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解释
听到这话, 柳老师愣了下说:“我没那个意思。”
他的目光落在唐甜垂下的眼睫上。
见她一个劲的否定自己,缓缓开口劝道:
“一个人若是连自己都看不起自
己,又凭什么指望别人高看你一眼?别这么妄自菲薄, 是人就有缺点,这世上从来没有完美的人。你不该把你的伴侣想得那么完美无缺, 也不该把自己贬得一无是处。在我看来,你的善良朴实,还有对学业的那份认真劲儿, 就是你最大的优点。你要学会看见自己的好, 学会鼓励自己。”
“我们活在这世上,终究是为自己而活, 不要终日活在别人的目光里。”
唐甜没说话。
安安静静地听着。
柳老师年纪比沈清叙还大两岁,带着一副银丝边的眼镜, 整个人透着一股从容平和的气质,说话声音很温和, 慢条斯理的讲述着他的观点。
这是第一次,有人发自内心的称赞她。
对她说,你很棒。
他的话语, 就像一汪清冽的泉水,带着治愈的力量, 缓缓注入她逐渐干涸枯萎的心脏,轻轻抚平她所有的自卑与不安, 让她的心底滋养出一丝微弱却坚定的暖意。
唐甜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老师, 你真的是这样认为的吗?不是骗我?”
“我怎么会骗你呢。”
柳老师温柔一笑:“你的成绩摆在那里, 你比实验室里很多人都努力、都出色,努力也是一种优点。况且,我认为, 一个人最值得被赞扬的,从来不是皮囊,而是骨子里的涵养、可贵的品质,还有清醒的思想。当你学会肯定自己的时候,你会发现,你远比自己想象中优秀。”
唐甜愣愣地望着眼前的男人。
他眼底的笑意温和又真切,没有半分敷衍。
那份善意的劝慰,让她原本烦乱的心情渐渐平复下来。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谢谢老师,老师的话对我很有帮助,我会努力改变的。”
柳老师说:“谢什么,为人师者帮学生处理问题是应该的。”
话音一转。
柳老师又问:“不过,我很好奇,你是怎么认识沈总的?你年纪还小,怎么就那么早就结婚了。”
唐甜低声说:“我们家长辈们之间是老相识,是长辈们让我们结婚的。”
她没好意思跟柳老师说是因为自己已经怀孕了。
柳老师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去年沈总给实验室捐了些仪器设备,那时候,有幸跟他见过一面,他看起来人挺温和的,对你应该还不错吧。”
唐甜嘴角的笑意顿时淡了下去:“他对我,还行。”
嘴上如此说,可眼里还是闪过了一丝落寞。
柳老师敏锐的捕捉到了她言辞间微妙的神色变化,脸上的笑意也渐渐淡了下去。
他没戳穿她的谎言,而是陪她聊起了农学方面的知识。
“上次实验课我问你的小麦的成长周期的问题,你那会没想出答案,课下应该弄清楚了吧?”
“嗯老师我弄清楚了,对了我还有两个问题想问问老师。”
“你说…”
两人越聊越投机。
完全没察觉到,不远处的香樟树后,一道幽深晦暗的目光盯着两人。
那人甚至悄悄掏出手机,对着人工湖旁并肩而坐的身影,按下了拍摄键,将这一幕拍了下来。
柳老师在人工湖旁的椅子前跟唐甜坐了四十多分钟,直到下课铃声响起,他才匆匆起身,拿着书本,往教学楼方向走去。
和老师聊完天的唐甜心情好了很多,她打开手机。
发现沈清叙已经回复了她的信息。
【好,我们晚上一起吃饭,我们出去吃,我下了班去载你。】
唐甜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方才的落寞失意顿时消失了。
他终于回复她了,语气也比昨晚温和了许多。
她的指尖飞快地在屏幕上敲下一个“好”字,按下发送键,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
刚发完信息,就接到了沈清意打来的电话。
接通后。
沈清意问:“嫂子,你在哪里呢?”
“我在人工湖这边。”
“那你走回来吧,校友会已经结束了,我们在大礼堂门口等你。”
“好。”
唐甜往大礼堂方向走去。
十分钟后,她走到了距离大礼堂门口还有五米远的地方。
远远就看到了沈清意江芸李语茉,三人正站在门口聊天。
李语茉在那。
唐甜脚步停住。
在思考要不要过去。
沈清意看见她,跟她挥了挥手,还没等她迈步,她们几个先走了过来。
“唐小姐。”
李语茉先开口打了声招呼。
唐甜淡声:“你好。”
李语茉说:“昨晚的事是我不对,我的举动有些越矩,希望不会影响到你和清叙的感情,我在这,再次向你道歉。”
这话一出,沈清意和江芸都愣住了,尤其是沈清意,一头雾水,不知道为什么李语茉好端端的要向唐甜道歉。
“语茉姐,嫂子,你们俩怎么了?昨晚发生什么事了?”
“语茉姐,你和唐甜怎么了?”
李语茉说:“没什么,就是发生了一个误会。”
她的态度很真诚。
又再次向她道了歉。
唐甜心底的那点仅存的介意渐渐消散:“把事情说开了就行,我不会往心里去的。昨晚我自己也是嘴快,不应该用那种语气对你说话。”
“那就好。”李语茉笑了笑。
四人并排走着,向食堂方向走去。
沈清意好奇究竟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在路上不停追问唐甜和李语茉:“到底发生了什么,我真的很好奇诶,你们就告诉我吧。”
江芸方才在两人对话中早就猜出些许端倪,连忙把沈清意拉到一边,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沈清意脸色变得古怪起来。
后面立马噤声,没再继续追问。
校友会已经结束,李语茉打算今天中午在学校解决午饭,于是和沈清意她们几个一起去了京大的食堂。
吃完午饭,几人回了宿舍休息。
唐甜睡了一觉,下午醒来已经是四点半了。
她轻轻拉开窗帘,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落在宿舍的地板上,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宿舍里很安静,只剩下许念一个人,她正坐在书桌前看书,背影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沉闷和低落,安静得有些反常。
唐甜问她:“许念,清意和江芸呢?”
许念回头:“下午操场有乐队表演,她们去看表演去了。”
“你不去吗?”
“没那个心情。”
唐甜猜测她还在为许政津的事烦心。
“其实我那天可能是听岔了,政津哥或许没那回事。”
许念翻书的手立马顿住了。
她深吸了口气:“你没听岔——”
“我知道,我其实都知道。”
唐甜看着她,怔了两秒。
她刚想继续说些什么。
许念忽然接到了一通电话。
“你来学校了?找我干嘛?”
“我不想见你。”
电话对面的人又说了几句。
许念脸色越来越沉,“在B栋教学楼旁的咖啡店等我。”
说完,她挂了电话,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包包,起身就往门外走。
神色焦急,连妆都没化。
唐甜觉得不对劲。
平时出门,许念都是很精致讲究的,都会把自己打扮得美美的再出门。
今天却很反常。
她连忙从床上爬起来,换了一身干净舒适的衣服,抓起桌面手机准备出门去咖啡店看看许念到底怎么了。
刚走到宿舍门口时,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沈清叙”三个字。
是沈清叙打来的电话。
她接通。
“喂,清叙。”
“我在门口了,你出来吧。”
他说话的态度比昨晚温和了许多。
唐甜心里欢喜,柔声说:“现在才五点,去吃晚饭时间太早了,你把车停在车库,进学校来逛逛校园吧。我在B栋教学楼下的咖啡店门口等你。”
“好。“沈清叙没拒绝她的提议。
挂了电话,唐甜的嘴角忍不住上扬,脚步也轻快了许多,快步往B栋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十五分钟后,她来到咖啡店门口。
往玻璃窗里望去。
许念坐在里面,身边坐着一个女人。
那个女人穿着一身艳丽的红色连衣裙,脸上化了妆,神态中透着一股妩媚,脚上踩着一双十厘米的细高跟,身旁的椅子上,还放着一个显眼的红色爱马仕包包。
两人言辞有些激烈。
唐甜在门外看着,没进去。
忽然。
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男声。
“你在这看什么?”
唐甜转过头。
沈清叙站在她的身后。
昨晚夜色灰蒙没看清他的脸,此刻在阳光下,她才清晰地看到,他的颧骨处有一块明显的淤青。
“你的脸怎么了?”唐甜急问。
沈清叙:“没怎么,就是—”
话还没说完。
里头传来一声暴怒。
“你给我闭嘴!”
沈清叙和唐甜立时扭头往咖啡厅里看。
红裙女人被泼了一身咖啡。
很是狼狈。
许念站了起来,站在那,胸口不停起伏,垂在两侧的双手紧握着拳,眼底泛着委屈与不甘。
沈清叙脸色瞬间变沉。
快步走了进去。
唐甜跟在他身后。
周雅被许念泼了一身咖啡。
没有出手还击,弯起唇,笑了笑,抬眸看了眼气急败坏的许念,慢悠悠的从自己的爱马仕包包里掏出纸巾,擦拭着自己的脸,一副占据道德高位的嘴脸:“许小姐,我又没有说错,你急什么呢。政津他确实不爱你,你和他空有一纸婚约,没有一点男女之间的感情,你18岁刚成年就和他订婚了,现在已经过去三年了,他都没碰过你吧。”
这些话,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子,狠狠扎进了许念的心里。
她被这番话刺激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你……你给我闭嘴!不准你胡说!”
“我说的是事实啊,许小姐—”
“周雅,你在这胡说八道什么呢。”
沈清叙快步走上前,拿起周雅面前那杯喝了一半的茉莉冰茶,没有丝毫犹豫,狠狠泼在了她的脸上。
哗啦一声,冰凉的冰茶,瞬间将周雅从头到尾浇得透彻。
咖啡店里的其他学生看见这一幕,目瞪口呆。
纷纷侧目望了过来。
唐甜走上前去把许念拉到一边,低声问:“你没事吧?”
许念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只是眼眶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周雅抹了一把脸上的冰茶和咖啡液,抬眸看向沈清叙,眼底闪过一丝怒意,却很快压了下去,勾起唇角,笑说:“沈总,这么做就不太地道了吧?好歹我们算是朋友吧。”
“周雅,你是什么出身,你自己心里清楚,少在我面前揣着明白装糊涂,也别往自己脸上贴金。我沈清叙,没有你这样的朋友。”
这话狠狠扎在了周雅的痛处,她的脸色瞬间变得一阵青一阵白,难看至极。
她望向沈清叙旁的唐甜,上下打量了一番,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沈总也不用在那一个劲的贬低我,沈太太是什么出身什么样貌,沈总心里也清楚。”
沈清叙火气蹭蹭的往上冒。
碍于许政津的那层关系,他忍住了怒气,没有直接动手教训。
“就凭你也敢来指责我,我太太家世是差了点,但至少为人清白,你呢,专门傍男人的垃圾货色。政津那天晚上的话,你难道没听见?他亲口说,不会退婚,你以为你使这种技量就能嫁进许家了,做梦去吧,许叔叔和陆阿姨才不会允许你这种货色进门。”
沈清叙噼里啪啦一顿怒斥,每一句话都极具冲击力,字字诛心。
周雅被他骂得哑口无言,脸色惨白
她狠狠瞪了眼许念,拿起自己的爱马仕包包,转过身往门外走去。
沈清叙还在气头上,看着周雅背影吐槽:“许政津这小子简直脑子有泡,这种垃圾也敢谈。”
吐槽完,他才转过身,目光落在许念身上。
她正低着头,用手背默默抹着眼泪,肩膀微微颤抖着,唐甜在不停安慰她。
沈清叙叹口气,掏出手机打了通电话给许政津。
接通。
电话那边的人还没开口。
沈清叙怒斥:“你人死哪去了?”
许政津愣了下,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我在家睡觉,出什么事了吗,怎么那么大火气?”
“出什么事了?”沈清叙咬牙切齿,“你的心肝宝贝周雅,跑到京大来找你未婚妻的麻烦了,两人差点打起来,她还顺带着把我和我太太也骂了一顿,你说出事了没?”
话落,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两秒后,传来一句。
“对不起,我替她向你道歉。”
“她该道歉的不是我,是许念。她现在状态不太好,你快点来学校安抚下她的情绪。”
“好,我马上过去。”
沈清叙挂了电话。
许念擦了擦眼泪,对沈清叙说:“今天的事,多谢清叙哥了。”
“跟我还客气什么?”
沈清叙笑了笑,“我们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你和清意年纪相仿,从小一块长大,在我眼里,你就跟我的亲妹妹一样,我怎么可能看着你被人欺负?”
他比许念年长很多,看着她从一个活泼可爱的小姑娘,长成如今温柔沉静的模样。
他一直希望,许念能嫁给一个真心待她的人,能幸福安稳地过一辈子,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婚约束缚,被别的女人上门欺负,受这么多委屈。
时间还早,唐甜担心许念的情绪,想陪陪她,于是一起回了宿舍。
沈清叙因为周雅的话,耿耿于怀,站在宿舍门口抽烟,等着许政津上门要个说法。
四十分钟后,许政津出现在了宿舍门口。
沈清叙见到他,阴阳怪气:“许大公子终于舍得出现了,我等的花都要谢了。”
许政津前几天去国外出差,本来下午在家睡觉倒时差,接到沈清叙的电话才知道,发生了这么一件事。
匆匆忙忙赶来,眉目间还带着一股倦意,没什么精神。
“抱歉,是我的错,连累到你了。”
沈清叙看着他,恨铁不成钢:“你到底对那女的是什么想法,不会是真的想解除婚约,娶那个周雅吧。”
“我没什么想法。”许政津沉声,“玩玩罢了,结了婚自然就断了。”
“那你得管住她啊,哪能任由她上门来欺负念念,她是你妹妹,你难道就不心疼吗。”
许政津眼底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她被欺负了吗?”
“我不知道她们两个具体谈了什么,但周雅肯定说了很过分的话,不然念念不会气得泼了人一身的咖啡,到现在还在哭。”
“我进去看看。”
许政津连忙走上前去,推开半掩着的宿舍门。
宿舍里,唐甜正坐在许念身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低声安抚着她。听到开门声,两人同时抬起头,目光落在了许政津身上。
许念一见到他,就偏过头,根本不想理睬他。
唐甜说:“你们慢慢聊,我先走了。”
她走出宿舍,顺带把门也给关上了。
沈清叙已经在外头等着她了。
“清叙,我们走吧。”
她冲他微笑。
沈清叙脸上没什么表情:“嗯。
两人并肩迈步离开,唐甜乖乖地跟在沈清叙身后。
沈清叙心里还介意着周雅说的那番话,脚步走得很快。
“清叙,你别走那么快,等等我。”唐甜在后面跟着他。
沈清叙听到她的声音,脚步猛地一顿,想起唐甜现在怀着孕,于是放慢了脚步,等她走上前来。
唐甜对他说:“我们今晚去哪里吃饭。”
沈清叙说:“去吃西餐。”
“好。”
两人从宿舍楼出来。
一些女生认出沈清叙,在一旁低声议论。
“哇去,那不是沈公子吗。她来学校是接他太太的吧。”
“这两人还是一点都不搭啊,诶,那么帅气的公子哥应该搭配白富美千金才对,我看网上营销号说,沈太太出身农村,家里很穷,我我实在是想不懂,为什么沈公子会看上她。”
“或许她真的是有什么过人之处吧。”
听到这些话,沈清叙脸色又沉了几分。
从宿舍楼到车库,他一直沉默着,没和唐甜说话。
唐甜跟在他身后,很是苦恼。
她不懂,他怎么又忽然不理她了。
来到车库,唐甜坐在了沈清叙白色宾利的副驾驶上。
车子缓缓驶离车库。
唐甜偏过头。
一眼就能瞅见沈清叙左侧脸的淤青。
方才在咖啡厅门前,她问过他脸上的淤青是怎么来的,他解释到一半被许念的话给打断了。
于是唐甜又开口问:“清叙,你能告诉我你的脸为什么会受伤吗?”
沈清叙淡淡道:“昨晚和林承绪打了一架。”
“啊,打架。”唐甜很意外,“你昨天离开家是去找林承绪了?”
“嗯。”
“是为了我去找他的?”她又问。
沈清叙低声:“算是吧。”
他承认了。
唐甜瞬间就说不出话来了。
心里又暖又疼。
原来沈清叙昨晚匆匆忙忙离开家,是为了她去找林承绪出气去了,还和人家打了一架。
他为了她弄伤了自己的脸。
而她昨晚却怀疑他和李语茉之间有不清不楚的关系。
想到这,唐甜心里越发愧疚。
她轻声说:“我问了陈妈,当年的你和语茉姐的事我已经全部知道了。昨晚是我不好,我不该那么对你们说话。”
沈清叙听到她的道歉,紧绷的神色终于舒缓了些,开口说:“这件事也不全是你的错,你只是没搞清楚情况,当年的事,我没和你说过,你会误会也正常,我还是那句话,语茉对我而言,是很重要的朋友。那天晚上要不是她——”
说到这,沈清叙忽然又沉默了。
“算了,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