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辞,你还在想你那养父母的事?”
苏金麦握住沐清辞的手,温声说道:“我已经让人将那对夫妻送出去了,关在郊区的房子里,没有我的允许,他们走不了!”
“你若是不解气,我让人将他们狠狠收拾一顿,也算给你出口恶气。”
沐清辞摇了摇头,她轻声说道:“我压根就没将他们的话放在心上,他们闹不闹的,并不能对我造成什么实质性影响,至于说名声……”
微微一笑,她摊手说道:“我现在哪里还有什么好名声?我现在大约是整个湛城豪门最恶毒的女人了。”
“那你这是怎么了?心事重重的样子。”
顾玄琛默了默,忽然问道:“是因为谢淮安吗?宴会即将结束时,我看到你与她在交谈,之后你回来,眼眶还有点红。”
苏九脸色微变,急声说道:“她欺负你了?”
沐清辞摇了摇头。
她欲言又止,最终说道:“奶奶,九娘,再给我一点时间吧!”
苏九还想追问,苏金麦已经抬手拦住了她。
“孩子长大了,有自己的心思与秘密,我们做大人的不要干涉太多,阿辞是个有分寸的好孩子,她这么做肯定有她的用意。”
顿了顿,苏金麦望向身边一直没说话的顾战野。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孩子们劳累一晚上,也该去休息了。”
顾战野抬头看着沐清辞,说道:“阿辞,你爷爷他……真的不行了。”
叹息一声,顾战野说道:“晚上那夫妇二人过来闹腾时,我给当地的朋友打了个电话,让他特意去村里看看老哥,结果……”
苏金麦急声问道:“结果怎么了?哎哟,你倒是赶紧说啊,沐老哥咋样了?”
“已经被连夜送去医院,医生说没有救治的意义了,哪怕用上最好的医疗资源,也就三五天的样子。”
顾战野痛心说道:“当初我们带阿辞走时,我就多次提议沐老哥跟着我们一起,他非不肯离开小山村,说是要赎罪。”
“他那么善良的人,能犯什么罪?当年收养了被遗弃的阿辞,又冒着生命危险把我们从即将着火的车里救出来,他是个大好人啊!”
苏金麦感慨道:“如果不是沐老哥,就没有我们的阿辞,我们老两口也早就死在荒郊野外了,这是救命之恩呐!”
“阿辞,你不想回去见他最后一面吗?”
顾战野望向沐清辞,温声说道:“这一别,就是一辈子了。”
“其实我大二暑假回去过,刚一进村,他就狠狠抽了我两个耳光,让我滚出村子,永远别回来。”
回忆起往事,沐清辞的声音里满是痛苦。
“他说我不是沐家亲生的孩子,他说我和他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他说是我连累他过了十几年苦日子。”
说这话的时候,沐清辞眼中噙着泪。
到现在,她始终都记得自己满心欢喜回到村子时,爷爷那用尽全力的两个耳光。
她的口鼻间满是鲜血,整个人晕乎乎的,她哽咽着叫“爷爷”,可爷爷却指着她的鼻子,声嘶力竭让她滚。
顾玄琛忍不住上前,将沐清辞揽在怀中。
苏九也似乎想起些什么,她一拍大腿说道:“难怪那年暑假我去学校给阿辞送东西时,她半边脸都是肿的,我问她,她说是过敏!”
“老王八蛋,敢动我的丫头,我……我……”
苏九气急,也不顾自己的身份,口不择言骂着脏话。
顾战野示意苏九稍安勿躁,他看着沐清辞说道:“阿辞,当年我准备带你离开山村时,曾与你爷爷单独聊过。”
“一见面,他就跪在我面前给我磕头,求我一定要善待你,到现在,那一幕都时时浮现在我面前。”
顾战野唏嘘道:“沐老哥比我还虚长几岁,又对我有救命之恩,他大可以趾高气扬要求我报恩,可他没有,为了你给你谋个好前程,他就那么跪在地上求我照顾你。”
“他打你,或许是为了你好,他用那两耳光断了你心中最后的牵挂,让你彻底与从前决裂,彻底摆脱你那吸血鬼般的养父母!”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啊,阿辞,回去看看老人家吧,带着玄琛一起,送他最后一程。”
沐清辞没说话,眼泪却已经汹涌落下。
今晚这是怎么了?她的心为什么很痛很痛?
她为什么总是忍不住要落泪?
第57章 电动小马达
深夜,沐清辞却没有睡意。
她索性翻身坐起,赤脚踩在地板上,推开门站在阳台上,仰头看着天空。
城市的光污染太严重,星星像是在捉迷藏,总是躲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
不像小山村的夜晚,抬头就是繁星似水,长长的银河在夜空中蜿蜒,像是倒挂在天际的河流。
凉风习习的夏夜,她与爷爷躺在破旧的席子上乘凉聊天,爷爷指着满天繁星给她讲故事。
爷爷教她认识了许多星星,比如隔着银河的牛郎星与织女星,比如像勺子的北斗七星,比如在黎明时最闪亮的启明星。
那时候的她很年幼,她枕在爷爷的胳膊上,用稚嫩的声音立下诺言。
“爷爷,我长大要好好学习,赚好多好多钱,带你坐大飞机,带你去天上摘星星。”
爷爷就笑呐,笑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他摸着她的发温柔说道:“好,爷爷等小阿辞长大。”
现在,小阿辞长大了,还没来得及带爷爷坐飞机摘星星,他已经要离她而去了。
沐清辞的心被疼痛湮没,她止不住颤抖,眼眶却没有一滴泪。
身后传来脚步声,随即,一双有力的胳膊伸过来,将她紧紧抱在怀中。
熟悉的温度,熟悉的气息,熟悉的声音,让沐清辞第一次觉得这样安心。
“怎么还不睡?明天一早还得赶飞机呢。”
顾玄琛吻了吻沐清辞的耳垂,温声说道。
敛起心中的悲伤,沐清辞转身,抬起胳膊揽上顾玄琛的脖子,踮起脚尖也回吻着他。
在这无风无月的深夜,夜虫鸣唱着温柔的曲子,露天阳台上的男女相拥在一起,吻得难舍难分。
不知不觉,顾玄琛已经被沐清辞扑倒在床上。
她扯开发绳,任由丝滑的秀发披散在肩上,黯淡的光线中,女人居高临下看着顾玄琛,那双眼眸中像是盛满了星星。
“顾玄琛!”
沐清辞俯身,微凉的唇轻轻啃噬着顾玄琛的耳尖。
她呢喃着,气息不稳叫着他的名字,声音那么沙哑,那么勾人。
“阿辞,我在!”
顾玄琛的手掐着沐清辞的腰,她的腰身那么纤细,正好握在他手心,恰到好处的贴合。
他侧头吻她的唇,胳膊微微用力,让她贴向他怀中。
“玄琛!”
今晚的沐清辞热烈奔放,她始终保持着主动,甚至有几分攻击的态势,与顾玄琛不相上下,甚至好几次,还咬破了顾玄琛的肩膀。
顾玄琛也不生气不拒绝,他任由沐清辞疯狂胡闹,在她无力继续进攻时接过主动权,将这场酣畅淋漓的战争持续了很久……
一夜疯狂,以至于天亮该起床的时候,沐清辞还没来得及睡着。
门外传来苏九敲门的声音,她温声说道:“少爷,阿辞,早饭准备好了,你们还得早点出发去机场呢!”
沐清辞动了动酸麻发软的腿,忍不住低声喊了句“好痛”。
“你那腰,是充了电的小马达吧?”
伸手探进被窝里,摸着顾玄琛孔武有力的腰,沐清辞忍不住抱怨。
充电的小马达?
这个比喻很有趣,很贴切,顾玄琛很喜欢。
“马达的电量还很充足,要不要再体验一下更刺激的速度?”
速度你大爷啊!
再体验下去,我的腰就该断了!
一把抓住男人不安分的手,沐清辞强忍着不适翻身坐起,脚踩在地上时,险些跪了。
啊卧槽,腿好酸好软,真是毫无人性的狗男人!
洗漱毕,匆匆吃了早饭,只见几辆车子已经停在门口,十几名保镖站成两排,各自手中都提着个小行李箱。
“这趟行程很远,而且说句不好听的话,穷山恶水出刁民,多带点人总是好的。”
顾战野沉声说道:“沐家村位置偏远,一百多口人都是本家宗亲,当初我落难,沐老哥都没敢将我带回村子里,而是藏在山洞里养伤。”
顾玄琛还要说话,却见沐清辞拉住他的手说道:“爷爷的担心是有道理的,这些保镖都带着吧,人嘛,都是畏强欺弱的。”
自此,顾玄琛也没再反对,一行人上了车,迎着清晨第一缕阳光往机场而去。
“这么多年来,沐大民和黄桂香夫妇一直想找你,然而沐爷爷打死不肯透露你的去处,直到上个月,沐大民收到一封信,上面有你的详细信息。”
车上,顾玄琛沉声说道:“然而沐大民没钱买车票,于是呢,沐大民家的院子里又出现了个信封,里面装了两万块钱。”
听到这话,沐清辞冷笑说道:“也真是难为这些人了,肯定花费了不少功夫,才找到沐家村,找到我这不成气候的养父母。”
“我这个人别的优点没有,就是心理素质足够强大,以为把农村养父母送上门来打我的脸,我就会羞愤而死?真是笑死人了!”
撇了撇嘴,沐清辞不屑说道:“脸面算个什么东西?尊严也不是别人给的,靠谁都不如靠自己,哪怕今日丢了脸,我将来也总有一天会把丢点的面子挣回来。”
“他们越想让我死,我就越得好好活着,而且还得活得比他们好,我气死他们!”
听到这话,顾玄琛低低笑了。
他注视着沐清辞那张坚韧不屈的眼睛,说道:“所以当初你为了活下去,才隐瞒了许多事?比如你才是那个将我从湖中捞出来的恩人?”
这话让沐清辞有点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