何玲玉没回答他,走到会议桌前,目光先落在裴延彻脸上,眼神复杂地停顿了几秒,随后转向众人。
“各位,我手上也有一份遗嘱。”她的声音沙哑,眼眶微红,“是姐姐半年前亲手交给我的。”
“之所以迟迟没有公开,是怕延彻年轻气盛,不懂她的良苦用心,跟自己父亲生了嫌隙。”
“但现在,姐姐情况不容乐观,我必须站出来,完成姐姐交代的事。”
说着,她将一份文件放在桌面上,打开,内容很快投影到屏幕上。
内容一出,底下一片哗然。
遗嘱内容:
本人名下持有的季氏集团全部股份,由儿子裴志远继承。
孙子裴延彻享有10%的分红权,但无决策权。季氏家族信托基金全部由裴志远支配......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但内容跟裴延彻的口述遗嘱截然相反。
何玲玉低头抹了抹眼泪,声音哽咽。
“姐姐跟我交代过,如果她出了什么事,就把这份遗嘱拿出来。”
两份遗嘱。
一份口述,有见证,内容对裴延彻有利。
一份书面,有签名有印章,有季老太太最信任的妹妹何玲玉作证,内容对裴志远有利。
该信谁?
会议室里的董事会成员们开始交头接耳,脸色一个比一个凝重。
“砰!”
裴延彻拍桌而起,眼里翻涌着怒火。
“这不可能!”
他指着那份遗嘱。
“奶奶绝不可能立这样的遗嘱,玲姨,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你对得起奶奶吗?”
何玲玉看着他,动了动唇,忽然别过脸,直接不回应他的质问。
“延彻!”裴志远厉声打断他:“事到如今,你还要执迷不悟吗?”
“难道你连你姨奶奶的话都不信?连你奶奶的亲笔签名和印章都不信?”
“我说错了吗?”裴延彻盯着他。
“你这些年做过什么,日盛因你的决策失误,导致巨额亏损,需要我细数给大家听吗?”
“你这种能力,奶奶怎么可能把偌大的季氏集团交给你管?”
“在坐的董事股东又如何能同意?”
此话一出,大家看向裴志远的眼神多了几分质疑和审视。
这可是关乎他们切身利益的大事。
“你这个逆子!”裴志远低声呵斥:“还要在这胡说八道到什么时候?”
林文觉看向何玲玉,适时开口:“玲姨,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何玲玉看向他:“什么问题?”
林文觉继续问:“这份遗嘱有律师在场吗?有公证吗?”
何玲玉摇头:“姐姐只跟我一个人说过,因为她只信得过我。”
裴延彻冷笑:“也就是说,这是一份没有法律效力的遗嘱?”
何玲玉迟疑了片刻后点了点头。
会议室里,开始议论纷纷。
元老们分成两派,一派支持裴延彻的口述遗嘱,认为何玲玉这份“私下遗嘱”疑点太多。
另一派则认为,何玲玉是季老太太最信任的人,她拿出的遗嘱更有分量。
年轻股东们面面相觑,不敢轻易站队。
裴志远看着眼前混乱的场面,看着逆子难看的脸色,周芙萱担忧的神色,就连一向冷静自持的林文觉也是眉头紧皱......
他就知道,自己的这步棋走对了。
第552章
会议室的争执持续了近两个小时,双方各执一词,争论激烈。
张元崇作为在场最年长的元老级别董事,重重地敲了敲桌子。
“大家稍安勿躁,我有话要说。”
此话一出,会议室逐渐安静下来。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剑拔弩张的两方,声音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
“吵是出不了结果的,我们应该心平气和地想解决之策。”
裴延彻缓缓开口:“张董事,依你之见,何为解决之策?”
张元崇清了清嗓子。
“口述遗嘱有人证,书面遗嘱则有物证人证皆有,看起来两边都有道理,但也都存在疑问。”
他看向何玲玉:“玲玉,你说这份遗嘱是季董半年前亲手交给你的。”
“那么,你愿不愿意配合做笔迹鉴定?”
何玲玉吞咽了下,但很快镇定下来,点头:“我当然愿意。”
“好。”张元崇又转向裴延彻。
“延彻,你这边口述遗嘱虽然有人证,但毕竟缺乏物证支撑。”
“在鉴定结果出来之前,代行股权的事,恐怕要暂时搁置。”
原本这次会议,就是准备通过投票选出代行董事长股权的人。
而裴延彻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人选。
裴志远这突如其来的一手,搅和得整个局面都发生了逆转。
裴延彻脸色微沉,思量片刻后说。
“我能理解大家的顾虑,但奶奶如今情况不稳定,苏醒时间也无法预估。”
“季氏集团这样的体量,长时间没有明确的话事人,恐怕不行。”
“集团还有有董事会,还有各位董事,怎么就不行怕?”裴志远微笑着接过话头。
“母亲入院这段时间,季氏集团照常运作,完全不受影响。”
张元崇听完,点了点头,目光在父子二人之间逡巡了片刻。
“集团现阶段运作平稳,短期内也没有重大战略调整,确实不需要火急火燎地选出话事人。”
“所以依我之见,在季董醒来之前,一切按部就班即可。”
“至于那些重大事项的决策......”他顿了顿,声音清亮。
“则由董事会超过三分之二表决通过,大家觉得如何?”
这话直接略过裴延彻,抛向全体与会者。
梁承德最为积极,当即举手:“我绝对支持,本来就该这样,有些人分不清大小王......”
他的话说到一半。
结果裴延彻一个冷厉的眼刀子过去,他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生生咽了回去,讪讪坐下。
裴志远靠着椅背,双腿交叠,但笑不语,一直在观察对面的反应。
看见裴延彻眉宇间紧绷的线条,哪还有之前的从容淡定。
他心里涌起一股扭曲的畅快。
呵。
他还以为这个儿子真如表面那样胜券在握,原来也不过是装腔作势。
一旦局面脱离掌控,就会露出破绽。
【爸,你要是还活着,就能亲眼看到,你口中的绝世之才、天定的掌权人,也不过尔尔。】
在他得意之际,裴延彻抬眸。
两人四目相对的刹那,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火药味极浓。
裴志远看着他,眼神里的挑衅意味十足,但他很快调整表情,恢复了“忧心忡忡”的语气。
“既然大家都没意见,我自然同意,但有一点,我一直记挂着,这比选出话事人更重要。”
“那便是我母亲的安危。”
说这话时,他的目光扫向裴延彻。
“你将奶奶管控起来,不让任何人探望,连我这个亲儿子都进不去,你觉得这合理吗?”
梁承德当即拍案而起,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这哪是不合理,这简直是倒反天罡!”
“哪有当儿子的,不让老子探望亲娘?”
这话极具煽动性,会议室里不少中立派纷纷开始交头接耳,看向裴延彻的眼神多了几分责怪。
显然他们也很不认可他得意独裁行径。
裴志远见优势倒向自己,暗自勾唇,继而假惺惺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