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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到古代搞建设   第 62 章

作者:风中蝴蝶 · 类别:耽于纯美 · 大小:743 KB · 上传时间:2013-12-18

  第 62 章

  封主们在太子昭的带领下,穿过内宫门,一座庄严肃穆的石基青砖宝殿矗立在众人眼前。宫殿前有两排魁梧健壮虎贲守卫,他们的身高普遍在170厘米以上。这些虎贲都具有贵族血统,是吴国的精英。

  迈上九层石阶,就来到大殿正门。殿高十多米,四个飞檐挂有青铜饰物,饰物随着微风轻轻晃动,有清脆的‘叮咚’传来。大殿门口铺着磨得光滑的白色岩石,殿内铺的是有花纹的青砖。大殿正北,有约两米高的七阶木台,木台上放着一张用整块黑玉雕成的案几,案几后有一张楠木制成的矮床。案几前设着三尺来高青绿古铜鼎,铜鼎中香气袅袅。大殿内空间很大,可以容纳三百多人站立。

  一位眉毛稀疏,胡子花白,脸庞干瘦,中等个子,看起来将近六十岁的老人,穿着黑色菱形纹龙凤深衣,头上戴着白玉串珠九旒冕冠,端端正正坐在黑玉案几后的矮床上。木台四周立着低垂着头的侍者和侍女。大殿两旁站着骠骑大将军、文宰、姜大夫、太傅等一些王庭重臣。

  以现代人眼光打量大殿内事物,黑色玉案几就是龙案,矮床就是御座,其实后世的御座就是从矮床演变来的。吴王深衣上的像火鸡和龙虾的图案,就是后世龙凤的雏型。

  封主们在太子昭的引领下,按辈份鱼贯入内,一一到吴王御座前见礼。最先上前的是辈份和岁数最大的西侯。

  “老臣参见大王!”西侯带着脑筋迟钝的儿子琨和封地贵族,按照最高规格的大礼朝吴王行礼。

  “王叔快快请起!一家人行家礼就好了。”吴王立起身,作伸手搀扶状,木台下的侍者看见,急忙上前把跪伏在地的西侯搀扶起身。

  立在大殿门口等待见礼的北侯,看到西侯一丝不苟的大礼,嘴角不由直撇。他和西侯是吴王的长辈,虽为臣子,却不可以不要行这样的大礼,可以行普通揖礼。但是迂腐的西侯次次都用大礼见驾,害得北侯也只好跟着用大礼。

  “谢大王赐座。”西侯在侍者的搀扶下,慢慢起身,一副老态龙钟样。

  吴王见西侯一副颤颤巍巍模样,再看西侯身边傻乎乎的儿子,心中不由生出怜悯。

  “赏西侯世子座。”吴王一怜悯,西侯世子琨就有了座。

  “这是封地的珍宝,老臣敬献给大王。”西侯的贡品显得有点寒碜,十几根山中老参,六块不大不小的玉。

  “王叔破费了。”吴王眼睛扫了下贡品,脸上并没有不豫,只挥手让侍者接下。

  西侯见完礼,献完贡品,带着儿子到旁边木台左下首席位上坐好。西侯封地的贵族跪坐到封主身后。

  “老臣见过大王!”北侯虽然不情愿行大礼,可是西侯已经带头了,他也只得按大礼跪拜。

  “北侯请起!孤都说了,只要行家礼即可。”吴王这次没有起身,只是笑咪咪的让侍者去搀扶。

  “老臣这次进都,带了六匹宝马进献大王。”北侯的封地靠近赵国,盛产马匹。

  “哦,在何处?牵来给孤一看。”吴王喜武,武人基本都喜欢骏马。

  北侯满脸得色,挥手让手下去大殿外把骏马牵来。北侯进献的骏马是精心挑选出来的。北侯手下牵着六匹马依次进入大殿,这六匹马,颜色都是精选的,有两匹纯黑色,两匹纯白色,还有两匹棕红色,这六匹马身躯粗壮,四肢坚实有力,鬓毛长长披散。每一匹马被牵进来,都引起人们的赞叹。楚朝辉看一眼骏马,就看一眼胖胖的北侯,心中百爪挠心的痒痒,为什么达城就不出产骏马呢?

  透过珠玉,吴王看着六匹难得一见的宝马,心里只有心疼,北侯的封地,因为产马,是仅此于东海之滨的富饶封地,却被先先王封给了幼子,平时见不到马,想不起就不心疼,如今这六匹骏马就在眼前,简直就是在他心底撕扯。

  “王叔的封地宝马在大秦都少有。”吴王心疼着,却频频点头,满脸的欢喜。

  北侯得意,他的封地上的马,在中原地区非常有名。北侯靠着跟周围国家进行马匹交易,过得有滋有味。

  “有好马,才有好军队,王叔封邑上养的马越来越健壮,我看以后每年上贡的马匹就多五十匹吧,这样我大吴就可多战车保卫国土。”

  北侯得意的神色立马消失了,这是拍马拍在马脚上了,每年的贡品不减反增。

  北侯垂头丧气坐到自己的座位上,心中懊恼选择了宝马进献。因为有北侯这个前车之鉴,吴王的三个庶弟进献礼品时兢兢战战,就怕吴王给他们也增加上贡。

  好在这三位封主的封地都不怎么起眼,吴王对他们温言嘉勉一番,便让他们到旁边入座。

  “儿臣光拜见父王!”最后一个轮到公子光,公子光是小辈,前面长辈都行大礼了,他更加要行。公子光后面跟着的是郑钰铭和楚朝辉,魏慎和陈蒙等贵族尾随在两人之后。

  “是光儿啊!”吴王从高处往下细看,只见自己这个庶子如今已经长成俊秀。“到孤面前来!”吴王朝着公子光招手,这个儿子虽然被他遗忘,但当儿子在跟前时,吴王心中的那点血亲亲情苏醒过来。

  “是!父王!”公子光起身上了木台,跪伏在吴王脚边。离开王都整十年,如今见到明显变老的父亲,公子光眼眶变红。

  “光这么高了,当初你离王都时,还是个孩子。”吴王抚摸着公子光的脸庞,这张肖似魏姬的脸,唤起了吴王对往日的回忆。他跟温柔美丽的魏姬,有过很多幸福时光。

  “光在达城日日想念父王。”公子光声音凝噎。

  “小鸟长大总要离开父母。”吴王被儿子感染,眼睛也开始发红,人老了,心便变软了。

  “儿子这次带了几件新奇礼物进献父王。”公子光倚在吴王脚边不想离开,吴王也正沉浸在温情里,握着儿子的手不住打量。

  “是何物?”

  “是四个轮子的马车,还有用来书写的纸。”

  “纸?”吴王从没听过纸这个物件。

  “纸可以取代锦帛书写。”公子光回首,让达城侍者把纸先捧上来。

  “这纸看起来是不错,跟锦相似。”吴王摸摸纸张,是薄很光滑,这样的东西应该跟锦一样贵重吧?即使功用可以代替,价值相当,还是不能普及。

  “纸很廉价,只需树皮腐烂制成,可以推广使用。”公子光道出纸的潜在价值。

  “哦,只需树皮制作?”吴王惊奇,粗糙褐色的树皮能变成白色光滑的薄纸,太让人想像不到。

  “大王!能否让为臣看下纸。”坐在旁边的太傅对纸兴趣浓厚,他起身朝吴王行礼要求。

  “可!”吴王朝一位侍者招手:“将纸递于先生细看。”太傅是吴国名士,吴王对他很尊重。

  太傅接过纸细瞧,连连点头,一旁的文宰和一些文臣也围了过来。

  “这是何人想到的制作办法?”吴王见自己的文臣围着白纸不住赞叹,不由询问起制作白纸的工匠,准备让这个工匠进都,在王都里为王宫制造。

  “是南埠知事郑裕铭和楚朝辉,他二人是海外人士,因风暴漂流到儿臣属地,四轮马车也是他二人想法让工匠制造出来的。”公子光像献宝一样,把郑钰铭和楚朝辉介绍给吴王知道。

  “海外人士?是哪两位?”吴王透过珠玉往木台下看去,木台前还跪着达城一群贵族。

  “南埠郑钰铭楚朝辉拜见大王。”郑钰铭和楚朝辉只得重新行大礼。

  “免礼起身!”

  听到吴王让起身的命令,达城众人赶忙爬起,他们的腿已经跪麻木了。

  郑钰铭和楚朝辉一站起身,在大殿内就显得分外夺目。

  “来孤座前,孤要细看。”吴王眼睛有点昏花,只看到一位身材修长,一位身材伟岸。两人并肩站那,散发着与众不同的气息。

  郑钰铭的腿很麻,但在这种地方只能强忍住不适,举起被针刺般的腿往木台前移动,楚朝辉不动声色走在郑钰铭后面。

  等郑钰铭和楚朝辉站在木台之下,吴王看清了两人长相,他目不转睛盯着郑钰铭。

  “你,到王座上来。”吴王手指向郑钰铭。

  “是!”郑钰铭一楞,不明白吴王已经看清他了,为什么还要他上木台。楚朝辉抿着嘴观察吴王,发现吴王脸色有点疑惑。

  等郑钰铭走到木台上,吴王眼睛上下扫视,突然他发现郑钰铭腰间的玉饰。“明儿!你是孤的明儿吗?”

  吴王这话一出,公子光和郑钰铭都是一呆。

  “父王,钰铭家在海外,他不是明。”公子光连忙跟吴王解释。

  “长得跟明太像了!你今年多大?”吴王看看郑钰铭,再看看自己儿子公子光,越看越觉得郑钰铭跟三儿相像。

  公子光听吴王这么一说,也回过头盯着郑钰铭,脑中回忆幼弟的长相,他这么一对比,忽然发觉,郑钰铭的五官跟明真的很相似。

  “臣今年一十六。”郑钰铭和楚朝辉在知道自己生长缓慢后,不约而同选择了降低年龄,郑钰铭看起来有十八、九岁,他只说十六岁,楚朝辉二十出头,他只说十八岁。

  “我的明就是十六啊。”吴王掐指算了一下,他的三儿要活到今天,正是十六岁年纪。“你腰间的鲤鱼玉饰是孤亲手雕刻。”吴王想起自己早夭的三儿子,眼睛红了。他五个儿子中,最喜欢的就是三儿明,明不但长得容貌出众,悟性也相当的高,吴王经常用天之子来形容这个儿子。

  “父王,这鲤鱼玉饰是自己寻钰铭为主的。”公子光马上回忆起玉饰意外出现在要送给郑钰铭的玉饰之中。

  “臣真的不是明公子。”郑钰铭急得满头大汗,不说是蓝光传送让他来到这个时空。他在二十一世纪的出生证明什么都是齐全的,跟父母长得也很像,一半似郑母,一半似郑父,郑钰铭能保证自己不是被抱养。而且他六岁时的记忆很完整,成天跟着爷爷转地头。

  “真的不是明吗?”吴王叹息:“明要这么大,也会是这样高贵俊美。”

  从吴王唤出‘明’这这个名字后,宝座两旁的大臣便议论纷纷,他们很多人不太记得那个六岁幼儿,但郑钰铭和公子光两人都俊美,俊美的人相似点很多,所以他们也跟着点头,认为郑钰铭跟公子光兄弟俩长得很像。

  63

  人老了,回忆就多了,回忆中那些美好,又被放大。吴王心里非常清楚自己的三儿明是在六岁夭折,可是他看到五官跟明相似,俊美如玉的郑钰铭时,不由臆想自己儿子长大以后也是如此模样。

  “父王,郑卿多才多艺,能造水车车水,还能制疟疾之良药。”公子光对着吴王一个劲的夸郑钰铭。

  “哦,还会制疟疾药?”吴王还拉着郑钰铭的手没放,美人总是赏心悦目。

  “不,疟疾良药是我兄长所制。”郑钰铭太想把自己的手从吴王枯爪里抽出。

  “卿的兄长就是这位楚知事?”吴王这才抬眼去看站在木台下楚朝辉,被人遗忘的楚朝辉一身深青色深衣,身材修长高大却不粗犷,浑身散发着一股冷傲气势。

  “臣楚朝辉参见大王。”楚朝辉见吴王朝他看过来,连忙上前再次行礼。

  吴王看着英气逼人的楚朝辉,不由连连点头。“两位都是仪表堂堂,是大丈夫也!在故国可曾习武?”

  “禀大王,臣弟小时因病未能习武,臣练过十几年。”楚朝辉抢在郑钰铭前面说话,他早已经打听清楚吴王的爱好。

  “练过十几年?会何种武技?”吴王端详楚朝辉,楚朝辉看起来就二十岁左右,练武十几年的话,只能是从小开始练起。

  “臣会搏击,精射击。”楚朝辉从小跟父亲的战友学过自由搏击,楚父遭遇不幸后,楚朝辉回了缅甸进了军队,作为精英被送到天朝加以培训,在特种部队呆了三年,搏击术和射击成绩在小组比赛都是第一,到了大秦后,深知要靠技艺防身,更是勤加练习,一年多时间,原来不精的弓箭已经练得娴熟。

  “可敢与孤的虎贲较量。”吴王兴起了看武艺比赛的念头。

  “但求一战!”古往今来,楚朝辉认为武艺讲究的就是力道和速度,他不信营养丰富,了解人体构造的现代武者会比不过虎贲。山谷中五百多个士兵,还没有哪个是他的对手。

  “各位爱卿,跟孤前往武场观看。”吴王站起来大手一挥,一手牵着公子光,领着众贵族往王宫武场走去。

  郑钰铭落后一步,走到楚朝辉身边,扯了扯楚朝辉的衣袖:“朝辉,有没有把握?”

  “放心吧。”楚朝辉朝郑钰铭微微一笑。

  “当心点,刀剑无眼,不行就认输。”郑钰铭知道楚朝辉格斗不错,可是古人力气比现代人大的有很多,山谷中就有奴隶兵营养好后,爆发的力气超过楚朝辉,只因为格斗技巧不如才输了。

  “嗯,我知道。”楚朝辉眼里有笑意,郑钰铭对他的关心让他心情愉快,之前的憋屈感觉消散了许多。

  大殿一侧的堂房内,漪姬正听侍者向她汇报大殿中所发生的一切。

  “这两人是何等人物?”漪姬皱眉,对公子光有利的事情,她都不希望看到。“带我去武场阁楼,我得看看这两人有何惊人之处。”

  王宫武场离大殿不远,武场空地上站着三位虎贲,一位是身高1米七六的壮汉,一位是一米七零以上的精瘦汉子,还有一位身材很雄伟,膀大腰圆,身高超出180厘米。这三位虎贲是吴王让虎贲司马挑出的最出色的勇士。

  “虎贲郎将们,今天你们将和南埠楚知事一较技艺,赢者,可获一匹宝马!”吴王指着北侯进献的六匹骏马做彩头。

  “虎!虎!虎!”在武场的虎贲们兴奋欢呼,宝马有谁不爱,谁都希望自己成为胜利者获得彩头。

  郑钰铭张了张口,这时空武士欢呼都是喊‘虎’吗?后世太阳国偷袭珍珠港时的密码就是剽窃了汉人老祖宗的?

  第一位壮汉出列,朝楚朝辉一揖:“在下请教知事搏击。”

  楚朝辉脱去深衣,露出里面一身紧身打扮,他盯着壮汉走路姿势,这人下盘很稳,看来武艺很高强。

  “将军请!”楚朝辉还礼。

  楚朝辉话音未落,壮汉忽地一下,一拳迎面打来,楚朝辉还礼时就注意壮汉一举一动,见壮汉来袭,迅速倒退,侧身避开壮汉拳头,揉身欺到壮汉身后,壮汉回身出击,回首却发现不见对手身影,腋下突然一疼,双腿一软,浑身力道尽失,原来楚朝辉是佯攻,诱引他露出破绽,点了这壮汉穴位。

  “知事厉害!在下不如!”壮汉虎贲从地上爬起身,满脸通红,冲着楚朝辉一揖认输。

  “承让!”就刚才这么一会功夫,楚朝辉的身上出了汗,他本来是想以速度取胜,但这虎贲速度也非常快,楚朝辉如果不是对人体穴位非常了解,今天两人不会这么一点功夫就分出胜负,肯定是场长久恶战。

  第一位虎贲和楚朝辉的交手在一分多时间里结束,不懂武艺的人们只看到两个人影交错了一下,胜负便分出来了,只觉得非常无趣,太子昭更是撇了下嘴,感觉非常不过瘾。

  吴王从小习武,虽然年老眼睛比较昏花,但他还是和在场的武将一样,看出两人之间电闪雷鸣般的交手。

  “好!好快的速度!”吴王点头称赞。“奖南埠知事宝马一匹。”

  楚朝辉第一回合得胜,从六匹马中挑了一匹白马,他想把这匹白马送给郑钰铭当坐骑。

  “在下向知事请教射击。”第二个精瘦虎贲提步上前挑战。

  “请定规矩。”楚朝辉最不怕射击,虽然原来是手枪射击,现在是弓箭射击,可是远距离对目标射击的感觉在,楚朝辉的弓箭射击已经训练得不比手枪差。

  “射死物无趣,我们选择飞鸟射击如何?三箭定输赢!”精瘦虎贲对自己的弓箭射击本领很自信。

  “可以!将军先请!”楚朝辉选了把弓,先拉了几下热身。

  精瘦虎贲抬头望向天空,看到天空有群南飞的候鸟,马上搭箭拉弓,只听‘嗖’的一声,一支利箭飞速而出。

  “中了!中了!”虎贲们看着天空往下掉的鸟欢呼。欢呼声还没有停歇,天空一只正飞翔的鸟像被定了身一样,直线往下掉落,楚朝辉也一箭得手。

  “好!”吴王拍手,看射箭比看搏击看得明白,在场的文武贵族都发出叫好声。

  “再来!”精瘦虎贲棋逢对手,血液中的好战因子被挑起。他搭弓又是一箭。第二箭又中。

  楚朝辉朝精瘦汉子看了下,今天射箭要赢看来比搏击困难。不过楚朝辉字典里面有服输两字,天空中的群鸟再不射就要飞过王宫,楚朝辉连忙屏气瞄准松指,天空又掉下一只候鸟。

  精瘦汉子看向楚朝辉的目光充满赞赏。武场的人们欢呼过后,马上静穆下来,等待第二批鸟群经过王宫,准备看第三场比试。可是等了一会,天空没有飞来群鸟,只飞来一只孤鸟,这只孤鸟应该是刚才那群候鸟中的一只,因为掉队,落在了后面。

  精瘦男子和楚朝朝辉同时拉弓瞄射,这一只孤鸟就看谁先抢到。两箭同时离弓,孤鸟在天空只来得及哀鸣一声,声音就嘎然而止,往地上掉落。

  武场的人们只看到孤鸟一个倒栽葱掉下,是谁射的看不清楚,他们只知道两支箭是同时射向那个方向。郑裕铭没有看向孤鸟落地的地方,他只是看向楚朝辉,楚朝辉拎着弓静静站立在原地,发觉郑钰铭的目光,嘴角微翘,眉毛一挑,神情间说不出的暧昧。郑钰铭脸微热,心底暗自埋怨楚朝辉调情不看场合。

  “报!大王!大鸟身上中了两支箭!”侍者骑马从远处赶来,他翻身下马,朝吴王献上孤鸟。

  吴王接过鸟尸细看,只见一箭射在鸟腿,一箭射在鸟脖子。“这是不分仲伯。”吴王有点为难了

  ,是双冠军呢,还是加时赛?

  “大王!老臣以为,应该判射在鸟脖子的箭支为胜者,因为这箭是致命伤,如果光射中鸟腿,这大鸟不一定掉落。”骠骑大将军上前裁议。

  “不错,应该以致命伤判输赢。”骠骑大将军这么一说,现场文武贵族纷纷点头赞同。

  “嗯,射中鸟脖子的箭为胜者,哪位持的是黑羽?”吴王宣布获胜者,楚朝辉和精瘦虎贲汉子使的箭羽颜色不同,一为黑,一为白。

  “臣是黑羽!”楚朝辉上前一步,朝着吴王躬身。

  “哈哈!又是楚卿。”吴王捋须大笑。“卿再去选马。”吴王又看了一眼黯然站在一旁的精瘦虎贲:“赏射箭虎贲金千两。”精瘦虎贲虽然技艺稍逊。但已经是难得的神箭手。

  “谢大王!”精瘦虎贲大喜,他没有像第一位虎贲那样完败,楚朝辉胜得很幸运。其实再比下去,不一定是精瘦虎贲输箭,只不过今天的命运神是站在了楚朝辉这边。

  楚朝辉选好第二次的奖励,这次他选了棕红马,这匹马早被他相中,是六匹马中最好的一匹。吴王看楚朝辉牵了这匹马,心里对楚朝辉越发赞赏,觉得他很会相马。吴王对勇士奖赏从来不吝惜。

  最后那位膀大腰圆的魁梧虎贲,扭了扭脖子,按了按关节,一步步朝楚朝辉走来,每走一步,地面都要震动一下。楚朝辉盯着这个皮慥肉厚的家伙,不由皱起了眉。

  “在下要和楚大人比试力气。”这位魁梧汉子挥了挥拳头。

  楚朝辉听完魁梧汉子的挑战,心里微微一愣,前面两位虎贲称呼他都是用的职务,这说明那两位虎贲的家族地位不低,而这位魁梧虎贲却口称他为大人,难道这虎贲不是贵族,是平民出生?

  “这位虎贲是吴国力气最大的勇士,是孤打猎时寻觅到的。楚卿可敢一战?”吴王已经见识过楚朝辉矫健的身手,精准的箭术,他现在想知道楚朝辉力气怎样。

  “禀大王!臣只要一根手指就能治住勇士。”楚朝辉盯着魁梧虎贲看了一会,忽然一笑。

  跟这种有实力的大力士比试,只能讨巧,大力士不是第一位虎贲,要点到他穴位很难,因为这人皮太厚。

  “一根手指就能胜了吴国大力士?”吴王如果不是看到楚朝辉已经连赢两场,他可能要大骂楚朝辉狂徒了。

  楚朝辉话音刚落,武场中响起一片嗡嗡议论声。

  “郑卿!楚卿是不是太托大了?”楚朝辉连胜两场,公子光这个封主面上最有光彩,他即使不喜武,但楚朝辉为达城挣了光,公子光心里很高兴,现在楚朝辉口出狂言,公子光不由担忧起来,他不清楚楚朝辉本事有多大,只得拉住郑钰铭询问。

  “额楚知事可以办到。”郑钰铭撇嘴,不光楚朝辉可以做到,他也可以办到。

  郑裕铭觉得,楚朝辉用二十一世纪的小伎俩,跑到两千年前来欺负老祖宗,真是不应该。不过这个时空的历史在周已经发生变化,这么说来,秦人应该不算他和楚朝辉的祖宗了吧?可要说不是,大家起源是一样的,这算不算一脉相承呢?

  公子光见郑钰铭一脸纠结,心里不由大急,以为郑钰铭在烦恼楚朝辉的吹牛。

  “哼!在下倒要看看你用一根手指怎么对付俺!如果你办不到,你那两匹马归俺。”大力士气得鼻子‘呼呼’作响。

  “可以。”楚朝辉一口答应。

  “嗯,俺也不占你便宜,如果在下输了,俺立刻离开王都回山中抗木材!”大力士一急,在下和俺混着用了,在下是他在虎贲学到的自称,俺是在山沟里土话。楚朝辉没有对他提出战败要求,连忙自己补充,在他心里,失掉虎贲职位,已经是了不起的惩罚。

  “额,好!”大力士输了不做虎贲对楚朝辉没有什么好与坏,不过这时空的人们讲究公正,有奖就得有罚,所以楚朝辉没有拒绝。

  “来吧,看看你如何用一根手指对付俺!”大力士走到楚朝辉面前,双臂抱胸看着楚朝辉。

  “如果你蹲下的话,我用一根手指按在你额头,你使尽力气都爬不起来。”楚朝辉笑眯眯的提出比试方式。

  “胡说,你两只手都按不住我。”大力士翻白眼。

  “那你蹲下,对,头往后点。”楚朝辉用一根手指按住大力士的眉心,把大力士往后微推,推到一定角度,楚朝辉叫大力士站起来。

  大力士感觉自己脚下无力,使不上劲,想站也站不起来。有好几次,他差一点就站起来了。可那差一点在楚朝辉的手指下消弭,这时,大力士的脖子又酸又痛,滋味太不好受。越是使劲,大力士越难受,身体却一点都无法动弹。

  ‘噗通’一声,大力士再也坚持不住,坐到了地上,他的脸色非常惨白。

  从楚朝辉伸出一根手指按住大力士虎贲,武场就鸦雀无声,等到大力士坐倒在地后,场上才轰然发出议论声。

  “好!好!好!”吴王连赞三声:“楚卿真乃神人,是我大吴顶柱。”

  “大王过奖!”楚朝辉施施然朝吴王一揖。

  武场周围虎贲看着楚朝辉的目光异常热烈,骠骑大将军瞅瞅公子光,又瞅瞅太子昭,心里暗自惋惜,为什么公子光不是嫡长子呢。

  魏慎一直知道郑楚两人来历不凡,两人很有本事,可是今天楚朝辉的神勇让他震惊,看着周围封主们羡慕的表情,魏慎非常庆幸郑楚两人从海上漂流到的地方是达城。

  “文宰,你帮我把这两人收罗到太子府。”太子昭看看楚朝辉,再看看郑钰铭,他想美人和英雄一起要。

  “太子不可!”文宰一听急了,这王位还没有牢靠,怎么就要撬同盟的手下。

  “只不过要两人,有何不可?”太子昭脸沉下来。

  “我是说现在不要,等太子以后登位,吴国疆土民士都是太子所有,到那时,太子可以下诏,让他们到王都效力。”文宰深知太子脾气,不能直言劝谏,只能婉转劝说,等到太子继承王位,没有威胁,对公子光蛮横点无伤大局。

  太子昭一听,觉得文宰的话有道理,美人和英雄早晚都是他的,不急在一时。

  “这样吗?”漪姬手指按住侍者眉心。

  “是的!夫人。”这位蹲着的侍者白天曾在武场侍候吴王,亲眼看到三场比赛。

  “你起身。”漪姬按照楚朝辉白天对大力士虎贲的方法对付侍者。

  “夫人,奴难受,手脚无力。”侍者站不起来。

  “哦,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漪姬白天躲在阁楼偷看武场比赛情况,楚朝辉三战三胜她看得清清楚楚,可是对最后一局,漪姬看不明白,她和侍女实验了几次,被手指按住的人都可以站起身,为了弄清真相,漪姬找来目击者,按照当时情况还原了一下,终于知道关键在重心,当然漪姬不知道这个关键词叫重心。

  人要站起来的话,重心必须要在前面,当重心从前面转移到后面,被一根手指顶住后,你当然就站不起来了。

  “这位楚朝辉智勇双全啊。”漪姬搞明白事情真相后,对楚朝辉大加赞赏。“去,给我把西南传信者找来,我要问他详情,我要知道这两外海外人在达城的详细情况。”

  64

  蔚山君公子光一行在吴王举行的接风宴上成了明星,酒宴开始,公子光被吴王叫到身边,坐在他下首,而郑钰铭和楚朝辉也被安排在侧右首位置,连骠骑大将军都坐在了两人位置之下。作为吴国继承人的太子昭,坐在了郑楚两人对面的左首。

  “孩儿敬父王一杯,愿父王寿比蔚山,王体永安。”酒宴开始,公子光率先敬了吴王一杯。

  “哈哈,还是我的光儿有文采。”吴王很高兴儿子把蔚山比喻成他的寿龄,蔚山是吴国境内最高大的山。

  坐在太子昭身边的文宰,用手肘轻轻推了下,太子昭会意,连忙站起也到吴王面前敬酒。

  “孩儿也敬父王一杯,愿我大吴国运昌盛。”

  “嗯。”吴王看了太子一眼,淡淡的点了头,把面前的酒一饮而尽。

  吴王现在年老了,最想听到的反倒不是国家如何,而是祝福他身体如何,太子昭的祝酒词不错,但在吴王心里却没有公子光真诚,公子光是单纯希望他长寿,而太子昭只说国运昌盛,吴国以后就是太子自己的,这样的祝酒词听起来有股自私。

  不过吴王即使心里很不舒服,脸上也不能表露,这是他的嫡长子,吴国的法定继承人。即使为人平庸,可嫡长子代表着统治秩序,维持统治秩序的是已经占定利益的大批贵族。吴王作为一个诸侯国主,不能随意改动这种秩序。

  太子昭敬过酒后,进都朝拜的封主和王庭贵族纷纷起身,轮流进酒,吴王一一回音,不过酒不再大口的饮,只是抿着酒杯意思意思。

  “禀大王!许国名士王颉带着门徒在宫外求见。”酒宴进行到一半,一位侍者托着一张文牒进来。

  “哦,许国的王颉?”吴王接过文牒细看。许国是靠近大秦的一个小国,在赵国北部。

  文牒是一种文书证明,由本国国主颁发,过边境时使用。拥有文牒的人都是有身份的贵族,拥有者除了经商的商人,其他大都是周游各国的贵族和名士。其中周游列国的名士,到了王都,都会求见君主,不是向君主和王庭贵族展示自己的学问,就是表达自己治国与处世的思想方针。这些名士每到一个诸侯国,都会受到君主的热情招待,名士离开时,国主都会在文牒上加盖印章。

  “太傅,卿去领名士来见本王。”吴王看着文牒上齐、鲁、唐、卫四国国主的金印,感觉这个叫王颉的名士很受这四国国主青睐,因为用的不是普通的印章,而是国书才用到的金印。当下也不敢怠慢,连忙派出吴国太傅前去迎接,太傅是吴国名士,在诸侯各国中小有名气。

  “这王颉大概就是孔子孟子那样的思想家。”郑钰铭靠近楚朝辉嘀咕,来了这时空后,郑钰铭觉得这时空跟春秋战国太相像了,应该涌出百家争鸣的思想家。可是他跟很多商人打听,都没有打听到有叫孔丘和孟轲名士。

  “不出孔孟,也得出别人,这是历史发展必然。”楚朝辉的历史学得不错,春秋战国百家争鸣的历史背景他很了解。

  这个时期,社会结构急遽变化,社会矛盾异常尖锐,诸侯国之间的战争接连不断,文化思想空前活跃,名士周游列国推销自己的思想,国主们希望能找到更好的统治办法,有需求,就有市场,名士们周游时,受到的接待规格都很高。

  太傅出去不久,领着十几个风尘仆仆人进来,当先一位四十出头,矮小精瘦,眼神锐利,跟在他后面的都是年纪不大的年轻人。

  “许国王颉参见吴王。”王颉带着门徒向吴王行礼。

  “先生一路辛苦,请入席。”吴王让侍者给王颉一行安排了座位,位置就在郑钰铭和楚朝辉旁边。

  “两位仪表非凡,是哪国人士?”王颉看到长相特出的郑钰铭和楚朝辉,不由拱手搭讪。

  郑楚两人戴的头冠品级不高,而他们所坐的位置却很靠前,王颉便以为这两人是周游各国的贵族子弟。

  “我兄弟俩故国是百慕国,现是吴蔚山君府知事。”郑钰铭连忙回答。

  “百慕国?”王颉疑惑,没听说这个国家,难道是一个不知名小国?

  “百慕国在很远的南方,跟大秦隔着大海,我兄弟因为风暴才来到吴国。”郑钰铭又把瞎扯的国家拿出来应付。

  “哈哈,他们如今已经是我吴子民,是我吴之栋梁。”吴王很得意楚朝辉和郑钰铭现在是他儿子的官吏。

  太傅见王颉对郑楚两人很感兴趣,连忙把郑楚两人造水车和纸的事情说了一遍,又把楚朝辉武场比赛三战三胜的事迹宣扬了一下。

  王颉是名士,对这些事迹中纸的发明最感兴趣,拿着白纸研究了半天,一叠声说着‘大善’。

  “尊贵的大王,颉想在王都开五场馆讲,请大王允许。”王颉来吴王都就是来宣扬他的思想和主张的。

  “可!”吴王点头同意,然后脸转向太子昭:“太子!你代孤去听先生馆讲。”

  “遵命!”太子昭很兴奋,名士开馆讲,国主都是亲临到场听讲,现在吴王不去,却派他代替,也是隐密的向外界宣告他的继承地位。

  宴会结束,郑钰铭坐在四轮马车里朝楚朝辉发问。“朝辉,你今天为什么要有意引人注目?”

  楚朝辉做事一向低调,今天却突然张扬起来,郑钰铭觉得这里面有问题。

  “我想要彩头。”楚朝辉嘴角一挑。“那匹白马给你当坐骑。”

  “就为了马吗?”郑钰铭脸上又微热起来,楚朝辉第一次挑的就是白马,这说明楚朝辉第一个想的是他。

  “对!就为了马。”楚朝辉眼神温柔。

  “太胡闹了。”郑钰铭被楚朝辉看得浑身不自在,他别过脸把视线转向车窗外。

  楚朝辉并不是只为了马,他跟郑钰铭只在学校有过一段纯纯恋情不同。在二十一世纪,楚朝辉没有真正爱上谁,可他感情世界很复杂,遇到的人形形色色,男人对男人有想法的眼神,楚朝辉一眼就能看出。

  太子昭对郑钰铭贪婪的目光,让楚朝辉很不舒服。他和郑钰铭两人在南埠,因为郑钰铭主管外界事物,已经让郑钰铭出名太多。在达城地区,楚朝辉有把握可以保护住郑钰铭,可在王都却很危险。楚朝辉不想让郑钰铭吸引所有目光,一个人成靶子,不如两人成靶子,所以在见吴王时,楚朝辉才有意投吴王爱好,暴露自己的实力。

  也许是公子光在吴王面前的抱怨起了作用,也许是吴王觉得进王都朝拜的封主们不具威胁,公子光一行回到行馆,发现围在行馆周围的虎贲都撤走了,他们以后可以自由行动了。

  公子光认为是吴王知道了漪姬暗地作梗,才命令虎贲离开。郑钰铭和楚朝辉却觉得是因为王颉到来,吴王怕被王颉知晓他提防自己的血亲,派虎贲软禁封主,这种行为要流传出去,对他的名声会有很大影响。

  王颉一行,将在王都连开五场馆讲,每天一场,到丰收节正好结束,受吴王邀请,这群名士辉参加完丰收祭礼,之后将离开吴国向西,去赵和楚等国游历。

  因为有太子昭在馆讲现场,郑钰铭和楚朝辉都没有前去聆听,只有公子光带着魏慎和其他贵族前往。据听完馆讲的达城贵族们叙说,现场辩论气愤热烈,王颉的见解让人很折服。王颉一路游历看到平民生活困顿,而贵族却生活奢侈,在演说时,倡议国君要以民为重,应该把百姓放在祭祀之前,而且他认为,只有道德高尚的仁人,才应该处于统治地位。如果道德低的不仁者处于统治地位,就会把他的罪恶传播给群众。

  王颉的馆讲对吴到底有什么重要影响,现在还没有看出来,只是天天奉命去馆讲现场报到的太子昭,现在举止越发温和有礼了。

  从行动自由后,郑钰铭和楚朝辉逛了两次王都,每次都是光鲜出门,狼狈归来。郑楚两人出色的外貌本来就引人注目,楚朝辉在王宫武场三战三胜的事迹,在第二天就传遍王都城,特别是一指败勇士的事迹,更是引起王都人的热议,当王都贵族热衷听王颉演说时,王都百姓热衷议论南埠知事。

  郑楚两人一出门,王都人马上判断出他们的身份,两人身后很快尾随了一群人,人群人数随着时间越来越多,到后来变得寸步难行。好在卫青对王都地形已经非常熟悉,领着郑楚两人穿小巷才摆脱狂热追星者回到行馆,两次之后,郑钰铭和楚朝辉熄了在康城溜达的念头,只能躲在行馆喝茶下棋。

  再过两天就是丰收节,郑钰铭正在指导范津和山谷艺人演奏,丰收节上,他们将在吴王和贵族面前献艺。经过几个月的排练,山谷艺人演奏手法已经很娴熟。

  “钰铭,余奎邀请我们去他府上赴宴。”楚朝辉拿着锦帛制成的一张拜帖进来。

  “啊?”郑钰铭莫名其妙,昨天余奎还化妆来见过他们,怎么今天就光明正大来发拜帖。

  “陪余奎来的还有一人,余奎说是他的管家,一边说一边朝我挤眼睛。”余奎的管家是大壮,这个凭空冒出的人很蹊跷。

  “这是什么情况?”余奎作为他们两人派驻在王都的探子,在众人面前得装着不相识,现在余奎没有预兆的上门送拜帖,只能说不是余奎本意,余奎是受人之托,而且事情也突然,余奎来不及通知他们。

  “是姜大夫。”余奎趁着‘管家’看不见,朝着楚朝辉用口型报了信。

  “姜大夫为了什么要见我们?要收用我们?”郑钰铭耸肩,如果姜大夫是想拉拢他们,他注定要失望了。不说漪姬和姜大夫的地位正处在风雨飘摇之中,就是他们以后在东海之滨稳定安全,郑钰铭和楚朝辉也不会投靠过去,因为山谷和南埠已经是他们二人立身这时空的资本。

  “车已经停在外面。”姜大夫这架势有点硬邀格式。

  “那只能去了?”两人如果不去,余奎就显得办事不力。

  “去看看姜大夫是什么意图,也许更能摸清漪姬要干什么。”楚朝辉想去一探究竟。

  郑钰铭和楚朝辉换好衣服,跟着余奎和姜大夫派来的‘管家’上了车,余奎在‘管家’面前表现得就是一个拍马屁的商人,为了完成好任务,一个劲地和郑楚两人套近乎。表情自然而逼真,让郑钰铭暗赞余奎有影帝的天赋。

  到了余奎府上,楚朝辉发现余奎府中的仆人都被换掉了,连大壮都不见踪影。姜大夫因为公子光对漪姬的厌恶,不能光明正大邀请郑钰铭和楚朝辉,只能选择余奎这个商人府邸跟郑楚两人见面。府中用的人手都是姜府中的。

  “楚知事!郑知事!姜某慕二位大才,想跟两位饮酒畅谈,为不引起蔚山君不豫,才出此下策,选在余东家家中招待两位。请两位不要见怪。”姜大夫站在大厅口迎接两人。

  “姜大夫青睐,是我兄弟两人荣幸。”楚朝辉和郑钰铭上前和姜大夫见礼,从余奎的嘴中,两人深知姜大夫不是个多和善的人,今天为见他们两人,不但精心安排,见到之后还异常客气,这种反常,让楚朝辉感觉,姜大夫是奉命行事。

  “两位里面请!”姜大夫侧身邀请郑楚两人入座。

  “姜大夫请!”郑钰铭和楚朝辉谦让了一番,便跟随姜大夫进入大厅。

  余奎的居所大厅经常用来招待客人,大厅里布置华丽。案几上摆满美酒和佳肴,几位妙龄侍女跪坐在宴席后准备伺候。

  宴席除了主人,只有余奎在旁做陪客,姜大夫没有安排他的门人和亲信在座。酒席间只和郑钰铭和楚朝辉做平常聊天,没有如郑楚两人所预料的,开口游说他们换个主人。

  “啊!奴该死。”一位妙龄侍女跪在楚朝辉身边连连磕头,刚才这位侍女来斟酒时,把酒倾泻在楚朝辉身上。

  “呔!贱婢鲁莽,给我拖下去重重责打。”姜大夫酒杯往案几一放,一脸怒意。

  “奴该死!奴该死!求大人饶恕。”侍女磕头磕得更凶。

  “这侍女只是不小心,并非故意,请大人不要责罚。”楚朝辉一眼就看出这个侍女是有意把酒倒在他身上,如果真是不小心,应该吓得发抖才对,可这侍女现在头磕得很凶,全身上下却没有一点发抖动作。

  “楚知事心善,贱婢还不谢过楚知事?”姜大夫先夸奖楚朝辉的宽宏大量,然后命令侍女道谢。

  “奴谢过大人,请大人跟奴移步到内室,奴为大人更衣。”

  郑钰铭瞅着这场意外,直觉这意外会有下文,现在侍女邀请楚朝辉去更衣,会不会想在更衣色诱楚朝辉?想到这里,郑钰铭就盯着侍女细瞧,这侍女还真有几分颜色。

  “好好服侍楚知事更衣。”姜大夫这句命令的话,郑钰铭听在耳朵里就是‘好好服侍楚知事上床’。

  郑钰铭希望楚朝辉直接拒绝,这样就少掉色诱的考验,可惜楚朝辉这次没有和他心有灵犀一点通,竟然很愉快的接受了侍女的邀请,跟着侍女离开大厅去更衣室更衣了。

  65

  楚朝辉跟着走路悄然无声的侍女走进一间堂室,堂室一张卧榻上放着的一套深衣,看着这早就预备好的深衣,楚朝辉不由微微一笑。

  “你出去。”楚朝辉吩咐低头垂手站立在旁边准备伺候的侍女。

  “是!”侍女蹲下行礼,退出去时,眼睛瞟了下软塌一侧。

  楚朝辉等侍女走后,没有急着去换衣服,而是环顾打量这间装饰华丽的堂室。这时空的堂室跟二十一世纪的客房相似,不是主人的卧室,只是用来招待来往的贵宾,供他们小憩的地方。

  余奎在吴王都的府邸,是他用来跟吴王都贵族加深感情的工具,这供贵客休息更衣的住处,布置非常精致,用具极尽豪华奢侈。余奎在吴都城的交际费用,占了南埠总收入的十分之一。郑钰铭和楚朝辉对这个间谍据点下的血本可谓非常之大。

  “何人在此?”楚朝辉朝着一座屏风喝道。

  卧榻一侧有座屏风,这座屏风是楚地产物,屏风框架用珍贵木材雕刻,屏面用楚国丝绸制成,丝绸上绘着花鸟图案。隔着花鸟图案,隐隐可见一个人影端坐在那。

  楚朝辉话音刚落,就听得一阵叮当玉佩响声,屏风后人影站起,缓缓移步而出。

  “妾姜氏见过楚大人。”屏风后走出一位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女子,一袭淡紫色长裙,腰间佩着玉珏,裙下露出一双缀着珠宝的丝履鞋。皮肤白皙,一双眼睛灵动,嘴角含着笑意。女子一头乌发梳着已婚女子发式。这女子见到楚朝辉,微微欠身福了一福。

  “楚某不知夫人在此,告罪。”楚朝辉做出要离开的举动,他奇怪姜大夫竟然派内眷来见他。

  “楚大人留步,妾闻阿父今天宴请南埠两位知事,妾想见见智勇双全的英雄,才冒昧在次等候。”紫衣女子急忙出声挽留,并表明自己身份。姜大夫有三女,两女已经出嫁。紫衣女子没有介绍自己是姜大夫的第几女。

  “原来是姜贵女。”楚朝辉退后一步,朝着紫衣女子微微一揖。他低垂眼帘盯着女子的裙角,发现裙内内衬是深黑色的,马上猜测到这女子的身份。

  “楚大人英雄了得,阿父回府一直赞叹。”紫衣女子朝着楚朝辉抿嘴而笑。“阿父说,要为雍公子寻楚大人为武师傅。”

  “能得姜大人赏识,在下很荣幸。不过在下武艺粗浅,不敢担公子雍武师傅大任。”楚朝辉开口拒绝。

  听到楚朝辉的拒绝,紫衣女子眼光一闪。

  “闻听楚大人兄弟两人初到达城就救了蔚山君性命,后来还在达城制水车,使百姓田地免于干旱。采集药草制良药,使达城百姓免遭疟疾肆掠。这样的奇功,蔚山君主竟然只赏赐一个小小的村庄。阿父得知后,在府中长吁短叹,暗恨手下门人没有楚大人兄弟二人之大才。”

  “姜大人过奖,我们兄弟有个安身之处,心里已经非常满足。”楚朝辉好似没有听出紫衣女子的抱不平。

  “那蔚山君主天性爱色,据说对楚大人的贤弟喜欢得紧那,喜爱到断袖呢。”紫衣女子掩袖轻声嬉笑,声音拖长。

  楚朝辉猛一抬头,望向紫衣女子的眼睛有着抹厉色。

  “那种好色之徒,君为何要追随呢?”紫衣女子以为楚朝辉有所动,不由添加诱惑。“妾有一妹,年方十四,尚未婚配,阿父想将妾小妹配与大人,不知大人愿否。”

  楚朝辉一愣,他没想到紫衣女子开出的价码这么大,姜大夫的嫡姬女都被她用来当拉拢工具,真是非常看重他这个小小的南埠知事。南埠知事的官职品级,在二十一世纪就是个镇长。一个芝麻官受中央大佬青睐,如果不是早选好阵营,楚朝辉都要感动紫衣女子对他的看重了。

  “楚某要辜负姜大人厚爱了,楚某兄弟二人在家,长辈从小教导,一臣不事二主。”楚朝辉不会在这当口去投靠前途未明的姜大夫一伙,当然主要是姜大夫这里没有他最想要的。

  再次听到楚朝辉的拒绝,紫衣女子脸上笑意渐渐消失,不过她即使非常失望,脸上依然保持平静。“楚大人,妾是瞒着阿父来游说,请大人千万别给妾阿父知晓。”

  “楚某得姜大人和贵姬青眼,心中感佩,委实无可回报,心中惭愧。”楚朝辉对着紫衣女子深揖一下。

  “可惜了。”紫衣女子长叹一声,转身走出堂房。

  楚朝辉听得外间佩珏叮当之声渐渐远去,才迅速换掉污衣回到宴席上。

  “你跑西伯利亚去换的衣服?”郑钰铭眼睛在楚朝辉身上直打转,想找出点什么。

  “没跑西伯利亚去,只跑了趟海南,见了漪姬。”楚朝辉轻声一笑。

  “啊,漪姬?”郑钰铭一呆,来赴宴就知道这里面有猫腻,不想竟然是大BOSS直接出场,郑钰铭抬眼看了下姜大夫,发现跟余奎一起到行馆的那位‘管家’,正贴着姜大夫的耳朵汇报着什么。

  姜大夫听完‘管家’汇报,脸色马上沉了下来,招待郑钰铭和楚朝辉不再热情,勉强应付了一会,借口酒多离开了余奎府邸。

  姜大夫虽然离开,余奎府邸还是有姜府中的家仆,郑钰铭和楚朝辉两人不能和余奎多说什么,只起身告辞回了行馆。

  “姜大夫费心在余奎府邸举办宴席,就是方便漪姬见你啊。”郑钰铭在车上朝楚朝辉询问事情经过,楚朝辉被设计去更衣的那段时间,害他一直在胡思乱想。

  “她没表露身份,只说是姜大夫的女儿。”

  “你怎么发现的?我们可都没见过漪姬。”

  “她的衣服露了破绽。”黑色是天子和国主王公才可以穿戴,其他女子,除了太后,别的女子都不能着黑衣,王宫后妃们便想法在衣服内衬做手脚,她们的衬里大都是使用深黑色。内衬用黑色只限于王宫嫔妃。

  “她想干什么?”郑钰铭很好奇吴宠妃大费周折,私见楚朝辉是为了什么,总不会是爱慕楚朝辉。

  “漪姬想给我做媒,把姜姬女嫁给我。”楚朝辉半靠着车厢,懒懒的看着郑钰铭。

  “恭禧啊!”郑钰铭翻了翻白眼,这个妖姬,挺舍得下血本。

  “恭禧什么,我拒绝了。”楚朝辉眯着眼笑。

  “什么理由拒绝的。”

  “我说家中长辈给我订婚了,不能毁约。”

  “嗤!我们又回不了家,这个借口不长久。”郑钰铭摇了摇头,他希望楚朝辉有一劳永逸的借口。

  “怎么不长久,我们过两年结婚,不就不需要借口了?”楚朝辉咧着嘴笑。

  “你,你胡说什么,我们那里可以男男订婚吗?”郑钰铭脸腾的一下红了起来。

  “这里可以郎对郎,为什么我们那里就不可以男男订婚。”楚朝辉坐直身子反驳。大秦有谁知道百慕国的?百慕国风俗还不是他们两人自己说了算。

  “借口不能当真。”郑钰铭红着脸,憋了半天,回了一句。

  “我没把这当借口!”楚朝辉眼睛直视郑钰铭,不把郑钰铭的一生和他绑一起,他不会罢休。

  “现在别说这些。”郑钰铭回避感情。“漪姬这么拉拢你,是她不肯对王位死心,我们得帮着公子光小心对付。”

  楚朝辉见郑钰铭又岔开话题,感觉很无奈。“达城有漪姬派的密探,她对达城情况很了解。”不是对公子光有监视,不会对他们所作所为这么了解。

  “她现在的主要对手是太子,总不会先对公子光不利吧?”郑钰铭觉得,漪姬要对付公子光,也得等她儿子坐到王位上。

  “这可不一定。”楚朝辉若有若思。“这女人未雨绸缪也不一定,公子光是第二继承人,她的儿子只是第三。”

  当天夜里,余奎又秘密潜进行馆,和郑楚两人商量很久才离开。

  九月初九,参加丰收祭祀典礼的人们天不亮就起床,他们穿戴好礼服,驾着车赶到王都祭祀台,在祭祀台周围静立等候吴王。

  祭台是王都最高大的建筑,底座建筑材料用的是石料,祭台面积很大,能容纳一千多人在上面进行祭祀。祭祀台离王宫不远,就坐落在王宫的北部。

  天刚放亮,王宫里传来钟响,六声钟响后,王宫高墙上的大门吱吱打开,两队虎贲当先鱼贯而出,虎贲队后面紧跟着的是吴王四马四镳八銮的车乘,车乘周围围绕着褐衣侍者和青衣侍女,吴王的车乘后面,是后宫嫔妃的车驾,当先车驾上坐着漪姬和公子雍。

  大秦的祭祀不禁女子,不但不禁女子参祭,祭祀物品和用具还由王宫君妇准备和摆设,今天祭祀的准备工作就是由漪姬主持完成的。

  吴王车乘刚出宫门,祭台下的王宫乐队便奏响礼音,在祭台下等候的贵族纷纷跪拜。吴王车乘在祭台五十米远的地方停下,吴王头戴九旒玉珠冕冠,上着黑色冕服,冕服内着红色下裳,布金丝织成的蔽膝,腰间挂着玉佩和紫绶,紫绶系黄金印。

  吴王在祭台前静立,太子昭连忙走到吴王身后,封主和王宫贵族按品级跟随站立在两人身后。祭拜的人站好位置,王宫乐队奏响祭祀音乐。吴王带着臣民登上三十六阶台阶,走到祭台前,献上六畜、圭璧币帛,这次祭祀用了人祭,人祭是一对童男童女。郑钰铭看到打扮得鲜艳的两个童子被侍者抬着放在祭台旁时,顿时恶心得不行,好在范津了解主家性格,悄声在郑钰铭旁边解说,告诉郑钰铭这两童子不会被死祭,祭祀过后,这两儿童会被收养入王族,代表王族在祭庙供奉祖先。

  郑钰铭听了范津的解释,恶心感才慢慢散去。百姓视家中孩童被选上为无上荣耀,每到大祭祀活动,平民都争先恐后让自己幼童参选。他们的孩子一旦选上,意味着孩子以后就会成为王族之人,他们的地位也相应得到提高。就是范津,言语中还有选中孩童很幸运的意思。

  祭祀结束回了行馆,郑钰铭和范津再谈及此事,冷笑着问范津,为什么这样无上光荣的事情,都是平民百姓献自己的孩子呢?为什么王公贵族不献出自己幼童?为什么要规定童子收养进王族得一辈子不婚?不准童男童女婚配不就是防止混淆贵族血脉吗?贵族们只不过用了颗看得见,吃不着的甜枣诱惑了百姓而已。

  范津当时就愣住,开始思考问题的真相,也是从这时起,这个原来只识百字的口技艺人,开始学着思考问题,追求每件事物发生的起源和目的。这些都是后话。

  郑钰铭和楚朝辉参加过几次祭祀活动后,对祭祀就没什么兴趣了。祭祀再隆重,祭祀程序再繁琐好看,都是为了统治的需要。

  折腾了一个多时辰,祭祀活动才结束,仪式结束后,侍者侍女们把祭台清理了一下,重新摆上了祭案。

  吴王用把小刀割破小指,让鲜血滴在一个放有清水的铜盆内,率先朝天盟誓,盟誓内容是他以后将让太子昭继承王位,公子雍邑东海之滨,公子光食蔚山达城,兄弟间必须相亲相爱,同心协力。希望祖先保佑和监督,违者将受天谴。

  吴王血盟后,太子昭,公子光、公子雍三兄弟依次上前血誓,接下来就西侯领头,带着封主和王公贵族血盟,表示遵守和维护吴王的血誓,如果违约,都将招来天谴,为世人不容。

  参加祭祀活动的贵族们,除了游历各国的名士王颉一行不用参加盟约,其他人全都出了血,当然,女人是没资格上前盟约的,后宫的女人们只能静静站在祭台旁。

  盟誓结束,吴王苍老的面孔放松下来,他有种卸下重担的感觉,而太子昭,神色飞扬,看着祭台上的贵族和祭台四周的百姓,真正有种手握乾坤的感觉。

  所有活动结束,时间已经到了午后,王宫贵族和大臣们从天不亮就起床,到现在已经又饥又渴,当侍者们在祭台上摆下酒宴后,每个人都松了口气,下面的活动不会再有折腾,他们可以在这里享用美酒美食,还能观看各地封主献上的演艺节目。

  吴王和大贵族们的酒宴都摆在祭台上,小贵族们的酒席在祭台之下。祭台正北是吴王和他的嫔妃,右下侧是辈份最高的西侯,左侧是太子昭,太子昭旁边是公子光,公子光旁边坐着郑钰铭和楚朝辉。吴王没有忘记这两人,郑楚两人因此在祭台上有了座位,没有像魏慎他们一样,因为身份不够,只能坐在祭台下面。吴王的幼子公子雍,没有坐在封主和群臣之中,他靠着母妃坐在了吴王身侧。许国名士一行受到高规格待遇,他们的座次都在祭台之上。祭台中央留有一块很大的空地,这里是艺人们表演的地方。

  封主进献的节目多姿多彩,有杂耍,有舞蹈,有乐曲,达城的演奏表演被漪姬放在了最后,成为压轴表演节目。楚朝辉冷眼观察穿戴雍荣的漪姬,见这女人若无其事,满脸温柔的依着吴王,如果不是曾经明里暗里交锋过,谁会相信这样的贤淑女子,胸腔包裹着一颗武则天和慈禧般的野心。

  “大王,下面就是达城的乐艺表演,据说曲目是郑知事亲自谱写的呢。”节目虽然精彩,但吴王年老精力不够,现在正半闭着眼昏昏欲睡,听到漪姬在他耳边叙说,不由睁开眼睛。

  “哦,郑知事会作乐?”吴王有了兴致,他喜爱这个长得俊美的年轻人。

  “不错,郑知事不但会作乐,还会演奏,接下来的乐艺表演,不如让郑知事亲自为大王演奏,妾相信,郑知事的技艺必高超不凡,比艺人更胜一筹。”漪姬微笑着提议。

  “嗯,可!”吴王没有多想,马上允了漪姬提议。

  坐在吴王右下首的西侯离得最近,漪姬的建议他听得一清二楚,听到漪姬吩咐侍者传达吴王旨意,不由拿眼扫了下坐在公子光身侧的俊美年轻人,不明白这年轻人怎么就得罪了漪姬,被漪姬设计得要跟艺人一样出来表演。

  大秦的统治者们把礼乐捧得很高,贵族们自己会习乐器,但从不会在重要场所、大庭广众之下演奏,礼乐高贵,表演礼乐的艺人却是下贱的,贵族们不会自降身份,跟艺人一样为别人表演。

  侍者的旨意一传达,贵族们看向公子光这边的眼神离开变得古怪。公子光的脸腾地就红了,马上想起身要吴王收回这道旨意。郑钰铭这次要上台表演,就等于吴王向世人宣告,郑钰铭的身份将跟艺人等同,这是一种变相贬低。

  “光弟,不得放肆!”太子昭感觉到公子光的异动,一把按住公子光的手,低声喝斥。今天是他地位确定之日,他不想多生枝节,在他心里,郑钰铭本来就是个小官吏,比艺人地位高不到哪里。

  公子光的手被太子昭按得不能动弹,脸色急得越发通红。

  “臣遵旨意。”郑钰铭站起身,脸色平静,他不是不明白这里面关节,只不过现代人对这种身份讲究无所谓,在二十一世纪,年轻人可是削尖了脑袋要当艺人的。

  “禀大王,臣楚朝辉奏请大王允许,让臣为大王伴乐舞剑助兴!”楚朝辉在郑钰铭坐到演艺队伍准备弹奏时,忽然站起来请求。

  “哦,卿会剑舞?”吴王在位多年,从来是高高在上,早忘了贵族当众表演很失身份。

  “两位海外臣子都是技艺高超,大王以后有眼福了。”漪姬掩嘴而笑,不错,两个一起当众表演,身份一起丢失,以后看谁赞扬这两人还会用勇士、名士称号,大秦历史没有勇士、名士自降身份为艺人的。

  “可!把孤的宝剑递与楚卿。”参加祭祀的贵族都没有佩剑,吴王便让侍者捧出自己的宝剑给楚朝辉使用。

  看着坐在古筝后的郑钰铭,持剑立在祭台中央的楚朝辉,四周贵族响起一片议论声,魏身低垂眼帘,觉得这反而是好事,郑楚两人身份一被贬低,就无人想招揽他们两人,郑钰铭和楚朝辉以后只能在达城发展,而骠骑大将军和文宰都面露惋惜,姜大夫一伙是面有得色,更多的贵族是事不关已,高高挂起。

  楚朝辉的突然举动,让郑钰铭很感动,楚朝辉给他一种你在哪,我就在哪,永远不会孤单的感觉。不过感动之后,又开始担心,这首表演曲目他已经练熟,而楚朝辉只是听过,从来没有随着音乐舞过剑,这临时抱佛脚,抱不抱得上呢?

  楚朝辉一身青衣,出鞘的宝剑被他反手持立,看向郑钰铭的目光有着笃定,郑钰铭编写的乐曲就是二十一世纪的篆音,这首篆音有它的固有节奏,楚朝辉只要走在节奏上舞剑,就能和乐曲融为一体。

  范津和山谷的艺人只觉得血液在沸腾,主家在他们眼里是无所不能的存在,他们亲眼见到荒凉的山谷一天天变化,山谷从无到有,仅两年不到的时间,那里就变成一个世外桃源般的存在,现在主人受侮辱,作为家奴,他们怎么会不义愤填膺,一个个发狠要把乐曲演奏到完美。

  一阵激昂的鼓点传来,鼓声密时如雨,不能穿指,缓时如波,汹涌不绝,仿佛千军万马奔来,楚朝辉随着鼓声持剑飞舞,仿佛是指挥战争的将军,鼓声和楚朝辉的舞剑一下把祭台上下人的心抓住,人们不由自主屏息。

  正当人们等着鼓点带他们到更高的高度,鼓声却嘎然而止,祭台处寂静一片,楚朝辉也收剑静静屹立。一阵悠扬的古筝好似从远古传来,如篆如刻,入木三分,婉约出场的筝音,与配合的鼓点声,一刚一柔,一动一静,以柔克刚,动静结合,加上笛子与其他乐曲的伴奏,配合得水乳交融,楚朝辉似柔则刚的剑舞,更是为乐曲锦上添花。

  弹筝人如美玉,舞剑人似蛟龙,乐曲仿佛猛时若海啸,标高数丈,轻时若微风,拂面轻柔,气势欲说还休,让人心中又燃又痛。乐曲结束,郑钰铭和楚朝辉相视微笑。

  这首乐曲只有七分多钟长度,从鼓声想起,祭台上下就无人发出声音,乐曲结束,依然没有声音,人们眼中含着的只有泪水。

  有句话说音乐不分国界,在这里是音乐不分阵线,人们被这种奇妙的乐曲打动,深深沉浸在乐曲中不能自拔。

  吴王想到了自己壮年时的金戈铁马,想到夭折的爱子,想到美丽温柔的魏姬,浑浊的眼中泪水情不自禁直往外溢。

  西侯呆呆坐着,想着自己小心翼翼的一生,想到自己遗憾的继承人,不由泪如雨下。

  漪姬低垂眼帘,想起自己十几年孤独奋斗的宫廷生涯,想着不能实现的心愿,只觉心如刀绞。

  公子光泪眼朦胧,他看着白衣飘飘的郑钰铭,心底疼痛万分,郑钰铭和楚朝辉亲密无间的配合深深刺疼了他,郑楚两人自成一体,无人能进入到他们中间。郑钰铭对他已是可望不可及。

  “好!好!好!”王颉长身而立,眼角挂着泪水。“颉到吴不虚此行,能聆听此仙乐,颉立刻死去都甘心。”

  “大王!臣一生没有听到这样的震撼人心的乐曲,臣甚爱。”骠骑大将军呜咽,这首曲子的鼓声仿佛敲在他的心上。

  “甚好!甚好!”吴王抹着眼泪。“郑知事和楚知事是吴之栋梁,是吴之大才!赏黄金千两,玉器十件!”

  “大王”漪姬从音乐中清醒过来,听到吴王的旨意和赏赐后,她张了张嘴,今天她弄巧成拙了,本想轻贱郑楚两人的身份,不想两人的乐曲表演太完美,感动了祭台上下所有人,能演奏出仙乐的人,谁还会当他是艺人?

  吴王和名士王颉对郑楚两人的推崇,让两人的名声在王都更加响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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