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周仰星看得目瞪狗呆却不敢哔哔,毕竟他的鼻孔里还塞着卫生纸,这位公子哥打人真的好痛!
顾玄琛冷冷撇了容让一眼,嘲弄道:“不好意思,我对男人没兴趣!”
有个身穿修理工服装的年轻小伙奔了过来,看了一眼容让,又看了一眼沐清辞。
“五少,这是嫂子……嗷嗷嗷,五少我错了!”
刚张嘴,小伙子就被容让一脚踹翻在地上。
“嫂子你妹,看个女人就叫嫂子,你是有恋嫂癖吗?”
容让整理好衣服,微微招手,只见原本在服务区各处抽烟聊天的路人都聚集过来。
这些人中,有背着书包戴着眼镜的大学生,有西装革履风度翩翩的商人,甚至还有头发半白一脸沧桑的农民工……
如果不是齐刷刷开口喊“五少好”,沐清辞很难猜到他们的真实身份。
容让指着身边的沐清辞,对众人吩咐道:“都看清楚了,接下来的几天,你们的任务是保护她!”
“如果我与她同时遇到危险,你们给我记住咯,别管我的死活,拼尽全力让她活!”
说罢,容让又抬脚踢了两下之前那个修理工小伙子,骂道:“杜小满,你长点脑子行不行?”
被称作杜小满的人谄笑说道:“我跟了您这么多年,第一次看到你对陌生女人如此上心,所以才以为……五少我错了,是我格局太小。”
“别管她什么身份,你只要明白,哪怕将来我有了老婆,我老婆的地位也肯定比不上她,懂了吧?”
容让狠狠瞪了杜小满一眼,又作势要踢他,但最终,还是没有下脚。
沐清辞一直没有说话,她只静静听着容让与下属们的交谈,眼底平静无波,内心却早已掀起了滔天巨浪。
难道她之前的猜想,是真的?
顾玄琛的目光也别有深意,他看了看容让,又看了看沐清辞,像是在确定着什么。
容让回头看着顾玄琛,得意说道:“你们顾家做事太死板了,就比如这次行程,你说你的车队那么威风凛凛,别人不搞你搞谁?”
“还有那群猪一样的对手,你踏马是来杀人的,就不能敬业些?清一色的黑西装黑墨镜?整齐划一的别克商务车队?我都怀疑他们的老板是不是个弱智!”
容让不屑说道:“别说我,连杜小满这个瞎子都能看出对方有问题!”
被骂作瞎子的杜小满:“……”
我双眼视力5.0好吗?
拍了拍顾玄琛的肩膀,容让又说道:“一定要低调,一定要融入到自己所处的环境中,见过变色龙吗?学会隐藏自己,才能麻痹敌人!”
“多谢五哥的教诲,我记住了。”
破天荒地,一向骄傲的顾玄琛竟没有抗拒容让喋喋不休的说教,甚至他还很谦虚地接受了,姿态很低,让沐清辞都有些诧异。
容让也被吓了一跳。
卧槽?这哥们怕不是吃错药了吧?前一刻还对我充满敌意,下一刻怎么就……乖了?
“嗐,但其实也不能怪你,主要是你生长的环境过于舒适,放眼整个湛城,谁敢惹顾家呢?但人呐,不能太安逸了,会出问题的!”
容让意有所指说道:“心软是好事,但也是大忌,有时候你的善心反而会害了身边人。”
说罢,他一挥手说道:“各就各位准备出发,天黑之前抵达目的地,小满,你和县城那边打个招呼,让他们做好接应准备。”
接了下的路程,容让没有再继续与沐清辞他们同乘一车。
司机换成了周仰星,顾玄琛与沐清辞坐在后排,他们的车子被容让的车队保护在中间位置,在太阳落山时进了县城。
“顾少,我不是太懂啊,你说他们为什么要弄辆渣土车呢?这玩意儿要是撞过来,我们的陆巡越野车也扛不住呐!”
看着始终离他们车子不远的渣土车,周仰星忍不住问道。
“我们的车扛不住,别人的车也扛不住!”
顾玄琛沉声说道:“这辆渣土车既是盾牌,又是武器,可攻可守,颇有坦克的功能。”
最开始,他也没想明白为什么容让会弄辆渣土车,但在快下高速时,一辆陌生的超速越野车从后方奔来时,渣土车也忽然开始加速。
在渣土车面前,越野车就是不值一提的小渣渣。
几番较量之后,越野车老老实实减速跟在车队后面,渣土车又回到原位。
顾玄琛不得不佩服容让的精密安排。
甚至他怀疑,如果坦克能上路的话,跟在他们后面的就不是渣土车,而是坦克!
容家在港城的势力有多强大,顾玄琛心里很清楚。
这一路行来,有些东西已经呼之欲出了,问题与答案之间,只隔着薄薄的纸,轻轻一戳,就破了。
县城位于云贵山区深处,在狭长的山谷间,小县城依山而建,一条河从县城中间奔涌而过,街上的人不多,车也不算多,更别提什么豪车。
容让的车队与周遭环境很完美地融为一体,这些破破烂烂的车子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这些打扮各异的下属,俨然就是路人。
车子畅通无阻驶入县城招待所里,绕过主楼,停在后面的空地上。
“今晚就住这里,我已经让人清场了,里面的服务员也是我们的人。”
容让亲自替沐清辞打开车门,他对她伸手,微笑着说道:“来,我们下车。”
沐清辞没有动,她下意识望向顾玄琛,似乎是在等他的反应。
之前还醋意滔天的顾二少却像是换了个人似的,他笑着说道:“五哥都亲自扶你下车,你可不能不给面子。”
沐清辞的眼神动了动,许久,她忽然笑了。
下了车,沐清辞和顾玄琛走在前面,容让跟在后面,他做贼似的,抬手想要去捡沐清辞衣服上那几根落发。
结果手还没碰到头发,顾玄琛忽然回头与他说话,容让吓得一哆嗦,忙蹲下身子装作系鞋带。
第63章 回家的路
县医院的单人病房里,一个身形佝偻的老人静静躺在病床上,这是沐清辞的爷爷,沐五鹿。
他身上插满管子,呼吸微弱,床头的生命体征监护仪不断发出报警声。
气氛压抑,让走进病房的沐清辞几乎喘不上气来。
“爷爷!”
她走到病床前,俯身在沐五鹿耳边,轻轻呼唤着,试图将陷入沉睡的老人唤醒。
不多时,沐五鹿缓缓睁开了眼睛,当混沌涣散的目光逐渐聚焦,看清楚眼前的人时,他的脸色陡然变了。
“谁让你回来的?滚!给我滚!”
没有重逢的喜悦,他眼中满是惊惧与慌乱。
“你这么不要脸的吗?我都说过不认你这个孙女,你还回来做什么?”
“走!马上离开这里,一辈子都不要回来!”
沐清辞没有动,她眼眶中有浅浅的泪光,伸手握住了老人那瘦骨嶙峋的手。
“爷爷,别替我担心,你的小丫头早已长大,不会再被人欺负了!”
几乎是同时,顾玄琛上前,将沐清辞揽进怀中。
“我是她丈夫,我会保护好阿辞的!”
老人浑浊的眼睛注视着顾玄琛,久久,他吐了一口气。
“你是战野老弟的小孙子吧?你叫……顾玄琛?对,就是叫顾玄琛!”
打量着顾玄琛,沐五鹿紧绷的神色终于放松了许多。
“好,好哇,小阿辞嫁了人,有人爱着她护着她,那我就能放心走了!”
他伸手握住沐清辞的手,眼眶有泪水涌出来。
“丫头,当年那一巴掌很疼吧?”
沐清辞咬着唇点头,像是孩子在撒娇。
“嗯,很疼很疼,脸肿了很久,现在想起来都还是疼。”
眼泪落在沐五鹿手背,让他愧疚到极致。
“打你的时候,我也很心疼,可是丫头呀,这里不是家,这里是狼窝虎穴。”
“他们不会给你温暖的亲情,他们只会喝你的血吃你的肉,让你一辈子都无法做正常人。”
正因为太疼爱这个孙女,正因为不想让丫头的下半生都荒废在这地方,所以他只能忍痛伤害她,逼她永远离开这里。
天知道他的心多疼,天知道他有多想念小丫头。
沐清辞止不住落泪,她俯身抱住了爷爷,像是小时候受了委屈那样,一声又一声喊着“爷爷”。
“爷爷,你跟我去湛城好不好?我给你找最好的医生治病,我给你养老送终。”
沐五鹿眼角带着泪,嘴角却带着欣慰的笑。
有丫头这句话,他死而无憾了。
“阿辞,爷爷想回家。”
他环顾着这陌生的地方,目光所及之处都是白色,空气里没有草木的芳香,只有消毒水刺鼻的味道。
沐清辞不肯说话,她心中还怀有最后的希望。
希望大城市的医疗资源能让爷爷多活一些时日,哪怕一个月,哪怕一年。
“阿辞,回家是老人家最后的心愿,我们……满足他吧!”
顾玄琛揽着沐清辞的肩膀,他声音沉重悲痛,抬手轻轻拂去她的泪。
“人生,总该落叶归根的!”
许久,沐清辞终于低声答了声好,她对着沐五鹿微笑,哽咽说道:“爷爷,等天亮之后,我就带你回家。”
沐清辞与顾玄琛在病房里守着弥留的老人,而容让则静静坐在病房外,无声守护着自己想守护的人。
当清晨第一缕阳光从窗帘缝隙偷偷溜进来时,沐五鹿睁开了眼睛。
他像是突然康复了,甚至还撑着坐起身来,细细打量着自己多年未见的孙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