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阳台的扶手椅】
那条推送的内容是——
【独家爆料:陆氏集团大公子非亲生,证据确凿,陆夫人坐实婚前出轨!】这条热门消息来自娱乐圈内非常有名的狗仔记者,在微博发布后的短短二十分钟内,转赞量已经迅速突破了五十万。席琛将标题反复看过两遍,逐渐从最初的震惊中冷静下来,他隐约回忆起什么,下意识地问了句:“……陆研?”
“怎么了?”陆研不明所以。
席琛动作利索地合上笔记本夹在腋下,快步离开公寓,淡淡道:“看微博了么?”
陆研哭笑不得,无奈道:“哪有时间,罗先生太能闹腾了,我担心他喝了不该喝的东西,一直在厨房看着呢,出什么事了?”
“一会儿到了再说吧。”席琛走进电梯,按下数字键“-2”,他抬眸盯着不断变化的楼层指示面板,静了半晌,又简言补充了句,“辛苦你了。”
陆研一愣,感觉席琛的口气不太对劲儿,但又说不出来具体是哪儿,只好顺着他的意思苦笑道:“早知道他们俩能喝成这样,我就该在旁边看着点,这么晚了还要麻烦您跑一趟,才真是辛苦了呢。”
随着“叮”的一声,电梯停在地下二层停车场,金属门旋即向两侧划开,席琛大步出门,片刻不停地朝停车位赶去。
正在通话的手机屏幕忽的亮起,信息提示有另一通电话等待接听。席琛垂眸看了眼来电人,心里清楚陆家的公关这是已经开始了。
“没什么,”他没去理会新打进来的电话,继续对陆研道,“这是我应该做的,而且罗先生一向如此,你多看几次也就习惯了。”
听筒里,陆研乖乖地“嗯”了一声。
席琛又问:“顾少没事吧?”
陆研笑道:“没事,还挺清醒的,比罗先生好多了。”
“那就好。”席琛取出车钥匙遥控解锁,不远处一辆雪佛兰SUV随即双闪后灯,“我要开车了,一会儿见。”
陆研:“好的,注意安全。”
说完,陆研按断通话,然后一番手机的通知列表,也看见了那条热门推送的微博。
其实早在刚才席琛声音不对的叫他名字的时候,陆研就有所察觉,两人虽然接触次数有限,可凭陆研对席琛的观察,能让这位八风不动的经纪人先生出现短暂沉默的事并不多见。再加上时间跟顾璟霖做出的安排基本吻合,两者结合起来一联想,很容易就能跟陆家出事牵上关系。
不过事已至此,陆研倒是觉得挺巧合的。
怎么偏偏赶着今天,罗绍泽要求上门吃饭,还好巧不巧地喝多耍酒疯。借着这个理由,顾璟霖主动开口让他联系席琛过来帮忙,然后紧接着就是消息爆料,陆家出事……
陆研站在厨房,目光不由自主地朝餐厅方向瞥了一眼,心说该不会是外面那家伙有意促成的吧?
可……这又是为什么?
陆研百思不得其解,原本按捺不住想出去问个清楚,偏偏坐在料理台上的罗宝宝已经干完了一瓶橄榄油,正试图钻进橱柜里再找瓶别的什么东西出来喝。陆研想起那个柜子里放着去油污的洗涤剂,整个人顿时吓了一跳,再也顾不上多想,赶紧跑过去把罗绍泽往外拉。
与此同时,公寓餐厅。
顾璟霖醒了醒酒,等眩晕的感觉消得差不多了,他起身走到阳台的落地窗前点了根烟,然后回身坐在扶手椅上,一边抽烟,一边闭目养神。
搁在西裤口袋里的手机连振了几次,自始至终,顾璟霖却连眼皮也没抬一下,而是安安静静地抽完了那支香烟。直到把烟蒂按灭在烟灰缸里,他才把手机拿出来,一看屏幕,发现上面是三个未接来电和一条未读短信,来源都是同一个联系人。
顾璟霖无声一哂,点开短信回复:【我都喝多了,你就不能让我消停点?】席琛:【跟了您这么多年也没见过您喝多,这事您骗骗三少还行,我就算了。】顾璟霖:【研研那么聪明,大概已经看出来了。】席琛:【微博那事,陆研做的?】顾璟霖:【不是,我做的。】
席琛:【您上哪儿拿到的录音和鉴定结果?】顾璟霖:【这你就别管了,反正有人问起今天的行程,你就说绍泽跟我吃饭两人都喝多了,你一直善后到后半夜,所以才什么都没顾上。】席琛:【我明白,刚才公关的电话都没接。】顾璟霖:【嗯。】席琛:【顾少还有什么吩咐?】
顾璟霖头还是晕,又点上根烟提神,单手恢复:【绍泽好像喝了很多不该喝的东西,等下你带他去医院看看,别喝出毛病来,确定没事了再给送回去。】席琛:【知道。】顾璟霖:【慈善晚会当天的流程安排如果出了尽快邮件我一份。】席琛:【顾少!那天晚上不光是两边公司的高层会出席,国内的几大知名媒体也都在,是什么场合您不是不知道,这又是要做什么?】顾璟霖:【坦白的说,我也不清楚。】两条街区外的十字路口,红灯亮起,席琛踩刹车急停,SUV被惯性带出停车线半个车身。席琛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最后一条信息,感觉顾璟霖简直是疯了!
这陆三少也真是有本事,席琛脑中不觉回忆起那张温柔无害的脸,怎么也想不明白就凭那么一个绵软内向的人,究竟是弄到娱记爆料的那些内容的?!
就算是扮猪吃老虎,这也太具有欺骗性了,不到结果根本看不出来……
席琛眉心浅蹙,但也那自家那位少爷没办法,怕他久等,默默纠结了半晌,便恭恭敬敬地回了句:【安排下来我会发您。】顾璟霖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对方的无可奈何,弹掉烟灰,问道:【到哪儿了?】席琛:【还有两条街,在等红灯。】顾璟霖:【等下路过便利店帮我带两盒安全套上来,家里的用完了。】席琛:【……好。】十来分钟后,公寓大门被敲响。
陆研的居家服上被蹭了各种调料,作为洁癖早就恶心得不行了,听见声音的瞬间整个人如获大赦,赶紧擦了擦眼泪,跑过去开门。
两人照面,席琛一愣,见陆研眼眶红得像兔子,看模样似乎还哭过,忍不住问道:“罗先生欺负你了?”
“算不上吧……”陆研心累地说,“您先进来。”
席琛随后把便利店的袋子交给他,问道:“他还在厨房?”
陆研点点头,下意识想看看席琛带来的是什么东西,结果提起来仔细一看,整个人直接懵了——那里面装了浮点螺纹等等各种款型,少说得有十几盒。
陆研脸颊泛红,忽然就觉得这位经纪人先生的画风有点违和。
席琛注意力都放在厨房那边,再一回头,这才发现陆研正提着那袋微妙的东西,用一种受惊过度后看流氓的眼神看着他。
席琛:“……”
陆研:“……”
“咳——”经纪人先生也觉得尴尬了,清清嗓子,然后一本正经地解释道,“别误会,顾少让我顺路买的,我也不知道你们习惯用——”话没说完,席琛静了,感觉这么一说反而显得他脑补过度,于是略去原因,直接说结果,“所以就都买了。”
陆研看了看席琛,又看了看那一塑料袋的套套,仿佛预见了自己未来很可能会死于睡眠不足和肾虚。所以有那么一瞬间,他还是非常想把这位事无巨细的贴心经纪人和套套们一起扔出去的。
“谢谢哦。”陆研不开心地说。
席琛这辈子没遇见过几次不知所措的事,这回是真感觉不管怎么解释都解释不清了。于是索性不再多说,一边打电话联系物业找保洁人员过来收拾屋子,一边进到厨房把罗绍泽拖出来。
陆研总算能清闲一会儿,忙趁机回卧室洗澡换衣服,然后等到保洁阿姨走了以后,他才从楼上下来,对席琛道:“用帮忙么?”
席琛举着手机等电话接通,闻言摇了摇头示意不用。陆研听见水声,忍不住往盥洗室里瞄了一眼,发现罗绍泽被扔进浴缸里,已经安静下来不闹了,正靠着墙壁打瞌睡。
片刻后,席琛开始对电话那边的人说明情况,陆研听见了两句,听对话猜测对方应该是罗绍泽的助理或者经纪人,席琛大概意思就是说一会儿要带人去医院检查,需要他们那边有人到场。
陆研知道这回肯定是用不着他帮忙了,于是拿了条毛毯,然后不声不响地穿过客厅,朝阳台走去。
顾璟霖正拿着手机刷微博,听见动静,便头也不回地说了句:“来了?”
这套公寓的中央空调温度一向偏低,陆研以为他睡着了怕他受凉,所以想来加条毯子,结果被这冷不丁的一句话吓了一跳。陆研回头往盥洗室的方向看了看,确定席琛没注意这边,他顺手拉上阳台的玻璃门,才说:“你果然没喝多?”
“还是有点多了的。”顾璟霖把不开心的小家伙拉进怀里,又把给他围上,然后继续边刷微博,边道,“这么一条跟陆家有关的新闻出来,席琛怎么可能不多想?等他上门来问,还不如借这个机会告诉他。”
陆研不喜欢顾璟霖身上的酒味,不舒服地皱了皱眉,但还是歪着脑袋靠在他怀里,一起看微博刷屏的各种消息。
“不止吧。”陆研说,“如果只是为了让席先生知道,应该不需要这么麻烦。”
顾璟霖垂眸与他对视,静了半晌,他曲指轻轻一刮陆研鼻梁,笑道:“你不知道,这个级别的负面消息一出来,公关会默认是有人在恶意攻击,影响范围是很广的。像我们这种人,平时给公司赚钱赚名声,可真出了什么事,他们防备心最重的同样也是我们。”
陆研不解:“为什么?”
“舆论影响大呀。”顾璟霖道,“现在社交平台上传播的内容只能属于绯闻,音频可以造假,鉴定结果一样可以,这些是李淑君公关的突破口,也是常规平息舆论的技巧。但是,你觉得她会怕什么?”
陆研恍然大悟:“她怕有人站出来证明?!”
“没错。”顾璟霖说,“这个圈子就怕有人说话,人言可畏,影响力越大的人,说出来的话就会有越多的人相信,那些人信的不是话,而是说话的人。”
“所以公司会紧急封住陆氏高层的口,同时提醒我们这类公众影响范围广的艺人绝对不能参与讨论,或者发布任何可能引起误会的言论。”
“而且现在的时间点非常敏感,陆先生过世,不少竞争对手都会蠢蠢欲动,放在东煌这边无非就是挖角和意欲收购,他们会怀疑这类消息可能是对手公司散布出来摸黑陆家的,这时候要是有某个艺人临走前再趁机反咬一口,那真是很难洗白啊。”
“我也是给自己和席琛找了个挡箭牌,等天亮后公司那边询问起来,他正好可以说现在发生的事。”
陆研缓慢点头,也曲起食指刮了刮顾璟霖的鼻梁,狡黠一笑,声音依然是乖乖的。陆研说:“跟你做朋友真危险,罗先生本来就傻,还被你坑过来当了借口,你看他喝那么多橄榄油不内疚啊?”
“他每次都那样,喝酒从来不节制,喝多了就开始撒酒疯,今天会喝橄榄油,改天一样也会。”顾璟霖道,“大不了以后只要他来,咱们提前把厨房的调料清理干净,省得他什么都往嘴里倒。”
陆研被逗笑了,觉得罗绍泽一定缺爱,有个人管着就好了。
顾璟霖喝了不少酒,身子热得厉害,在被这小家伙软绵绵地一搂,腹下某处登时就有点不淡定。他耐着性子又划了两屏微博消息,感觉实在是不太想忍着,于是直接伸手下去解了皮带和拉链,然后去脱陆研的裤子。
陆研折腾了一晚上,本身就累了,在他怀里也没往那方面想,被顾璟霖一碰险些炸毛,红着脸尴尬道:“席先生还没走呢,你做什么?”
“他有眼力见,不会过来的。”顾璟霖把陆研的内外库一起剥掉,分开双腿,让他跨坐上来。
家里有个外人,跟他们只隔了一道玻璃门,完全没有隔音可言,陆研当然是拒绝配合的!只可惜陆研越是挣扎,顾璟霖就越是心痒难耐,耐着性子把那不安分的小家伙按下去。陆研感觉到那玩意儿抵着大腿根,顶端溢出的分泌液湿滑粘腻,心里排斥的负面情绪一上来,眼泪瞬间就绷不住了。
“你就不能等等……洗完澡再做不行么?”陆研委屈得不行,又不敢大声说话,被克制压低的声音微微颤抖,像只受了欺负后楚楚可怜的猫。
顾璟霖心疼是心疼,然而被哭音一撩,反倒是更想要了。
“你要是嫌不干净,我就戴个套。”
陆研心说好啊,可是这话说得也太没诚意了!那东西都被搁在客厅,阳台哪儿有啊?!
顾璟霖就像是把他看穿了似的,静了几秒,复又补充:“不过这里没有,要不然让席琛拿一个过来?”
陆研:“……”
“神经病啊!”陆研头一次忍不住把这四个字说出来。
顾璟霖直接被逗笑了。
这种东西怎么能让别人送?!陆研三观碎成了渣,迫于无奈,只好忍辱负重地妥协了。
☆、第53章 【哄骗小洁癖的正确姿势】
与此同时,远在B市近郊的西山别墅区。
时间已经接近凌晨两点,陆家大宅是难得的灯火通明,不时便会有一辆趁夜色赶路的车驶上盘山道,开进陆家漆黑沉重的院门后。
一层大厅,李淑君面容苍白,眉心锁紧,眼神却是凝重而阴冷的。她靠在皮质沙发的一角,内里还穿着没来得及换下的丝绸长裙,外面披着件厚重的狐裘披肩,露出的一截手臂搭在沙发扶手上,涂着暗紫色甲油的雪白手指间夹着根燃烧过半却没能抽上一口的烟。
青烟缭绕,尼古丁特有气味飘散开来,李淑君显然是在思考事情,自始至终都为说一词。
在她落座的沙发旁边站着五六个穿戴整齐的男女,都是被连夜叫来商量对策的公关部门的负责人。这些人本来就精明,再加上隶属公关部,一个个早就练就了一身察言观色的本事,眼下汇报完情况,自然明白大老板不说话他们就该老老实实保持安静的道理。
只不过,这沉默的时间越久,就说明动气越大啊!
现在距第一条涉及造谣的微博发出的时间还不足两小时,而各大社交平台已经吵得沸沸扬扬,几乎每隔几分钟就会有一个新的爆料出现,内容更是涉及陆家几位主要人员生活、感情、事业的各个方面。在场几位也都算是经验老道的内行人了,这事一看就能看出是有人在蓄意挑事,然而也正因为是内行,他们看得比普通人更透彻,再加之李淑君的反应,所以难免揣测那些证据的真实性。
——这如果都是真的,那陆家怕是要变天了。
不过多时,别墅大门被人从外面打开,杜辉快步进门,径直走到李淑君近前微微欠身,继而恭敬道:“已经通知到大少爷了,人马上就来。”汇报完正事,他静了几秒,复又补充了句,“夫人也别太担心,陆氏能有今天就自然少不了竞争对手,有人想借这机会利用舆论向您施压,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李淑君抬眸看了他片刻,然后倾身向前把烟灰弹掉,她依然没有说话,而是十分疲倦地一挥夹烟的那只手。
见状,杜辉立马会意,转身看向旁边的那排工作人员,正色道:“今晚先到这里,你们现在就回公司,按照之前提出的几个方案安排下去。这件事影响很大,必须尽快解决,明白了么?”
众人纷纷表示了解,杜辉又道:“任何变化都要第一时间通知我,去吧。”
说完,那些人便匆匆离开了陆家大宅。
待最后一人走后,大门重新关紧,杜辉遣走客厅内等候服侍的几名女佣,这才重新返回李淑君旁边,低声询问:“这件事暂时只通知了大少爷,二少和小姐那边用不用也说一声?”
这套庄园虽然是陆家主宅,但因为距市中心车程较远,所以在几位子女成年后,出于种种原因的考虑便陆续搬出去自立门户,只有逢年过节或是家庭聚会才会回来小住些时日。
李淑君含住香烟深吸了一口,呼出烟雾,淡淡道:“不用了,现在让他们过来也帮不上忙,不过——”她想了想,又叮嘱道,“云桓还好,毕竟在国内还没怎么露过脸,这事对他影响不大。思琪就不一样了,她那张嘴本身树敌就多,脾气还火爆,天亮以后你一定得找人把她看好了,别随便说出些什么不该说的话,给自己惹麻烦。”
“知道了。”杜辉恭恭敬敬地一颔首。
李淑君说:“查出什么了?”
杜辉道:“最早一条绯闻来自圈内有名的一个狗仔记者,我已经找人着手联系他,得到的反馈是音频和鉴定报告都是来自今晚收到的一封电子邮件。我拿到邮箱号去查过了,是新注册的,地址显示在国外。”
李淑君缓慢点头,眉心依然锁死,半晌后似是非常不解地又摇了摇头,突然抬高音量,说:“我怎么都想不明白!陆研那贱种都已经死了,还有谁会想要把这种事挑出来?这么做到底对他能有什么好处?!”
说这话时,李淑君激动得嗓音发颤,指甲死死扣住沙发扶手。
杜辉不敢随意插话,一直保持弯腰的姿态缄默不语。
又过了一会儿,李淑君平静下来,伸手按了按胀痛的太阳穴,道:“公布出来的原始鉴定报告只有姓孙的教授那里有,他脱不了干系,你马上找人把他给我带过来,别让他跑了,我要亲自问清楚。”
“是,我这就去办。”说完,杜辉又是一躬身,然后快步离开大厅。
李淑君坐在沙发上抽完手头的烟,按灭烟蒂,起身独自上楼。途径过书房的时候,她不觉停下脚步,手掌鬼使神差地按上门把轻轻推开。这是陆承瑞的书房,从前不被允许是绝对不能进入的,当然她本人也不屑于进来。
后来陆承瑞过世,李淑君也只有在律师公布遗产继承资格的时候分别和几位子女坐进过这里,最后一次便是陆研回来那次,之后就再也没有打开过这扇门。
如今在这个巧合的时间点来到书房,看着一成不变的摆设,李淑君垂眸看过黑暗中那人坐过的位置,心里平静得连一丝波澜都没有——她从不相信这世上有怪力乱神的东西,更不信因果报应,否则有怎么可能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想到这儿,她反手关门,缓步走到书房另一端的落地窗上,取出手机拨通一串号码。
不消片刻,对方接通,李淑君神色缓和下来,柔声道:“你没休息是因为也知道那件事了么?”
听筒那边响起男人沉稳的声线,他说:“毕竟是和陆氏的名誉有关,两家合作在即,考虑到可能的影响,公司那边得到消息是肯定会在第一时间告知我的。”
李淑君怔住,眼神旋即暗了下来:“这件事完全在我意料之外,已经安排人去调查了,应该很快就能出结果。”
“说到这个我倒是想起件事来。”男人说。
“什么?”李淑君问。
男人道:“那天陆家三少爷的葬礼,我在二层偶遇了一个年轻女孩,之前从来没见过,不是你宅子里的人,而且她不认识我,显然也不是娱乐圈的。”那男人顿了顿,片刻后又问,“这种人,怎么会出现在你家二层?”
李淑君恍然大惊,几乎是下意识回头看向书桌的抽屉。
……
同一时间,市中心某电梯公寓顶层。
陆研哭得再也流不出眼泪,感觉身体被掏空了,他软绵绵地窝在顾璟霖怀里,一边小幅抽泣,一边乖乖地搂着对方脖颈,像一只口不对心的粘人猫咪,既发脾气又需要主人顺毛安慰。
毛毯之下,两人隐秘的部位还契合在一起,有粘腻的液体沿大腿流淌下来。
陆研不舒服地挪了挪,想把那玩意儿抽出来,无奈双腿分开维持跪坐的姿势太久了,下半身酸软得厉害,根本一点力气都用不上。更何况他只是稍微表现出一点想要分离的意图,就会立刻被对方按回去,换来的就是顶得更深更用力。
公寓客厅,负责来接罗绍泽的助理已经把人带走了,席琛等下还得陪同一起去趟医院,临走前想着要跟顾璟霖说一声,结果走到一半发觉不对,脚步直接顿住了。
此时客厅和阳台都没有开灯,餐厅的灯光传递不到这里,所以视野很不清晰,但这并不妨碍一个正常男人察觉到另外两人在做什么。要说席琛的心理素质还是过硬,看见了也能从容不迫地假装没看见,连片刻迟疑都没有,二话不说转身就走了。
听见关门声,陆研心里终于松了口气,羞耻感顿时减缓了不少,也不再强行忍耐,开始发出一些细小轻颤的呻吟声。
顾璟霖原本打算做完这次结束,结果一看陆研这反应就不想控制了,索性干了个尽致尽兴。
一个多小时后,心满意足的影帝先生总算是舍得从那里抽出来,然后用毛毯把怀里的小家伙裹好,抱着上楼直接进了浴室。陆研累得不想搭理他,等洗完澡,他一上床就卷着被子紧贴床边装海参,死活不肯给抱。
两人睡到下午近三点才起来,眼下再累也还不到睡觉的时候。
顾璟霖也不着急哄他,而是从书房拿了台笔记本过来刷微博消息。
陆研第一次利用这个圈子做事,本身就很在意,他对于事态的发展仅停留在预估阶段,心里自然是好奇得不行。但碍于被欺负了一晚上不能随便原谅的原则,不开心的陆三少只好默默趴在角落里生闷气。
顾璟霖垂眸斜睨了某条小海参一眼,觉得这家伙生气的样子也很有意思,他手头继续滑动触控板浏览网页,忽然一笑,对着刚刷出来的一条微博玩味道:“原来陆二少在迈阿密大学读研,你俩校友,怎么都没听你提过?”
陆研耳朵一动,犹疑半响,还是忍不住蹭过来:“哪里写着的?”
顾璟霖顺势打开手臂把人搂进怀里,笑道:“骗你的。”
陆研:“……”
陆研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怒视他两秒,转身就要走。顾璟霖好不容易把人哄过来,怎么可能轻易就放手,忙暂时把电脑放在一边,死皮赖脸地抱着他不放。挣扎中两人滚作一团,最后陆研被他压住动弹不得,只好扒开棉被边缘,盯着他弱弱地骂了句:“神经病……”
顾璟霖闻言顿时笑了,忍不住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调侃道:“你明明也挺享受的,怎么做完就不理我了?研研,想不到你这么拔屌无情,以前没看出来呀!”
陆研被说得脸颊泛红,整个人又郁闷又生气,怒道:“我只说过我是无性恋,又不是性冷淡,有感觉会享受不是很正常么?而且和拔——”陆研不好意思说那个词,张了张嘴,最后没脾气的静音了。
顾璟霖笑得眼睛弯起来,心里越看这害羞的小家伙就越喜欢,道:“既然被我伺候的有感觉,那还气什么?”
陆研一愣,心说也是哦,几秒后反应过来不对,发觉自己险些被这混蛋避重就轻的绕进去,瞬间感觉更生气了,说:“这明明是两件事!就算我很舒服,也不喜欢你在那种时候戏弄我好么?再说刚才衣服都脱了,你才说要戴套,还要席先生帮忙拿?!”
“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要脸啊……”陆研脸皮薄,越说越窘,一激动眼眶又红了,委屈了声音发颤,“明明就是仗着我喜欢你,所以每次都欺负我。”
顾璟霖被他软得心都化了,觉得那句“不要脸”从他嘴里说出来都特别好听!
这怎么能是仗着他喜欢才欺负呢?
明明是因为喜欢看这小家伙被欺负之后的反应才欺负的呀!
当然,这种事影帝先生只敢在心里想想,说出来怕本来就正在气头上的陆研炸毛得太厉害,到时候万一哄不回来,那就得不偿失了。
这么一想,他忙把裹在陆研身上乱七八糟的被子解开,把人规规矩矩地抱在怀里,然后拿过笔记本边跟他一起刷微博,边一本正经道:“傍晚你不是说想要慈善晚会的流程安排么?我已经跟席琛说了。”
他话音没落,陆研怔住,听见正事果然立马就不生气,他侧头看向顾璟霖,询问道:“席先生同意了?”
顾璟霖说:“嗯。”
“没问原因?”陆研有点不放心。
“他问了,我没说。”顾璟霖道,“不过这件事不难想,席琛很容易就能猜出来是你的需求。研研,有句话我觉得他说得挺对的,那天不光是两边高层都在,国内知名媒体都会派记者出席,是什么场合你应该明白。”
陆研乖乖点头,顾璟霖又道:“你想做的事必须提前告诉我,我保证不会阻拦你,但是得预先有个心理准备。”
“我理解。”陆研说,“我知道这种场合肯定会有主办方的致辞环节,李淑君一心培养大哥做父亲的继承人,到时恐怕多半是他,我就是想取代他,成为当天代表陆氏集团发言的那个人。”
“这样一来,所有的主动权都会回到我这边,我还可以亲自解释车祸的原因,解释自己为什么能活着。你放心,我知道那种情况是不能说实话的,但即便是借口,也必须由我亲自说出来。”
☆、第54章 【Deep Kiss】
眼下距慈善晚会举行的日期不足半月,这段时间公司不会再安排相关艺人出席其他活动,而是专注于晚会前期的造势和宣传。
影帝先生难得有个不用跑通告的小假期,闲来无事除了熟悉新电影的剧本,其他时间基本上都是搂着自家小洁癖,身体力行地实践了一番什么叫做荒淫无度的糜烂生活,基本上是不过正午不会起床的。
当然,被迫一起荒淫无度的陆三少肯定是很不开心的了。他这辈子前二十年过得自律禁欲,连自己解决的次数都屈指可数,结果回国也就两个多月的时间,陆研回过头反思最近的这些变化,前后一对比,顿时整个人都有点不太好。
他以前是随便摸摸就会有反应的人么?
一想到这事,陆研脸颊难免有些发烫,赶紧把限制级的画面赶出大脑,掀开被子,下床洗漱去了。
壁钟显示的时间还不到下午两点,陆研简单冲了个澡,出来时只在下身围了条浴巾,然后从衣柜里照例翻出来一件白衬衣穿上,其他衣物也就免了。这套公寓平时访客不多,如果有人过来都会提前通知,所以倒不用担心被人撞见,而且顾璟霖喜欢,陆研也乐意迎合他的喜好,在度过起初那段尴尬期之后,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进入七月后,整座B市的气温简直高得不像话,而且降雨变得愈发频繁,空气湿度大,闷热得厉害。
换好衣服,陆研走到落地窗前拉开窗帘,好让卧室见见阳光,结果很失望的发现外面又是个阴天。
公寓一层,早些时候起床的顾璟霖正在厨房里煮咖啡,料理台上摆着两只餐盘,里面盛着最简单的单面煎蛋、火腿和生菜沙拉。陆研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忙了一会儿,然后轻手轻脚地走过来从后面搂住顾璟霖的腰,像一只软体海洋动物那样乖乖地贴着他不动,也不说话。
背对着他的影帝先生无声笑笑,对这小家伙犯规一样的撒娇方式一点抗拒能力都没有。他割下一小片煎蛋用叉子插起来,送过肩膀,头也不回道:“尝尝看怎么样?”
陆研睡眠不足整个人都是懒的,闻言先是抬头看了眼,然后慢吞吞地稍微踮起脚尖,把煎蛋抿起嘴里。
“挺好的,有进步。”陆研客观评价。
顾璟霖说:“你要是没睡够其实可以不用起来,反正现在也没什么事要做。”
“我不想过得太颓废,不然万一有事了还得再调整生物钟。”说完,陆研松开手,作势要帮忙端咖啡杯。
现煮的咖啡温度很高,顾璟霖怕他烫到手,忙拦下来,示意端餐盘就好。陆研很听话,乖乖端起两只餐盘,又从橱柜里拿了餐具。两人一起出了厨房,到餐厅吃这顿时间诡异的早餐去了。
一进餐厅,陆研就注意到桌子上放了叠新打印好的A4纸,目测厚度得有好几十张。陆研瞬间意识到这些是什么东西,赶紧把餐盘放下,拿起打印纸简单翻了翻,随口道:“席先生什么时候发给你的?”
顾璟霖按照陆研的喜好给他那杯咖啡里加入糖浆和鲜牛奶,送到他面前,说:“一两个小时前吧,我起来后先去书房把流程安排打出来,然后才下来做早餐的。”
陆研心说难怪今天起这么早,原来是因为有正事呀!他拉开椅子落座,把打印纸前几页有关“受邀嘉宾名册”的部分拿去,专心在工作人员列表中找到了现场主持人的名字。
按照惯例,主持人分为一男一女,都是国内著名脱口秀的金牌主持,分别隶属东煌娱乐和星启传媒旗下。陆研关注这个圈子有段时间了,看名字隐约有些印象。他又往后翻到正式的流程安排部分,跟预想的一样,代表东煌娱乐致辞的嘉宾果然是大哥陆博远。
餐桌对面,顾璟霖抿了口咖啡,淡淡道:“我大概能知道你当天想做事是什么了,说真的有些意外,毕竟你向来都挺低调的。”
“也是被逼的。”陆研归拢好打印纸们,放到一边,然后才抬眸看了他一眼,说:“说实话,从我明白‘私生子’是什么身份开始,我也就理解了李淑君为什么会不喜欢我,所以只要她的刁难不太过分,我能忍就忍,基本上没对我父亲抱怨过。”
“本来我想着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她不想看见我回来,那我就随她的意一直留在国外,等毕业后找一份能养活自己的工作,让经济彻底独立出去,跟陆家就不会再有其他联系了。”陆研的声音很平静,也很认真,就像在单方面叙述一件无关痛痒的事。
他看出顾璟霖有疑惑,静了几秒,便主动解释道:“其实没什么的,假如我从一出生就在陆家,或者爸爸接我回去以后陪过我几年,那样可能还会舍不得。不过这些都没发生过,对我来说他们只是被记住的名字,而碰巧拥有这些名字的人又和我有些联系罢了,但是并没有感情——”
陆研顿了顿,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思考措辞,过了半晌,才继续说,“那天杜辉接我回家,我一路都在演练,却完全想不出自己看到他的遗像的时候究竟会有什么反应……”
“有点像……去参加一个陌生人的葬礼?”
说这话时,陆研唇边带着几分自嘲的笑意,眼神却透着一股无可奈何的灰色情绪,让他看上去既是在笑,又似乎随时可能落下泪来。
陆研哂笑着摇摇头,手上默默把煎蛋切碎,他一口也没有吃,而是低声继续道:“其实也会感觉到悲伤,但并不是因为某个特定的人,可能只是因为我知道自己将要出席的是一场葬礼。在那种环境下,负面情绪就像被写好的程序,没人会感觉到快乐。”
他单方面说了很久,顾璟霖则一直充当了一位耐心的聆听者。
然而有时候,一个人解释的越多,反倒是说明他越在意。
待陆研说完,顾璟霖静了片刻,忽然笑道:“我感觉你应该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讨厌陆先生。”
陆研愣了愣,几秒后矢口否认:“不,我一点都不爱他。”
“他对你不好么?”顾璟霖又问。
没来由的,陆研听见这个问题就不由自主地想到了那天在书房看见的照片。
“还可以吧,他很忙,我在家里住了半年,没见过他几次。”陆研说,“面都见不到,我们俩顶多算有父子关系,但本质和陌生人并没有什么差别,现在想对我好不好,有什么意义呢?”
听他说完,顾璟霖笑笑没再接话,只觉得陆研小时候实在是太缺爱了。这种情感上的缺乏一直维持到他长大成人,所以尽管他处理事情的手段和心智都非常成熟,可是在面对感情的时候又会表现的十分单纯幼稚。
凑巧的是,这世界上绝大多数和陆研有过交集的人都是直接看见了他冷漠排外的一面,根本没机会深入到遇见他的天真和善良,而顾璟霖很幸运,他正好是从另一面开始接触陆研的。
吃过饭,陆研改坐到沙发上,一边继续喝咖啡,一边研究那份流程安排。
顾璟霖收拾好餐具便上楼取了剧本,然后下来陪他一起坐在沙发上。
见他来了,陆研拿过一只靠垫当枕头,爬过来靠在顾璟霖腿上,随口问道:“这种晚会会有彩排么?”
“有,不过没有那么正规。”顾璟霖说,“也就是负责灯光音响之类的相关工作人员会演练几遍,主持也会到场,熟悉流程,嘉宾是不会出现的。”
陆研想了想,又说:“如果在晚会当天把改动过的安排交给主持人,你觉得可以实现么?”
顾璟霖道:“临时变动是比较常见的情况,但是开场前为了防止出现意外,流程肯定是会最后串一遍的,你想在那种情况下更换主持手里的安排清单,说实话不太可能。而且这种场合的任何变更都会有专人下达通知,都是两边公司内部的人,不好买通。”
陆研早就知道难度会很大,可真正听见还是难免失望,他皱着眉心想了很久,也没想出一个风险低成功率又高的解决办法。
顾璟霖拿着剧本半天一个字也没看进去,只觉得这小家伙认真思考的模样也很招人喜欢。
那一瞬间影帝先生真是深感自己没救了,陆研简直让人上瘾,不管说什么做什么都能正中他下怀。
想到这里,顾璟霖认命似的笑了笑,索性放下剧本把人抱起来,让陆研侧坐在他腿上。陆研被这个举动吓了一跳,以为又要来,脸颊顿时一红,虽然手臂还是乖乖搂着对方脖颈,但两条腿还是下意识地微微夹紧了些。
顾璟霖觉得他这种反应特别有趣,一手揽着陆研的腰,另一只手摸索着游移到陆研胸前,隔着衬衣凉滑的材质,轻轻揉捏起那个略微凸起的部位。
那地方昨晚被又吸又舔的欺负了半天,本身就肿了,陆研疼得一颤,尴尬得脸颊发烫,下意识就要推开。
结果顾璟霖手上的动作色情归色情,声音却是截然不同的正经,轻描淡写地提示道:“其实你可以换个思路,不一定非要费力去替换主持人手中的流程安排。”
陆研一怔,瞬间就不挣扎了,下意识问道:“比如呢?”
顾璟霖笑笑没说话,心想这种“用正事吸引注意”的方法屡试不爽,这小家伙就是活得太认真了。
他边想边用指腹捏住那粒肿胀的乳尖坏心地稍一用力,陆研受惊似的低低“啊”了一声,一双乌亮的黑眼睛登时湿了眼眶,颤声拒绝道:“别闹了,这么严肃的话题,你就不能正经一会儿……”
“可以呀,”道貌岸然的影帝先生正色道,“比如说,陆博远不能按时到场,那么轮到他上台发言的时候,就必须有个人代替他上去了。”
陆研恍然大悟,再看顾璟霖时眼神都变了:“看不出来,你还挺坏的?”
“别说得像你第一天认识我。”顾璟霖笑道。
“那肯定不能啊。”陆研说,“我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你和席先生刚进门,你既不爱跟他说话,也不会笑,看上去冷冰冰的,可当时完全看不出来有这么猥琐。”
顾璟霖:“……”
顾璟霖直接被他逗笑了,捏着下巴强迫陆研看向自己:“我发现你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以前跟我说话还总是小心翼翼的,现在没事就骂我神经病猥琐,是不是我对你太好,都把你宠坏了?”
陆研一愣,也发现最近说话似乎随便了好多。
顾璟霖本来就是随口的一句玩笑,但见他当真了,索性顺着话头说下去,玩味道:“我现在特别不高兴,你打算怎么哄我?”
陆研:“……”
陆研跟人深入接触的机会都不多,哄人经验绝对为零,以前几次都是顾璟霖提出让他做什么然后就就不生气了,现在直接让哄,陆研一时间还真有点不知所措。
“抱一下可以么?”陆研乖乖地搂着他,声音绵软得像加进咖啡里的粘稠糖浆,“以后保证不说你了,璟霖那么好,就不要生气吧?”
顾璟霖哑然失笑,被软得骨头都酥了,心说这小家伙明明就是不会哄人,可光撒撒娇说几句好听服软的话就叫人把持不住。
不过想归想,顾璟霖虽然被撩得心情不错,但总觉得这好处还远远不够。陆研洁癖严重,所以哪怕任何一点亲密接触都是非常难得的,可随着关系和感情的深入,他一点一点放开自己,对别人依然竖起壁垒,却愿意为一个人克服心理上的障碍。
这种独一无二的对待让顾璟霖觉得很感动,同时也很满足男性与生俱来的独占欲,可也正是因为这样,他变得越来越贪心,越来越渴望从对方那里获取更多……
这念头如同一把淬了媚药的匕首,一经插进心里就即刻迅速作用,让人享受到无法自拔。
顾璟霖垂眸扫了眼陆研略微张启的唇瓣,脑内瞬间幻想出将那两片唇折磨得湿润充血的模样,他强忍住想要付诸行动的冲动,深深缓了口气,继而心平气和地暗示道:“你尝试一下,看看自己能不能接受‘深吻’这个行为。”
闻言,陆研刹那静了。
顾璟霖看出他的迟疑,旋即安抚性地摸了摸陆研后脑的发,笑道:“别紧张,又不会强迫你,我能忍到现在,就不会介意再多忍些日子,你不愿意也没关系。”
陆研垂敛着眼睫,没作回应。就在顾璟霖以为这小家伙会一直沉默下去的时候,只见对方一声不响地爬起来,双腿分开跪在他身体两侧,却没有坐下。
“我当然愿意了。”陆研乖顺地低着头,自上而下地凝视着顾璟霖的眼睛,他眸底的笑意温柔安静,又因为晃动的水光而莫名夹杂了一丝脆弱在里面。
陆研说:“我那么喜欢你,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话音没落,陆研顺从地轻吻上对方的唇。
随着温热的鼻息撩过肌肤,顾璟霖难得怔了怔,他能清晰感受到陆研在颤抖,却也在那种颤抖中尝试着探过舌尖,主动挑开了他的唇缝。
那一刻,影帝先生心里有种难以描述的深刻情绪,他从没想过自己某天会被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吻震撼到,而且不是因为娴熟,反而是因为那种生涩和颤抖。
——或许正是因为从陆研那里得来的每一种反馈都来之不易,所以才叫人特别欢喜,也特别珍惜。
☆、第55章 【晚会前夕】
转眼,时间进入七月,预定举行慈善晚会的日子如期而至。
傍晚时分,B市城区内某花园别墅。
陆博远站在穿衣镜前面无表情地给领带打结,指缝间夹着跟燃烧过半的香烟,缭绕的烟雾后,男人清冷的眸光透过镜面,静静注视着不远处坐在沙发上喝茶的漂亮女人。
“大少爷气色不太好,要多注意休息啊。”女人低头吹着茶杯里的水,似是感受到对方注视一般,轻描淡写地淡淡道。
“多谢关心。”陆博远系好领带,转身从衣帽架上取过西装外套,头也不回道,“这次张总让你过来,还有没有别的事?”
说这话时他的声音很平,是那种公事公办的语气,隐隐带着几分送客的疏冷感。女人听得出这位陆大少的不耐烦,却不太在意,而是心平气和地抿了口茶水。
她叫蒋璐,是星启传媒张总的私人助理。这次赶在慈善晚会举行当天上门拜访陆博远,明面上用的理由是合作方公司示好,亲自安排助理来接,暗地里却多多少少有进一步接触的意思。
陆氏是涉及几大领域的综合性集团,东煌娱乐占有的比重再大,也不过是旗下的子公司而已,再加上陆博远本身有点看不起靠博取大众为生的艺人,所以在他逐步接手之后,集团发展重心已经慢慢偏向了商业方面。
星启传媒作为娱乐圈巨头之一,虽然财大气粗,但在陆博远眼里对方的老总也不过是自家子公司的负责人水平,还没有直接跟他攀关系的资格,若不是李淑君特意交代,他是不可能放这位女助理进门的。
特殊时期,各大媒体平台上的绯闻铺天盖地,公关忙了半个多月,可辟谣速度永远赶不上娱记的爆料和蓄意造谣。陆博远每天都吵得烦躁不已,这时候冷不丁被人提醒一句“气色不好”,他只觉得是在嘲讽,半分感受不到关心的意思。
“张总让我来提醒一句,今晚到场的媒体记者众多,难免会有人趁机问些有的没的——”蒋璐意味深长地抬眸看过来,画着淡妆的眼睛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貌笑意,“大少爷放宽心,到时不去理会就好,等两家正式开启合作,新电影的消息自然会冲淡那些莫须有的绯闻。”
“让张总费心了。”陆博远皱了皱眉,感觉对方真是管得太宽了些,而且这女人言谈举止都透着股令人不舒服的味道,明明只是个助理,却莫名让他产生了低人一等的错觉,“我也不是刚上来的毛头小子,这点道理还是能自己想明白的。”
蒋璐笑道:“大少爷误会了,我们没有看轻您的意思,只是关心。”
陆博远笑笑没再接话,穿上西装外套,又对着镜子最后调整了下领带的位置,他翻开袖口看了眼表,说:“晚上慈善晚会结束我还有事,等下自己开车过去,最近这段时间附近的狗仔多,你等晚些再出来,注意别被人看见了。再有下次,我们还是选公司见面吧。”
待他说完,蒋璐放下茶杯,站起来恭恭敬敬地一欠身。陆博远连看都没看,直接拿了车钥匙,推门出去了。
几分钟后,别墅区正门。
陆博远戴上支蓝牙耳机,给已经到会场的助理打电话。等路障升起,陆博远一边听对方最后介绍今晚的重要来宾,一边给油起步,驾驶车子开出大门。
他刚刚摆正车身,还没来得及提速,只听见后方莫名响起一连串混乱的鸣笛声。余光不经意间一瞥,陆博远登时大惊,视镜中一辆别克商务车仿佛凭空出现,距离太近了,他甚至能看清挡风玻璃后司机狂打方向盘时露出的惊悚表情。
下一秒,刺耳的刹车声撕裂夜幕,两车轰然相撞。
巨大的惯性施加在超跑车位,安全气囊弹出,陆博远只觉得有什么狠狠在脊背上来了一下,脊椎受挫发出“咔嚓”一声轻响,然后撞在气囊上,暂时失去了知觉。
……
同一时间,悦莱国际会议中心。
陆研将晚会邀请函出示给门岗保安,然后自行开车驶入了地下车库。
“我到了。”他对着耳机说,“你呢?”
听筒里面,顾璟霖笑道:“已经在会场了,你自己注意点,别被坏人拐走了。”
陆研知道那家伙又在不正经的开玩笑了,忍不住微微弯起嘴角,心里却难免有些紧张,他找了个远离监控的位置把车倒进去,熄火停稳,没有下车,而是耐心等在车里。
那封邀请函是预先伪造的,名字属于本市一位慈善家的随行人员,上面的个人信息一应俱全,只不过并不能在会场内找到相应的座位。还有不到一小时的时间,陆家原本死于车祸的三少爷将在众目睽睽之下上台致辞,一个死人就这么毫无预兆地突然复活,在陆家已经如此敏感的当下,这件事所能掀起的话题效应几乎是无法预料的。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陆研没有和顾璟霖一起前往会场,两人的关系不能暴露在明面上,否则就等于告诉了李淑君究竟是谁在背后支持陆研。
陆研深深缓了口气,想让自己尽可能平静些,无奈心跳还是很快。
顾璟霖听出他呼吸有些重,静了几秒,随口道:“紧张么?”
陆研乖乖“嗯”了声,说:“社交恐惧症,我本身就不爱跟陌生人交流,一会儿要在那么多人面前说假话,感觉压力好大啊。”
“演讲词看熟了么?”顾璟霖问。
陆研翻开副驾驶的储物格,从里面拿出一份打印稿,道:“幸好不用背下来。”
“你还得做个准备。”顾璟霖说,“陆三少没死,陆家却如期举行了葬礼,这里面的原因是媒体关注的焦点。”
“差不多想好了吧。”陆研的声音有些不太确定,沉吟片刻,说,“我感觉不用解释得太详细,毕竟我只是个还在读书的三少爷,而陆家现在管事的人是李淑君。我说得越模糊,舆论就会越好奇,到时候把解释的工作全部推到李淑君身上,这份压力砸下来,肯定轮不到我背着。”
顾璟霖一听,忍不住笑道:“我发现,你的心机还真是挺重的。”
“现在发现我心机重已经晚了。”陆研抬眸看了眼后视镜,“睡过了,不能退货。”
“放心,”顾璟霖说,“天天睡都睡不够,退了上哪儿找去?”
陆研被这种带颜色的言语逗得脸颊泛红,觉得自己真是被顾璟霖带的越来越没下限了,要是放在以前怎么可能开这种玩笑?
“话说回来,”陆研决定还是要正经一点,不能被神经病人感染了,“你说陆博远今晚不会出席慈善晚会,你是不是……对他做了什么?”
“嗯。”顾璟霖也不隐瞒,大方承认。
“怎么做的?”陆研倒不觉得有问题,只是对方法十分好奇。
“很简单。”顾璟霖轻描淡写道,“李淑君对你做了什么,我就对她儿子做了什么。”
陆研怔住,心里一片骇然,完全没想到顾璟霖的手段竟然这么直接!
“不用担心。”仿佛是猜中了他的心思一般,没等陆研细问,顾璟霖就兀自解释道,“只是一起小事故,后车追尾,不会有生命危险。”
“那就好。”陆研一颗心落回肚子里。
“也不能这么说吧。”顾璟霖笑笑,“我倒是想让他有点什么,可惜你今晚一旦露面,李淑君自然而然会把陆博远发生的意外算在你身上。你现在依然没有根基,只是暂时拥有了主动权,逼急了她对你来说太得不偿失了。”
陆研心底惊讶不小,仿佛第一天认识这男人。
“被吓到了?”顾璟霖温声询问。
“一点点。”陆研声音很乖,一本正经却又狡猾的说,“我在想以后还是不要惹你生气比较好,因为我发现你的心机也挺重的。”
“你不用担心。”顾璟霖说,“睡过了,舍不得。”
陆研:“……”
什么情况?陆研哭笑不得,三句话不到,怎么莫名其妙又猥琐了?
神经病人的思路,简直不能好好聊天了!
“对了。”那边,顾璟霖又想起件事,叮嘱道,“你的致辞时间非常靠前,但带来的影响是及时的,整个慈善晚会的重心都会因为你的出现而发生偏移。你下台以后不要理会追着你采访的记者,直接开车离开,不要停留,更不要回答任何问题。”
“好。”陆研说完,旋即又迟疑了,担忧地说,“记者好甩么?我不太认路,万一甩不掉是不是不能回去?”
顾璟霖脑补了一下某人满脸焦急对着导航手忙脚乱的样子,这一下画面感太强,影帝先生猝不及防地就被萌到了,不禁哑然失笑。
“是不能。”顾璟霖说,“而且车牌号被记下来以后也不能继续用了,就算甩掉车也不能开回公寓。到时候你先随便开,我会找借口离席,出去接你,电话联系。”
陆研也脑补了当时可能的情形,整个人登时就有些不太好——不认路还不熟悉左舵驾驶,而且B市晚高峰那么严重,环路上堵得动不了,真的能甩掉么?
“我试试吧……”说完,陆研心累地看了眼仪表盘显示的时间,又道,“已经开始了,你赶紧回去。”
顾璟霖淡淡“嗯”了一声,叮嘱道:“开场介绍最多半小时,你必须要在主持宣布完致辞嘉宾后立马上台,现在可以准备入场了。”
“记住了。”陆研推门下车,朝电梯走去,“一会儿见。”
顾璟霖笑道:“欢迎回来,研研。”
☆、第56章 【归来】
举行慈善晚会的宴会厅位于悦莱会议中心的主楼顶层,是一间可以容纳800人与会的玻璃穹顶水晶大厅。夏季入夜后星河灿烂,穹顶垂下的上百盏吊灯璀璨耀眼,两种光芒交相辉映,将整座大厅渲染得金碧辉煌。
本次慈善晚会以义拍为主,所得善款将以东煌星启两家联合的名义捐赠给先天心脏疾病患儿,也是为了纪念因这类疾病去世的陆承瑞先生。
陆研照例站在电梯的右后方,垂眸心不在焉地浏览着邀请函内里的文字介绍,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单纯觉得这种借死人名义作噱头的慈善事业,不管结果如何,其做法本身都让人感到无比尴尬。
用于致辞的文稿放在了西装口袋里,陆研有点紧张,怕自己当着那么多来宾的面读中文会出错,忍不住隔着衣物摸了一下,听见纸张轻响才稍稍安下心来——
其实也不用太担心,陆研默默自我安慰,等到他将身份公布于众,在场又有多少人还能继续关注那些莫须有的漂亮场面话?
八卦永远都是最引人注目的,况且是来自本就处于风口浪尖上的陆家。
不消片刻,电梯停下,一片静谧中恍然响起“叮”的一声。
陆研分别整理过双手佩戴的白手套,待门向两侧划开后,他深吸口气,然后缓步走了出去。
八层前厅安排有签到处,现在慈善晚会已经开始,绝大多数受邀宾客早已入场。
负责接待的漂亮礼仪依然站得身型笔直,见有人来了,旋即恭恭敬敬地朝陆研一欠身,微笑道:“您好,请问是来参加慈善晚会的么?”
陆研礼貌地点了点头,略带歉意地说:“抱歉,迟到了。”
“先生太客气了。”接待小姐抬起手臂做“请”的手势,“来这边签到,稍后会有人送您入场。”
陆研把邀请函出示给她察看,自己则拿起笔在到访名单上签名。待他写完,接待小姐又把邀请函还回来,旁边另一位男接待自觉上前,引陆研往宴会厅走去。
顾璟霖交给他这份邀请函只能进门,但并没有对应的位置,所以绝对不能让男接待跟进去,否则立马就会出现问题。陆研脑子转得飞快,眸光朝岔开的走廊处瞥了一眼,他没着急开口,而是等到两人走到水晶宴会厅门前,那名男接待握上门把,已经将门推开条缝隙的一瞬间。
“稍等——”陆研猝然开口。
那名男接待以为出了什么事,赶紧停下,转身看向陆研,询问道:“怎么了?”
陆研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温顺笑意,礼貌道:“我想去一下卫生间,等会儿自己回来就好,您送到这儿就可以了……”男接待脸上瞬间有些迟疑,陆研没给他开口的机会,继而一欠身,又补充了一句,“我个人原因迟到,还要麻烦您亲自送过来,如果再让您我,就太不好意思了。”
陆研年纪小,音容相貌本身就很具有欺骗性,再加上言谈举止客气而又有修养,所以很容易给别人留下温顺无害的良好印象。
那男接待犹疑了几秒,心里也觉得既然都送到门口了,等下让来宾自己进去找位置应该不会出现问题。陆研注意到他表情有些松动,知道差不多已经被说服了,于是又保证道:“您放心,我不会影响到其他客人的。”
“那好,”男接待笑着说,“就有劳您自己入场了。”
陆研说:“应该的。”
说完,两人各自分开,男接待又给陆研指了下洗手间的方向,随后就快步返回前厅忙别的事了。陆研看了眼腕表,估算距陆博远致辞还有一段时间,他索性进了男位的一间隔间,十分耐心把手里那封邀请函撕碎,扔进马桶,冲了个一干二净。
又过了十来分钟,外面走廊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男人在打电话,他说的第一句是:“大少什么时间出门的?怎么还不到?”
“什么?出事了?!”
杜辉猝然顿住脚步,明显被对方告知的内容震惊了。
陆研听见动静,从卫生间走出来,侧过头,目光穿过走廊,轻飘飘地落在他背影上。杜辉迟疑了片刻,最终是没有折返回会场,而是继续朝电梯方向赶去。
“张总不是吩咐你去接人了么?怎么还能出事?”
“他说不用你就不用?大少不让送,不会开车跟着么?”
“行了,别解释了,哪家医院?”
……
转过拐角,杜辉声音便低了下去,想来是不想被前厅的外人听见。
陆研收回视线,对大哥出没出意外显得有些漠不关心。小时候被欺负的经历对他来说太久远了,如今十六年过去,他对陆博远的感觉更像是个没好感的路人,谈不上恨与不恨。
——但是如果可以,或许陆博远就这么死在医院里也是一种不错的结果。
——至少李淑君会很痛苦,那毕竟是从小被她溺爱到大的长子。
陆研微微一扬嘴角,心里难得冒出个阴暗的念头,他转身朝会场正门走去,手指捏住领带结处漫不经心地正了正。
——不过,顾璟霖做事那么严谨,应该是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的。名声在外的人最怕背上污点,更何况是□□?这种事不见光没事,可万一哪天被人曝出来,那就直接能把一个人打入绝境。
陆研推开水晶宴会厅的大门,会场一片安静,主台上只留下男主持一人,女主持人并不在。
按照流程,主持们显然已经报过致辞嘉宾的名字了,然而陆博远出了车祸,根本不可能到场,致辞环节迟迟无法进行,导致整个晚会出现了一个莫名其妙的中断。听刚才的对话,杜辉似乎也是刚刚得知这个消息,也就是说尚在会场的李淑君很可能还被蒙在鼓里。
这样一来,所有的主动权全都汇聚成一束,不费吹灰之力地落在了陆研手里。
千人宴会厅灯火通明,来宾都在奇怪陆家大少爷为什么迟迟没有上台致辞,完全不会注意入口处突然多出的不速之客。
明亮的灯光下,陆研面色平静得出奇,心跳却难免快了几分。他深深缓了口气,沿最边缘的过道缓步走向主台。途经为首的两张圆桌时,陆研有意朝那边看了一眼,不出意外地看见盛装出席的李淑君在公司高管的陪同下坐于主桌上位,正好在低头看手机,似乎是在等待谁的消息。
下一刻,李淑君泰然自若地抬起头来,毫无预兆的,两人的目光凌空相遇。
那是一个在陆研心里演练过成千上万遍的场景,然后就如同以往的成千上万遍那样,他眼角眉梢都带着温文尔雅的笑意,极有教养地朝李淑君略一颔首。
而李淑君则震惊到无以复加。
刹那间,几下闪光灯亮起,职业嗅觉敏感的记者们捕捉到了这一幕。
受此影响,满堂宾客终于注意到了陆研,继而各怀狐疑地注视着那个年轻人信步走上主台,在男主持人旁边耳语几句,后者脸上闪现过短暂的惊讶,然后恭恭敬敬地让出位置。
陆研朝他表达了歉意,转而面向座无虚席的会场。
“各位嘉宾,晚上好。”
他的声音从隐藏在各个角落的扬声器中传出,所有人都从那种平静而又温雅的语气中察觉出了一丝不对劲儿,不禁屏息以待。与会记者更是敏感到了极点,纷纷起身来到靠近主台的地方。
“我的出现对于大家来说是个意外,因为我的大哥陆博远先生在傍晚前往会场的途中不幸出了事故,所以临时决定由我来代替他进行今晚的致辞。”
陆研带着笑意的目光扫视过整个会场,最终停留在李淑君身上。李淑君面色惨白,但碍于身份又不能随意起身离席,只能一瞬不瞬地注视着主台上的陆研。
“自我介绍一下。”陆研说,“我是陆承瑞的三儿子,名叫陆研,不久前刚从美国回来,因为一直都在国外读书,所以这也是我第一次回国,也是第一次出现在公众面前。在这里我必须向我的母亲,李淑君女士——”
他起手朝所有人示意,声音仿佛顷刻染上了一种晚辈对长辈的敬爱。
“——感谢她对我的信任和肯定!”
这番介绍一结束,整座会场鸦雀无声,陆研停顿下来,似乎是想给来宾们一个绝对充足的反应时间。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台下忽然有一位记者说出了所有人的疑问。
“您说……您是陆家的三少爷陆研?”
陆研看向他,谦虚道:“是的,我的中文并没有那么好,如果有表述不清的地方,还希望大家不要介意。”
“您不是车祸去世了么?”又一名记者提问。
李淑君察觉到不对,赶紧吩咐工作人员上前阻拦,意思是慈善晚会现场不能提问,任何疑问请留到之后的记者招待会再进行。
“没关系。”陆研依然笑得温和有礼,示意劝阻记者的工作人员退下,“这是另一件我希望向我的母亲表达感谢的事,正好借这次机会一起说出来。”
陆三少开口,又是万众瞩目的场合,工作人员不敢再拦,只好识趣的各自回位。
李淑君坐得脊背笔直,五指捏住手机,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
陆研道:“大概三个月前,我收到了父亲去世的通知,当夜乘飞机返回华国,却不慎在西山遭遇车祸。那场车祸是真实发生的,可我很幸运,并没有随车子一起坠崖,而是被甩出车窗,后脑受到撞击陷入昏迷。”
“我母亲在调查中发现车祸可能存在问题,为了不再发生其他意外,保证我的安全,她对外宣称我死于车祸事故,而后秘密将我送回美国治疗,等到彻底痊愈后才再次安排我回国。”
“这其中的原因非常复杂,在没有确定清楚以前不方便对大家透露。但是一切就像我刚才说过的那样,我的母亲为了保护我付出了非常多的心血,父亲刚刚过世,这段时间陆家又出现了很多问题,母亲日夜操劳,已经很久没有安稳休息过了。”
陆研说得情真意切,一双眼睛直接红了。
与此同时,处在席间的席琛忍不住侧目看了顾璟霖一眼,面无表情地低声道:“三少的演技和信口胡编的本事,您教的?”
顾璟霖眸底带笑,修长的两指按住高脚杯圆底,心不在焉地晃了晃,过了半晌,才说:“研研聪明得很,你太不了解他了。”
“我只觉得他狡猾得很。”席琛道,“动不动就一脸无辜的看着你,让人没法跟他好好说话。”
“你也发现他的优点了?”顾璟霖说。
席琛十分无奈道:“恐怕只有您觉得这个是优点。”
“没办法,”顾璟霖说,“我确实挺吃这套的。”
“明明认识的时间还不算长,这位三少从一出来就显得不正常,您这么轻易就相信他容易吃亏啊。”席琛叹了口气,按捺不住心底的疑问,“您对他这么好,只是因为喜欢么?”
“你不知道的事太多了。”顾璟霖垂眸看向高脚杯内殷虹的酒,说,“他从小到大,一个人在国外,吃过那么多苦,受过那么多委屈,我好不容易把人哄到手,当然要好好对待他。”
顾璟霖说的理所应当,席琛无言以对,只好沉默。
台上,陆研起手打断一位想要提问的记者,解释道:“晚会进程已经被耽误了不少,其他疑问就留到记者会上再提问吧,非常抱歉了。”
他这话说得有理有据,受邀的又是各大媒体的知名记者,素质本身就高于普通娱记,听他说完当即也就不再为难,赶紧整理到手的信息和照片,打算赶紧发回公司,抢第一版头条。
陆研扶了下麦克,静了几秒,复又开口,说:“今天的慈善晚会对我来说是为了纪念我因为心脏疾病去世父亲,它的意义非同寻常,同时为了表达感谢,我想邀请母亲上台,和我一起为晚会致辞。”
“有请——”
他话音没落,会场掌声响起。
李淑君脸色铁青,却不得不面带微笑地起身上台。
灯光璀璨,众星云集,数十台摄像设备以及上千人的目光聚焦在这对感情深厚的母子身上。
陆研快步迎上前,当众拥抱住女人纤细的身体,埋头在她脸侧。李淑君嘴角的笑容刹那凝固,脊背绷紧,过了几秒才僵硬地被迫回抱住陆研。
在镜头无法捕捉的地方,陆研像个乖顺无比的孝子,眉眼间带着一如既往地温软笑意,他轻轻动了动嘴唇,声音却径直冷入谷底。
他伏在李淑君耳畔,冷笑道:“妈妈,我回来复仇了。”
☆、第57章 【好久不见】
没来由的,李淑君心脏猛地一颤,抚在陆研后背的手指不觉扣紧。
那一句“复仇”听起倒是没什么,可陆研温声软语换出来的那声“妈妈”,却着实让人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就像是被一个面带微笑的人突然捅了一刀,痛感不明显,但位置非常要命[重生]明君养成计划。
陆研是这样的人么?
从主台上方投下的射灯光线耀眼,李淑君一瞬间有些恍惚。
在她的记忆里,陆研一直都是个沉默寡言的孩子,性格非常孤僻,很少说话,仿佛从小就没有喜怒哀乐这些情绪,安静得完全不符合当时的年纪。每次见面,陆研都是乖乖站在那里,睁着一双幽暗漂亮的黑眼睛,轻轻唤她一声“妈妈”,然后便自觉不再多话,似乎是知道自己不招人喜欢。
但即便是这样,李淑君依然从心里厌烦他,就因为与那样一双眼睛对视的时候,会让她想起一个不愉快的人。
二十年前,二十年后,同样的黑眼睛,同样眸底带笑的注视,同样令人不寒而栗。
想到这儿,李淑君深深缓了口气,强行清空脑内庞杂回忆。她站在面向无数摄影设备的一面,镜头将女人妆容精致的美艳面孔放大成特写,实时传递到现场的大荧幕上。
李淑君笑得仪态万方,侧头作势亲吻小儿子的脸颊,眼神却在避开镜头的刹那变得厌恶至极:“原来是你?”
“您在说什么?”陆研轻声道。
“贿赂孙医生,录下语音,拿到鉴定结果,又利用娱记大肆传播。”李淑君的眼睛眯起来,万分阴狠地盯着陆研,只觉得他越是淡定微笑,就越是面目可憎,叫人忍不住想要撕烂那张漂亮的脸。
“难怪我一直想不明白,这世上想看陆家没落人多了,可能想到从那件事着手的,却早就不该存在了才对。”李淑君一字一顿道,“也就只有你——”
闻言,陆研笑着打断她:“妈妈,想不到您这么天真?”
“你什么意思?”李淑君不解。
早在那次东煌总部偶然撞见陆师兄妹的对话时陆研就觉得奇怪,亲子鉴定那么隐私的文件怎么可能随便就被患者看见,而且看见的人还偏偏是心思单纯的陆思琪?这不就是明摆着想借陆思琪的嘴把“有人非亲生”的消息散播出去么!
那时陆研是个坐实了的“死人”,跟任何利益方都没有半点冲突,这一做法显然不可能是在针对他,那自然就是针对其他活着的人了。
这一点在不久前被孙万军亲口证实,可现在看来李淑君明显还毫无察觉,只是将最近发生的一切统统归咎到了自己身上——陆研心下隐隐泛起一丝讶异,想明白后不禁又觉得可笑。
这女人也真是可怜,被人算计了竟然还不自知。
“没什么,”陆研说,“陪我去致辞吧,妈妈,停留在就别人会觉得不正常的。”
李淑君脸色难看到了极点,这种被温柔挟持的感觉比任何直截了当的威胁都更令人厌恶,可偏偏上千双眼睛聚焦在他们身上,通过直播现场画面更是被数十万观众看在眼里。陆研选择在这种万众瞩目的场合公开身份,这一步不得不说走得确实非常漂亮。
母子情深的戏码一定程度上冲淡了连日以来的出轨丑闻,可“陆三少遭到蓄意车祸谋杀”的话题无异于直接将陆家推上了另一个风口浪尖,陆研说得轻描淡写,但每一句直指的无疑是血统饱受怀疑的陆博远。
事已至此,李淑君虽然不明白陆研为什么能从一场必死无疑的车祸中活下来,却不得不开始后悔那天没让他死在自己面前。
陆研顺势松开李淑君,侧身与她并排,继而十分绅士地微微弯曲起右臂,垂眸,满目含笑地看着她。李淑君脸上恢复了温柔优雅的笑容,伸手挽上陆研手臂星际大巫。
会场掌声响起,射灯追随着二人返回主持台后。陆研取出预先准备好的稿件,正式为慈善晚会致辞。李淑君全程作陪,不时还要回应陆研的言语上的互动,整个人尴尬到了极点,但又只能耐着性子忍受。
十几分钟后,致辞终于结束,两位主持人上台继续接下来的环节。
陆研则非常贴心地揽着李淑君肩膀,将她送回主桌落座,又吩咐侍者送了壶热茶过来,亲自倒出一杯,放到李淑君手里,明摆着是要给她压惊用。
等所有虚情假意的工作结束,陆研规规矩矩地朝李淑君欠了欠身,低声道:“我会常回家看您的,今天就先回去了,夜里走山路不安全,妈妈自己小心。”
李淑君捏紧茶杯,面色不由得一暗,却依然笑道:“去吧,注意安全。有空了就回家吃晚饭,这么多年不见,你的两位哥哥和小妹也都想你了,一家人是时候好好聚聚。”
“这种事妈妈安排就好了,我肯定听您的。”说完,陆研气定神闲地站直身子,正要转身离开,余光不经意间一瞥,他这才注意到相邻那张主桌上有个人一直在看他。
是那天在陆家别墅二层偶遇的男人。
陆研微微一怔,对席琛的介绍印象深刻,虽然还是感觉不妥,但既然是合作公司的高层,那么自然不能和普通宾客相提并论,走得近些倒是也没什么。
两人目光相遇,张天启便温和地笑了笑,执起面前的高脚杯朝陆研示意。陆研客气地莞尔一笑,全当是打过招呼,然后便按照预定计划从侧门匆匆离开会场。
再次站到电梯里,陆研忍不住多按了几下关门键,等到电梯开始缓慢下降,他这才长长舒出口气。
——总算是顺利结束了。
陆研如释重负地想,感觉心跳还有点快。
今夜过后,舆论的风向势必会发生改变,至于会演变成什么样子,这一点连陆研自己都无法预料。但毕竟是个“死而复生”的三少爷,此前国内又没有半点有关他的消息,看来他的背景也免不了被人挖掘一番了。
他的身份可以说是陆家四位继承人里最具争议性的,也不知道会不会被人翻到台面上来调侃,还有孤儿院的经历……
陆研心情有点沉重,忽然就放松不下来了。
这时,随着“叮”的一声,电梯停下,门向两侧划开。
陆研心事重重地一抬头,正看见外面站着个人。
“好久不见,你长大了。”那人伸手挡住电梯,防止时间到了门自动关上,“我想和你聊聊,就当是叙旧,不知道方不方便。”
声如其人,是一模一样的温润优雅。
陆云恒穿了身银灰色的光面西服套装,外套脱下来搭在臂弯里,另一只手上夹了根抽了一半的烟,见陆研来了便很有礼貌地把烟掐了,他脚边还有几只烟蒂,看起来似乎等了有段时间了。
陆研不置可否,没有说话,心里介怀陆云桓的身份,还是很不想跟他有交集的。
陆云桓看得出来陆研对他有防备,也不再说聊不聊的事,只是道:“用不了几分钟就会有记者跟下来,对你感兴趣的人太多了,你确定继续留在这里耽误时间?”
这话说得不假,陆研心里也是清楚的,所以依言走出来。
——这位二哥知道多少?又能猜到多少?
一个人的精明与否,或多或少都会被行为暴露,而陆云恒一看就是个聪明人重生之荣光。方才刚刚演过一出母子情深的戏,如果转头翻脸就不认兄弟,这实在是有些说不过去。
陆研不敢掉以轻心,走到陆云恒近前站定,乖乖地说了句:“云恒哥哥,好久不见。”
陆云恒笑笑没着急开口,将一只从会场带出来的纪念纸袋放到了电梯门中间。感应门扫描到有遮挡物就不会自动闭合,不消片刻便响起了“滴滴”的提示音。
“上车再说吧。”陆云恒道。
陆研没有直言推辞,而是婉转地说:“我开车了。”
“你刚回国没几天,路况又不熟,怎么躲得过那些娱记?”陆云恒说,“车先放在这里,改天再过来提,今晚我送你走吧。”
陆研还想找借口,陆云恒又道:“研研,这么多年没见,只是兄弟间单纯叙个旧,有那么难么?”话说至此,他垂眸注视着陆研的眼睛,静了几秒却倏然笑了,“还是说,你一直介意着小时候的事,始终不肯原谅我们?”
陆研几乎是下意识地抬头迎上他的目光。
“要是因为这个,二哥先正式给你道个歉。”陆云恒道,“我也不提年纪小不懂事这种借口,当初确实是没少欺负你,后来大了以后我也觉得挺不可思议的,但是一直找不到你的联系方式,所以这个道歉拖到现在才有机会说出来。”
陆研一笑,继而缓慢摇了摇头:“没事,我已经不记得了。”
陆云恒翻开袖口看了眼表,说:“不早了,路上再说吧。”
陆研知道在不撕破脸的情况下不会再有第二种选择,也就不再推脱,跟着陆云恒来到停车位,待解锁后开门坐进了副驾驶。
陆云恒把外套扔在后座上,给油起步,驾车离开地下车库。陆研从后视镜往后看了看,感觉没有其他车跟上来,不免稍稍松了口气。
“地库没有娱记,”陆云恒也不看他,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不过外面有。”
陆研不明所以地皱了皱眉:“你怎么知道的?”
陆云恒道:“慈善晚会受邀都是正规媒体,倒不至于做得太出格。可直播放出去,那些致力于挖掘陆家绯闻的娱记一样会看见,今晚是两家公司包场,晚会正在进行,如果你是娱记,你觉得中途离场的会是什么人?”
陆研:“……”
“当然留下来也不好,”陆云恒漫不经心地看向陆研,“那些狗仔经验丰富,什么样的目标没跟过?总会有办法找到你的,还不如早点走,至少增加些难度。”
陆研:“……”
陆研闻言哭笑不得,无奈道:“想不到二哥懂得还挺多。”
“以前也不懂,毕竟不是娱乐圈的人,不过最近被娱记跟多了,不得不懂。”陆云恒把车开到会议中心入口,等路障升起,紧接着一脚油门,直接提速插入来往的车流。
与此同时,有几辆停靠在路边的车也跟着动了起来。
陆研眉心浅蹙,注视着后车,心里却在思考对方先前说的几句话。
虽然听上去都是回答陆研的问题,可偏偏又带上了陆家绯闻的事,总感觉是在暗示什么,或者有意挑起话题。陆研不动声色地打量专注开车的二哥,见他神色如常,并没有太过在意的表现,又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想多了不想重生的暗部部长[综]。
“你一个人在美国,过得怎么样?”陆云恒道。
陆研说:“出去了那么多年,其实早就习惯了,挺好的。”
“是么,”陆云恒笑着看他,“这次回国还会走么?”
这问题陆研没考虑过,只是为了统一出一套说辞,才道:“我还没毕业呢,最近发生了很多事,学校那边暂时办了休学,等时间差不多了还得回去把本科读完。”
“怪我了,”陆云恒有些歉意地说,“都忘记了你还不到毕业的年纪。”
“毕竟十多年都没见了,忘记才是正常的。”陆研说。
晚七点半,b市正直晚高峰,三环路堵得一塌糊涂,远远望去尽是密密麻麻的汽车尾灯。忽然,后方不远处的一辆suv降下车窗,有个人举着单反出来,朝这边“咔嚓咔嚓”狂按快门。
陆研:“……”
这能拍到什么?!
陆研这辈子头一次遇见这种人,整个人都无语了。同时还有点庆幸自己坐在陆云恒的身上,要不然就冲不认路外加路况糟糕这两点,单凭他一个人是绝对不可能甩掉那些娱记的。
“话说回来——”
陆云恒一开口,陆研便把注意力收回来,耐心听着。这位二哥话里有话不假,但至少双商在线,陆研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而且陆云恒给他的印象还不算太坏。
“那天父亲葬礼,听说你是下午回来的,原本我还觉得最后一面没见上有些遗憾,幸好……”
陆研一怔,起初听见前半句自然而然认为这“最后一面”是指他和陆承瑞,但仔细一想立马察觉到不对,陆研警觉起来,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他要说车祸了。
果不其然,陆云恒的下一句就是:“那场车祸——”
陆研本以为他会问他是怎么活下来的,毕竟那个借口含糊到根本无法令人信服,深夜暴雨,两车相撞坠崖,高速中哪有那么好的运气恰巧被甩出车窗?
这套明摆着漏洞百出的说辞是个人都会怀疑,这也是陆研从慈善晚会抽身离去后留给李淑君棘手的麻烦之一,然而眼下李淑君头疼的是刁钻的记者们,他则要提防自己温文尔雅却又精明无比的二哥。
结果陆云恒并没有问车祸的细节,而是提到了让陆研措手不及的一件事。
他说:“我看了警方的调查报告,鉴定结果显示你驾驶的是一辆奔驰e级车。碰巧我还知道在此以前,母亲曾经让杜辉去车行提了辆奔驰回来,事后我查过了,跟你驾驶的是同一车型。”
“——这么说,那辆车是杜辉交给你的了?”
陆研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完全不知道究竟该说“是”还是“不是”。
他不了解陆家对警方的那套说辞,也不知道调查结果有没有提及刹车失灵的事。假设结果中说明了奔驰的刹车系统存在故障,这种情况下若是承认车是李淑君给他准备的,虽然不能证明李淑君雇人谋杀,至少也能间接建立有心害他的联系。
这样一来,他好不容易骗过舆论的那套戏码,竟然三言两语间直接在陆云恒面前不攻自破了……
这人笑里藏刀怎么那么难缠?陆研非常纠结,这真的是小时候动不动就哭哭啼啼的二哥么?
☆、第58章 【合作】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见陆研始终没做回应,陆云桓将驾驶位一侧的车窗稍微降下条缝隙,兀自点了根烟,吸了一口,才轻描淡写地问道:“怎么不说话?好歹也是成年人了,难道在二哥面前还认生不成?”
能周旋的路都被封死了,陆研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岔开眼前这个敏感的话题,沉默半晌,只能闷闷不乐地说了句:“就是认生啊,重度社交恐惧傻妇。”陆研边说边轻飘飘地斜睨了他一眼,“我有医生证明的。”
陆云桓:“……”
陆云桓完全没想到小弟竟然会用这种带点耍无赖性质的说辞堵他,怔了片刻,忍不住轻笑出声。陆研简直太无语了,脸皮本身薄,被他这么一笑整个人都有点尴尬。
“不要笑了!”陆研又窘又不爽,愠气一上来脸颊却先红了,闷声说,“云桓哥哥有什么话就直说好了,十多年没见,一上来就套我的话,这可一点都不像兄弟之间的叙旧,还是说你比较希望我现在就开门下车呢?”
陆云桓立马不笑了,正色道:“高速路上下车不安全,二哥怕你,不要胡闹。”
车厢内没有开灯,前车通红的尾灯透过挡风玻璃照射进来,陆研侧着头,于那种隐晦的光线中一瞬不瞬地注视着陆云桓的脸,脑中不觉想起了那日孙教授说过的话。
——陆二少也不是陆承瑞的亲生儿子,按照李淑君的作风,落到江律师手里的鉴定结果多半是被修改过的,所以他应该不知道这件事才对。可陆思琪既然把“有人非亲生”这事告诉了陆博远,那十有比较也试探过陆云桓了,他又是怎么想的?
陆研心里始终有种游离不去的怪诞感觉,总觉得自己这位二哥似乎知道些什么。
“研研,你是个聪明人,这一点二哥已经看出来了。”短暂的沉默过后,陆云桓倏然开口。他侧头迎上陆研的视线,黑暗中,那个男人的眸光很亮也很温柔,他笑道,“不过在你要求二哥有话直说以前,按照顺序,你是不是应该先回答一下刚才的问题?”
陆研:“……”
陆研本来以为这颠三倒四的一通折腾下来那件事已经过去了,没想到一直被他记在心里,自己这位二哥果然很不好糊弄!
“实话告诉你,”陆云桓吸烟,随后将烟雾呼出窗外,他的声音很淡,隐隐带着一丝狡猾的笑意在里面,“前段时间,母亲悲伤过度,精神状态一直不太好。博远又忙于接手集团公事,也无暇顾及别的。至于小妹嘛……”陆云桓一哂,眸光似是有些意味不明情绪在里面,“她散漫惯了,家里的事向来不闻不问。”
陆研听出端倪,心下瞬间凉了半截。
陆云桓道:“所以,车祸的事一直是由我和警方沟通的,这里面的情况陆家没有人比我更清楚。研研,你听明白了么?”
“哦。”陆研知道瞒不下去了,只好乖乖承认,“车是杜先生交给我的。”
陆云桓:“你是怎么活下来的?那种级别的事故没死也必然受了重伤,之后去了哪里,这段时间一直在国内么?”
“说来话长。”陆研没法回答这些问题,“云桓哥哥还是别问太细比较好,不然——”
他话没说完,陆云桓便好整以暇地打断他,揶揄道:“又要拿跳车威胁我?”
陆研有点没脾气,无可奈何地看着他:“还管用么?不行我再换一个。”
陆云桓被逗得忍俊不禁,觉得这小家伙生闷气的样子还挺有意思。他掐了烟,把车窗升上去,打开手机导航想选一条没那么堵的路,却始终没问陆研要去什么地方。
“等会儿下了三环路,我会就近找个地铁站把你放下,那里面人多,你动作快一点就不会被人跟上。”陆云桓道,“而且后面车上的娱记也不一定能注意到你下车了,应该还会一直跟着我。”
陆研实在忍不住了,不解道:“你为什么要帮我?”
陆云桓依然在查看路线,也不看陆研,而是轻描淡写地说:“豪门世家的遗产分割就是一场争斗,没有亲情可言,我看得出母亲站在了大哥那边,那么我想站你,你觉得怎么样?”
陆研觉得不可思议,心说你说得这么敷衍,以为我会信么?
“你不信也得信,”就像看穿了他的心思,陆云桓一阵见血道,“二哥只会给出这么一个理由,由不得你不信[主黑篮]憧憬已死,青梅当立。”
陆研:“……”
“你知道多少?”陆研也懒得再跟他兜圈子了,索性问得开门见山。
陆云桓说:“小妹告诉我她在孙教授那里见到了一份鉴定结果,内容显示被鉴定人和父亲没有血缘关系。得知这件事以后,我一方面在思考这份报告究竟属于我和大哥之中的哪一个,另一方面也不能理解,这么重要的患者隐私,那姓孙的怎么会轻易让别人看见?”
闻言,陆研不动声色地抿了抿唇,心说自己这二哥确实蛮厉害的。因为从继承人的角度来说,肯定是更关心“非亲生”的那个人是谁,竞争者能解决一个是一个,可他却察觉到了更深一层的要点,明白有人在暗地里针对整个陆家。
“说到这儿我到想起件事来,”陆云桓又道,“听说孙医生上星期心脏病突发病逝了,这件事是你做的,还是母亲做的?”
陆研一惊,下意识反问:“他死了?!”
见他这反应,陆云桓旋即笑了:“我明白了。”
“等等——”陆研忽然意识到什么,“你说……那姓孙的也是心脏病突发,怎么那么巧?”他最后一句说得声音极小,像是在自语。
陆云桓却像有意引导他似的,意味深长道:“是啊,上了年纪的人,心脏不好是很常见的。这种病发病快,防不胜防,如果不是在住院期间犯病,几乎没有抢救的余地。”
陆研怔了怔,看向陆云桓的眸光不禁变得微妙起来:“有没有什么人为引发那种疾病的方法?”
“很多,”陆云桓说,“通过改变心衰患者日常服用的某些处方药的计量就可以,或者一次性大量服用,会引起中毒反应或者心律不齐,而且是无法被检测出来的。”
陆研瞬间想到了从陆承瑞书房带出来的那只药盒,冷静下来后又莫名感到一阵寒意,陆云桓知道的太多了,他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
仅是单纯为了遗产么?
想到这儿,陆研不得不重新审视旁边气质温和的男人。
确实,是人都不难看出李淑君在有意帮助陆博远拿下整个陆氏集团,她想扶大儿子坐上陆承瑞的位置,成为陆家的新主人。这一点事关重大,是再多房产、现金和股权都比拟不了的,可……陆云桓看起来似乎也不是那么在意的样子?
要真说起来,他和陆承瑞没有血缘关系,就算本人不知道,李淑君也该是清楚的,那样一来于情于理陆云桓都该和另外一边更亲近,又怎么会站自己呢?
陆研百思不得其解,又不能轻易将疑虑说出来,但可以肯定的是陆家这次就算没有他搅合,本身也已经是一趟浑水了。
往后两人不再说话,陆云桓按照导航提示把车开下主路。
时间接近八点,晚高峰糟糕的路况一点没有缓解的迹象,市中心哪里都堵得不行,不时还会有故障车挡路。
一路开开停停行进缓慢,陆研被晃得晕车,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靠在座位里,显得有些萎靡不振卿本倾城之我的妖孽暴君。陆云桓抽空看了他一眼,询问了要不要喝点水,陆研摇头表示不用,合上眼睛,打算在开到地方以前养养神。
结果他一闭眼,就感觉有个硬纸片被塞进了手里,陆研懒洋洋地把东西拿起来查看,发现是陆云桓的名片。
“我不知道帮你的人是谁,”陆云桓说,“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单凭你在国内的人脉,是不可能依靠自己做到现在这个地步的。那人也算是挺有本事,而且敢直接对博远下手,说实话,我对他的身份很好奇。”
陆研盯着名片上的手机号码,没有接话。
“你在国内没有任何关系网,怎么有机会认识这种人?”陆云桓有意无意地追问道,“他为什么会帮你?”
陆研记住那串号码,二话不说,当着对方的面把名片撕了。
见状,陆云桓的眼睛眯起来,却没生气,反倒是笑了。
“因为睡过,”陆研声音很乖,一字一句将荒诞的内容说得理所当然,“我什么都没有,就把自己卖了,这个理由怎么样?”
陆云桓:“……”
陆研静了很久,最终侧头望着他,轻声道:“云桓哥哥,你也是个聪明人,现在我既跟着你上了你的车,又满足了叙旧的要求,该说的不该说的我们都说过了。你知道我要做什么,我却不能肯定你的目的,不过这对我来说不太重要,也没兴趣继续套你的话,但是有句话我得说在前面——”
“本来我回国只是为了参加父亲的葬礼,没打算参与遗产的纠纷,结束以后原本打算立刻返回美国,而且有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回来了。但李淑君非要把事做绝,她想要我的命,我就不可能再无动于衷。”
“这次回来就是为了让算计过我的人付出代价的,至于两位亲爱的哥哥和还没正式见面的小妹……”陆研缓了口气,心平气和地淡淡道,“十多年了,你们在我眼里和陌生人没有差别。虽然说让你们眼睁睁看着母亲出事不太现实,但我还是希望大家都少招惹一些麻烦。”
“况且——”他意味深长地微微一勾嘴角,笑得像只外表温顺却不怀好意的猫,软绵绵地戏谑道,“你好像没那么爱她,是我的错觉么?”
陆云桓垂眸看向陆研:“想知道原因?”
“你会说么?”陆研反问道,“你说的话我能信么?”
陆云桓说:“你从孙医生那里证实了博远不是父亲的亲生孩子,除此以外还有没有别人?”
陆研霍然睁大眼睛,第一反应就是——他知道了!
“我也不是,对吧?”陆云桓笑道。
那声音太淡定了,似乎这些在他看来根本就不是秘密,而是早就明确了的事。
“这不能说明什么,”陆研谨慎地说,“你和爸爸没有血缘关系,并不能成为背叛李淑君的理由,除非……”
话没说完,陆研声音戛然而止,脑内恍然闪过一个非常大胆的念头。
“除非什么?”陆云桓道,“研研,把你推测的说出来。”
陆研怔怔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这趟水实在太深了,喃喃道:“除非……你和她也没有血缘关系。可是……这可能么?”他几乎下意识地自我否定,又想起小时候只要二哥一哭,李淑君就不得不过来制止孩子们欺凌行为的事,那明明就是保护陆云桓的行为啊!还能有假?!
陆研迟疑了,不禁去留意二哥的眉眼。
他的五官确实没有一点与陆承瑞相似的痕迹,而是生的俊秀漂亮,瞳仁的颜色没有那么黑,呈现出一种很精致的淡棕色,看上去隐约有几分混血的味道。起初没往这方面想,陆研理所当然地认为陆云桓是继承了李淑君的优点,这时候仔细一看,不得不承认他们似乎也不太像。
但根据样貌判断血统本身就是很不理智的行为,人眼难免会受先入为主的潜意识影响。陆研不敢肯定自己现在是不是冷静的,只觉得陆云桓为了表示合作诚意,简直是直接交换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信息给他。
这要是真的,那就实在是太可怕了。
李淑君必然知道二儿子不是陆承瑞的,可她知道自己也是在给别人养儿子么?
意识到这点,本来已经开始相信陆云桓的陆研瞬间又警觉起来——加入那些推测全部成立,那么他背后一定有个人,所以并不是陆云桓知道的多,而是那个人了解李淑君的一举一动。
“你到底在替谁做事?”陆研说。
“你很聪明,”陆云桓笑得眼睛弯起来,“不过今天跟你叙旧的原因不是因为任何人,只为了我自己。”
陆研难以置信地摇了摇头:“我凭什么相信你?”
陆云桓道:“研研,还是那句话,信不信由不得你。你手上有多少筹码自己心里清楚,如果我猜的没错,今夜过后,下一步具体要怎么走,你恐怕还没想好吧?”
陆研:“……”
陆云桓说中了,他手里虽然掌握了陆博远非亲生的证据,可这些威胁不到李淑君。她是陆承瑞的合法妻子,就算陆博远出局,她作为配偶,依然是受法律保护的第一继承人,陆研没能力拉李淑君下水。
“你不用着急回答我,毕竟舆论的风向每天都在变化,今晚的事会造成什么后果不等上一段时间你我都不得而知,而且我也没有特别大的把握可以一定做成某件事。”陆云桓说,“你考虑清楚,可以随时联系我。”
陆研缓慢点了点头,静了几秒,弱弱地说:“名片再给我一张好了。”
闻言,陆云桓顿时有些意外,一边取新名片,一边讶异道:“我以为你记下来了,还真撕了?”
陆研哭笑不得,无奈道:“一开始是记下来了的,结果云桓哥哥说了太多事,我一想别的就记不清了,可能会错。”
陆云桓:“……”
陆云桓笑得根本停不下来,觉得自己这位三弟也真是有意思,明明精得像只小狐狸似的,偏偏偶尔还会犯个蠢,而且承认起来一点都不含糊,简直耿直得可爱。
陆研总感觉二哥是在嘲笑自己,一尴尬脸又红了。不过该说的事也算说得差不多了,他松了口气,慢慢把悬了一路的心放回肚子里。
就在这时,陆研恍然意识到不对,然后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早前似乎和顾璟霖约定过离开会场后电话联系的事。但没想到会在地下车库碰见陆云桓,这一路上尽顾着提防他了,完全没想到另外那边……
他莫名感觉心里凉飕飕的,赶紧默默地把手机拿出来,按亮屏幕一看,陆研瞬间受到了惊吓!
一百多个未接来电……大概会不高兴吧?
陆研心情凝重起来,开始认真思考怎么哄某人开心的事。
☆、第59章 【惩罚是……】
陆云桓在旁边,打电话解释肯定是不方便的,发短息又说不清楚,而且一收到短信顾璟霖多半会直接一个电话过来,结果还是一样。陆研一颗心纠结得七上八下,满脑子都是顾璟霖脸色阴沉、一遍一遍给他打电话的模样。
肯定着急了的,陆研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不过……那家伙生气起来是什么样子?
陆研仔细回忆了一下,发现从认识到现在还真没见过顾璟霖动气,充其量也就是嘴上说两句,亲亲抱抱就能解决问题。
那种与其说是生气,还不如算作撒娇占便宜,可是这次……陆研越想心里就越虚,当然主要还是因为这次错在自己,他忍不住看了眼搁在支架上的手机导航,屏幕显示距离最近的地铁站还有2点多公里,要是不堵车的话其实很快就能到了。
陆云桓注意到陆研的反应有些不安,垂眸静了几秒,随口道:“有急事?”
陆研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简单解释说:“本来跟别人约好了的,结果云桓哥哥突然出现,我就把对方给忘了。”
陆云桓笑道:“我看你一步一步走得挺老成的,按理说应该是个有头脑也有心机的人,怎么还能怕我?”
“不是怕你,”陆研十分认真地纠正道,“而是这种情况下见面,出了事不知道该怎么解决你。”
“解决?”陆云桓眉梢微挑,觉得这个词用得挺有意思。
“对啊。”陆研的心思已经飞了,完全没察觉到对方语气发生了变化,自顾自地继续说,“不管真实情况是什么样子的,在外界看来你都是陆家二少爷,而且受绯闻影响,你现在的地位甚至有超过陆博远的趋势。这么关键的时候你要是出事了,那舆论自然而然会怀疑到我这个‘死而复生’的三少身上。”
“我的麻烦已经很多了,现在又不像前段时间那样,再做什么都要慎重考虑。”说到这儿,陆研略略一顿,沉默半晌,又道,“况且你是我二哥,之前说了会把你们当成陌生人,就没想破坏这层关系。”
“我只是讨回我应得的,顺便让有心害我的人下地狱,并没有想过要把无关的人牵扯进来。”
陆云桓说:“你的脾气倒是和父亲挺像的。”
“请不要侮辱我。”陆研淡淡道。
“不,我是指一种看待事物的眼界。”陆云桓解释道,“有些人够狠,也拥有足够深的城府,但他们很容易被私人恩怨蒙蔽,这种人能成事,却注定成不了大事。”他侧头看向陆研,眼睛略微眯起来,试图从对方的眉眼间寻找出一丝丝属于当年的影子。
十六年前的记忆太模糊了,犹如仲夏夜星河中流淌过的梦境。
时年尚不满九岁的小云桓第一次见到陆研,在那个一尘不染的年纪里,孩子的认知里原本就没有那么多是是非非,他只知道那是父亲领到自己面前的漂亮小孩,而且那小孩还会躲在陆承瑞的身后,歪着头,用羞怯却又乖巧的声音叫他一声“云桓哥哥”。
“我知道你在指什么。”陆研说。
耳边温雅的嗓音同记忆中的音律巧妙重合,陆云桓恍然回神,还没来得及开口,却听见陆研又道:“那时候我还不满五岁,事都记不清就更别说记仇了,况且谁会无聊到为了那么多年以前的事耿耿于怀到现在?”
最后一句说得有些口不对心,时隔十六年,他也说不清楚自己现在究竟是个什么心态。那段记忆很清楚,但感觉却被忘记了,就像受伤过后会留下疮口,疮口结痂愈合形成疤痕,疤痕一直留在那里,却永远不会再疼了。
“说到这个我还得谢谢你,”陆研说,“每次云桓哥哥一哭,我就解脱了。”
陆云桓无声一扬嘴角,有意无意地戏谑道:“这种事都能记到现在,你肯定没少在心里嘲笑我。”
“没有。”陆研毫无诚意地说,停顿片刻又改口,“至少那时候,我是真的挺感激你的。”
往后没来由的,两人自觉噤声了。
十字路口的信号灯切换,赶在红灯亮起的最后一秒,陆云桓变道插进隔壁车道,在后车司机不满的鸣笛声中跟娱记的SVU拉开一个红灯的等候时间,开过岔路,将陆研放在地铁口附近的便道旁。
陆研担心被人看见,不敢耽搁,还没停稳就赶紧推门下去,也顾不上和陆云桓道别,一下车便匆匆穿进人流,乘滚梯沉入地铁入口。
晚八点一刻,乘坐地铁的乘客开始减少,陆研在自动售票机前投币买票,刷卡进站后径直朝车位方向的后车台走去。
这里没有太多乘客,相对比较安静,陆研取出手机,发现短短不到十分钟的时间里,屏幕上又多了二十来个未接来电。
陆研:“……”
陆研摘了右手的手套,按下未接来电回拨回去。
那边接通很快,似乎是一直拿着手机,嘟声还没响起就直接按下了接通键。
顾璟霖说地第一句话是:“你在哪儿?不要乱跑,我去接你。”
陆研抬头看了看地铁站牌,按照当前指示读了个站名给他,说明了自己是在地铁站里。那边“嗯”一声后没有多说别的,听筒内隐约传来了关门声和发动引擎的声音。
“璟霖哥哥,”陆研弱弱地试探道,“生气了么?”
顾璟霖的声音太冷静了,陆研不傻,心里清楚听不出情绪远远比轻易察觉的怒意要更麻烦。
“你叫爸爸都没用。”顾璟霖淡定回道,“车在地库,你人却没了,到现在过去了一个多小时,也不知道和我联系,想急死我么?”
陆研明知这事是自己考虑欠妥,可听他这么一说莫名就有点想笑。当然真笑出来是肯定不敢的,陆研心虚得厉害,同时一想到顾璟霖着急的满世界找他,心里又不禁泛起一种甜丝丝的幸福感。
“临时遇见个人,我推脱不掉,就把要给你打电话的事给忘记了……”陆研没想要找借口,积极乖乖承认错误,争取宽大处理。
顾璟霖静了几秒,正色道:“敢把你拐走的那个人是谁?”
陆研说:“我二哥。”
要说陆云桓在陆家还是太低调了,再加上这几年在国外留学不常回来,公众媒体上也鲜少露面,说白了就是个不成气候、在遗产争夺中毫无竞争力的小角色,就连前些天被娱记各种深挖绯闻,有关他的爆料甚至远不及陆思琪的博人眼球。眼下突然被陆研提起,顾璟霖不细想,一时半会儿还真没反应过来。
“他找你做什么?”顾璟霖警觉地问
陆研说:“云桓哥哥的情况挺复杂的,电话里说不清楚,回家再告诉你吧。”
顾璟霖:“嗯?”
“就是……”陆研以为对方又不高兴了,不敢不说,他扫了眼身边的人,总感觉地铁人多眼杂,说这些不太好。
而且刚才谈过的内容信息量确实太大了,除去一开始相互试探的几句废话,其余的都是重点,还有很多不确定的地方,该从什么地方开始说呢?陆研迟疑片刻,最终决定简单说一部分,至少先把顾璟霖哄好,“他找我是为了——”
“你管他叫什么?”比刚才更不开心的影帝先生打断他,直接插话问到。
陆研一怔,几秒后反应过来,哭笑不得道:“那是我二哥,他的醋你也要吃?”
影帝先生沉默不语。
结果他一不说话,陆研更心虚了,忙哄道:“好啦好啦,以后不叫了,璟霖爸爸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顾璟霖:“……”
这下轮到顾璟霖哭笑不得了,心说这小家伙胆子真是越来越大,现在在他面前什么话都敢说,当真是被宠坏了。
“我饿了,”陆研抬头看了眼电子版上的时间,再一低头,幽暗的眸底不觉浮起笑意,软绵绵地说,“再不过来,你就要失去你家研研了。”
顾璟霖:“……”
这隔空撒娇实在太犯规了,听得人又爱又恨,心里被撩得跟小猫抓似的,却偏偏听得见摸不着。顾璟霖简直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只好暂时放他其他事,先专心把人接到了再说。
现在路面交通的情况还是不太好,顾璟霖单方面开车过去太浪费时间了,两人仔细确定了彼此的位置,最后选了个折中的地铁站,约定好在那里碰面。临上车前,陆研多了个心眼,提前把陆云桓的手机号码存起来,名片撕碎扔掉,省得一会儿被看见了某人还得受累再喝一壶醋。
约定见面的地点是B市城北的一座森林公园,这座公园所处的地段非常繁华,却多以人文建设为主,周围只有几片居民区,离最近的商圈也要几公里,算是城市里闹中取静的一处地方。
顾璟霖记得陆研饿了这事,不管是不是借口,途径便利商店的时候还是冒着被人认出来的风险,戴上墨镜口罩下车给他买了趟东西。
毕竟,就算是要罚也得先把那小家伙喂饱了再说。
虽然过了两个多月了,但迄今为止影帝先生依然对陆研为了下楼做夜宵吃,强行撸射节约时间这种行为耿耿于怀,这种事有过一次就够了,多来几次容易形成心理阴影。
现在时间已经不早了,远处几座地标性建筑灯火璀璨,森林公园路灯柔和,零零落落还有一些闲来散步纳凉的游人。
顾璟霖把车停在靠近地铁C出口的路边,熄了车灯,一边耐心等人,一边着手查了查陆家那位二少爷。太具体的信息只能等明天席琛的反馈,但鉴于最近爆料多,所以网上也不乏陆云桓的各种资料,只不过内容真假参半,顶多当个参考。
按理说不过是个名不见经传的角色,要不是这次主动约见陆研,顾璟霖根本不会注意到他。今晚这件事后,陆家方面会有人联系陆研是可以预料到的,舆论的目光落在陆三少身上,就算是逢场作戏也得把这事圆过去。
可问题就在于第一个来的人是陆云桓,反倒不是李淑君安排的人。
而且这位二少爷的反应实在是太快了,顾璟霖发现陆研不见了以后找人查了地下车库的监控。他知道有人早就等在那里,只不过因为角度问题看不见正脸,所以迟迟判断不出带走陆研的人究竟是什么身份,这也是他着急的原因之一。
又过了几分钟,一趟地铁到站,陆研从地铁口出来。顾璟霖收起手机,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他身上,追随他穿过马路,绕到副驾驶一侧,开门上车。
陆研怕他久等,从下地铁开始就是一路跑上来的。
夏季气温高,稍微运动就容易出汗,车里空调空调开得非常足,冷热交替,陆研鼻腔敏感,本来想着要说点好听的缓解气氛,结果还没张口,先“哈啾”一声打了个喷嚏。
顾璟霖笑了,抽了张面巾纸递过去,也不说话,而是用一种“我倒想看看你还能说什么”的眼神看着他。
陆研被看窘了,接过纸巾,十分心虚地擦了擦鼻尖,然后一声不响地凑过来,钻进顾璟霖怀里,伸手主动搂着他的腰,软绵绵地蹭了蹭,不动了。
顾璟霖微微挑了挑眉,眸底的笑意不觉加深,不得不承认,这种近乎耍赖似的撒娇行为对他来说还是非常受用的。
顾璟霖轻按上陆研发顶,像对待一只做错事的小动物,缓慢抚摸,“想什么坏事呢?”
“其实我想跟你说正事。”陆研说。
“可是我现在不想听。”顾璟霖道,“就想看看你打算怎么承认错误。”
陆研:“……”
好任性啊!——这是陆研脑内的第一个反应。
第二个反应是——为什么以前每次这货一说正经事自己就立马顾不上生气了?不公平啊!
“我也不是故意的,当时二哥出现得太突然了,我又不清楚他的目的,一紧张就忘记了……”陆研仰头看着他,“要不然,我亲你一下,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说这话时,陆研的声音很轻,尾音乖巧温顺,隐隐还带着那么一点楚楚可怜的意味在里面。
车内光线昏暗,顾璟霖只看着那两片柔软的淡色唇瓣一开一合,原本没想太为难他,可忽然就玩心大起,鬼神神差地说了句:“这方法用过了,得换一个。”
陆研眉心浅蹙,小心翼翼地问:“你想要什么?”
顾璟霖意味深长地弯起嘴角,低头在他耳边,耳语道:“我想要你给我舔舔。”
“舔……哪里?”陆研懵了。
影帝先生没着急开口,而是牵起陆研的右手,引导他摸索下去,感觉到怀里的人浑身一僵,他才用一种玩味而又轻佻的声音低笑道:“你说呢?”
明白过来的陆研当即就要抽回手,脸颊迅速红了,心说这混蛋怎么每次都有新花样?而且这种要求好过分,简直是在趁机耍流氓嘛!简直不能好了!
☆、第60章 【会传染的温柔】
顾璟霖心里清楚,这种事普通人愿意接受的都不多,对洁癖来说确实是太勉为其难了。所以他的初衷就是例行日常地逗逗陆研,并没奢望对方能同意,更不会强迫。不过今天的情况比较特殊,顾璟霖这么做,其行为多多少少也带了几分惩罚的意思在里面。
——虽然对方是陆研的二哥,但昵称配哥哥的这种叫法也太亲密了……
方才听见的瞬间,影帝先生恍然产生了一种私有物品忽然被外人分享了的糟糕感觉!
察觉到陆研的手往回缩了缩,顾璟霖顺势改捉住他手腕扣得更紧了些,拇指推移仿若逗弄般轻轻按揉起略为突出的腕骨,自然不可能就这么轻易放开。他很喜欢这小家伙脸红害羞的模样,好看是一方面,那种源自本能流露而出的轻颤和脆弱更是让人既心疼,又难免兴奋不已。
“怎么,不愿意?”顾璟霖明知故问。
陆研心里肯定是排斥的,但冷不丁被提到这个,又不免回想起两人第一次做的时候,顾璟霖给他含住解决的两次……
那一刹那,极其香艳的画面感和被身体记住的美妙快感同时浮现上来,陆研脸颊发烫,原本打算一口回绝的话语却倏然梗在了喉咙里,犹豫了很久,才轻声说:“也不是不行,不过……至少要回去洗完澡吧?”
“你确定?”顾璟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不过碍于之前两次的前车之鉴,在短暂的讶异过后,影帝先生不得不多问了一句,他说,“不需要隔着点什么东西?”
陆研神情凝重地思忖片刻,终于忍不住偷偷瞄向顾璟霖,小心翼翼地试探道:“我要是说在你那里缠保鲜膜,或者多戴几个安全套,会不会很过分啊?”
顾璟霖:“……”
保……鲜膜?
本来正值夜深人静,光线晦涩,偶尔还能有那么一两个行人路过,气氛又暧昧又刺激,顾璟霖被陆研手掌按着那个,身体已经稍微起了些反应,结果还没来得及深入交流就直接被一句“保鲜膜”打乱了!
这简直比戴手套撸和戴口罩接吻还要奇葩的要求!顾璟霖哭笑不得,真想把陆研那颗脑袋掰开,看看里面究竟长了什么回路?
“不会很过分,是太过分了。”为了配合某人的认真,顾璟霖勉强忍笑,一本正经地询问道,“它哪次让你不满意了,非得用保鲜膜缠起来惩罚它?”
陆研:“……”
陆研对那个地方拟人的这类说法有点招架不住,三观瞬间碎成了渣,一个没忍住,直接“噗嗤”一声笑出声来,边笑边搂着顾璟霖的腰,撒娇似的往怀里蹭蹭。顾璟霖被蹭的心情大好,眸底不觉浮起一层柔软的笑意。
有传言说恋爱是一种会传染的慢性病,会让你变得越来越像另一半。这要是换做以前,他怎么可能会对别人付出这么大的耐心?更不会费尽心思地讨人欢心、逗人笑——陆研是个温柔可爱的人,跟他在一起久了,也会不知不觉变得温柔可爱起来。
顾璟霖很享受有陆研在身边时的那种自然和放松,也很享受这小家伙对他表现出来的依赖和亲近——就像饲养宠物会让男人表现出细腻柔软的一面,“饲养”陆研,顾璟霖身上也会发生这种奇妙的化学反应。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陆研胸腔喘得厉害,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整个人软绵绵地窝在顾璟霖怀里,静了几秒,他伸手隔着西裤摸了摸对方胯间,用一种乖巧而又狡猾的声音安抚道:“不舍得欺负你,还得留着用呢。”
顾璟霖豁然怔住,反应过来的时候陆研已经跟没事人似的乖乖坐回了副驾驶位,正歪着头,一脸“我什么都不知道”的纯洁表情看向这边。有那么一瞬间,被公然猥亵了的影帝先生莫名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个设想——这小洁癖天然撩都能那么诱人,要是哪天真猥琐了……
回忆起这点,顾璟霖在心底笑了笑,觉得陆研耍流氓的样子就像一只欠招的猫,喜欢乖乖蹲坐在旁边,逮到机会就露出小爪子撩你一下,再迅速收回去,还会用零分演技假装无辜地喵喵撒娇。偏偏他本人还就吃这套,明知是装的也乐意照单全收。
时间已经接近深夜十点,森林公园彻底安静下来。
顾璟霖按亮手机看了眼表,感觉时候不早了,便取过放在后座的便利店纸袋交给陆研,随口道:“不早了,你晚上还没吃过东西,先简单垫点,回去以后如果还想吃就让酒店送些粥过来。”
说完,他一转钥匙,给油发动引擎,打满方向盘驾驶车子驶离路边。
陆研从口袋里挑了瓶酸奶,插上吸管,边喝边问:“慈善晚会没结束你就出来了,不会有问题么?”
“你人都没了,我哪儿有心情继续留在那里?”顾璟霖轻笑着反问。
陆研自知理亏,没有接话,而是主动把酸奶递过去给他喝,当做讨好。
两人共用一根吸管,也算是间接接吻,这行为放普通人身上没什么,但换做洁癖症就是完全不同的意义。
顾璟霖含住吸管喝了一口,然后饶有兴趣地注视着陆研短短犹豫了几秒,最终像什么也没发生过那样,抿住吸管继续喝酸奶。
“不用担心,”顾璟霖说,“席琛在那里,会替我找个合理的解释的。”
陆研缓慢点了点头,半晌,又道:“你有没有可以做检测的朋友,我需要查点东西。”
“哪方面的?”顾璟霖问。
“药品。”陆研顿了顿,似乎是在思考怎么措辞,“需要确定种类和功效。”
顾璟霖反应很快,一阵见血地点出重点:“谁吃的药?你爸爸?”
陆研“嗯”了一声,眸底隐约透出一丝讶异,继而解释道:“上次葬礼回西山别墅,我在书房里看见了爸爸的药盒,当时没多想就顺便带出来了。但是刚才,我二哥提到了孙教授前段时间死于心脏病突发,我觉得他是故意把这个信息透露给我的,又觉得这个死法真的很碰巧跟……”
“跟陆承瑞的一样?”顾璟霖替他说出来。
“对……”陆研深深缓了口气,“我感觉二哥知道很多事,而且似乎并不排斥对我透露,但是我又不敢直接询问,就侧面问他有没有可能通过人为的方式引发相关疾病,他提到了可以通过改变处方药的计量,还不会被检测出来。”
顾璟霖说:“回去以后你把药盒里的药物取出来一部分,我明天就联系人帮忙分析成分,两天之内肯定出结果。但是你得明白件事——”他侧头看向陆研,神色极为认真,“陆先生已经火化安葬,单凭药品的检测结果不能说明任何问题,即使推测出是人为诱发了心衰猝死,到现在也是死无对证了。”
闻言,陆研心脏猛地一颤,沉默片刻后,说:“我知道。”
顾璟霖莞尔,腾出只手过来安抚性地摸了摸陆研头,眼神却是截然不同的冰冷凝重:“想不到你那二哥心机还挺重,这么短的时间里就能知道你目前最欠缺的是什么。你手上只掌握了陆博远的亲子鉴定结果,这份结果能取消陆博远的继承人身份,却无法撼动李淑君分毫。他直接用一条涉嫌谋杀的罪名引诱你,也难怪你这小傻瓜会乖乖跟人家走。”
说到最后,顾璟霖却是笑了。
陆研完全被看穿了心思,整个人都是郁闷的,但一想起自己手里的确缺少能够威胁到李淑君本人的筹码,他不由得隐隐硌紧了牙关,低声道:“我常年不在国内,根本没有接触她的机会,想在她身上找到一处弱点实在太难了。明明被她害死过一次,却又不能把真相说出来,璟霖,你知道我有多不甘心么?”
顾璟霖倏然静了,陆研又道:“我不知道二哥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但是他透露给我的信息实在太重要了。不管怎么说,我想要李淑君死,只要能达成这个,就算有风险我也认了!”
“研研,我还是希望你能冷静一些。”顾璟霖转而握住陆研的手,耐心开导,“我不怕承担风险,但绝对不能被人算计。陆云桓是陆家二少爷,等到遗产公布,他即使比不上陆博远,李淑君也绝对不可能亏待了他,单凭这点他就没有理由站在你这边。”
陆研点头,说:“一开始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不信他说的话,可是等到最后,二哥暗示给我了一件特别重要的事——”
话说至此,他侧头看向顾璟霖。顾璟霖听出端倪,借等红灯的空当垂眸凝视着陆研的眼睛。
“听他的意思,李淑君好像……也不是他的生母。”
顾璟霖眉心拧紧:“你确定?”
“我不确定!”陆研坦言道,“这事太离奇了,如果是真的,那么李淑君明显不知道二哥不是她亲生的孩子,可二哥却知道!我想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知道这种事?又是谁告诉他的?”
顾璟霖沉吟半晌,说:“可以查一下。”
“怎么查?”陆研狐疑道,“一点头绪都没有啊。”
“不是查现在,是查过去。”顾璟霖说,“假设陆云桓确实不是李淑君的孩子,那么从小到大,能作假的时间点只有一个。”
陆研瞬间震惊:“你是说……生产的时候?”
这是一个非常离奇的猜想,而且切入点极其刁钻,陆研惊讶于顾璟霖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考虑到这么深入的地步,换作他自己,他只想到了陆云桓在为另一个人做事,那人目的不清,但应该很了解李淑君。而陆云桓也是通过那个人才了解到了自己的身份,然后出于某种原因一直扮演了陆家平庸的二少爷的角色,却在不为人知中一步一步成为了掌握真相最多的人。
“对。”顾璟霖说,“身为母亲,李淑君不可能察不觉到自己孩子的行为或是性格上出现了变化,所以只有可能是在一开始就出了问题。只要找到陆云桓出生的医院,再调查当年经手的医生和护士,不过是二十多年的时间,跨度不算大,查起来不会有什么困难的。”
陆研道:“所以你觉得可以尝试和二哥接触了?”
顾璟霖慎重地说:“只要能多了解到一些有关他的背景,就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陆研默默松了口气,今晚一下发生了太多事,陆云桓从出现到提出合作意向这一切都显得非常突然,他起初也是将信将疑,后续考虑的也不够全面,索性顾璟霖是理智的,有在他的确能省很多事。
往后两人不再谈论这类敏感话题,陆研安下心,喝完酸奶又开了一盒黄油曲奇填肚子,每一块都是他先咬一口,剩下半块自觉送到顾璟霖嘴里。按平常的习惯来说顾璟霖是不喜欢吃甜食的,但陆研喂过来他就没有拒绝的理由。两人就这么一人一口的分吃完了多半盒,到最后都有点被腻到了。
十几分钟后,车子开进电梯公寓的地库停稳,两人乘电梯回到顶层。
陆研吃饱以后整个人都是懒的,一进公寓门就趴在沙发上不想动换,可没洗澡又不可能直接上床休息,最后还是顾璟霖把人抱起来带上楼,放满一浴缸热水,把人剥干净了泡进去。
以往两人都是分开洗澡,也是为了尊重陆研洁癖的习惯,所以顾璟霖把人安顿好也没想多留,打算去厨房煮点白粥当做夜宵,省得陆研晚上只吃零食对胃不好。
结果他刚刚转身要走,身后旋即传来“哗啦”一声水响,紧接着被一只湿漉漉的手捏住裤管,轻轻扯了扯。
顾璟霖垂眸,正看见陆研抬头看他。也不知是因为害羞,还是因为盥洗室温度太高,那小家伙面色绯红,一双乌亮的桃花眼泛着水光,看上去温顺无害却又莫名地引人犯罪。
“别走了,”陆研绵软的声音像是被热水溶化的糖,一直流进了顾璟霖心里,听得人心都要化了,“我想和你一起洗。”
☆、第61章 【纯洁的小尾巴】
湿热的水汽蒸腾上来,衬得盥洗室的光线柔软昏黄,两人一站一坐,一个衣冠楚楚,一个浑身湿透——顾璟霖不动声色地微微拧紧眉心,只觉得这句“一起洗”的邀请在这种情况下说出来,真是怎么听怎么暧昧,都由不得他不多想。
也不知道陆研这脑子里又在做什么打算?
毕竟这小家伙在某方面的脑回路向来异于常人,稀奇古怪的想法实在太多了。
“怎么忽然想要一起洗了?”顾璟霖笑道,“以前不是一直不愿意么?”
陆研也不说话,软绵绵地探身过去抱住男人大腿,像撒娇求抱抱的小动物那样乖巧地蹭了蹭。
他身上湿淋淋的,水分很快洇透了手工西裤,顾璟霖这辈子还是头一次被湿身小美人抱腿撒娇,这是明摆着的勾引,换了谁都把持不住。他只觉得被对方贴紧的地方又湿又热,下腹仿佛顷刻间燃起了一团火,撩得人血脉贲张,原本还想一本正经地逗弄一会儿,现在却只想把人按在墙壁上直接办了。
“以前不愿意,现在愿意了。”
跟影帝先生脑内的一番限制级不同,陆研的心思则要单纯的多。他还记得车里提到过的那件事,这一路回来考虑到现在,陆研心里虽然多多少少都有点不太情愿,但既然是顾璟霖说的,他还是想尽量满足一下。
所以陆研的心思简单粗暴——两人一起洗澡,他可以亲自动手,确保把那里洗的干干净净,直到可以下口。
抱着这种耿直的目的,陆研虽然犯规邀请,但本质上还是非常严肃认真的。
于是,满心期待会在盥洗室发生些什么的影帝先生直到进了浴缸才发觉似乎不太对劲儿,按套路来说应该是某人主动凑过来,两人厮磨拥抱接吻爱抚,等感觉差不多上来后就水到渠成的进入正戏,然而——那个上一秒还投怀送抱的小家伙看样子是真要洗澡啊?
难道是想多了?顾璟霖心情复杂,眼睁睁看着陆研跨坐在自己腿上,挤了沐浴液,用双手掌心揉出泡沫,然后从前胸开始按摩涂匀,十分正直的一路往下。陆研不想把目的暴露得太明显,所以先洗了其他地方做铺垫,顺便也能稍微分散下注意力。要不然眼下的气氛太微妙了,陆研不是第一次看见顾璟霖的身体,可性格使然,即便是到了现在,两人早已经有过深度契合,他也依然会觉得不好意思。
顾璟霖时年还不满三十,刚刚进入男人状态最好的那段时期,再加上长期健身和一直坚持良好的饮食习惯,所以身材保持得非常好,胸腹肌的轮廓健硕好看,又不至于过分夸张,是那种会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的类型。
陆研从脸颊一直红到了耳朵尖,心跳很快,全程低头,尽可能不去动乱七八糟的念头。
洗到现在,浴缸里漂浮着一层厚厚的泡沫,看不见水下的身体。陆研按下沐浴液的压嘴又挤了些在掌心,照例揉开,继而探到水下轻轻握住了那个被预谋已久的位置,趁浴液没有完全化开前仔细揉搓起来。
因为看不见,所以一切动作都莫名染上了一丝暧昧不清的试探意味,顾璟霖沉沉缓了口气,搁在浴缸边缘的手不禁扣紧五指,感受着对方细腻柔软的指间拨开褶皱,轻颤着抚摸过密布的血管和经络,紧接着像是终于找对地方一样在某个出口用力搓了搓。
顾璟霖:“???”
这一下又痒又疼,顾璟霖瞬间清醒过来,盯着陆研静了半晌,忽然不确定道:“你这是……要做什么?”
“不是要……舔……么?”陆研的声音很低,似乎不太好意思说那件事,嘟哝道,“等洗好了,出去就满足你。”
顾璟霖:“……”
终于明白为什么要一起洗澡的影帝先生完全哭笑不得,觉得这小家伙平时那么机灵,偏偏一遇见这种事就耿直成了一根筋,简直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才好。
陆研见他笑了,心里的窘迫感更加严重,只想把这看他笑话的混蛋按进水里,眼不见心不烦。结果就在这时候,陆研感觉手里握着的那东西起了变化,整个人一怔,赶紧松开手,下意识地抬眼看向顾璟霖。
“想什么呢?”陆研一脸无语,“就不能正经点!”
顾璟霖闻言顿时哑然失笑,扣着陆研手腕把人拉进怀里,也不做别的,就那么简简单单地搂着。
满缸的水泡到现在已经有些温了,表面漂浮的泡沫丰富绵密,摩擦起来有一种非常舒服的滑腻感。陆研第一次被人抱着泡澡,克服心理上的洁癖的话,觉得这种感觉并不会让人讨厌,索性很顺从地趴在了男人身上,大腿缓慢移动,有一下没一下地撩拨着。
“当然是想要你了。”顾璟霖舒服得轻颤,低头在陆研耳边,用一种狎昵的嗓音温声耳语,“你这个小坏蛋也不想想,我那么喜欢你,怎么可能受得了你对那里又揉又捏的?这要是都没反应,那肯定是被你用坏了。”
“……”陆研默默白了他一眼,眸底却隐隐带着笑意,小声骂道,“流氓。”
“嗯,就是流氓。”顾璟霖坦然接受,“还喜欢对你耍流氓。”
陆研说不过他,再一次被三言两语欺负得无话可说,最后气不过夹紧大腿用力一压。
顾璟霖疼得闷哼,忍不住笑了,戏谑道:“你就会欺负它,坏掉了怎么办?”
陆研于心不忍,又安抚性地蹭蹭,嘴上却辩解说:“我是可以柏拉图的。”
顾璟霖皱了皱眉:“你确定?”
“嗯。”陆研极为认真地点头,“有感情就够了,做不做不太重要。”
这话虽然说得没错,但回顾确定关系之后的这段时间,在那个上面确实都是单方面主动,顾璟霖有点挫败,沉默片刻后无可奈何道:“我到底要上你多少次,才能把你这个无性恋变得正常一些?”
陆研感觉这个说法怪怪的,不过换位思考也能理解,毕竟性依赖也是两人交往中很重要的一个组成部分,无性之爱终归不够圆满。
“其实也不是,”陆研不由自主地压低声音,贴着顾璟霖的耳朵有点害羞的承认,“我对你是有欲望的。”
顾璟霖瞬间讶异:“什么时候?”
陆研脸上烫得厉害,乖乖地说:“挺早以前了,那时候你还在参加新电影的宣传活动,有天早晨我给你发短信,问你走了怎么也不说一声,其实就是想你了——”他顿了顿,或许是觉得自己没表达清楚,又补充道,“想要……的想。”
顾璟霖隐约回忆起来,垂眸一看陆研,意味深长道:“做什么了?”
陆研满脸红透,小声说了个词,还没好意思用中文。
听清的瞬间,顾璟霖脑内全是陆研缩在被子里,一边给他发短信,一边自己解决的香艳画面。
那怪那天的短信回得那么慢呢……
“怎么不说话?”陆研歪头看着他。
“我在想你自慰的样子。”顾璟霖眸底的笑意加深,直言道,“我们现在出去,你做给我看。”
陆研惊呆了,心说神经病啊!竟然要看别人做这个?!
结果他还没来得及拒绝,顾璟霖就已经起身跨出浴缸,随便披了件浴袍,推门走了出去。
陆研:“……”
陆研整个人都是恍惚的,仅凭脑补就尴尬得不行。他万分纠结地跟浴缸里磨蹭了几分钟,最后没办法,只好默默站起来放了水,然后用浴巾把身体擦干,换了件白衬衣,犹豫不决地离开盥洗室。
主卧只开了两盏床头台灯,光线非常昏暗,顾璟霖坐在沙发上抽烟,等陆研出来便抬起夹烟的那只手,朝床上示意。
陆研没明白什么意思,只下意识顺着对方所指的方向看过去,这才发现床上放了瓶油和一条等比仿真的雪白兽尾。
那条兽尾的毛发蓬松光滑,看造型仿的是狐狸尾巴,陆研看得出来这东西是那种玩具,可还是没搞懂顾璟霖闲得没事准备条尾巴是要做什么,不是想看他自己做那件事么?难道还要戴条尾巴?这也太恶趣味了!
然而这种疑问并没有持续多久,陆研走过去把兽尾拿起来,随着毛发散开,他忽然注意到这条尾巴嵌入身体的那部分构造和寻常见过那种不太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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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根高度仿真的男性假阳具,上面的细节清晰可见,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做的,除了缺乏体温,但从触感上来说和真人的几乎没有差别。
陆研三观震碎,拎着那条自带按摩棒的情趣尾巴迟疑半晌,最终非常纠结地看向沙发那边淡定抽烟的顾璟霖:“什么意思?”
“给你买的。”顾璟霖淡淡道,“开始吧,我明天约了人,还得出门一趟。”
陆研:“……”
这理所当然的口气怎么让人那么想打他?
“可不可以不用啊?”陆研说,“你自己来就好了,干嘛非要用一根假——”他知道那个地方的俗称用中文怎么说,但话到嘴边还是有点羞于出口,于是改口道,“干嘛非要让我做这么无聊的事。”
“这是情趣。”顾璟霖笑着纠正,“再说了,研研有条尾巴,不才是正常的嘛?”
说完,他回手取了只软垫搁在身前的地毯上,然后继续靠回沙发背上抽烟。陆研看见垫子立刻明白对方的意思,好不容易降下温来的脸颊顿时又烧起来,但还是乖乖拿起润滑油和兽尾,走过去在软垫上跪了下来。
这个姿势以前常用,因为手淫方便,后来可以做了就基本没再用过。扪心自问,出于某种征服心理的作祟,顾璟霖还是非常喜欢从这个角度去看陆研的——一方居高临下,一方臣服于胯间,再加上隐隐表露出的排斥和颤抖……
那画面光是想象,就是叫人难以抗拒的香艳和诱惑。
按灭烟蒂,顾璟霖随手将一只小型遥控器搁在旁边,伸手摸了摸陆研柔黑的发丝,像是在鼓励,温声询问道:“会用么?”
陆研没用过,可这道具长得太直白了,看一眼就能明白该怎么用。陆研十分不自在地抿了抿唇,半晌后默默点了点头。
“那就自己插进去,”顾璟霖说,“轻一点,别伤了。”
男人的嗓音低沉温柔,带着与眼下几乎亵玩的恶趣味截然不同的认真味道。陆研听得心跳加速,用手指打开润滑油的盖子,挤了一些在掌心,另一只手握住兽尾带毛的部分,双手配合,将润滑手均匀涂抹在那根假阳具上。
做完这些,陆研不得不前倾身体,稍微分开双腿,他单手扶着顾璟霖的大腿保持平衡,然后摸索将阳具硕大的头部抵住后穴,尝试着往里推进。
因为还没有做过前戏,再加上对这种硅胶合成的产物没有感情,他的身体远没有两人做爱时那么敏感,却又在男人饶有兴趣地注视下缓慢产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妙感觉,有点尴尬,又有点刺激,像是交合中偶然被人撞见了似的。
后庭被贯穿的疼痛牵动泪腺,陆研眼眶湿了,按住对方身体的五指不觉扣紧,低着头,低低发出一声难耐却又无比性感的呻吟。
如同一只被欲望折磨得欲仙欲死的骄傲兽类,越是痛苦,越是饥渴,反倒越会压抑自己,却绕着主人的腿蹭来蹭去,欲求不满地撒娇求抱。
那撩人的喘息声愈发清晰,顾璟霖听得血脉贲张,浴袍下摆被昂扬的性器撑起,兴奋得微微发颤。可即便是这样,他依然不紧不慢地捏住陆研下巴,轻轻抬起,专注欣赏那双在自己玩弄之下蒙上水光的漂亮眼睛。
“告诉我,”顾璟霖笑得道貌岸然,“插进去的时候想的是谁?”
陆研呼吸轻喘,很无语地发现自己竟然被一根假鸡巴插得没脾气了,他伸手搂住顾璟霖的腰,浑身绵软地钻进他怀里,虚弱道:“你要是喜欢就多看两眼,下次不许这么玩了,不舒服,也没感觉。”
“不动当然没感觉了。”顾璟霖被这发脾气的小家伙逗笑了,看了眼那条软软拖在陆研身后的情趣兽尾,十分欠抽地感慨道,“要是能摇尾巴就好了。”
“……”陆研无语,“神经病。”
顾璟霖笑笑没说话,手掌抚摸着陆研光裸的脊背,一下一下像是在给他顺毛。陆研逐渐适应了后穴的异物,已经没有最开始那么不舒服了,不过心里还是觉得这条尾巴很没用,一般来说配个肛塞能戴住就好了,没必要装假性器,又不能动,插进去还会疼。
就在这时,他忽然注意到搁在旁边的遥控器,不免好奇把那东西拿起来,询问道:“这是什么?”
“你按一下试试。”顾璟霖说。
陆研狐疑地看着他,很聪明的把那玩意儿放回去,不再碰了。
“怎么,怕了?”顾璟霖笑道。
陆研缓过来了就不在抱着他,自觉跪好,掀开浴袍下摆,一脸正直地看着对方完全勃起的性器,打算尽快解决了好早点上床休息。顾璟霖垂眸扫了眼那支被抛弃的遥控器,顺手取过来,拇指按上主开关轻轻一拨。
就在那一瞬间,原本调整好心情,正准备张口含住的陆研猝不及防地“啊”了一声,双腿像是瘫软了一般向两侧岔开,整个人控制不住的瑟瑟发抖。
与此同时,一种“嗡嗡”作响的震动声悄然响起,深埋在后穴的阳具兀自收缩扭动,一下一下顶上最深处。
陆研眼角带泪,感觉身体直接被击穿了,一股酸软酥麻的快感从后面扩散开来,犹如过电般在下腹游离不去,受到刺激,他胯间垂软的器官开始充血翘起,铃口淌出湿润的分泌液。
这突如其来的快感太强烈了,仿佛在沉寂的体内顷刻掀起了一场滚烫的洪流,热得全身的血液近乎沸腾。陆研每一口气都喘得很深,强忍住不发出呻吟。他满目幽怨地瞪了顾璟霖一眼,终于明白那支遥控器的用处。
“停、停……下!”
陆研低声求饶,难受得伸手下去,只想快点帮自己发泄出来。
顾璟霖笑而不语,扣着他的手腕单手握紧,另一只手继续加大按摩棒的档位。
这种直接的前列腺按摩太销魂了,陆研再也忍不住了开始呻吟,这辈子头一次生生被一根按摩棒操射,然后在持续不断的刺激下二次勃起。陆研心里又羞又气,简直要疯了,却只能忍气吞声,哭着一口一个主人爸爸的叫,求顾璟霖不要再用道具,亲自过来上他算了。
顾璟霖完全没料到这小家伙在意乱情迷的状态下说出的话会这么直白,顿时感觉很奇妙,但看陆研哭得满脸是泪又不免心疼,犹豫着要不要继续。当然主要还是担心玩得太过火,第二天睡醒了他生起气来不好往回哄。
陆研双腿软得使不上力气,股间湿了一片,缩在男人身前不住颤抖,最后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于是讨好似的含住对方硬挺的性器,也顾不上恶心,直接给他深喉吞吐。
顾璟霖短短愣住,觉得陆研这病急乱投医的毛病还真是……难以形容的极品!简直太可爱了!
就是技术差了些,算不上舒服,但能做出这种事就已经很不容易了。顾璟霖被伺候得心动不已,由着他胡乱舔了一会儿,看时间差不多了,便把被折磨得虚弱无力的小家伙抱起来,抽出塞在后穴里的按摩棒,就着湿得一塌糊涂放松状态让他自己坐了上来。
陆研才刚松口气,意识还是模糊的,结果没歇几分钟又被换了骑乘。
男人的阴茎高热坚硬,他甚至能感受到表面虬结起伏的血管和经络,这个体位本身就插的很深,再加上顾璟霖扶在他腰侧的手每一次都是浅浅提起,再用力按下。
深入浅出间,卧室内尽是啪啪回荡的湿腻水声,那堪比肉刃的性器不断楔入最深处,顶得陆研高潮迭起,不需要其他外力刺激就被操射了好几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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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上午,陆研醒过来的时候旁边已经空了,昨天折腾得太过火,他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现在感觉喉咙干得厉害,于是勉强撑起身子去拿床头柜上的杯子喝水。
床边的废纸篓里扔了一堆擦过不明液体的面巾纸,其中还有那条被弄脏了的兽尾。陆研一看见那玩意儿就想起来自己被欺负到无处发泄的场景,脸颊登时一红,赶紧放下水杯弱弱地缩回被子里,冷静了足有好几分钟,这才想起要翻出手机,看看顾璟霖有没有留言给她。
短信应用里有一条未读消息,时间是一小时前,大意是说联系好了可以做药品成分分析鉴定的人,为了尽快拿到结果,所以今天一早就要把样品送过去,中午就能回来。
陆研看了下墙壁的挂钟,现在还不到十点,顾璟霖到家可能还得有段时间。
按以往,亲热之后的第二天两人还得在床上腻歪一会儿,等都睡不着了再洗漱更衣,下楼做饭吃饭,然后可能各自做事,或者宅在一起消磨时间。
然而今天一醒过来没看见人,陆研心里难免有点失落,于是不开心地用被子把自己卷成一条海参,趴在床边一动不动,心想昨天被那混蛋折腾得眼睛都哭肿了,结果一睁眼就开始想,也真是没出息。
就这么装了半个小时海参,直到肚子“咕”的一叫,陆研惦记着还得花时间煲个汤给两人补补,所以只好虚弱地爬起来洗澡换衬衣,顺带着把那条罪恶的尾巴处理掉,省得继续放在那里碍眼。
公寓一层厨房,陆研按照查好的菜谱从冰箱里取了两只猪蹄解冻、切块,然后从调料柜里各拿了一小把黄豆和花生用热水泡着。等辅料差不多泡开了,陆研又切了姜片和葱段,把所有食材下砂锅加水煮沸,撇去血沫和浮油,转小火,开始将猪蹄汤炖成洁白浓郁的样子。
这个过程大概要消耗两个小时左右,陆研心不在焉地盯着砂锅里的烫冒了会儿泡泡,像是终于下定决心一样。他回身靠坐在料理台边缘,拿起手机退出菜谱app,打开通讯录找到陆云桓的手机号码。
陆研在打电话和发短信这两个选项间权衡了片刻,最后出于礼貌,也是为了表达诚意,还是决定主动打个电话过去。
几秒种后,对方接通,陆云桓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他说:“二哥昨天就在等你的电话,本来以为你回去以后会报个什么的,看来我想多了。”
听他这么一说,陆研倒是有点尴尬,解释道:“我一个人时间久了,从小到大都没有这种习惯,就没多想,二哥别介意。”
陆云桓一笑,随口道:“怎么称呼变了,以前不都是叫云桓哥哥的么?”
陆研怔住,静了几秒后随便找了个借口:“感觉叫二哥好一点。”
“是么?”陆云桓笑道,“你觉得好就行了。”
陆研总感觉自己这位二哥一字一句都含着几分别的意思,提起来有种说不出的奇怪感,他拿出料酒往砂锅里倒了一些,一边用汤勺搅拌均匀,一边说:“这是我的号码,你可以记一下。”
“知道。”陆云桓说。
“对了,”陆研想起件事,又道,“大哥的情况,你知道么?”
陆云桓反问:“他的情况,你会不知道?”
闻言,陆研不动声色地勾了勾嘴角,无奈道:“我真不知道,昨晚又别的事,忘记问了。”
陆云桓说:“颈椎扭伤,医生原本要求住院观察一段时间,看看有没有脑震荡什么的,结果母亲担心他再出点别的事,坚持把人接回了西山别墅,请了私人医生过来照顾。没什么大事,不过——”他顿了顿,继而笑道,“博远从小到大连病都很少生,这种程度对他来说就已经算是大事了。”
“那就好。”陆研口不对心地说。
“你要不要回家看看他,好歹是大哥,”陆云桓说,“正好我下周末要回去,可以带你一起,到时候再送你回来。你放心坐在,我的车上,是没那么容易再来一出车祸坠崖的。”
陆研刹那静了,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正好我想和你谈谈,还没问二哥方不方便。”
陆云桓道:“我在国内也是个闲人,既没工作,也不用读书,朋友应酬周末才有,你有事随时都能找我,不过要提前打电话过来,省得不方便。”
“那这周末约个地方见面,先回陆家,”陆研说,“之后下山,我想请二哥吃饭,B市我不熟,具体去哪里就麻烦二哥选一下吧。”
“好。”陆云桓一口应下,“到时见。”
☆、第62章 【哄你用的】
中午十二点半,顾璟霖还是没有回来。陆研坐在餐桌前,手里握着毫无动静的手机,不仅等得没脾气了,见人没回来也不知道发短信或者打电话过来,心里难免还有一点点担心。
又等了十来分钟,陆研怕那边有正事不方便接电话,于是发了条询问几点回来的短信,然后从餐桌转移到客厅,靠在沙发角落里继续等。
片刻之后,有信息过来——
顾璟霖回:【临时又想起件事,所以耽搁了,怎么起这么早?】陆研一颗心落回肚子,抱着手机,两根拇指交替打字,速度飞快,说:【睡不着,起来炖了个汤,你有事回来晚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顾璟霖:【早晨给你的留言都没回,我以为你生气不想理我了,哪儿敢随便发短信?】陆研被逗笑了,却故意回道:【哦对,是不该理你来着,那我继续生气了:)】顾璟霖:【去吧,别气坏了,等我到家了再好好哄你。】陆研盯着短信界面最后一行消息,心里瞬间又没脾气了。
陆研:【你在做什么?】
顾璟霖:【开车路过一家蛋糕房,正准备下去看看泡芙。】陆研:【你不是不喜欢吃甜食么,买它做什么?】顾璟霖:【哄你用的。】
陆研:“……”
陆研哭笑不得,却不得不承认这种“讨好”还是挺有用的,却口是心非道:【一盒泡芙就想哄我,你也太没诚意了:)】顾璟霖:【你想好,不吃的话我就不下车了。】陆研:【吃……→_→】
顾璟霖:【那乖乖说一句“老公,我不生气啦~”^_^】陆研:【那乖乖说一句“老公,我不生气啦~”^_^】陆研:【不要抹茶和榴莲,谢谢。】
顾璟霖:“……”
顾璟霖:【有点诚意好么?复制粘贴都不知道把前面删掉?!】陆研:【一着急忘记了,不要介意……→_→】顾璟霖:【总感觉研研没有爱泡芙那么爱我,错觉么?】陆研:【泡芙不会拿尾巴欺负我……】
顾璟霖:【我也没有,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是尾巴自己动手的。】陆研:“……”
陆研心好累,怒回:【你不要回来了!】
发完这条,他退出短信界面,打开微博,搜了几个关键词,打算看看有关昨天慈善晚会的相关报道,顺便从当事人的角度感受一下娱记深挖绯闻的能力。
虽然一直没提到过,但陆研心里还是很担心的。他本人倒是没做过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可私生子的身份,孤儿院的经历,以及从小到大遭遇过的各种暴力事件,甚至是洁癖症,这些都是可以发散和编纂的点,绯闻的特点不是真实,而是内容劲爆到足以吸引眼球。
陆家现在原本就是一趟浑水,李淑君出轨,陆博远非亲生,这两人被逼急以后自然不会介意拉陆研一起下来。况且了解舆论的人都明白,遏制一段绯闻最好的手段,从来都是制造一个更大、更具有争议性的话题。
果不其然,检索的关键词虽然是“慈善晚会”,但结果中转赞及回复量最高的却无一不是有关于“陆家三少爷死而复生”的微博,而一些关联性高的检索条目中则出现了“陆三少童年经历”的各种深扒。
陆研找到了一篇热度非常高的长微博,po主是一位认证加V的某知名杂志的娱乐版记者,以爆料高真实度的独家新闻著称。
这是一种比较好听的叫法,说白了就是不招人待见的狗仔,但是因为第一手资料来源广,消息放的及时,评论风格毒舌讽刺,所以很受热衷八卦的围观群众欢迎。
这条长微博发布还不到十分钟,单看短时间内的热度就知道里面的爆点肯定非常有看头。
陆研深谙这个圈子水深,而且这才第一天,所有出现的负面消息都只是开始,所以他点进去以前已经尽可能的放平和心态,抱着一种长见识的想法去看待博文里出现的内容——结果刚看了两段,还是被震惊了。
这娱记一看就是仔细做了调查,或者是被人送上了关键资料,总之他爆料中的时间点全都是正确的,甚至细化到很多连陆研都记不太清楚的小细节,但为了吸引舆论关注外加增加话题性,内容改变已经到了通篇扯淡的地步。
他在一开始就提到了陆研是私生子的问题,并且准确对应到了陆承瑞到美深造的那两年,然后话锋一转提到了迈阿密的那所儿童福利院,而与事实相悖的部分,则是负责看管陆研的工作人员从酗酒施暴的女人变成了喜好猥亵幼童的性犯罪变态。
博文用相当长的篇幅描述了陆研在福利院的黑暗生活,以至于留下了非常严重阴影,导致了洁癖等一系列心理疾病,这些又是在被接回陆家以后的半年内才逐渐有所缓解,正好影射了慈善晚会当晚陆研与李淑君母子情深的戏码。
到此,不明真相的群众看得义愤填膺,大骂美帝盛产变态,同情遭遇不幸的陆三少,就连对李淑君的评价都因为她不计较陆研私生子的身份而缓和了不少,只说陆承瑞李淑君各自出轨,豪门内部果然是各种玩弄感情,这种言论一出又炸出来一群仇富的愤青。
这评论里一看就有不少带节奏的水军,借题发挥,很有技巧地一点一点给李淑君洗白。陆研作为当局者自然看得出这番运作是出自陆家,虽然是意料之内,但眼看着别人往自己身上泼脏水,尤其贴的还是“幼年被变态猥亵”这类对名誉影响非常大的标签,这感觉也是说不出的怪异。
陆研努力不去脑补以后公开场合被记者追问的场面,心想再划屏看看其他评论,结果一刷新,忽然发现几万条评论全没了!再往回翻,微博立马弹出提示说“该长微博不存在”。
被删了?
陆研一怔,静了几秒后赶紧返回检索页刷新,发现之前搜到的很多热门微博都不见了。
动作好快啊……璟霖找人做的?
陆研忍不住猜测,旋即觉得这方面还是他们更专业,要是换做只有他一个人,肯定是没能力干预舆论的。
不知不觉,时间接近下午两点。
公寓门响,顾璟霖开门进屋,在玄关换了拖鞋,一进客厅正看见陆研盖了张薄毯缩在沙发角落,枕了只靠垫,已经等他等到睡着了。
顾璟霖走过去把泡芙盒子和一只档案袋一起搁在茶几上,然后挨着陆研落座,伸手插进陆研身体和沙发之间的缝隙,把那个睡成一团的小家伙抱进怀里搂着。这一动,陆研也醒了,抬眸看清是顾璟霖后便乖乖回抱住他的腰,合上眼睛,含糊道:“吃饭了么?”
他还没睡醒,绵软的嗓音透出一股倦意十足的温顺味道,听得顾璟霖心情很好,笑道:“还没有,你呢?”
“等你呢。”陆研说,“我去把汤热加热一下,你先换衣服吧。”
说完,陆研迷迷糊糊地就要下去。顾璟霖把人又搂回来,随手梳理了他先前被靠垫蹭乱的头发,安抚说:“看你累了,等会儿再去。”
陆研也不坚持,困倦地打了个哈欠,便继续靠在他怀里,等脑子清醒了些,才问:“药品检测结果出了么?”
顾璟霖“嗯”了一声,陆研睁开眼睛,侧头看他,又道:“怎么样?”
“解释起来有点麻烦。”顾璟霖边说边探身取过茶几上的档案袋交给陆研,说,“你自己先看一下。”
陆研点点头,从档案袋里取出一沓打印纸,是药品检测的结果,内容非常理论化,有不少分子式和中英文混搭的名词介绍。陆研不是相关专业,这些东西看起来有些吃力,但还是耐心浏览完全部内容以后,才重新看向顾璟霖。
他注意到有一个词频繁出现,叫作“呋塞米”。
“我记得陆承瑞的药盒里有两种药物,一种是药片,一种是胶囊。”陆研说,“怎么成分检测的结果只有一种?”
顾璟霖道:“因为它们确实是一种,胶囊里的粉末就是药片磨碎以后人为灌进去的。”
陆研一怔,静了半晌,淡淡道:“药效是什么?”
“它是一种医学上的利尿剂,连续一段时间的过量服用会导致人体内的钾被排除干净。”顾璟霖说,“如果再配合日常饮食,阻断人体正常需求的钾的摄入量,就会由低血钾引发心率不齐。如果病人本身就患有严重心脏衰竭,则很容易诱发猝死。”
陆研表面没做反应,心里却是非常震惊的。
在陆承瑞过世前的最后几个月,他明显是发觉了李淑君有问题,这种情况下,两人即便是夫妻,也不可能再有什么信任可言。
他会不会知道李淑君要害他?会不会反抗过?
这念头一经冒出,陆研忽然觉得西山那栋别墅令人毛骨悚然,仿佛不再是伫立于山腰间的陆家,而是困死了陆承瑞的牢笼。
“她确实够狠。”陆研轻描淡写地感慨道,“我在外面就听说过父亲心脏不好,这种人本身也活不了太久,陆家的资产早晚都是他们母子的,真想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着急?”
顾璟霖安抚性地摸了摸陆研的头,说:“可能是陆承瑞的遗嘱让她害怕了。这么多年过去,陆家这一代的子女全部成年,陆承瑞却忽然要求你们去做DNA鉴定,亲生才具备继承权。这种目的太明显了,简直就是在告诉李淑君他怀疑有人不是他的孩子。”
“那姓孙的教授也说了,陆博远、陆云桓都没有血缘关系,有资格继承遗产的只有小女儿陆思琪。而且这种结果一出,李淑君就坐实了婚内出轨的罪名,法律上会削弱作为配偶的继承权,这样一来她的损失就太大了,可以说是名利尽失,所以才不得不走杀人灭口的路。”
陆研不置可否,最终摇了摇头:“我还是觉得有解释不通的地方。”
话音没落,他倏然想起件事,随口道:“之前发短信你说临时有事,怎么了?”
顾璟霖道:“以你本人的名义买了套房子,又准备些其他东西,你的个人资料很快会重新录入档案,落户成为一个有身份的人。这段时间会有不少人查你在国内的落脚地方,包括陆家那边,总要有个地址透露给他们,不然就太不正常了。”
闻言,陆研讶异了几秒,旋即笑道:“我都没想到这么多,还是你心细。”
“有奖励么?”顾璟霖笑着看他。
陆研眉心皱起来,本来想说没继续跟你赌气就不错了,还要奖励?但转念一想B市房价那么高,市中心的房子随便一套就能上千万,顾璟霖在他身上花了不少钱,就算两人关系到了,但陆研从小不习惯欠别人人情,这事搁心里多多少少都会有些在意。
“你想要什么?”陆研谨慎开口,刚一说完,想了想,又立马补充,“除了再用尾巴玩我一次,剩下的应该……都可以吧。”
顾璟霖本来就是随便一说,想看看这小家伙会不会主动亲一下撒个娇之类的,根本没往猥琐的方向想。结果可能是昨天晚上陆研真被那条兽尾折磨出心理阴影了,这是生怕他再买条回来玩一次。
不过陆研还是嫩啊,情趣玩具又不是只有兽尾一种,明明有那么多可以选择。
想到这儿,影帝先生倏地怔住,回过闷儿来登时忍不住笑了。
真是被这天然撩的小洁癖带跑了,搞得他跟个只会用下半身思考的饥渴变态似的,原本误会就深,这一下简直是越描越黑。
“先欠着吧,”顾璟霖说,“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
陆研犹豫不决地点点头,总感觉这种话说一半的承诺很危险,主要还是因为在耍流氓这方面顾璟霖玩法太丰富,在他面前自己只有被玩的份儿。
☆、第63章 【黄雀在后】
一周后,下午三点半,B市上空阴云密布,看样子是快下雨了。
公寓玄关,陆研弯腰换上一双防水的马丁靴,系好鞋带,转身接过顾璟霖手中的薄外套,他歪头盯着对方看了一会儿,旋即一笑,调侃道:“怎么那么不高兴?回趟陆家而已,又不做别的。”
顾璟霖点上根烟,隔着徐徐散开的烟雾垂眸注视着陆研的眼睛,静了几秒,淡淡道:“我不喜欢你和陆云桓走太近。”
陆研说:“不用担心,我在李淑君手上吃过一次亏了,知道了那边的人能做到什么程度,这次会注意的。”
“到不全是因为这个——”话没说完,顾璟霖微微顿住,似乎是在考量措辞。
陆研见他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就想笑,有种时刻被男朋友盯紧不许跟其他人搭讪的诡异错觉。
一直以来他一个人独来独往惯了,现在冷不丁被人当小宝贝似的护着,感觉既微妙又幸福。相处了这段时间下来,陆研很清楚顾璟霖是个占有欲很强的男人,同时也非常的理智和成熟——他的保护就像一个收放自如的圈,最大程度上给了陆研决策上的自由,但又无时不刻地环绕在他身边,以确保不会有任何人能逾越过来触碰到他。
陆研回想着上次顾璟霖在电话里的语气忍不住笑弯了眼睛,凑过去伸手搂上他后颈,身体贴紧,十分亲昵地蹭了蹭,不怀好意道:“怎么,怕我再叫他云桓哥哥,吃醋啦?”
被不幸言中一半的影帝先生故作淡定地皱了皱眉,口不对心道:“我有那么无聊么?”
陆研心说有啊!而且后果太严重了,他差点被一条尾巴玩废了好么?!不过这种话陆研只敢默默腹诽,说出来就变成了:“当然没有,主要是你家研研那么听话,你不喜欢的事他肯定不会做嘛~”
顾璟霖瞬间被这番卖乖讨好了,单臂环过陆研腰侧稍稍用力,把人勒进怀里。陆研则顺从地仰起头,在他唇上主动亲了一下。
“陆云桓出生的医院已经查到了,但当年那批医护人员早就换过了一遍,对上号还需要一段时间。”顾璟霖说,“他的身份太特殊了,不了解目的我不敢放任你跟他走得太近,怕一不小心出了事,我后悔都来不及。”
闻言,陆研静了半晌,继而缓慢点了点头:“我明白,在二哥那里会小心的。他猜到有人在帮我,但无论如何都猜不到你身上,璟霖,你自己的身份也很特殊,陆家这趟浑水,能不进就别进了吧。”
顾璟霖摸摸他的头,笑着说:“怕什么?大不了息影退圈,好好养着你,把日子过得没羞没操,不是也挺好?”
陆研脸颊唰的红了,万万没想到这么严肃的话题话锋一转忽然就限制级了,怒道:“你就不能正经点?再说了,退圈以后打算拿什么养着我?”
顾璟霖忍不住轻笑出声,半晌后故意顺着他的话说下去,道:“研研说得对,像我这种职业早晚会因为各种原因过气退圈,到时候恐怕还得麻烦陆总包养呢。”话音没落,他有意低头在陆研耳边,用一种狎昵而又低沉的嗓音耳语道,“卖你一夜七次,保证每次都欲仙欲死,要不要?”
陆研:“……”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神经病啊!
陆研被撩得脸颊发烫,赶紧手忙脚乱地推开他,以免说得太露骨以后擦枪走火,临出门还得再来一发。
顾璟霖实在太喜欢这小家伙想炸毛又害羞到不行的样子了,逗弄起来简直屡试不爽!
就在这时,玄关蓦地响起“嗡”的一声震动。
陆研把手机拿出来查看,顺便给对方回短信,头也不抬道:“时间不早了,我对路不熟悉,要先走了。”
“去吧,路上注意安全,”顾璟霖叮嘱道,“有事打电话,我去接你。”
“好。”回完短信,陆研把手机收回口袋,取了车钥匙,推门离开公寓。
待他走后,前一秒关门声响,后一秒顾璟霖直接拨了一通电话到席琛那边,然后缓步穿过客厅,在阳台的落地窗前停下,静静注视着地下车库的出口。
等到对方接通,顾璟霖不紧不慢地点了根烟,淡淡吩咐道:“研研已经走了,那个陆云桓肯定有问题,别人我不放心,你亲自跟一趟,别让他出了什么事。”
“知道了,我这就去。”席琛说。
顾璟霖想了想,又道:“舆论那边怎么样了?”
席琛如实回答:“这几天按照您的要求,把社交媒体上跟陆研有关的负面消息都屏蔽了,账号也黑了不少。IP来源统一筛查过一次,发现并不是陆氏集团常用的公关公司,看来李淑君也是顾及了陆研的身份,没敢动用公司的资源,应该也是怕引起内部的猜疑,毕竟陆研的身份摆在那里,现在关注度高,不能随便碰他。”
“她是该收敛点了。”顾璟霖冷笑道,“三个孩子里两个都不是陆承瑞的,如今证据还掌握在别人手里,尤其那人还被她害过一次,李淑君现在也就是强撑颜面,心里恐怕早就乱了。”
这时,地下车库出口,陆研所驾驶的白色宝马驶出地库,开出小区北门,渐渐消失在灰暗的沥青路尽头。
那边席琛没作回应,沉默了足有好几分钟,才犹豫不决地说:“顾少,陆家这次的事有点不正常。明面看上去是李淑君害死了陆承瑞,而且车祸谋杀陆研未遂,但仔细观察就会发现,现在损失最大的却是陆家本身……”他略微顿了顿,片刻后复又开口,“这事,您怎么看?”
“李淑君自作聪明,却是在自掘坟墓,陆承瑞的死她多半还不知道自己成了别人手里的刀。”顾璟霖口吻平淡得颇有几分漫不经心的味道,隐隐含着一丝讥讽在里面。
那天陆研和孙教授的对话录音他亲耳听全了,自然是知道那老家伙从头至尾总共收了三份钱,给三位雇主办过事,这最后一位雇主的要求明显是意有所指,故意要借陆思琪的口把血统问题泄露出去。也就是说,这里面刻意被人安排的部分是与当时本该死于车祸的陆研完全无关的。
有人在针对陆家,这一点显而易见。假设“陆博远非亲生,李淑君婚内出轨”的消息并没有经陆研的手放出,等到时机成熟了以后,自然也会有别的途径流传出去。换句话说陆研不过是个意外,他只是影响了绯闻的传播渠道,却并没有导致结果偏离太多,到最后陆家依然会面对继承权是否有效,以及财产重新划分等一系列问题。
那么——这以后又需要做什么呢?
最大的受益人是谁?
还有没有需要扫清的障碍?
顾璟霖感觉自己抓住了某个重要,思路逐渐清晰起来:“席琛,我问你个问题。”他忽然开口。
席琛恭敬道:“您说。”
顾璟霖:“陆承瑞生前要求的一次亲子鉴定,导致的结果是陆博远和陆云桓丧失继承权,李淑君作为过错方,法律上会判定她不分或是少分夫妻共同财产。在这种情况下,我假设陆研并没有从西山那场车祸中生还,你觉得到现在为止最大的受益人是谁?”
席琛不假思索道:“陆家四小姐,陆思琪。”
“那如果我要针对陆家,现在又是要从谁下手?”顾璟霖又问。
席琛一怔,几乎是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思,说:“还是陆思琪?!那人太高明了!”
“不止,我想得太简单了。”顾璟霖豁然意识到不对,眉心不觉拧起来,“慈善晚会当晚,陆博远遭遇车祸,这件事肯定会被李淑君算在陆研身上,这是我们能预料到的,所以把控了结果,没让陆博远伤得太重,以免逼急了那个女人。”
“可是陆思琪——”
席琛闻言大惊,忍不住脱口而出:“陆思琪一旦出事,不仅解决了目前陆家两位正统继承人中的一个,而且还能顺势嫁祸给陆研。李淑君向来溺爱小女儿,如果误解成陆研故意害她,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顾璟霖瞬间静了,几秒后果断按灭烟蒂,紧接着毫不迟疑地取了车钥匙出门,简言道:“查一下那小丫头今晚在什么地方。”
“查今天的?”席琛不解。
顾璟霖站在电梯门前,垂眸扫了眼显示板上的数字,淡淡道:“研研说今晚陆云桓主动约他一起回西山别墅,我总感觉这位跟陆家上下都无亲无故的二少爷心机太重,而且也没对研研表明立场,又选了这么个敏感的时间,我实在是不放心。”
他话音没落,电梯到站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席琛注意到这个声音,立马急道:“顾少,您不方便露面,我安排别人……”
“我就跟去看看,不会做什么的。”顾璟霖打断他,举步走进电梯,随手按下标有“-2”的数字键,说,“希望是我想多了才好,研研提到过陆云桓承认了是在帮别人做事,但找他合作是为了自己。这件事没查清楚原因以前我没办法轻易信他,你那边有结果了么?”
“抱歉,”席琛说,“对方把痕迹处理得非常干净,好几个参与过当时手术的医护人员都因为各种原因病故了,我把名单核对过一遍,暂时查不出来什么。”
顾璟霖静了几秒,道:“没事,痕迹干净至少说明方向没错,不过我不想让研研冒险,这条线万一查不出来,就只好麻烦陆二少亲口说了。”
席琛犹豫了:“您是想——”
“就是你想的那样,他站研研就留着,不站就别继续碍眼了。”说这话时,顾璟霖语气很淡,似乎内容也是稀松平常,“说到底不过是被人安插在李淑君身边的一条眼线,谁有工夫成天揣摩他的想法?想合作就拿出点诚意来,就算研研有耐心等,我也不愿意让他等。”
☆、第64章 【回家】
同一时间,新源路温莎广场。
陆研把车开进收费停车场,找了个角落停稳,然后从储物格里取出鸭舌帽和口罩,戴好后推门撑伞下车。
这里是B市城东非常有名的商圈之一,汇集了大量购物中心和特色夜店,一到周末便是游客云集,热闹非凡。再往远些的清净位置还有不少驻华大使馆,上次罗绍泽过生日包场的会所也在这边。
陆研回国以后很少出门,即使有机会出来对这类地方也是提不起兴趣,这次之所以会来主要是因为陆云桓选的餐厅在使馆区,两人约定的见面地点也在附近,陆研提前把车开过来,这样晚上回去能节省不少时间。
趁陆云桓还没到,陆研走进路边一家高档礼品店,按照上次出席陆承瑞葬礼的规格给家里那位颈椎扭伤的大哥配了束花。
正要刷卡付款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倏地一振,陆研把信用卡交给店员,示意她继续,然后取出手机,接通后放在耳边,十分客气地叫了声:“二哥。”
“我到了,在沙特大使馆对面的马路边。”说完位置,陆云桓注意到话筒那边很安静,再一看时间,估计陆研也不是在路上,于是问,“你在做什么?”
陆研侧头朝礼品店的门廊方向斜睨了一眼,透过蒙着厚厚水汽的橱窗,隐约瞧见路边停了辆打双闪的SUV,静了几秒,才说:“我也在沙特大使馆对面,买点东西,那么多年没见大哥,总不能空着手去。”
待他说完,路边那辆SUV有了动静。
陆研收回目光,转身接过店员递回来的信用卡,并在机打账单上签字。
不消片刻,悬在礼品店门框上的铜铃“叮铃”一响,陆云桓将滴水的黑伞插进伞桶,信步走来,在陆研斜后方停下。
“买花?”他抬眸看向柜台后给花束层层包上工艺纸的店员,声音隐隐染上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是啊。”陆研把签好名的账单还回去,转身面向陆云桓,轻描淡写地说,“大哥什么都不缺,也就是受伤这段时间行动不便,没法出门,我带束花过去给他看,也算是我这个做三弟的心疼他了。”
他脸上蒙着口罩,鸭舌帽的帽檐又压得很低,整张脸只露出阴影下的一双眼睛,看上去在笑,而那种含笑的温软眸光却显得格外狡诈。
陆云桓戴了副墨镜,隔着深灰色的镜片垂眸注视着陆研的眼睛,半晌后倏然轻笑:“看来研研是还记挂着博远花粉过敏这事了?”
“有这事?”陆研明知故问,“二哥刚才说的话,可以等到下山以后再提醒我的,毕竟十六年没见,很多事都记不清了呀。”
陆云桓毫无意外地勾了勾嘴角,也没接话。陆研只当他默许了,心安理得地等店员把包装好的花束送过来,他接过花,陆云桓则自觉拿了两人的伞,站在门外撑好等陆研出来,再一起上车。
从这里回陆家别墅要横跨B市大半个城区,之后还要再开半个多小时才能抵达西山别墅区,再考虑到雨天路况不好,这个时间可能还会更长一些。
陆研默默估算着这趟一来一回将要花费的时间,总感觉再到这边的时候会很晚,两人还得吃饭,这得什么时候才能回公寓?
要不要提前跟顾璟霖说一声?免得又吃醋还得用奇怪的方式哄……
陆研心里纠结,刚准备取出手机。旁边陆云桓却忽然伸手过来,从副驾驶的储物格里拿了只信封交给陆研。
“前两天刚办好的。”陆云桓一边发动车子一边解释道,“家里的情况你清楚,你的事现在基本上都是我着手在办。”
陆研拆开信封,发现里面有他的身份证和一张银行卡。
陆云桓道:“我也是再给你恢复完身份以后顺手查了一下,这才发现你在国内还有个账户,看银行信息是父亲给你建的,李淑君恐怕都不知道。账户里面有一笔数目不小的存款,我没动过,你自己收好了吧。”
陆研轻轻“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对于从陆承瑞那里打来的钱,他的态度从始至终都没变过——不主动要,但也来者不拒。
在他看来,这些都是陆承瑞作为父亲这个角色的补偿方式,犯过错的人总要做些什么去弥补,当然也是为了填满自己内心深处的不安。
陆研是个识时务的人,不会任性到肆意打翻来自那位血缘父亲的好意,毕竟李淑君从很早以前就断了给他的生活费,而陆研之所以一直没把这件事告诉陆承瑞,也是出于一个不被正室待见的私生子的自觉性。
只可惜,他默默补偿了十六年,那女人却在他回国的第一天就送上了一份要命的厚礼。陆研原本打算跟那栋宅子里的人做一辈子路人,这下却不得不斗出个你死我活了。
“对了——”
陆云桓忽然开口,陆研瞬间回过神,微带讶异地侧头看他:“怎么了?”
陆云桓道:“你记得抽空把签证办了,我不知道你在美国那边的学业和银行储蓄的情况,这些只能由你亲自处理。”
“哦,没关系,现在已经很麻烦二哥了。”陆研笑得眼睛弯起来,静了几秒,又道,“话说回来,李淑君知道我是被你带回去的,大概会很不高兴吧?”
陆云桓闻言顿时笑到了,无所谓道:“那是肯定的,不过也没什么,她不高兴我们正好可以早点离开,难道你想被留下来用晚餐么?”
陆研一怔,总感觉自己被陆云桓当枪使了,但仔细一想又觉得不对劲儿。
按照小时候李淑君对待陆云桓的方式,那明显是不知道他非亲生才对,陆云桓就算后来被某个人告知了真实身份,可本质还是被李淑君当亲儿子疼爱长大的。即便是后期参与遗产继承中,李淑君偏袒陆博远再怎么明显,也不可能让其他两个孩子真的吃什么亏。
这样一来,陆云桓对李淑君的态度可就太微妙了。
难不成还有别的他不知道的事?
陆研心底的狐疑不轻,又不知道该不该直接问出来。他能察觉到这件事十有八九会涉及到陆云桓背后的那个人,相关问题其实在慈善晚会当晚见面的时候就提到过了,但被他避重就轻地搪塞了过去。
是不愿意说?还是暂时不方便告诉他?
现在的情况的确是两人还没达到相互信任的地步,就好比陆云桓要是问陆研帮他的人是谁,陆研也绝对不可能说出来是一个道理。但同时问题也正出在这里,不坦诚更不可能有信任,然而对方是陆云桓,陆研有顾虑,不可能像对待孙万军那样把人按桌子上暴力拷问。
也真是麻烦……
往后一路,两个各怀心思的人不再闲聊,很有默契的沉默下去。
车子抵达西山脚下的时候时间接近傍晚六点,下雨天阴的厉害,郊区黑得仿佛已经入夜。
陆研盯着别墅区正门的保安岗亭静静看了一会儿,再看向怀里的花束,片刻后,他不由自主地伸手摸了摸挂着水珠的花瓣,继而轻笑道:“想起来也挺巧的,每次回陆家都遇不上好天气。”
一时间,昏暗的车内恍若被人按下了静音,只能下雨水浇打在挡风玻璃上发出的噼噼啪啪的静噪音。
陆云桓专注看着前路,眸底却因为陆研没来由的感慨而略微暗了暗,他一打方向盘,将车稳稳开上盘山公寓,于深灰色的暴雨中朝山腰处的陆家大宅驶去。
“谁说的?”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陆云桓兀自开口,回忆道,“你第一次被父亲带回家那天,天气明明很好。”
“是么?”陆研心不在焉地翻过手掌,垂眸检查手套有没有被蹭脏,“我都不记得了。”
“我都记得。”陆云桓不假思索道,“当时还为多了个弟弟开心了很久,只可惜你留在陆家的时间太短了,我这个做哥哥的也没给你留下什么好印象,现在回想起来觉得挺遗憾的。”
听他这么说,陆研忍不住笑了:“二哥那时候那么爱哭,没想到成年以后变化会这么大,说实话,我特别意外来着。”
陆研这番话说得意有所指,陆云桓听得出来,于是道:“研研小时候倒是不爱哭,怎么做到的?”
“我——”话到嘴边,陆研的声音戛然而止,笑意霎时凝固了。
——他在儿童福利院哭多了,慢慢明白眼泪不仅解决不了问题,反而会让施暴的人更疯狂,所以封闭起来,变成了一个可以忍痛受欺负却不会做出任何反应的孩子。
那……陆云桓是……?
陆研有点迷茫,感觉这种假设根本不成立。
——他是在父母呵护下长大的,怎么可能有机会体会哭到无能为力的那种绝望?
又过了几分钟,陆云桓将车停进陆宅后面的私人停车场,然后递了把伞给陆研,自己撑另一把,率先开门下车了。
陆研跟着下去,两人一路无话。因为雨大,他们没有特意绕去前院,而是直接步行至陆宅后门。陆云桓按响门铃,不消片刻,后院门被人从里面打开。
来人是个穿工作制服的女佣,看模样得有三十多了,见陆云桓立马满脸带笑的迎上来,恭恭敬敬地说:“二少爷回来啦,这雨天山路不好走,夫人担心您开车不安全,还说让杜哥去接您一趟呢。”
陆云桓笑笑没说话,显然不吃这套恭维。
那女佣碰了一鼻子灰,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尴尬,正要把人往里引,顺带着岔开话题缓解下气氛。就在这时,她转头扫了一眼,目光堪堪落在了跟自家二少一起上门的那位陌生人身上。
对方戴了口罩,看不见脸,可按理说跟陆云桓一起来的那必然是关系很好的熟人,但好死不死那家伙手里捧着一束祭奠死人用的白花!
陆家最近一段时间出了太多事,又赶上陆大少车祸受伤,强行被勒令回来休养。他们这些天天在主人眼皮子底下办事的下人脸色看多了,自然知道这玩意儿要是带进去会出多大乱子。
女佣有点犹豫,半晌后试探性地看向陆云桓,小心翼翼地询道:“二少,这位是您朋友?”
陆云桓没义务站门口跟个下人引荐陆研,脸色当即严肃起来,结果还没来得及开口,却被陆研抬手挡了回去。
“自我介绍一下,”陆研摘下口罩,朝那女佣十分礼貌地笑笑,客气道,“我叫陆研,并不是云桓的朋友,而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
女佣怔住。
陆研想了想,又道:“说起来,你好像还得叫我一声三少爷?”
女佣:“……”
陆云桓笑了。
“事先没有通知,我就是顺道和二哥一起回来看看博远哥哥,”陆研嗓音温润,笑得一脸纯良无害,“可以进了么?”
女佣下示意做了个吞咽动作,汗都下来了,心说陆三少抱着一束祭奠死人的花回来看大少爷,这是什么情况?可陆云桓都没有质疑,说明这人并没有开玩笑,他一个替陆家做事的下人,无论如何也不敢不让三少爷进门啊。
“可以……”她没别的办法,只好乖乖站到一边,给两位少爷让道,随即如实汇报道,“大少爷在卧房休息,可能睡着,暂时不方便见人。夫人在客厅喝茶,倒是等你——”她看了看陆云桓,又看了看陆研,改口道,“等你们有一段时间了。”
“思琪没回来?”陆云桓问道。
女佣关门落锁,快步跟上走远了的两人,回道:“四小姐晚上约了朋友,今天不回来了,夫人正为这事生气呢,等下你们见了她,说话可得——”
“妈妈在生气?”陆研蓦地开口,回头斜睨了她一眼,“正好,我来了给她消消气。”
陆云桓说:“太多的二哥就不啰嗦了,你有分寸,别做得太过火。”
女佣:“???”
陆研笑道:“进了家里把门一关,不用做戏给外人看,过不过火就不是我能决定的的了,得看妈妈的接受程度怎么样?”
“叫得还挺顺口,”陆云桓揶揄道,“也不知道你这卖乖的本事是跟谁学的?”
“不是学的。”陆研纠正道,“是因为有人喜欢,所以我就愿意卖,多了就熟练了。”
陆云桓定定看着他,觉得陆研确实是在国外待太久了,某些方面的表达方式特别直白,比如他现在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结果次次旁敲侧击的提起,次次都能被这小家伙秀一脸。
说话间,三人走到别墅正门。
那女佣原本正要上前开门,却忽然听见陆云桓说了句:“等等。”
“二少什么事?”她忙走回来等吩咐。
“研研刚回国,恐怕有不少话需要对母亲说,不想被打扰。”陆云桓道,“这没你的事了,先下去吧,我们自己进去就行。”
女佣瞬间松了口气,说:“那好,我去帮忙准备晚餐了,二位少爷请。”说完,她快步穿过别墅外的长廊,消失在拐角。
待她走远,陆研眸底的笑意逐渐退了个一干二净,只留下唇边浅浅勾起的一抹弧度。他举步上前,伸手轻轻扣响了陆家大门,然后规规矩矩地抱好怀里的花束,耐心等待。
不消片刻,门板另一边传来脚步声,紧接着门锁“咔哒”一响,被人从里面打开。
目光相遇的一瞬间,前来开门的杜辉脸色直接变了。
陆研维持着那种恰到好处,却又虚伪到令人心慌的笑容,轻声道:“好久不见,杜先生——”他上前握住门把,猝然用力,声音却一如既往的温软客气,“别挡路好么?”
杜辉完全没反应过来,整个人怔愣在原地。
与此同时,或许是迟迟没等到有人进来,坐在沙发上的李淑君放下茶杯,抬头,朝门厅方向看去,略微抬高了些音量,关切道:“是云桓回来了?”
在偌大的一层客厅,女人优雅的声音缓慢回荡,其间夹杂有细密的雨声,却久久没人回应。
不过多时,脚步声由远而近,陆研走过门厅的拐角,不出意外地看见了李淑君那张精致的脸从美艳扭曲到变形……
“是我回来。”陆研说。
他走过来,躬身将那束雪白的花搁在李淑君脚边,像在完成一个虔诚却又充满讥讽的祭奠仪式。
李淑君脸色铁青,目光死死钉在陆研身上:“你回来做什么?”
“妈妈这话问得就不对了。”陆研重新站直身子,从容与之对视,“我回自己家,难道还非得有个理由么?”
☆、第65章 【锋芒毕露】
“你——!”
李淑君话刚出口,余光一瞥正注意到玄关又有两人走进客厅,不得已才堪堪止住声音。她冷冷瞪了陆研一眼,深吸口气,下一秒脸上的笑意恢复如初,继而抬头看向姗姗来迟的陆云桓。
“云桓来啦!”说这话时,李淑君笑得满目慈爱,径直绕过陆研走到二儿子近前,十分关切地检查过他身上是否有淋湿的地方,然后对一旁的杜辉吩咐道,“让下面去煮点的姜茶,这天气太湿,得给二少爷驱驱寒气。”
“不用麻烦了。”陆云桓说。
李淑君笑道:“回自家,有什么麻不麻烦的?”说完又看向杜辉,“还不快去?”
杜辉神色复杂,不动声色地看了不远处背对他们的陆研一眼,但见李淑君没有其他反应,也摸不准这对关系紧张的非血缘母子到底在做什么打算。他犹豫半晌,最终很聪明的没多废话,按照对方的意思吩咐下人煮茶去了。
自打陆云桓进来,李淑君则完全拿陆研当空气,挽着二儿子到沙发落座,还亲自倒了杯红茶给他暖手,而后笑着询问道:“这都快饭点了,怎么才回来?不是让你每周早点回家的么。”
陆云桓道:“因为——”
他话没说完,却听见另一个声音忽然插话进来。
“是因为要等我,所以才耽搁了。”陆研唇边弯起恰到好处的笑容,垂眸状似不经意地跟陆云桓对视一眼,然后很自然地看向李淑君。
只此一眼,陆云桓默契地莞尔一笑,自觉噤声了。
李淑君脸上的笑容有那么一瞬间的凝固,但碍于二儿子在场,又不好把话说得太直白。
一时间,客厅静默的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陆云桓一副好整以暇的淡定态度,端起茶杯,吹了吹滚烫的茶水,然后轻轻喝了一口。
最后,还是李淑君先沉不住气了,对陆云桓道:“研研刚回国没多久,对国内还不够熟悉,你这个做哥哥的帮忙关照点也是应该的,不过下次还是要提前说一声。”
“妈妈说得对,这次是我考虑欠妥了。”陆云桓说。
“这事不能怪二哥,”陆研笑道,“是我主动联系他,提议周末一起回来探望博远哥哥的。”
原本进门到现在气氛就已经很紧张了,李淑君不清楚陆云桓知情,只因为这件事涉及内容太过敏感,事关命案自然不想把自己的孩子牵扯进来,所以哪怕心里再厌恶,也不得不对陆研笑脸相迎,生怕被陆云桓看出什么端倪。
可之前不提陆博远还好,眼下提起这事,对方是什么用意也太明显了!
李淑君的面色瞬时阴冷下去,气得嘴唇发抖。然而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只听见陆研又道:“慈善晚会那天,偶然听说博远哥哥出了车祸,说实话我也是很意外的。”
话说至此,陆研笑得眼睛弯起来,他信步绕到茶几另一边,像一位体贴又孝顺的儿子那样,端起茶壶恭恭敬敬地给李淑君的杯子续满水。
李淑君无意识盯着壶嘴汩汩流出的茶水,再抬头时,她的目光有几秒极不明显的晃神,就好像是第一天才认识眼前的陆研那样。
那人分明笑得眉目柔和,连气息都是斯文绵软的,可偏偏每一句都说的话中有话。那种不经意的含沙射影就像一把刀,深深隐藏在软弱好欺的表象下。而最可怕的是,当她意识到那个明明已经死了的人倏然出现她身后,环顾四周,这才猛然发觉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早已入局,一举一动无一不是受其控制的。
简直是……阴魂不散!
没来由的,李淑君脑内恍然出现了这样一个词汇,顷刻间,一股被极力隐藏的恐惧入寒流般无孔不入地渗透进心里。
那天郊区下着大雨,两部车弯道相撞,直接坠崖,车毁人亡。
他怎么可能毫发无伤的活下来?
他……到底是人是鬼?!
李淑君越想越觉得脊背发凉,以至于陆研把茶杯递过来的时候,她久久都没有回过神来,还是经陆云桓提醒才想起要接杯子。
“看来最近大哥受伤,妈妈太过操心,太久没有好好休息了。”陆研说。
“是啊,”陆云桓接话道,“既然是这样,我和研研今晚就不留下用晚餐了,您也能早点休息。”
李淑君心里肯定是希望二儿子能留下,但鉴于不想多看陆研,所以也就没做挽留,点了点头,算是默许了。
“对了,”李淑君侧头看他,说,“云桓是怎么跟研研联系上的?你们应该也……十多年没见面了吧?”
待她说完,陆云桓轻描淡写地跟陆研对视一眼,见他没解释的意思,于是道:“慈善晚会那天我中途有事离席了,正好在走廊遇见研研,认出来以后就多聊了两句,然后交换了手机号码,考虑的也是他刚回国很多地方不熟悉,我这个做二哥的当然是得多照顾着点小弟。”
陆研笑着说:“谢谢二哥。”
“现在时间也不早了,”陆云桓边说边翻开袖口看表,然后道,“我上去看看博远,跟他说一下咱们来过了,研研要不要一起?”
陆研看看他,又看了看李淑君,说:“不用了,二哥待我问候就好,我还有点事想单独和妈妈谈。”
陆云桓放下茶杯,站起身朝李淑君欠了欠身,后对陆研说:“我可能会比较快,车里等你,一会儿出来打好伞,别淋湿了。”
陆研:“好。”
说完,陆云桓转身朝楼上走去。
待他背景消失在二楼拐角,确定再也听不见客厅的声音后,还留在沙发这边一站一坐的两人脸色同时发生了变化。
李淑君撂下茶杯,瓷杯底撞击实木茶几发出非常响亮的“咚”的一声。
陆研垂眸看过溅出来的水迹,皮笑肉不笑道:“妈妈何必生这么大的气呢?”
“明知故问!”李淑君道。
陆研一哂,十分客气地解释道:“我的意思是,车祸这种事本来就是在所难免的,在这座山上会发生,在大哥家门口一样也会,这一点您心里最清楚,不是么?”
“那天的事跟博远没关系,”李淑君说,“你想做什么可以随便冲我来,但是不要动你的三位兄妹,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也从来没有参与过任何事。”
闻言,陆研像是听见了什么可笑的事,眸底的笑意不觉加深,声音也倏而漫上一层讥讽的意味,淡淡道:“您也太天真了,就没想过,您找人把我往山崖下撞的时候,我又参与过什么?”
李淑君不置可否,盯着陆研静了几秒,道:“陆研,你到底想要什么?说出来,我尽可能满足你,只要要保证不再对我的孩子动手。”
“谈条件?”陆研眼神冰冷,眉眼低垂着看向李淑君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您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妈妈,您必须明白,你我之间是要命的血仇,我要您死,这条件您给得起么?”
李淑君脸色苍白,隐忍的嗓音再也压抑不住怒意:“你别太过分!”
陆研心平气和地说:“过分的事您已经做过了,我只是原封不动地还给您而已。”
“陆研——!”李淑君怒道。
陆研说:“我手上有陆博远的亲子鉴定结果,现在就等着遗嘱公布那天出示,这样一来博远哥哥会因为非亲生丧失继承权,您也会因为婚内出轨而影响作为配偶的分成,这些是最基础的。”
话说至此,他蓦地顿住,然后来到李淑君所在的沙发后,附身在她耳侧,低声又道:“妈妈,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我要你死,却不会愚蠢到脏了自己的手。”
李淑君身体猛然一僵,片刻后侧头看向陆研,却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话。
陆研居高临下地与她对视,笑道:“我知道您在想什么。”
“您想的是——这人是陆研?他被这个家排斥了十六年,在外面连句话都不敢说,像老鼠一样躲在人为铺好的管道里,让往东就绝不会往西。他那么听话,那么懦弱,怎么可能会做出这些事?又怎么可能站在这里说出‘我要你死’这种话?”
李淑君霍然睁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陆研,她忽然意识到了症结所在——十六年了,她对陆研的印象却停留在那年陆宅门前,躲在陆承瑞身后,尚不足他胯高的小孩子形象,她记得的还是被陆博远欺负却连哭都不敢哭的陆研。
而现在时过境迁,他羽翼日渐丰满,早已经完成了脱胎换骨的改变!
“妈妈,您必须明白一点——”
陆研站直身子,轻声道:“我和被您养在身边的孩子不一样,他们身上的棱角再锐利,也是被您和父亲宠爱出来的,不会伤人。而我的都是被别人伤害留下的疤,对方越狠,我的印象就越深刻,都是被您逼出来的。”
“说到这个,我还得谢谢您。”陆研说,“这次我不光要拿走属于我的东西,还要抢走您本来可以拥有的一切。妈妈,说到底我不过是独身一人,可您在意的人就太多了。我相信,车祸发生在大哥身上,恐怕远比您亲自遭遇要更疼吧?”
也不知道是出于愤怒还是恐惧,李淑君浑身颤抖,捏紧的右手手背青筋毕露,终于忍无可忍地厉声道:“你给我滚出去!”
陆研颇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淡淡道:“作为受法律保护的继承人,还希望父亲遗嘱公布那天,妈妈不要忘记通知我。”他朝李淑君的背影恭敬欠身,“告辞了,我有空再来探望您。”
说完,陆研转身扬长而去,才走出去没几步,那只盛了红茶的白瓷杯子在他脚边不远处摔得粉碎。然而他连垂眸驻足的兴趣都没有,兀自穿过客厅,打开玄关的大门,提起来时带来的黑伞走了出去。
别墅后停车场,陆云桓撑伞站在车旁抽烟,见陆研来了,便很自觉地扔了烟蒂,举步迎上去,忍不住埋怨道:“真不是二哥说,你看在客厅你说的那些话,我都快装不下去了。”
“怕什么?”陆研无所谓地说,“李淑君狠归狠,可待亲生孩子还是不错的,她也知道杀人灭口的勾当有风险,所以做这些会刻意瞒着你们。只要有这层心理,不管我说得多过分,她都不可能当着你的面跟我翻脸。”
听他说完,陆云桓轻笑着摇摇头,无奈道:“你呀,不装乖的时候,这小爪子张牙舞爪,真是一点都不知道收敛。”
陆研冷笑:“二哥说得轻巧,李淑君想要我的命,站在她面前,我能忍住不动手,心平气和的跟她说话就已经很不容易了,你还想要求什么?”
陆云桓没着急开口,主动拉开副驾驶一侧的门,陆研收了伞乖乖上车,陆云桓给他关门,然后绕到另一边坐进驾驶位。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这件事我确实能理解你。”陆云桓发动车子,给油起步,缓缓驶离停车场,“不过在时机成熟以前,该忍的还是要忍。”
陆研侧头看他,总觉得这番话虽然听起来确实有那么点感同身受的味道,可细想陆云桓生活在陆家的庇护下,从小衣食无忧,又怎么可能谈得上“感同身受”?
陆研只当他旁观者清,对自身有好处的自然是会听进去的,也就没做反驳。
入夜后郊区的路更加难走,等两人返回使馆区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这个区域配套的都是跟各大使馆有合作的餐厅和娱乐会所,不管生意如何都需要提前预约才能进入,所以到了晚上也不会特别繁华,跟几条街区外人来人往的购物广场完全是两个世界。
陆云桓把车开进餐厅的停车位,示意陆研可以下车了。
东城的雨没有西山那边那么大,下到现在已经变成蒙蒙松松的雨丝,正好降了盛夏的暑气,被夜风一吹体感温度倒是非常舒服。
陆研抬起雨伞看了眼餐厅招牌,发现是一家格调还不错法式餐厅,不过法国菜的选料不太符合陆研的喜好,所以他一向很少去吃。
餐厅隔壁是一家高档娱乐会所,看样子是被什么人包场了,停车位满是豪车,陆陆续续有打扮时髦的年轻男女进去。
陆研看了一会儿便收回目光,等陆云桓停好车过来,两人便一起进了餐厅。再核对过预约信息后,他们被服务员引着一路往里,带到了一间相对僻静的包间门前。
那名服务员推开门,然后自觉站到旁边把门让开,礼貌道:“陆先生请进,被您邀请的客人已经请候多时了。”
陆云恒一怔,微带讶异地看了陆研一样,继而又看向那名服务员,不解道:“什么客人?我并没有邀请别人……”
他话音没落,包间里脚步声响起,待那人走到门前,陆云桓看清面容不禁微微拧紧眉心,而跟在后面的陆研则直接惊呆了。
顾璟霖戴了副墨镜,身上是不太正式的衬衣西裤,单手托了支盛了酒的高脚杯,他完全没看反应各异的两人,只是对服务员说:“没你的事了,先下去吧。”
女服务员朝他欠了欠身,依言先离开了。
待她走后,顾璟霖转身返回包间,头也不回道:“两位陆少爷,请进来吧,这顿饭算我的。”
☆、第66章 【摊牌】
见顾璟霖等在包间里,陆研心里的震惊无以复加,愣是久久没回过神来,心说这是什么情况?之前根本没提过三人会一起吃饭的事,他怎么会过来?这要是让二哥知道了,不就等于——
这念头刚一闪过大脑,陆研倏然一怔,继而下意识瞥了眼身边的陆云桓,见他脸上也有异色,便不动声色的否定了有关“这两人事先约好”的猜想,看样子应该是顾璟霖临时做的决定,只不过没来得及告诉他。
可……为什么要这么做?
陆云桓确实是表明了立场,而且明显有意合作,但这人的目的和身份实在太相悖了,就算他和李淑君没有血缘关系,可毕竟二十多年的恩养摆在那儿,他有什么理由非要连同别人一起致她与死地?
这一点至关重要,也是陆研无法信任陆云桓最大的原因。他原本想借今天晚餐的机会再套些话出来,以便于重新审视双方合作的可能性,然而现在顾璟霖突然来了,陆研不清楚他的目的,整个人都有点措手不及。快速权衡之后,他决定暂时先装作不认识的样子,再根据情况随机应变。
打定主意后,陆研佯作茫然地看向陆云桓,给了对方一个询问的眼神。
要说陆研跟顾璟霖毕竟亲近,还能默默揣测对方的来因。而陆云桓跟顾璟霖顶多也就是点头之交,彼此在正式场合有过那么几次照面,能记得样貌名字,除此之外再没有半点交集,所以比起陆研,陆云桓心里的讶异更是只多不少,不过是没有表现出来而已。
注意到陆研在看自己,陆云桓收回目光,垂眸与他对视,莞尔一笑却没有开口。他伸手把包间门彻底推开,朝陆研微微一扬下巴,示意进去再说。
陆研乖乖点了点头,心里想的却是这位二哥虽然年纪不大,但应变能力也太老道了!要是换了别人,到现在肯定会误以为这俩人是事先约好了在这儿见面的,根本看不出陆云桓其实是在演一场临危不乱的戏。
待他走进包间,陆云桓跟着进去,顺手关门。
随着“咔哒”一声落锁声响,没来由的,陆研胸腔里那颗心脏沉了沉,总觉得在场的另外两个都有各自的打算,只有他一个不知情的,就像装盘上桌的小白兔,旁边坐了两只准备吃肉的大尾巴狼。
陆研:“……”
陆研被脑补的比喻弄得有点无语,再一抬头,发现沙发那边,某顾姓的大尾巴狼先生正心不在焉地晃着高脚杯,含笑目光斜睨过来,轻飘飘地落在他身上。
这到底是在演哪一出?陆研不自在地抿了抿唇瓣,脚下一顿也不知该不该走过去,当即整个人都不好了。见他停下,陆云桓只当三弟社恐认生,忙快走两步到他身边,伸手揽住他肩膀,把人带到一组单人沙发旁让他落座,末了还安抚性地拍了拍陆研脊背。
顾璟霖全程盯着那只落在陆研肩头的手,直到抽离,才不动声色地低头抿了口高脚杯内的酒。
陆云桓绕过茶几,在陆研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朝顾璟霖礼貌道:“介绍一下,这位是我刚从美国回来的三弟,名叫陆研。顾先生可能有印象,慈善晚会那天是研研代替博远上台致辞的。”
顾璟霖抬眸看了陆研一眼,意味深长地重复道:“研研?”
陆研:“……”
陆研冒了一身冷汗,心说不会吧,兄弟之间用个昵称很正常的,这又不受他控制,难道也要计较?
然而明显计较了的影帝先生旋即一哂,像是猜中了他的心思,有意无意地说了句:“印象深刻。”
陆云桓眉心浅蹙,隐隐察觉到有什么不对,静了几秒,却像什么也没发生那样,开门见山道:“今晚本来是我约研研吃个便饭,那么多年没见也顺便叙叙旧,没想到会遇见顾先生,也不知道顾先生特意过来是为了公事还是私事?”
“有什么差别?”顾璟霖说。
陆云桓笑道:“我从不经手陆家的任何生意往来,要是公事,顾先生就找错人了,因为我肯定帮不上忙。可如果是私事的话——”话说至此,他不由得略微一顿,注意到对方虽然是在听他说话,可目光却一直落在陆研身上。
陆云桓顺势看向陆研,从这边只能看见他在低头用手机,既不看他,也不看顾璟霖,像是完全不想参与到对话中来一样。考虑到陆研从小的性格问题,陆云桓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但心里那股说不出来的异样感却比之前还要更强了。
“如果是私事,那还希望顾先生提示一二,”陆云桓淡淡道,“有必要的话,我可以让研研先回避。”
顾璟霖说:“不需要,他在正好。”
陆云桓怔住,心里是一点也猜不出来顾璟霖此番过来的用意了。
在他对面,陆研竖着耳朵听两人说话,手上快速编辑短信,点击发送。
与此同时,搁在茶几上的手机兀自振动。
顾璟霖拿过手机划开查看——
陆研发的是:【你想做什么?】
顾璟霖回:【想你了,过来看看。】
陆研:“……”
陆研简直哭笑不得,埋头打字:【不要闹啦!陆云桓很聪明,现在恐怕已经看出来我们认识了。】顾璟霖:【那正好,我想跟他谈谈。】
陆研:【太冒险了,我还不确定能不能相信他。】顾璟霖:【那就让他自己把原因说出来。】
陆研一愣,猜测顾璟霖难道真是过来跟二哥摊牌的?虽然说他也有点等不及了,但这种做法不管怎么说都太冲动也太不理智了些,除非还有什么其他原因,或者是顾璟霖有把握能处理好今晚可能出现的各种突发状况。
毕竟一旦所有事都谈开了,那么他们至少可能面临两种结果,陆云桓如果真的可以合作倒还好,万一不可以,却又被他知道了那个在帮陆研的人是顾璟霖,这样一来就太得不偿失了。
陆研深深缓了口气,心思已经不再另外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兜圈子上了。
顾璟霖仿佛在等到一个时机,在这个时机到来以前似乎并没有把目的暴露出来的打算,而陆云桓则是明理闲谈,实际上每一次开口都在旁敲侧击地询问缘由。陆研百思不得其解,总感觉有一个非常重要的点在被这两个心知肚明的人刻意维护,又刻意避开,以至于两人都不得不话里有话地相互试探着。
静了半晌,陆研终于忍不住瞄了顾璟霖一眼,又发短信问:【需要我做什么?】那边,顾璟霖垂眸看了看手机屏幕,继续一边跟陆云桓聊天,一边回复:【过来亲我一下。】陆研简直惊呆了,心说就算要摊牌也不用这么……明目张胆的吧 ?!
然而回完最后一条,顾璟霖故意把手机放到旁边,任凭怎么振都不再碰了。陆研商量未果,只好把手机收回口袋,又纠结了一会儿后最终硬着头皮站起来。
他一动,那边陆云桓立刻止住话头,十分关切地询问道:“怎么了研研?”
陆研也不说话,低头快步走到顾璟霖所在的沙发旁边,坐下来,不动了。
陆云桓:“……”
顾璟霖侧头看他,眉梢微微一挑,道:“不听话了?”
陆研窘得脸颊泛红,轻声说:“别太过分了……”
“好,不为难你。”顾璟霖笑道,“那我亲了?”
陆研:“……”
陆研拿他一点脾气都没有,倾身过去,在他脸侧很敷衍地亲了一口。
陆云桓:“……”
顾璟霖心满意足,伸手摸了摸陆研的头,然后放下酒杯,重新看向陆云桓。顾璟霖对待外人的态度向来很冷,这是人尽皆知的事,可这一次却难得笑了笑:“研研说你很聪明,可能早就猜出来了。”
陆云桓按住额角,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说:“你我不熟,想必主动上门是不可能因为我,所以确实是猜出来可能跟研研有关,但没猜到这么深的地步。”说罢,他看想陆研,忍不住笑了,“这就是你的‘因为睡了’?”
陆研:“……”
陆研掩饰性地咳了一声,没理会对方的问题,而是说:“反正就是二哥看见的这样,至于璟霖今晚为什么会过来,我就真不知道了。”
陆云桓了然地点了点头,用仿若自语的声音淡淡道:“难怪你这个在国内一点裙带关系的小家伙能那么顺利的进入宴会厅,掌握晚会流程,原来是有顾先生帮忙,之前一直觉得奇怪,现在总算是想明白了。”
“现在二少是没有其他疑问了,那就该换你来为我们解释。”顾璟霖直言道,“为什么要帮陆研?你针对李淑君的理由又是什么?不要在我面前扯那套遗产分配的说辞,也不用提你和陆家的血缘关系,你既然是个聪明人,就不要耽误大家的时间了。”
待他说完,陆云桓刹那静了,过了几秒,倏然笑道:“在回答这个问题以前,我很想知道你们了解到什么程度了?”
闻言,陆研和顾璟霖对视一眼,陆研说:“我去找过中心医院为你们做DNA鉴定的孙教授,从他那里得到了陆博远非亲生的证据,但同时我也发现了除了父亲和李淑君意外,还有第三个人和他接触过,并且要求他把‘有人非亲生’这件事借陆思琪的口传播出去。”
“所以我想,假如父亲葬礼那天我没有那么好的运气,而是直接死在了山下,只要有这么一套安排下来,就算没有‘陆研’这个角色的插手,陆家的丑闻恐怕依然会以某种方式公布于众。那样的话,陆博远和李淑君都会出局,而合法继承人只剩下了你和陆思琪。”
“你很细心。”陆云桓意味深长地评价道。
陆研想了想,复又谨慎开口:“二哥那晚有意暗示我父亲的死因,其实就是为了告诉我他是死于李淑君的安排。站在这个女人的角度,父亲死后,陆氏集团大局不稳,再解决掉我这个碍眼的麻烦,正好可以让自己的孩子不同程度上承接遗产,到此为止是对她来说最完美的结果。”
“而非亲生和出轨的绯闻只能出现在这个时间点之后,目的其实是为了让陆博远和李淑君身败名裂,只留下心思简单的陆思琪和我亲爱的二哥。”说到这儿,陆研微微一勾对角,抬头迎上陆云桓的目光,“我了解的程度就是有人在针对是陆家,而且那个人似乎很了解李淑君所做的安排,最后一点是——二哥替他做事。”
陆云桓一哂,自然而然地接话道:“所以站在我的角度,我并不是要针对李淑君,而是不想再做被人安插在陆家的傀儡,替别人做事了。”
“实话告诉你们,我差不多是在十四岁那年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对李淑君我是有感情,但是这种感情早就因为其他原因被一点一点消磨殆尽了。”他看向顾璟霖,“不知道这个答案,顾先生听了能满意么?”
“这个理由太含糊了,”顾璟霖反问,“你觉得我会满意么?”
陆云桓说:“毕竟是我的私人问题,顾先生还是不要太强人所难了。”
顾璟霖笑笑没说话,不再追问,算是把这个面子给了。
陆研分别看过两人,心里多多少少都有点在意陆云桓口中的“其他原因”到底指的是什么,出于谨慎,这点如果不够明确,他还是很难彻底相信陆云桓。但既然对方把话都说到那份儿上了,他知道再问下去也不会有任何结果,至少目前的情况看来,顾璟霖表现出来的态度似乎是接受了那番说辞的。
“话说回来,”陆研忽然意识到另外一个问题,对顾璟霖说,“你就是为了亲自问二哥,所以才不跟说说一声就擅自决定过来的?”
顾璟霖笑道:“有这方面原因,因为我发现在你心里还是把他当兄长的,受这种感情影响,你的行为难免会不够强势,也容易被聪明的陆先生牵着鼻子走。”
陆研:“……”
“不过最主要的不是这个。”顾璟霖看向陆云桓,说,“你应该问问你亲爱的二哥,为什么会把用餐地点选定在这里?”
他话音没落,陆研霍然惊住,他是万万没想到这吃饭的地方还能出问题,难不成……还是被陆云桓算计了?
陆云桓脸色也不好看,但这种失态仅持续了瞬息不过的短短几秒。反应过来后,他轻笑着摇了摇头,语气颇有几分无可奈何的味道:“顾先生考虑得果然透彻,有您帮着研研,倒是不容易出现纰漏。”
顾璟霖:“过奖。”
陆研眉心拧起来:“什么意思?”
陆云桓道:“你刚才说绯闻会让陆博远和李淑君身败名裂,只留下我和心思单纯的陆思琪,可是研研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要留下陆思琪?”
陆研一怔,继而恍然大悟!
“你还是不够狠。”陆云桓笑道,“既然是要针对陆家,那自然不会留下任何人,只是还不到解决她的时候。”
陆研:“你的意思是……”
陆云桓:“现在到了。”
陆研不解:“那又和用餐地点有什么关系?”
顾璟霖淡淡道:“今晚她就在隔壁那家会所,不管出现什么问题,李淑君恐怕都有机会得知你碰巧就在隔壁餐厅的事。有了陆博远车祸的铺垫,如果小女儿再发生意外,她必然不会怀疑陆云桓,只会把账都算在你身上。”
陆研脑子清醒,觉得这件事影响倒是不大,他跟李淑君本来就已经撕破脸了,这件事充其量是火上浇油,但转念一想立马发现了不对的地方。
现在是有人在针对陆家,这件事一旦发生等于是在挑拨两人之间本来就非常糟糕的关系。换句话说,他们都是第三个人借的那把刀,意在促成双方两败俱伤,让螳螂捕蝉,好安逸的做那只坐收渔翁之利的黄雀!
而这件事陆云桓显然早就知道!
☆、第67章 【真相】
缕清楚这点,陆研心里徒然漫起一股阴冷的异样感,看向陆云桓的眼神不禁起了变化。
扪心自问,他确实对这个男人不够戒备,虽然两人并不存在任何血脉上的联系,可那晚一声“哥哥”叫出去,仿佛若有似无地拂开了了十六年前那个短暂夏天的记忆——
那年陆家大宅,玻璃弹珠洒了满地,陆研从一层楼梯口爬起来,细瘦苍白胳膊拉拢在旁边,是肩关节脱臼了。他尝试着动了一下,立马疼得眼眶通红,全身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然后他抬起头,在被泪水氤氲的视野中看见了一个人。
陆云桓站在倒数的几节台阶上,睁着乌黑漂亮的黑眼睛看着他。陆研分辨不出他脸上的表情,只是下意识去畏惧可能会对自己造成二次伤害的人,哪怕对方同样也是个小孩子。然而陆云桓并没有下来,而是毫无征兆的开始嚎啕大哭。
陆研被哭声吓了一跳,连疼都忘了,他盯着陆云桓憋气涨红的脸,却发现他一滴眼泪也没流,小小的指缝后,那个被他称作“云桓哥哥”的小家伙依然在看着他。
那时候的小陆研还没有辨别行为深层含义的能力,他只知道陆云桓是受宠爱的,只要他哭了,自己就不会再受欺负了。
到后来,十多年过去后,他对陆家所有人的记忆开始变得模糊,于是陆云桓在他的定义里就变成了一个小时候很爱哭的家伙,但那份即使不懂事也能被察觉的善意,却在无意当中被记了很久很久。
……
陆研深深缓了口气,将那些不合时宜的画面赶出大脑,等情绪稍稍平稳后,才说:“二哥,我看不懂你,也不想再浪费时间了。璟霖说的我都信,现在可以给你一个解释的机会,你能说清楚,我们就合作,不能的话——”陆研弯了弯嘴角,笑得看不出喜怒,“那就没办法了。”
陆云桓点了点头,心平气和道:“我能理解。”
“你的推测没有问题,如果不是你还活着,陆思琪原本应该是将出轨丑闻散播出去的那个人。咱们这位小妹心直口快,虽然行为有些叛逆,但是很有家庭意识,对博远和我从不会隐瞒什么。说实话,她已经私下询问过我亲子鉴定的事了,也说了从孙教授那里看到的非亲生报告单。”
闻言,陆研平平“嗯”了一声,没做评价。
早在第一次偶遇陆博远和陆思琪的时候他就听见了谈话内容,也是在那时产生的疑虑,毕竟鉴定结果这么隐私的物品不太可能轻易被旁人看见,那就只有可能是故意泄露的,选定目标自然会是设防最低、最没心机的人。
陆云桓道:“你设想一下,在博远和我从陆思琪那里听到那个消息后,如果这时再有确凿证据和绯闻传出,以博远的性格会怀疑谁?以他和李淑君的关系,又怎么可能不把这么重要的事告诉她?这样一来,陆家依然会天翻地覆,到最后必然演变成仅剩下思琪和我具备继承权的局面,然后再解决掉陆思琪,我这个傀儡再随便找个借口变卖陆氏集团,一切也就都结束了。”
“可现在的问题是你活着,陆家多了个合法继承人,打乱了原本的计划。只好将计就计,先挑起李淑君跟你的矛盾,你们挣个鱼死网破,就能把对原计划的影响降到最低。”
“这也是我今天带你来的原因,就像顾先生推测的那样,你在附近,李淑君就不可能怀疑我,只会认定是你在报复她的孩子。”
陆研面无表情道:“所以,二哥是真要算计我,才特意带我来这里的?”
“不是我要算计你,”陆云桓说,“是我替人办事,不这么做又怎么可能让对方相信呢?你看清现在的局面,是有人要你和李淑君斗,我能帮你的就是确保在这个阶段时你不会先出局。”
陆研不置可否,没有说话。
顾璟霖听到现在觉得时间是差不多了,前前后后的各种事只差一根线就能串起来,于是道:“说到底那人的目的是收购陆氏集团,这整个一套安排下来也算是放长线钓大鱼了,陆先生,我很好奇你究竟是在替谁做事?”
“顾先生看不出来么?”陆云桓笑了,“陆承瑞过世后,陆氏集团和谁开始有了频繁合作,李淑君又在示好谁,这些不是显而易见的?”
顾璟霖皱了皱眉:“还真是张天启。”
陆研听闻一惊,瞬间想起那天在西山别墅撞见的从三层下来的男人,可听顾璟霖这语气倒像是一点也不意外。
“你早就猜到了?”陆研不解。
顾璟霖道:“你不了解国内娱乐圈的情况,没把两者联系到一起去也是正常的。争锋相对的两家公司,忽然提出了一个高投资的合作项目,还偏偏是在一方老总过世以后,怎么可能不让人怀疑呢?只不过我想的是李淑君或许是有意整合陆氏集团旗下的子公司,变卖东煌娱乐,把核心产业从娱乐圈中剥离出来,完成转型,却没想到她是被人利用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张天启意在吞并整个陆氏集团,野心当真不小,他到底是怎么获取李淑君信任的?”
陆云桓:“或许从最开始就是他安排李淑君一步一步完成的这一切呢?”
此话一出,在场的另外两人同时怔住,紧接着不约而同地明白了对方暗示的意思。
陆研追问道:“他就是李淑君的情夫,陆博远的生父?”
陆云桓说:“对。”
“可是……”陆研眉心拧起来,“他们既然是那种关系,又为什么要……解决掉李淑君呢?”
闻言,陆云桓无声一哂,再开口声音不免染上一丝嘲意,说:“这种人的感情怎么可能说得清楚?听张天启说,李淑君第二个孩子也是他的,但在快出生的时候他安排人在饮食里加了会引发流产的药物。因为时间离预产期太近,李淑君根本没怀疑那天腹痛的原因,只当是早产了几天,可事实却是孩子没了,她清醒以后被人送进怀里的婴儿根本就不是肚子里那个。”
陆研彻底震惊了:“这人也太变态了!”
“谁说不是呢?”陆云桓讥讽道,“可能从一开始张天启就是为了利用李淑君,所以才主动接近她,也可能还有其他原因。总之现在这个女人已经没有了利用价值,留着反而还要把陆氏的财产分一半出去。”
说到这儿,陆云桓抬眼看向陆研,静了片刻,又道:“当然这些只是猜测,毕竟他从来没跟我提过原因,只是把需要做的事吩咐下来,我照做就可以了。”
其实陆云桓后面的话陆研都听得不太真切,他的思维还停留在张天启药流自己足月的孩子的地方。
这时间点和他们早前的推测基本吻合,也能解释得通李淑君至今不知道真相的原因。但当真相被陆云桓用一种平静得近乎冷漠的声音阐述出来的时候,尤其是那句“怀里的婴儿根本就不是肚子里那个”,没来由的,陆研听完莫名产生了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继而想到了慈善晚会当晚,他匆匆离开时不经意的一眼中,张天启朝他举杯示意的那个动作。
就在这时,窗外一声尖锐的警笛声响起。
陆研猝然回过神来,下意识起身要去窗边,却直接被人扣住手臂,原封不动地按了回去。
“别冲动。”顾璟霖安抚道,“这地方要是被娱记抓拍到照片是很麻烦的。”
陆研定了定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看向陆云桓:“张天启打算怎么陷害陆思琪,怎么会有警车?”
陆云桓淡淡道:“今晚隔壁会所被包下来举办私人派对,主办人是思琪的圈内好友,大概半小时前警方接到举报,内容是有人假借派对的名义聚众吸毒。现在警笛鸣响,看来是搜索有结果,可以正式抓人了。”
“你疯了?!”陆研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以陆思琪的身份,这么做不就等于直接毁了她?二哥,就算你们之间没有血缘关系,你们从小一起长大,她叫了你那么多声‘哥’,你看她有麻烦真不会动一点恻隐之心?”
陆云桓神色平静,说:“事实是她那个朋友确实聚众吸毒,她自己也清楚,张天启不过是借了这把刀把思琪一起拖下水而已。坦白的说,心疼她的恻隐之心我有,但我受制于人不可能把事都做到了,前两天我特意询问过她可不可以不去参加朋友的聚会,今晚和我们一起吃饭,结果是她自己拒绝的。”
“研研,二哥自顾不暇,帮你本身就冒了很大的风险,但这也是为了帮我自己,所以知道有风险也一定要做。至于思琪,除了问那一句外,我是真没有其他办法了。”
陆研静了半晌,然后点了点头,说:“我能理解,不过按照你们的安排,陆思琪会有什么后果?”
陆云桓道:“如果只算今晚,那法律上定案至多是知情不报,但具体会是什么结果,就要看张天启的意思了,毕竟只要关系到了,任何的记录、报告和证词都是可以被修改的。”
陆研靠回沙发,闭上眼睛沉默了很长一会儿。
他对陆思琪是没有感情的,两人甚至没有过直接接触,只是在东煌那次留下的印象还不算坏。现在就好像是眼睁睁看着一个不相干的人被人陷害,虽然不会心疼,但心里总有一道坎儿,也可能是人天生的正义感在作祟,让你做不到完全抽离出来,而不得不去在意那个人可能面临的后果。
陆研心里堵得难受,大脑一片空白,只能强行镇定下来,淡淡道:“现在怎么办?需不需要我假装配合,就当陷害陆思琪的那个人真是我?”
“不是不可以,但这个主要还是看你们的意思。”陆云桓说,“如果做的话你现在就和我一起下去,表明身份以后警方会允许我们回局里协助调查,到时候在打电话给李淑君,她得到消息肯定会亲自过来,只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轻轻瞥了顾璟霖一眼,又道:“这样效果会特别直接,她见到你可能会情绪失控,做什么或是说什么都是控制不了的。”
“没关系。”陆研说,“我们走吧,戏演真一点,二哥回去也会比较好交待。”
☆、第68章 【冲突升级】
做出决定后,陆研和陆云桓先一步离开餐厅包间。顾璟霖的身份比两人更加敏感,再加上近两年明星吸毒的丑闻向来备受舆论关注,以他的情况自然是不方便露面的,否则哪怕只是一张同框抓拍,都足够让娱记们造谣一番了。
因为地处使馆区,关系到对外声誉,所以会所外的警戒特别严格,远远便拉起了一圈警戒线。
见陆研和陆云桓靠近,一名身穿特警制服的男人立马上前制止,厉声道:“这里不能穿行,请两位绕道过去,别妨碍公务!”
待他说完,陆云桓正要开口解释,却突然被人扣住手腕,暗示性地拉了拉。陆云桓不动声色地侧过头,堪堪迎上陆研的眼睛,至此短短几秒的目光交接,他便会意的不出声了。
陆研微微弯起嘴角,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意,用一种礼貌而又带着几分谦卑的态度对那名警官说:“您好,刚才接到电话,听说了那里面发生的事——”他朝对方身后略微一扬下巴,示意那间被全面封锁的娱乐会所,然后又道,“实不相瞒,那里面的涉案人之一是我的亲妹妹,我知道按照办案流程是要通知家属过来协助调查的,不知道方不方便让我们开车跟着一起回局里?”
那警官非常戒备地盯着陆研,显然是在斟酌这番解释的可信程度,过了一会儿,才道:“涉案人姓名?”
“陆思琪。”陆研歉意地笑笑,“我这位小妹从小被惯坏了,性格不太好,但从事的又是有公众影响的职业,说实话我很担心她任性起来说错话,给你们、也给她自己添麻烦,所以在得到消息以后才立即赶过来的。”
警官接过下属递来的报告本核查,闻言抬眸看了陆研一眼,语气半是讥讽的冷冷道:“你说这话没用,那里面都是有头有脸的小明星,可犯了这事谁身上都没有特权,一切按流程办,明白么?”
陆研说:“我明白,我的意思就是想一会儿跟你们一起回局里,也好更快的协助调查。”
警官一笑,那笑容里的轻视显而易见,明显是见多了这类依仗自己有钱有权一门心思算计着走后门的家属,但也没多说别的,而是“啪”的一声合上报告,对陆研道:“到时候开车慢慢跟着,到了局里把单子填好,尽快请律师吧。”
“好。”陆研赶忙应下,“谢谢您了。”
警官摆摆手,很敷衍地催促道:“离远点,别妨碍我们带人。”
陆研不再多说,拉着陆云桓返回隔壁餐厅的停车场。
几分钟后,两人上车。
陆研低头给顾璟霖发短信,省得他担心。
陆云桓替他拉过安全带系好,垂眸时正好看见短信收件人显示的是“主人”字样,不禁皱了皱,随口道:“你们怎么认识的?”
陆研忙着打字,心不在焉地胡诌道:“我出车祸受了伤,被璟霖遇见了带回去。然后就认识了。”
“只有几个月……”陆云桓侧头注视着陆研的脸,在昏暗的车厢内,那张脸被手机屏幕散发的荧光打亮,像是镀着一层苍白的釉,趁得眼羽漆黑,眼仁温润明亮。
紧接着,似乎是察觉到了旁边的视线,陆研的眼睫轻轻一颤,继而抬起,微带犹疑地看向陆云桓:“有什么问题么?”
陆云桓笑道:“没什么,只是觉得时间很短,但你却很信任他。”
“不是很信任,”陆研不假思索地纠正道,“这世界上,我最信他。”
“为什么?”陆云桓问。
陆研沉默了很长时间,才轻声开口:“在璟霖刚收留我的时候,考虑到他的身份,知道他和陆家有来往,我不信任他,所以基本没说过什么实话。在这种情况下,他依然对我很好——”说到这里,陆研不禁顿住,静了几秒后复又改口,“不对,从小到大,其实没有人比他对我更好了。”
“——总之就是,他在我有所保留的时候帮了我,作为回报,我会永远信任他。”
陆云桓笑了笑,说:“男人的警戒心很重,我想顾璟霖那时恐怕也是怀有某种目的的,研研,没有人会平白无故的帮别人,对别人好,通常也是因为会对自己有好处。”
“二哥的意思我明白。”陆研说得坦坦荡荡,“一开始我们确实是相互利用的关系,他可以带我回陆家,我也可以做讨他喜欢的那个人,大家各取所需,这很公平,并没有什么问题。”
“不过后来的事我也觉得挺不可思议的,我有很严重的洁癖,同时又是一个无性恋者,但我发现这两件事慢慢开始对璟霖无效了。我的身体能接受他,我的心理也能接受他,他就像是一个不能被心理学解释的意外,当然——”陆研对着手机屏幕,眼睛笑得弯起来,“我也很喜欢这个意外。”
陆云桓没有说话,心里始终有种挥之不去的异样感。
陆研聊完短信把手机收起来,一回头发现陆云桓似乎有些走神,于是提醒道:“二哥,该开车了。”
闻言,陆云桓平平“嗯”了一声,发动车子驶离停车场,开到马路边暂时停了下来。
现在时间已经接近深夜十点半,使馆区毕竟不是闹市,没有那么多行人。
不远处陆陆续续有不少打扮时髦的年轻男女被带上警车,陆研面无表情地盯着那些人看,脑子里全是那天在东煌娱乐见到陆思琪时,那小丫头烟熏妆搭配镜面太阳镜的夸张打扮。
是该吃点亏长长记性了,陆研心想,今晚这事也怪不得别人,毕竟不是栽赃陷害,说到底还是陆思琪玩得太过火了,也不想想自己什么身份,一天到晚只知道结交那些狐朋狗友乱来。
不过道理虽然是这么个道理,但陆研多多少少还是有点于心不忍的。
说起来也是可笑,陆家这一代子女四人,可真正跟他有血缘关系的竟只有这位没正事见过面的小妹妹。她身体里流程陆承瑞的血,是陆研在这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但她的生母偏偏又是那个想要置他于死地的李淑君。
“同父异母的妹妹”和“仇人的孩子”,当这两种近乎对立的身份糅合在一起,陆研也不知道该怎么取舍。
他不是圣人,没心宽到可以彻底区别开那个女人和她的孩子,那种恨屋及乌的思想影响深远,这也是刚才没有彻底反对的主要原因之一。
又过了一会儿,载满涉案人员的警车驶离会所,陆云桓不紧不慢地驱车跟上。
陆研有些疲累地合上眼睛,决定不再思考那些有关立场和道德的问题,现在是李淑君的情夫要解决她和陆承瑞的孩子,是那女人给自己留下的隐患,这原本就是与他无关的事。
半小时后,两人抵达了区公安局,陆云桓在路上提前联系了那边的一位副局长,倒不是要疏通关系,只是不想在进门的时候再做太多解释。这做法确实非常有效,他们在门口做了常规登记以后就直接把车开了进去,到里面还有个警察负责接待,态度比之前会所外的那个要好了不少。
警局待客厅,陆云桓开始按照预先计划好的那样联系律师,然后再打电话回陆宅告知情况。
那名警察给两人用一次性纸杯倒了茶水,陆研十分客气的说了谢谢,而后询问道:“请问现在情况怎么样?”
警察道:“我问了同事相关案情,陆小姐没有参与吸毒,性质算是知情不报,只要录口供的时候积极配合,态度良好,刑期也就是半年的样子,不严重。”
“我方便见见她么?”陆研又问。
那警察有些为难,但还是说:“我去问一下,您稍等。”
“麻烦你了。”陆研道。
两人说完,警察离开待客厅。
这期间陆云桓一直在打电话,陆研等得无聊用微博刷了下新闻,结果毫不意外,“小花旦聚众吸毒遭举报”的消息已经刷爆了,访问量太高以至于整个微博都有点卡。东煌娱乐的官方微博紧急发声辟谣,称结果出来前请不要擅自揣摩,而其他博文里显然混进了大量水军,一时间网友讨骂声铺天盖地。
陆研见识过造谣的速度,看了几篇也就把微博关了扔在一边。
恰在这时那个警察推门进来,对他说:“二十分钟谈话时间,您这边请。”
陆研没想到真能争取到,赶忙起身跟过去。
那警察带着他去了同层的一间审讯室,房间不大,没窗,房顶一盏雪亮的节能灯,屋里面摆了一张固定在地板上桌子,椅子左一右二。陆思琪正坐在那把单独的椅子上,听见动静,她抬头看向门口,与陆研目光对上的瞬间不由得怔了怔。
陆研朝带路的警察道谢,待他关门后才走到陆思琪对面拉开椅子坐下,两人对视,都没有开口说话。
像第一次见面时一样,陆思琪的穿着很潮,脸上画着很浓的烟熏妆,神色颇有几分满不在乎的傲慢。但陆研注意到这小丫头眼尾的眼线液被晕开了一些,也不知道是不是哭过。
毕竟年纪不算大,会怕也是正常的。
陆研默想。
“怎么是你来了?”最终,陆思琪先开口了。
“你对我有印象,那就方便多了。”陆研说,“今晚我和云桓在隔壁那家餐厅吃饭,正好撞见,他担心你,所以就跟着过来了。”
闻言,陆思琪的表情有了一瞬间的松动,追问道:“二哥呢?怎么没过来?”
陆研淡淡道:“在给你联系律师,再说现在也不能探视,我只有二十分钟,时间到了就得出去了。”
陆思琪小心翼翼地看着陆研,静了几秒,才试探道:“你是我……三哥?”
陆研笑了,觉得小妹不嚣张了以后倒是跟个寻常小姑娘没什么两样,又是从小被父母宠爱长大,一路走得顺风顺水,结果现在网上全是辱骂她的负面消息。就算涉案不严重,半年刑期出去,可这名声要想恢复,恐怕是不可能了。
这么一想,也确实让人挺心疼的。
“是,不过既然没感情,三哥就算了,你叫我名字就可以了。”陆研心平气和地看着她,“我叫陆研。”
陆思琪向后靠在椅背上,翘着腿,说:“慈善晚会那天还是第一次知道你,以前都没听妈妈提过。”
陆研一哂,道:“这很正常,我是跟你同父异母的私生子,李淑君肯定不喜欢丈夫偷情留下的孩子,自然是不可能对你说起我的。”
“妈妈不喜欢你?”陆思琪眉心拧起来,“那天……你邀请她上台一起致辞,我还以为你们——?”
陆研笑着摇摇头,也没作解释,而是岔开话题道:“我来就是为了告诉你一下,你的涉案情节不严重,但是毕竟还是有参与进来,录口供的时候一定要实话实说,不要再有隐瞒,更不要包庇你的朋友,否则不管云桓再怎么联系都是很难办的。”
“还有你的脾气,适当收敛收敛,这是什么地方你是知道的,这件事可能造成的影响也希望你提前做个心理准备。”
陆思琪脸色一沉,眉心一点一点拧起来,抿了抿唇,低声说:“我没什么好怕的,反正妈妈不会让我留在这里。”
陆研听了就觉得可笑,心说这小丫头果然是被保护得太好了,真以为李淑君无所不能,什么都能摆平。
“我只说这么多,你分清楚情况,别太任性了。”陆研站起来,从口袋里取了张面巾纸递给她,“你眼妆花了,擦擦吧。”
陆思琪抬头盯着陆研,过了一会儿才伸手接过面巾纸。
陆研笑笑不在多话,绕过桌子朝审讯室的门走去,却听见身后的陆思琪突然唤了声:“三哥。”
陆研脚下一停,回头看她:“什么事?”
“我知道这件事影响很坏,但公司那边会第一时间出面公关,”陆思琪头也不回道,“你帮我盯着点,最好能找个什么理由敷衍过去,这种负面新闻万一被——”她顿了顿,半晌后又改口,“这种负面新闻对公司声誉不好,可能会影响到即将开拍的电影,麻烦三哥费心了。”
陆研一怔,旋即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她指的应该是三季度开机的《起源》,也就是顾璟霖要跟罗绍泽合作的那部。
“你……”陆研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怕影响到顾璟霖?”
陆思琪愕然回头看他,然后向忽然泄气了似的“嗯”了一声。
“喜欢他?”陆研问。
“不是那种喜欢,大十岁呢,一点共同语言都没有,撮合我俩纯粹是妈妈一厢情愿。”陆思琪的声音弱下去,“在我们这个圈里,他太优秀了,我不想被他看不起。”
“知道了。”陆研说,“我尽力。”
说完,他推门离开审讯室,结果脚下还没站稳,只听见耳边响起非常响亮的“啪”的一声,听见声音,几米外值班的两名警察不禁朝这边看了看。
陆研被抽得头偏向一侧,半张脸火辣辣的疼,他抬眸轻描淡写地看了眼面前脸色阴冷的女人,手上继续轻轻一拉,关死了身后那扇门。
“思琪是你亲妹妹!”李淑君情绪激动,声音因为压抑而不住颤抖,一双眼死死盯在陆研脸上,“你对她用这种手段,是想直接毁了她么?!”
陆研早就料到会是这种场面,虽然被打了一巴掌,但心里反倒隐隐有些快意。
“您在说什么?”陆研眸光疏冷,故意俯身在李淑君耳边,用一种带着笑意的讥讽口吻淡淡道,“我怎么一个字都听不懂了?”
“你——!”李淑君气急,扬手还要再打。
陆研凌空扣住她的手腕,大力一扯,直接把人摔到墙上。
那两名警察见情况不对,赶紧过来查看。
陆研最后看了李淑君一眼,转身从两人中间径直穿过,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
☆、第69章 【一盒小甜饼】
凌晨零点,区派出所门口被各大媒体的记者挤爆了,路边还停了不少狗仔开来的车,敞开的窗缝里架着单反,就等着看能不能抓拍了重要照片,好抢第一手报道权。
局里的警察对这种场面司空见惯,也不跟娱记们客气,直接把大门锁了,任凭他们在外边淋雨等着。
陆研走到楼梯拐角正好遇见先前接待的警察,那人特意提醒他现在正门出不去,要不以他的身份非得被记者们拦下提问,然后送他去了警局后面一道专供内部人员出入的侧门,亲自确定没娱记等待后才示意陆研可以离开了。
下了一天的暴雨到现在有所转小,空气中水汽弥漫,驱散了浮躁一夏的暑气。
陆研佩戴好口罩和鸭舌帽,撑了把黑色长柄雨伞,直到走出两条街区才渐渐放缓了步速。
街道上几乎没有其他行人,偶尔才有一辆私家车驶过,这里地段不算繁华,出租车不好叫。陆研走进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站在摆满微波食品的冷柜前给陆云桓发短信,刚才走得匆忙,也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所以都没来得及告诉他一声。
按理说陆云桓应该还在联系律师,忙于疏通关系,但信息倒是回复得很快,几乎是陆研这边刚发出去,短信界面就已经显示有“对方正在输入”的标志。
几秒之后,短信过来,陆云桓发的是:【是不是遇见李淑君了?】陆研回:【嗯。】
陆云桓又问:【为难你了吧?】
陆研抬眸看了一眼面前的冷柜,透过金属边框的镜面反光注意到右脸未被口罩遮住的部分有点红,是掌印,看样子是肿了。
随后,陆研回道:【被打了一巴掌,她挺生气的。】界面中象征“正在输入”的图标反反复复的出现了几次,却迟迟没有信息过来。陆研暂时放下手机,从冷柜里拿了两瓶鲜榨果汁和一大盒看起来还算新鲜的三明治,然后去收银台付款。
店员扫码的时候手机振了,他取出来一看,陆云桓说:【别太往心里去,回家以后涂点药,早点休息,过两天我再联系你。】陆研又回了个“嗯”,插上耳机,拨通顾璟霖的号码,一边等待接通,一遍取信用卡付钱。
他拎着店员递来的塑料袋走出便利店,恰巧耳机内嘟声结束,顾璟霖的声音传出来,他说:“在哪儿,我去接你?”
耳机里传来马路特有的嘈杂,对方显然是在开车,陆研撑伞走到便道的一棵杨树下,转身看向身后黑漆漆的绿化带,心里有些犹豫:“还是算了吧,我不确定有没有人跟着,万一被拍到照片不好。我看看能不能打到车,自己回去好了。”
“太小心也没用,你不可能因为被别人盯着就过得畏首畏尾,这世上但凡有点名气的人都会被舆论关注,否则就不存在新闻了。”顾璟霖安慰道,“先说你人在哪儿,接到了好赶快回去,已经很晚了。”
陆研左右看了看,报了路牌上的名字,又说了几个附近的标志性建筑。顾璟霖叮嘱他等在原地不要乱动,他那边很快就能开到。陆研见他这副事无巨细的样子就有点想笑,觉得这家伙把他当小孩子,生怕在大马路上弄丢了。
两人一直保持着通话,却难得没有聊天,似乎只是单纯听着对方的呼吸,确定没发生意外就足够了。
几分钟后,十字路口往这边拐过来一辆黑色路虎,距离尚远的时候便亮了一下远光灯示意。
陆研认得这辆车,知道是顾璟霖到了,忙收伞走下便道,站在路边等。
靠近后路虎减速停下,陆研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把塑料袋和雨伞一齐放到了后座。
顾璟霖抽出张面巾纸给他擦发梢落上的水珠,忍不住道:“那么早收伞做什么?万一淋雨着凉了变回泰迪,又要十天半个月抱不到你。”
陆研笑得眼睛弯起来,也不说话,软绵绵地凑过去搂住他的腰,埋胸蹭了蹭。
顾璟霖最受不住这小家伙一言不发就撒娇,被蹭得骨头都酥了,顿时没了脾气,只好从后面取了件干净外套,把人严严实实包起来。陆研侧头贴在他胸膛上,听着里面传来的心跳,紧绷了一整晚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说白了还是担心不能做,”陆研小声嘟哝,“臭流氓。”
顾璟霖:“……”
顾璟霖被逗笑了,伸手摸了摸他被雨水打湿的发丝,玩味道:“别总强调这件事,说得跟你第一天认识我似的。”
陆研仰头一本正经地盯着他看,静了几秒后忽然严肃地说:“顾先生,你的形象呢?就算是在家属面前偶尔也可以正经点,不然我总以为你不喜欢我,而是只喜欢上我。”
“怎么能有这种误会?”顾璟霖十分配合地正色道,“我明明既喜欢你,又喜欢上你,不信现在就证明给你看。”话没说完,他直接伸手摸索到陆研腰侧,在那个敏感的部位轻轻一捏。
陆研天生怕痒,浑身上下都是弱点,被捏得瞬间整个人软在顾璟霖怀里,笑得一边抽气一边求饶,哥哥爸爸主人老公叫了一遍,到最后眼泪都出来了,抖成一团,看起来委屈得不行,特别好欺负。
顾璟霖当然是不舍得真欺负陆研的,只不过见他刚上车的时候心情不好,又知道现在没必要多问,于是借着挠痒痒的机会逗逗他,省得这小家伙习惯性把事憋心里,再憋出毛病。
陆研又哭又笑整个人都不好,等对方停下来的时候莫名又有点爽,先前被打留下的负面情绪不知不觉烟消云散了。顾璟霖把这被折腾虚了的小家伙搂在怀里,单手控制方向盘给油起步,驾驶路虎驶离了这处路段。
夜深后B市公路畅通无阻,以往至少需要半个多小时的路程这次只开了十来分钟就抵达了市中心的公寓。把车停进地库,两人乘电梯来到顶层,进门后,陆研把从便利店带回来的果汁跟三明治暂时保存进冰箱,打算等一会儿洗完澡再拿出来加热当夜宵吃。
随后进来顾璟霖关门落锁,抬头一看,借住冰箱冷藏区的照明灯,他注意到陆研的右脸红了一片,还有点轻微浮肿。
当初决定要去警局的时候就料想到肯定会跟李淑君发生冲突,但因为这种做法最直接,所以他即便心里不愿意,也没发声反对。刚才察觉到陆研心里有事其实就隐约想到了原因,然而想到归想到,真看见自己人被打成这样,纵然是顾璟霖也难免有点沉不住气。
陆研放完东西,关好冰箱门,转身发现顾璟霖正在看自己。两人相对无语的静了片刻,陆研皱了皱眉,不明所以道:“看什么,不赶紧换衣服?”
顾璟霖回过神,并没有去提不该提的事,而是说:“你先上去洗澡,我等下去客房的盥洗室。”他走过去,低头亲了下陆研脸上的那片掌印,淡淡道,“一会儿见。”
陆研一时也没察觉,心里有点莫名其妙,又很喜欢被这样对待。
从下午到晚上一直在外面,刚才有淋了雨,陆研受不了身上那种不干净的感觉,也就来不及多想,换好拖鞋便匆匆上楼去了。
等洗过澡,陆研照理只穿了件白衬衣,用浴巾边擦头发的水边返回客厅。顾璟霖比他早两分钟下来,已经加热好了三明治,但没拿果汁,而是温了牛奶,正好有助于睡眠。
见陆研过来,顾璟霖直接把人拉进怀里抱着,取了预先准备好的冰袋轻轻敷在浮肿处。陆研被低温激了一下,疼得低低抽气,紧接着微微一怔,总算是明白刚才顾璟霖为什么看自己了。
“还疼么?”顾璟霖问。
陆研摇头,接过冰袋自己按着,说:“早晚算总账,现在吃点小亏不算什么。”
“可我心疼。”顾璟霖淡淡道。
陆研莞尔一笑,爬起来改成跨坐,面对面歪头看着顾璟霖的眼睛,揶揄道:“嘴上说着心疼还欺负我,不违心啊?”
顾璟霖漫不经心地勾了勾嘴角,垂眸看向夹在身侧那两条雪白滑腻的大腿,目光轻移,毫不掩饰地朝被衬衣下摆掩盖的位置滑去:“那怎么能一样?”
男人嗓音低沉,隐隐带着一抹隐晦不清的轻佻笑意,仿佛是在暗示着什么。没来由的,陆研心跳一乱,在那种赤裸直白的注视下,他的身体不由自主的起了反应,摩擦着衣物,撩起一种时有时无的酥麻痒意。
顾璟霖盯着那片被顶起的衣摆静了几秒,再一抬头,两人对视,陆研瞬间尴尬。
“早晨不是才做过,”顾璟霖好整以暇地笑笑,“研研这是又在邀请我?”
陆研:“……”
本来就是一件很羞耻的事,结果经他这么一说羞耻度直接爆了。
陆研脸颊涨红,整个人都不能好了。
“不是……”他拿过一只靠垫胡乱压在两腿中间,以免对对方真做出点什么,到时候想控制都控制不住了,“可能是洗澡的时候水温太高,受了点刺激。”陆研弱弱解释。
顾璟霖笑道:“真不想要?”
“不想,”陆研心虚地说,“还是节制点比较好,再说今天也累了……”
顾璟霖不置可否,笑笑没说话,端了杯热牛奶递给陆研。陆研接过杯子乖乖抿了一口,在嘴唇上方留下一圈湿漉漉的奶渍,他下意识用舌尖舔了一下,却没舔干净,奶渍依然留在那里,陆研没察觉,端着玻璃杯继续喝。
见状,顾璟霖不由得微微拧紧眉心。
怀里坐着真空白衬衣下面还硬着的小美人,这还不算,喝牛奶一个舔唇动作简直舔得人浮想联翩。为什么要问要不要?影帝先生后悔不已,直接要就对了!
“今天从警局出来以后,有件事我想了一路。”陆研说。
顾璟霖听出他语气不对,眼神旋即柔软下来,耐心道:“什么事?”
陆研想了想,说:“每次看见李淑君,我都觉得自己会变成另外一个人,浑身上下都是刺,心机深到连我自己都不认识自己,说实话,挺累的。”
“要跟李淑君针锋相对,一秒钟都不能输。要对二哥持有戒心,说话做事小心翼翼,他说的每个字我都要揣摩很多遍,到最后也不确定该不该信。还有那个张天启,我都不认识他,却要提前提防他。”
陆研把牛奶杯搁在旁边,软软地趴在顾璟霖怀里,轻声继续道:“这和我过去二十年的人生完全不同,一直以来我都是一个人,不需要去花费心思在这些事上。争来争去太累了,我有点怀念在美国的时候,家里只有我和一盆不需要被照顾的多肉植物,那样比较舒服。”
顾璟霖抚摸着他的脊背,笑着说:“听起来没有我?”
“忘记了。”陆研算准了这家伙会在意,故意用一种满不在乎的口吻淡淡道,“那也算进来好了,反正不太占地方,还可以帮我养花。”
“刚才谁说它不用被照顾来着?”顾璟霖反问。
“那是不用被我照顾,”陆研说,“你总要有事做嘛。”
顾璟霖道:“我不想养花,只想养你,不想做事,只想做你。”
陆研眸底带笑,一本正经地调侃他,说:“顾先生,咱们就不能健康友好的聊聊天,交流一下纯洁无暇的柏拉图感情么?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这么成人?”
“我是不是听错了?”顾璟霖惩罚性地捏了捏陆研屁股,“好像有个平白无故自己硬了的小坏蛋要跟我交流柏拉图式的感情?你这么污蔑他,不亏心么?”
陆研:“……”
“算了。”陆研说不过他,只好改口,“我们都不养花,让它自生自灭好了。”
顾璟霖被这小家伙生闷气的模样逗得心情大好,想了想,说:“你要是真想回去,那我们以后就在那边选一个你喜欢的城市,投资移民,定居不回来了。”
闻言,陆研豁然睁大眼睛,但几秒后又冷静下来,淡淡道:“别开玩笑了,国内的艺人很难在国际上发展,你能放弃现在的事业跟我出去么?”这话问出来,陆研立马觉得不妥,觉得有点威胁的味道,于是补充了句,“你舍得我都舍不得,在这里喜欢你的人那么多,可你偏偏是我一个人的,这样很好,比较有成就感。”
顾璟霖心里清楚最后那句是纯粹说给他听的,陆研本身对娱乐圈的感觉很淡,而且既然向往清闲的生活就不可能喜欢被人关注。
“其实这件事确实没什么不可以的。”顾璟霖说。
“不好。”陆研的态度很笃定,“我不了解娱乐圈,但是了解从头开始的辛苦,况且我不希望我所期望的生活需要以牺牲掉你的事业作为代价,那样太沉重了,也太不理性了。”
顾璟霖没继续和陆研争论,而是说:“就算不定居也可以陪你回去一趟。”
陆研眉心拧起来:“我在那边的公寓可小了,没什么可看的,也没什么东西,其实回不回去都行,再说……多肉都送邻居了,不用担心它死掉。”
顾璟霖:“……”
顾璟霖哭笑不得:“谁要为了一盆花回去?”
陆研:“那要回去做什么?”
顾璟霖闻言刹那静了,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过了很久才说:“想过去领证娶了你,让你做顾太太,再把结婚证烧了,省得你哪天再变回无性恋,不要我了。”
陆研:“……”
陆研惊讶得坐起来,搂着顾璟霖的脖子摇了摇:“你疯了,国内这种形式,出柜会被封杀的好么?!”
“那正好啊,”顾璟霖笑得一脸无所谓,“封杀了就退圈出国,娶你养你天天做你,想想也没什么不好。”
陆研:“……”
陆研对这种话说不过三句肯定流氓起来属性完全招架不住,不过内容虽然不正经,但听完心里还是挺开心的。
不知不觉时间已经接近凌晨两点,两人都不觉得困,索性继续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陆研懒洋洋地趴在顾璟霖怀里一边敷冰袋一遍刷微博,有关“明星聚众吸毒”的消息刷新的特别快。
如今影视市场竞争激烈,各大公司之间明争暗斗,短短几小时之内已经开始有水军借陆思琪为噱头将矛头直指东煌娱乐,顺带开黑即将跟星启传媒合作的新电影。这么一来两大主演的粉丝直接炸了,评论完全脱离案件本身,演化为粉丝捍卫爱豆的骂战。
陆研以前从没关注过这些,第一次看见几十万粉丝评论吵架,刷屏速度之快当即整个人都震惊了。
好巧不巧的是罗绍泽那厮大半夜不睡,作为罗粉眼中软萌可爱的宝宝,这货买起萌来简直有该遭天诛地灭的杀伤力,尤其在一条“嘤嘤嘤感慨第一次和璟霖合作却没想到会遭遇水军黑”的长微博后,万众期待的粉丝瞬间跟打了鸡血一样,立马战斗力爆表的反扑回去。
陆研被这套纯熟的装逼技巧惊得目瞪口呆,要了顾璟霖的手机过来,用他的微博账号十分低调地纯转发了那条长微博。
顷刻间,转赞量爆炸式增长,差点卡废微博客户端。
与此同时,一条私信直接过来——
罗绍泽V:【卧槽见了鬼!快说,小平胸是不是偷拿璟霖手机惹?!】顾璟霖V:【什么叫偷拿,明明是他主动给我的:D】罗绍泽V:【手机都上交了,我家基友活得真没人权~】顾璟霖V:【我给他看了哦:D】
罗绍泽V:【别别别!我平胸我没人权,你俩都是我爸爸!】顾璟霖V:【话说……你怎么知道不是他?】罗绍泽V:【开玩笑~璟霖怎么可能转我的微博,他从来只拉黑我好么╮(╯▽╰)╭】顾璟霖V:【听起来真心酸……】
罗绍泽V:【好好珍惜我,指不定哪天就进你老公黑名单了呢T^T】陆研知道这货是个话唠,聊起来没完没了,所以回了个“嗯”以后就退出私信,重新点开了顾璟霖的微博主页。
之前以访客的身份来过几次,但是因为知道这个微博平时都是席琛打理,顾璟霖基本不碰,所以也就没好好看看过内容。
陆研点开基本信息,发现微博会自动调取明星对应的百科介绍,第一行就写着顾璟霖的出生年月。陆研注意到上面写的生日是8月17日,不禁微微一怔,算起来也就还有两个多星期就要到了,他竟然才知道……
陆研小时候没人给他过生日,看见别的小朋友过还会羡慕。只可惜孤儿院关于他的档案里只有一个年份记录,并没有具体日期,陆研自己什么时候出生的都不知道,自然也没什么好过的,慢慢也就失去了生日这个概念。
但顾璟霖不一样,他的生日有几千万粉丝记得,肯定不会含糊。
陆研一面自我反省,觉得自己实在太粗心了,一面又有点紧张。
应该要送礼物吧,顾璟霖会喜欢什么?
想到这儿,他偷偷瞄了一眼正在用笔记本看新闻的顾璟霖,手上退出微博,打开浏览器键入关键词,搜索“男朋友生日该送什么礼物”。
百度给出的回答五花八门,但无非都是领带手表这类东西,没什么特别有意思的。还有一些建议楼主洗干净把自己送出去的,陆研看了只觉得无语,心说这搜索引擎果然不靠谱,猥琐男实在太多了。
陆研翻了十多页都没找到满意的答案,于是切回微博私信,不出意外地看见罗绍泽已经一个人说了好几十屏出去了。
顾璟霖V:【问你个问题。】
罗绍泽V:【你是璟霖还是他们家小洁癖?】顾璟霖V:【看看自己有没有被拉黑?】
罗绍泽V:【哦……你是小洁癖……说吧,啥事?】顾璟霖V:【下个月璟霖生日,我想送点东西。】罗绍泽V:【这个简单啊!你自己洗干净了躺床上,再戴点尾巴耳朵什么的,保证三天下不来床~】陆研:“……”
陆研终于知道给出那种答案的都是什么鬼了……
顾璟霖V:【这种罗先生留着自己玩吧:D】罗绍泽V:【还没找到新欢呢~宝宝要是有性生活至于现在刷微博么???】罗绍泽V:【话说回来,为毛你也在刷微博???】顾璟霖V:【中场休息,上来嘲笑你:D】
罗绍泽V:【……】
顾璟霖V:【:D】
罗绍泽V:【你在网上这么浪我基友知道么╮(╯_╰)╭】顾璟霖V:【他知道我跟你浪应该会拉黑你的吧……:D】罗绍泽V:【……】
顾璟霖V:【说正经的,璟霖平时喜欢什么?】罗绍泽V:【我认识他快十年了,据我所知,他最喜欢你(吃狗粮)】
☆、第70章 【叫林林】
盯着私信界面的最后一行信息,陆研弯着嘴角笑了好一会儿,才又回了个“嗯”过去。然后他关了手机,心满意足地缩进顾璟霖怀里蹭了蹭,十分困倦地打了个哈欠。
这一番动作意思表达得特别明显,顾璟霖被蹭得心都要化了,合上笔记本搁在旁边不碍事的地方,轻声询问道:“困了?”
陆研点点头,自觉拿着两人的手机,却依然靠在他怀里一动也不动。顾璟霖心领神会,眸底的笑意不觉加深,手臂分别揽住陆研脊背和双腿膝后,直接把人打横抱起来,准备就这么直接上楼。陆研把手机们搁在肚子上,伸手环过对方脖颈,仰头在顾璟霖脸侧浅浅亲了一口。
顾璟霖正抱他上楼梯,猝不及防地被这个小动作讨好了,忍不住笑道:“看你心情不错,刚才跟谁聊天呢?”
“是罗绍泽。”陆研只提了名字,决定暂时保密要送生日礼物的事。
顾璟霖皱了皱眉,说:“这么晚了他还没休息,骚扰你啊?”
陆研被那个充满酸味的用词逗笑了,知道顾璟霖这是有意在开玩笑,回道:“那倒没有,他怕被你拉黑,不敢和我撩骚。”
顾璟霖笑而不语,心里想的却是这小家伙回国才四个月不到,词汇量扩充倒是挺快,连“撩骚”都会用了,“约炮”还会远么?这是要学坏的节奏啊!果然不应该太放任自家纯洁的小洁癖跟乱七八糟的人随便接触。
闲聊间,两人到了二层,陆研伸手旋开主卧门把,再把门推开。顾璟霖抱他进屋,直接放在床上,回身关门。
“有件事还没来得及跟你说,”顾璟霖道,“下午你走以后我接到了一份新的通告安排,要出席几场电影赞助商的酒会,明天上午的飞机,大概一两周以后才能回来。”
闻言,陆研掀被子的动作一停,抬头看他:“这么久?”
关好门,顾璟霖走过来坐下,靠在床头点了根烟,说:“能推的都推了,剩下都是推不掉的。”边说,他边打开右臂,示意陆研过来搂着。陆研一想到要分开两周心情顿时有点低落,但没有表现出来,他拉开羽绒被给两人盖好,然后乖乖钻进顾璟霖怀里,歪头枕在他肩上。
“这种场合席琛肯定是要一起出席,我们俩都不在B市,而且时间还不短,我实在有点不放心你。”顾璟霖顺手摸了摸陆研的头,叮嘱道,“总之我争取早几天回来,你要是遇到麻烦可以随时给绍泽打电话,他能帮你。”
陆研低低“嗯”了一声,没说别的。
顾璟霖垂眸盯着他静了几秒,把烟掐了后伸手过来捏住他鼻子,逗弄似的轻轻摇了摇,笑道:“不高兴了?”
“一点点。”陆研声音有些发闷,沉默了一会儿,他爬起来探身拉开床头柜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片超薄型的安全套,递给顾璟霖,红着脸说,“预支一下好了,那么久都见不到呢。”
顾璟霖微微一怔,继而哑然失笑,觉得这小家伙表达舍不得的方式太有意思了,同时又非常喜欢被他依赖的感觉。
于是这算是两人确定关系以来陆研难得的一次主动,虽然没玩什么花样,但因为陆研放得特别开,所以过程反而比以往更加尽兴。
第二天上午,陆研醒过来的时候身边已经空了。
顾璟霖是个很体贴的人,很少打扰陆研休息,所以出门前如果没有重要的事交代就不会特意叫醒他,而是留下一条说明行程的短信。陆研把短信内容看了两遍,再一看时间,想着既然已经登机了就先不回复,等到了直接打电话好了。
完后他握着手机在被子里滚了一圈,把自己卷成海参,趴在床边不动了。
顾璟霖不在,陆研自动退化成宅男,连起床做早餐的兴趣都没了。
这还只是第一天……陆研从被子缝里漫无目的地盯着不远处的白墙,感觉自己像是被全世界抛弃了一样。
就在这时,他脑中忽然冒出来一个想法——给璟霖的生日礼物有了!
想到这儿,陆研不免兴奋,越想越觉得顾璟霖肯定会喜欢,而且还没那么俗,就是自己得受点委屈。陆研心里纠结,但实在没什么更好的想法,于是自我安慰了一番,心说反正也不是太严重,忍忍就过去了。
打定主意后,他解锁手机翻到罗绍泽的号码,一个电话拨通过去。
……
一星期后,周日傍晚。
宅到今天连门把手都没碰过的陆研换了身低调的白衬衣和牛仔裤,戴了口罩,拎着车钥匙出门了。
按照罗绍泽提供的地址,陆研把信息导入底图,根据语音提示开车离开电梯公寓。
这个时间路况不是很好,有不少过完周末的返京车辆,陆研不认识路,听那些奇怪的地名又有点费劲,就算跟着导航开车速不敢太快。罗绍泽的家位于B市中心的一片老城区内,算文化遗产保护地,建筑以古色古香的四合院为主,一套价格上亿,按理说应该是有价无市才对,可偏偏就有神经病喜欢买来养狗用。
时逢休息日,沿湖的一圈酒吧街热闹非凡,游客特别多。
陆研开车根本走不动,索性找了条没人的胡同把车停下,改步行去了罗绍泽的四合院。说实话这片老城区的设施挺旧的,而且人员混杂,以陆研西化的审美是不太可能花上亿在这里买房,不过因为地方够大倒确实适合养狗。
陆研一想到罗绍泽那只精力旺盛、舌头永远收不回去的萨摩耶,整个人顿时又有点头大。
按照导航提示,陆研在小胡同里左拐右拐,终于来到一扇朱红色的院门前。
商品化的四合院一般只保有相对古典的外貌,配套设施会修葺的非常现代化,陆研对着大门旁边的带摄像功能的门铃无语几秒,只觉得这玩意儿装在青砖琉璃瓦的院墙上,真是怎么看怎么违和。
陆研按下门铃,不过多时,语音请求被四合院主人接通,扬声器顿时一阵“汪汪汪”的狗叫声响起。
陆研左右看了看确定没有路人,才小声说:“是妞妞么?”
罗绍泽道:“怎么说话呢?我家妞妞是聪明,不过暂时还没教会开门~”
陆研回忆了一下那只到处乱扑的萨摩耶,感觉这狗除了喜欢舔,还真看不出哪儿聪明来。
“是我。”陆研说,“开门吧。”
回应他的又是一串狗叫,不过旁边那对紧闭的朱漆大门也“嗒”的一声解锁了。
陆研实在脑补不出来罗绍泽在对狗做什么,把口罩戴好,便推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妞妞趴在正房前边的台阶上不动,罗绍泽牵着狗链在旁边用狗罐头哄它。陆研见这场面挺新鲜,忍不住笑道:“什么情况,狗跟你闹别扭了?”
罗绍泽见人来了便放下罐头站起来,无奈道:“就栓个链子,妞妞不乐意,差点把房子拆了。”
陆研听了想笑,走过去在那只肥成小牛犊似的萨摩耶边上单膝蹲下,伸手摸了摸它的头。妞妞鼻子嗅嗅,紧接着耳朵一动,歪头见是陆研,顿时“噌”的一下蹿起来,照脸就要舔。
罗绍泽赶紧拉着狗链把妞妞拖走,哭笑不得地说:“它还挺喜欢你。”
夏季犬类脱毛严重,尤其是萨摩这类毛发厚实的狗,陆研掸掸掌心粘上的狗毛,说:“走吧,时间不早了,你预约了吧?”
罗绍泽闻言笑了,牵着扭扭过来,胳膊大大咧咧地往陆研肩上一搭,痞笑道:“开玩笑,你吩咐的事我敢不办好么?璟霖临出门前特意让我照顾你,这点小事都解决不了,他知道了非拉黑我不可。”
“不能让他知道。”陆研接过他手里的狗链,主动牵着妞妞,打算培养一下自己跟狗的感情。
“话说回来,”罗绍泽道,“之前我送璟霖那只黑泰迪去哪儿了?”
已经出了院门的陆研脚下一顿,心里当即有点发虚,含糊回道:“病了,没救回来。”
“真的?”罗绍泽快走两步跟上去,一脸怀疑地看着陆研,“我还以为是因为你过敏,璟霖见色忘义把那只言言送人了呢。”
陆研在心里吐槽了一句“那他也得舍得啊”,嘴上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道:“那家宠物店你熟么?我对动物不太了解,想买只健康点的,不然生病了太心疼。”
两人出了胡同,拐上沿湖的酒吧街。
现在夜深了,那些风格怀旧的店铺的外墙装饰灯亮起,在这片古色古香的区域内,虽然画风违和,但看久了却又有中说不出的和谐在里面。酒吧街人头攒动,远远传来驻唱歌手低哑的歌声,烧烤摊飘起烟雾,被夏季燥热的风一吹,将那股混合了肉香的炭火味送出去很远很远。
罗绍泽怕被粉丝认出来,除了口罩以外比陆研还多戴了一顶鸭舌帽,低头凑在他耳边,说:“挺熟的,我档期排满没时间照顾妞妞的时候经常把它送过去寄养,那儿的老板知道我是谁,就算考虑到影响也不敢黑我呀。”
陆研心说也是哦,跟着他们这类公众人物还是有好处的,至少不容易被骗,但仔细一想总觉得不对,捉摸了一会儿,再看向罗绍泽时他的眼神变了。
“那老板……长得好看?单身?男的?”陆研问。
罗绍泽愣了几秒,反应过来以后旋即怒道:“我在你眼里就是那么肤浅的人?!”
陆研很遗憾地叹了口气,点头。
罗绍泽:“……”
“太过分了!”罗绍泽正色道,“就算人家确实长得好看,单身,还是男的,我就不能单纯是为了妞妞好么?”
陆研眉梢微挑,狐疑道:“你是么?”
“咳——!”罗绍泽清清嗓子,声音虚下去,“为了妞妞至少占一半。”
陆研面无表情道:“哦,泡男人占另一半,罗先生好兴致。”
罗绍泽:“哎!我怎么发现你一损人就开始用敬语?”
“这都被你发现啦?”陆研表示惊叹,“罗先生好聪明呀!”
罗绍泽:“……”
罗宝宝处在食物链底层,说不过他,当然主要还是怕万一真欺负回去以后被顾璟霖拉黑,只好忍气吞声地不说话了。陆研从小到大都没什么朋友,还是跟顾璟霖认识之后才开始有的社交圈,他本身倒不是一个喜欢以损人为乐的人,不过有时候好感不知道怎么表达,两人话赶话到那儿了,不知不觉就开始调侃对方。
扪心自问,陆研对罗绍泽的印象还算不错,这人虽然在感情上风流一些,但确实是个好哥们儿,尤其是对顾璟霖特别好。
陆研见他那副受气包的模样就想笑,不过心里还是觉得罗绍泽对待床伴太渣了,玩玩那些急功近利的小明星也就算了,毕竟是愿者上钩。可人家一个开宠物店的小老板,好端端做自己的生意,结果还要被这么一只大尾巴狼惦记,真是想想就忍不住要损他。
罗绍泽先天乐天派,心里一根筋从来打不住结,闷了一会儿也就没事了,继续找话题跟陆研聊天。
两人溜溜达达走出酒吧街,来到景区后的一条马路。
这里的商铺还维持了飞檐绿瓦的古典模样,但经营的买卖却应有尽有。宠物店也在里面,看门脸不算大,里面倒是非常宽敞,也挺干净的。
陆研先前面对一只妞妞,又戴了口罩,过敏症状并不明显。可现在一屋子都是带毛的动物,他进去站了没两分钟就感觉鼻腔特别不舒服,赶紧出来吃了片抗敏药,然后才重新进去。
陆研再进门时妞妞已经被店员带到里面洗澡剪毛了,罗绍泽见他眼框都红了,无奈问道:“你过敏这么严重,何必非得送只狗呢?”
其实陆研的想法很简单,顾璟霖很喜欢当初的言言,这一点他看得出来,那时候也想过以后要补送只狗给他,现在正好是个机会。
“过敏这种病,只要不要命就不算太严重。”陆研轻描淡写道,“再说自己养了狗以后慢慢也会适应,那时候症状就会减轻,我查过了,有相关案例的。”
罗绍泽点点头,正要开口,这时候二楼忽然传来脚步声。罗绍泽瞬间就跟换了个人似的,赶紧扶正领带,又理了理一尘不染的西装领口,然后十分装逼地抬腕看表。
陆研:“……”
陆研差点笑场,总算明白这平时穿着偏潮的家伙,怎么今晚买狗反而穿得跟要出席正式场合似的。
不消片刻,楼梯口走下来一个人。
要说娱乐圈里是什么类型的美人都有,罗绍泽本来就阅人无数,陆研在路上就对这老板有几分好奇,所以听见动静第一时间便抬头看向他。
怎么说呢,那种长相跟美没什么关系,却是非常英俊。那男人身形高挑,穿了件米白色的线衣,衬得气质斯文柔和,一看脾气就很好,是让人很舒服的居家型。
陆研心说罗绍泽品味见长啊,这明显比那个姓肖的适合过日子!表面上朝对方微微一笑。
“我介绍一下。”罗绍泽伸手搭上陆研肩膀,对那男人说,“这位是我朋友,姓陆。”说完朝陆研示意对方,又道,“这位是夏老板。”
“您好。”陆研主动打招呼。
那位姓夏的老板朝他笑笑:“您好,罗先生替您预定的泰迪准备好了,请问是今天取走么?”
陆研一怔,没想到这么快,犹豫道:“我……”
“是这样的,”罗绍泽把话接过去,“狗是送别人的生日礼物,大概八月中才要,今天先带他过来看看,顺便妞妞也该洗澡了嘛。”
“也行。”夏老板推开旁边的一扇门,回头看两人,“这边请。”
那个房间的温度相对高了不少,陆研跟着走过去,只见对方从保温箱里托出一只香槟色毛茸茸的小家伙,转身拿给陆研看。
“刚出满月没几天,是只公狗,喜欢么?”夏老板笑道。
那只泰迪犬太小了,还没有成年男人一只巴掌大,身上覆盖着一层软软的胎毛,四只小爪子蹬了蹬去,不一会儿似乎是累了,便乖乖张着嘴打起了哈欠。
太可爱了!陆研被萌得心里化成了一滩水,却不太敢碰,总觉得这小东西太脆弱,怕伤了它,只不过……
“没有黑色的么?”陆研问。
夏老板把狗放回保温箱,然后才说:“罗先生说晚了,这胎只剩下这么一只,不然等九月份也可以,但颜色真不好说有没有。”
“哦,那就这样吧,挺可爱的。”陆研笑得眼睛弯起来,隔着玻璃去逗里面的小狗。
“想好名字了么?”夏老板说,“想好的话我就让店里的员工喂食的时候叫着点,这样等你来那狗的时候差不多就能听懂了。”
陆研“嗯”了一声,笑眯眯地看着小泰迪用爪子来够他手指,说:“叫林林。”
两人身后,罗绍泽一个没绷住,直接笑喷了。
夏老板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罗绍泽赶紧止笑,掩饰性地清清嗓子。
陆研回头又道:“那麻烦您帮我好好训练,一定要尽量确保它能听得懂自己的名字,不然的话——”
话没说完,震动声响,陆研取出手机一看来电人的姓名,脸色不由得微微一变。他没着急接通来电,而是从钱夹里取了张卡递给罗绍泽,意思是帮忙付款,然后才匆匆出了宠物店,接通后把手机放在耳边。
“二哥,”陆研说,“抱歉,我在外面刚才不太方便所以没马上接你电话,什么事?”
陆云桓道:“没什么,就是问问你下周有没有时间。”
陆研:“应该有,什么事?”
“父亲的遗嘱生效需要亲子鉴定结果,现在只差你一个人的。”陆云桓说,“我帮你预约了周三下午,为了防止再发生意外,这次是我找的医生,加急当天就能出结果,来做个检查吧?”
“好,”陆研一口应下,“那到时再见。”
☆、第71章 【不速之客】
约定好见面的时间和地点,陆研挂断通话,收起手机,然后折身返回宠物店。
罗绍泽和那位老板已经从那个偏房里出来,正坐在休息区喝茶聊天。
看得出夏先生是个沉默寡言的人,但教养很好,虽然话不算多,可面对滔滔不绝的罗绍泽,他表现出了极大的耐心和兴趣,一边听一边有条不紊地煮水烹茶,偶尔还会附和两句。罗绍泽兴致好高,全程费尽心思的找话题,就连陆研进来也没发现,还是专心泡茶的夏老板抬头看了门口一眼,笑道:“回来了?”
听见这句话,罗绍泽这才堪堪止住话头,朝陆研招呼:“妞妞美容还得有一会儿,过来坐吧。”
现在时间尚早,这里又临近B市非常有名的酒吧街,即便是过了凌晨也依然人气不减,很适合约饭泡吧。陆研清楚罗绍泽打的是什么主意,眼下他自己的事办完了,自然没必要继续留下来做电灯泡,于是走到茶案近前便停了下来,没有入座。
“晚上还有点事,我得先回去,就不等妞妞洗完了。”陆研随便扯了个理由,又暗示性地拍了拍绍泽的肩。
罗绍泽看他的眼神堪称感激,但出于谨慎还是问了句:“电话找你的,不是什么要紧事吧?”
“是我二哥,约下周去做检查。”这话他说得点到为止,不再深入,陆研抬眸看向几案那边的夏老板,取了张名片递过去,礼貌笑道,“那这两周小林林就拜托您照顾了,有问题随时给我打电话,如果找不到我的话打给绍泽也是一样的。”
夏老板拿了张宠物店的名片跟他交换,淡淡道:“好。”
两人说完,陆研转身要走,罗绍泽掂量了一下还是觉得不妥,于是忙起身说:“你路不熟,我送你出去吧。”
陆研本来要拒绝,结果被对方搂着肩膀,连拉带抱地给推出了门。
离开了宠物店,罗绍泽在马路边停下,顺便点了根烟,说:“你家的事我听说过一点,下周那个检查要不要陪你一起?”
陆研一笑,心想这罗绍泽平时看上去没个正行,关键时候倒是挺细心的,只可惜太滥情,这次要是再玩个两三个月就腻了,那真是太对不起里边那位看起来清心寡欲的夏老板了,这么一想还是泡不到比较好。
当然,这种话陆研不会说出来,只就刚才对方的建议道:“不用麻烦,我自己去就行,真遇见事了会给你打电话的。”
“其实这事要不是璟霖叮嘱过,我早就想问了。”罗绍泽呼出烟雾,眼睛略微眯起来,盯着陆研,“想不到你是陆家的三少爷,这身份实在太意外了,我原本以为是个没出道的新人或者学生之类的,还拿‘吃嫩草’这事调侃了璟霖好久。”
陆研笑道:“那时候顾虑太多,不方便告诉你,毕竟对外的情况是陆三少车祸过世,我再说自己就是棺材里那个,实在是没法解释清楚原因。”
“是李淑君害你?”罗绍泽问
陆研平平“嗯”了一声,没多说话。罗绍泽吸了口烟,静了几秒,才道:“还是小心点吧,这种事有第一次就能有第二次,你要是破了点皮,我家基友能心疼死。”
“这你放心,上次情况特殊,也是我没想到李淑君能直接把事做绝了。”陆研说,“现在不一样了,我在她身上吃过亏,知道了她的底线,肯定会避免类似的情况发生。”
“那就好。”罗绍泽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想了想,又道,“你车停哪儿了?这胡同里晚上太黑,我送你过去吧。”
“不用了。”陆研哭笑不得,心说这一个一个怎么还都当他是连夜路都走不了的小孩子?忍不住道,“夏先生还在里边等着呢,你要是不想以后半夜三点再刷微博就赶紧回去陪人家聊天。”
罗绍泽:“……”
没等他再开口,陆研戴好口罩耳机,匆匆拐进就近的一条胡同,溜了。
回到公寓时已经接近晚上九点,陆研提着从蛋糕房买的甜点走出电梯,一边掏钥匙,一边朝右手边的那间大门走去。不经意间地一抬头,四目相对,他和等在房门旁的陌生男人同时愣了愣。
那人看上去二十五六的年纪,穿一套浅灰色西服套装,正靠在公寓门边抽烟,明显是在等主人回来。见了陆研,男人脸上短短闪现过一抹疑惑的神色,紧接着似是饶有兴趣地将来人上下打量了一遍,继而无声无息地弯了弯嘴角,面对陆研笑而不语。
陆研却一点都笑不出来。
起初为了防止被人打扰,这栋公寓楼最上面的两层都被顾璟霖买了下来,而且由于身份问题,公寓地址除了少数几人知道以外,对于外界来说是绝对保密的,这人会出现就意味着他属于“少数人”。
顾璟霖的社交圈子虽然大,但交情算得上好的却不多,那里面的人即便陆研没见过多多少少也应该听见过名字,那……这人又是谁?
考虑到顾璟霖的身份,陆研不敢暴露两人的关系,他在脑中快速整理了一遍说辞,便朝对方一笑,礼貌道:“您找顾先生?”
男人一怔,双眼不禁略微眯起来,回道:“是啊,找他有事,电话却打不通,所以来了。”说完,他盯着陆研静了几秒,眸底地笑意缓缓漫上来,又道,“请问您是?”
“我是顾先生的助理,姓陆。”陆研说,“顾先生工作外出不在B市,恐怕要再过个一两周才会回来,您找他有什么事么?”
男人没理会陆研的问题,举步上前,毫不避讳地看着陆研,半晌后幽幽开口:“你说你是璟霖的助理?”
闻言,陆研心里不觉沉了沉,总感觉这还没说什么呢,自己却已经被看穿了。
“嗯,”他小心回答,“我还是新人,刚招进来的。”
“是么?”男人笑得眼睛弯起来,垂眸跟他对视,“现在助理的权限好大呀,不用跟随外出不说,还能自由出入艺人的私人住所了?”
陆研反应很快,忙随机应变道:“顾先生有东西忘记带去,让我回来取一趟,今晚还要飞回去。”
男人将信将疑地“哦”了一声,歪头扫了眼陆研手上的甜品礼盒,再一抬头,用一种明显不信的狡猾表情对着陆研笑而不语。
陆研:“……”
陆研简直无语了,但还得故作镇定道:“先生到底有什么事?我可以帮忙转告顾先生。”
男人站直身子,不紧不慢地抽出根香烟点上。楼道间光线不算明亮,那人身形很高,与陆研面对时正脸正好处在逆光的暗处,衬得眉目深邃,眸光深且微微带着一丝凉意。
没来由的,陆研感觉这人的神态有几分眼熟,但一时间又跟脑内的形象对不上号。
“过段时间璟霖生日,我被催得受不了了,又联系不到他的人,只好亲自过来问问他愿不愿意回家吃个饭。”男人说。
陆研听出这番话的另外一层意思,整个人瞬间惊住,讶异道:“您是……?”
“我姓顾,叫顾元洲。”男人自我介绍完,又故意笑着问,“我是不是该称呼你一声大嫂?”
陆研:“……”
陆研简直无语了,先前绷紧的神经稍稍放松,声音也温软下来:“还是不要了,叫我陆研就好。”
“行,”顾元洲满口应下,末了又问,“我哥真出差了?”
“没骗你,已经有一周了。”陆研从他旁边绕过去开门,头也不回道,“要不要进来坐?”
顾元洲没动,说:“不用了,我还有事,知道他不在我回去也好交差。”
陆研开了门没着急进去,收起钥匙后回身看他,淡淡道:“那件事我会跟他说的,你放心吧。”
“多谢嫂子。”顾元洲笑道,“顺便麻烦你让他把我的手机号从黑名单里拖出来,家里的事能推的我都帮他推了,实在不行才会打电话,又不骚扰他,一直跟里边放着多不方便。”
这番话涉及隐私,陆研也不知道该怎么接,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顾元洲倒不觉得有什么,走过来递了张名片给他,说:“我这人观念挺开放的,不管我嫂子是男是女,我哥就是我哥,你是他的人,我就不会拿你当外人,有事找我。”正经话说完,他又意味深长地勾了勾嘴角,调侃道,“不过还真别说,我哥的品味是真好,嫂子你可别告诉我当初你连犹豫都没有就答应了,那也太便宜他了。”
陆研哭笑不得,更不会接话了。他本身不是个自来熟的人,也不擅长跟这类人打交道。
顾元洲虽然神态样貌和顾璟霖有个三分相似,可性格却差了很多,陆研有点招架不住这个便宜小舅子,总不能告诉他当初不仅没犹豫,他还是自己送上门的吧?亲哥和男朋友是从包养关系发展过来的,这玩意儿不管怎么想都正经不起来啊。
“璟霖挺好的。”陆研简单回了句,便赶紧岔开话题,“你真不进来坐坐。”
顾元洲摆摆手,道:“不了,确实还有事,改天再来。”
陆研点点头,不再留人。
等到顾元洲进了电梯,他才转身推开大门回了公寓。陆研把两张名片搁在酒柜上,甜品放冰箱保存,再把出门前泡好的干贝蟹肉和香米一起放入电压力锅,加好水,定时煲粥,做完这些才上楼洗澡换衣服。
再下来时已经可以闻到海鲜粥清淡的香气,但煮熟还得再等短时间,陆研把头发擦的半干,然后百无聊赖地靠在沙发上发呆,几分钟后一翻身打开蓝牙音箱随机放歌,省得周围太安静了——顾璟霖不在,他感觉整套公寓空荡荡的,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
璟霖居然有个弟弟。
陆研开始胡思乱想,好让自己有点事做。
其实顾元洲人还不错,应该不会跟顾璟霖有什么矛盾,所以是跟父母的关系比较紧张么?他倒是提过因为出柜跟家里闹翻了,这种事因人而异,也确实不能强迫别人接受,看来顾家的长辈应该是思想比较传统的那类人。
陆研家庭观念淡薄,思考这类问题的角度非常中立,同时因为生长环境不同又不会受到传统孝道的干扰,不会过多关注谁对谁错的问题,只是单纯有点好奇顾璟霖的家庭会是什么样子的,毕竟他很少提及。
最终,陆研摸过手机,点开短信应用,编辑信息。
陆研:【还在忙么?】
不消片刻,对方回复过来,顾璟霖:【不忙,但是还在酒会现场,特别无聊。】陆研看了眼壁钟,回:【这么晚了,少喝点吧。】顾璟霖:【没怎么喝,席琛都替我挡了。我刚来三层的一个露台,这里没别人,很安静,正好想到你,结果你的信息就来了。】陆研对着手机屏幕傻笑,还没来得及回复,界面切换,手机振动,某人不满足于文字聊天,直接打电话来了。
陆研抱着靠垫改趴在沙发上,接通来电,把手机放在耳边。
“在做什么?”顾璟霖说。
“煮粥,准备吃饭。”陆研回答。
顾璟霖道:“你就不能说‘在想我’,让我开心一下?”
陆研想了想,说:“这种每分钟都在做的事,有必要特意说出来?我又不是你,非得等没人了才会想。”
顾璟霖轻笑出声,玩味道:“谁说的?有人我想你只想正经的,没人的话就随便想了。”
陆研脸颊一红,被随随便便的一句话撩得心跳都乱了,忍不住小声骂了句:“流氓。”
“嗯。”顾璟霖不以为耻,好整以暇道,“你家流氓特别想你,回去以后需要好好补回来。”
“那也得等你回来呀,”陆研说,“时间定了么?”
顾璟霖:“暂时还没有,这边活动太多了,恐怕要等到下个月中旬。”
陆研虽然不舍得,但一算时间觉得正好跟接狗的日子差不多,还省了找借口出门的麻烦,也就释然了不少。
“对了,刚才我在家门口遇见了一个人,他说他叫顾元洲,来找你的。”陆研说完,开始小心留意听筒对面的反应。
顾璟霖沉默了有一会儿,才说:“知道了,我有时间联系他。”
陆研没想到这家伙的反应这么淡定,沉默片刻,不禁问道:“你不想跟我说说家里的事么?”
“其实没什么可说的,所以才一直没提起。”顾璟霖轻描淡写道,“我祖父是开国那届的元老,父母受其影响也都是军政界的人,家庭观念保守,规矩也多。他们容忍不了我的性取向,当时还强迫我去看心理医生,我忍受不了就出来独立了,就这么简单。”
陆研看过太多心理医生,很了解跟这类人打交道的感受,同时也不是很能理解为什么要把同性恋当做心理疾病,但碍于那是顾璟霖的长辈,他自然不方便多过评价,只是说:“如果我是你,也会做相同的决定。”
顾璟霖笑了,无所谓道:“不用因为这种事同情我。”
“不是同情。”陆研很认真地纠正道,“就是觉得以后要更爱你一点。”
“为什么这么说?”顾璟霖笑问。
陆研说:“因为你爱我,却不能得到生命中另外两个至关重要的人理解,所以我要对你好,把在他们那里缺失的弥补回来,至少让这种‘不理解’在另一种层面上变成‘值得’。”
待他说完,顾璟霖感觉心脏颤了一下,轻声道:“我突然很想抱你。”
陆研蜷起身体,把怀里靠垫搂得紧了些,软绵绵地说:“给你抱。”
往后两人继续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直到席琛打进电话找人,顾璟霖才不得不向陆研道晚安,然后匆匆挂断通话。
陆研握着手机瘫在沙发上挺了会儿尸,忽然灵机一动,打开摄像头拍了很多不露脸,仅有身体局部,但是半遮不遮足以引人各种遐想的艳照,然后一股脑发给顾璟霖。
三秒后,对方回过来一排省略号。
陆研把手机搁在旁边,翻身下了沙发,神清气爽地喝粥去了。
与此同时,远在另一座城市、身处酒会、衣冠楚楚,却不得不面对手机里那一大波艳照的影帝先生整个人都不好了,除了身心都备受折磨以外,还不得不承认从前那个未经人事,在这方面单纯得跟张白纸似的小洁癖终于是学坏了。
接下来的几天,陆研在网上购买了一大批宠物用品,还看了不少饲养泰迪犬的正经教程,有时间又约着罗绍泽一起去了两次宠物店,名义上是培养跟林林的感情,实则也是给某人接近夏先生的机会。
于是情况自然而然演变成另外两人坐在外面喝茶,陆研在偏房一边拿毛球逗林林玩,一边刷微博关注陆思琪的消息。
不出意外,情况跟当天晚上了解到的果然发生了变化。
有不止一名当事人指正陆思琪曾参与吸毒,而且还知道购买毒品的渠道,经常有经她手的货流出。这样一来整个事件的性质瞬间发生改变,如果说知情不报或是参与吸毒的情节较轻,可现在的情况是被人指正经手,那么罪名一旦成立,将直接上升到贩毒的高度,后果可想而知。
舆论的谴责声空前一致,就连两大娱乐公司受到影响的明星粉们都开始给东煌施压,要求他们尽快解除和陆思琪的合约,以免继续波及其他艺人。东煌娱乐为此一直没有正面发声,于是引发了粉丝不满,陆思琪借家庭背景出道的旧新闻再次被拿出来冷嘲热讽。
社交平台的特点就是低成本攻击,总有人会将义正言辞演化成网络暴力,到最后谴责的声音变质了,正义感当然无存,反而越听越像是一种无脑的辱骂和发泄。
陆研心里有点不是滋味,把手机关了搁在旁边,脑子里想的全是那天在区派出所,他在审讯室跟陆思琪见面的情景。
那小丫头任性叛逆,谁的话都不听,但本质又不够成熟,出了事会很天真的认为李淑君可以摆平一切。
只可惜,这一回,那女人是摆不平了。
就在这时,陆研感觉有东西扒了扒他的鞋子,垂眸一看,只见林林正摇着短尾巴,在他脚边蹭来蹭去。
幼犬长得非常快,基本上一天一个样,林林体型很小,但因为毛长出来了,所以目测起来会比第一次圆了不少,像一只淡金色的毛线团,跑起来一颠一颠的,发现被注意后便扒着陆研的腿要抱抱。
陆研提前吃了抗敏药,又戴了口罩和手套,不用担心会对它过敏,于是托着泰迪犬柔软的肚皮把小家伙抱到腿上,屈指刮了刮它湿润的鼻尖。
“林林,”陆研把小东西举到眼前,笑眯眯地说,“总算轮到我欺负你了。”
泰迪已经对“林林”这个发音有反应,听见以后尾巴摇得特别欢实,朝陆研奶声奶气地“嗷”了一声。
陆研把狗翻过来给它抓痒,垂眸看向那对还没发育完全的狗蛋蛋,心里琢磨着等时候差不多了就带它到宠物医院把绝育做了,以免真像网上说的那样,发起情来什么都抱。
当然,还要顾璟霖陪他一起去,陆研不怀好意地想,谁让那混蛋当初打过要把他阉了的注意。
同一时间,远在千里之外的出席某品牌活动的影帝先生皱了皱眉,莫名感觉腹下某处似乎有点痛……
☆、第72章 【DNA检测】
转眼周三,DNA检测的预约时间就在当天下午,地点是B市的第三医院。
陆云桓特意发了封邮件给陆研,里面详细罗列出各种注意事项,除此以外还有检测医生的详细履历,以及“遗嘱继承资格”的补充说明。
这封邮件陆研看了几遍,认为重要的部分都摘录进了手机备忘录,不得不说陆云桓的风格确实是事无巨细,而且很在意信任问题,否则没必要把医生信息也一同发过来。
此前陆研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疑虑的,毕竟伪造结果这种事相对容易,白纸黑字一旦改名换姓,任谁都看不出来这到底是真是假。索性这次的预约是由陆云桓来完成,而且特意选了加急出结果,这样一来的确可以有效避免很多容易被利用的中间环节。
眼下陆家四位继承人只有他的DNA检测还未进行,可只要今天结果出来,公布遗产分配的相关工作紧接着就能提上日程。
陆研坐在书房的电脑桌后,心里非常清楚这个时间点的重要性。以目前的情况来看,他手上依然没有足够有分量的证据,婚内出轨只能在一定程度上削弱李淑君那部分的遗产份额,却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这女人是个隐患,留下来绝不仅仅是两看生厌、指手画脚那么简单。罗绍泽说的对,杀人灭口这种事,再一再二便能再三,已经突破过法律底线的人根本不会再计较后果,对他们来说不过是多背了条人命而已。
这些天陆研开始有意关注婚姻法继承权的相关条目,感觉要从这里找到突破口确实不太容易。
他掌握的证据还远远不够,虽然心里清楚西山那场车祸是人为制造,但他回来的代价恰恰是将那笔血债一笔勾销。而利用处方药谋杀陆承瑞和孙医生的手法又相当谨慎,法医的尸检结果尘埃落定,如今尸体都火化了,也不可能再做到复检翻案。
会不会……还有什么?
陆研关了电脑桌面打开的几个文档,向后靠进高背扶手椅内。他仔细搜罗了一遍,感觉像李淑君这种已经习惯于用杀人灭口来处理后事的人,这十多年下来,就算再怎么谨慎,也不可能做到滴水不漏才对。
会是什么……?
陆研生怕自己考虑得不够全面,将过往二十年里跟陆家相关的部分反复排查过几次,但毕竟是待在国外的时间居多,他根本没机会接触到更深层次的那类以钱换命的交易,又怎么可能……等等!
——陆云桓主动来找他合作,而且一语点破他手上筹码不足的现状,他知道他最需要什么,而敢来就说明他一定掌握了那种东西。
不对!陆研大脑转得飞快,几乎是在得出结论的同时即刻自我完善。
——是张天启。
这男人在利用李淑君,他在布一盘可以直接将死陆家的局。
这个局从二十多年前开始,步步为营,他是比跟李淑君同床共枕的陆承瑞更了解这个女人的人。他从没想过要和李淑君平分陆氏的产业,而是提前谋划好,利用李淑君的身份把根基扎进陆家,掌握每一个人的弱点,待谋杀陆承瑞后,再挑选一个恰当的时机解决掉物尽其用的李淑君,让绝大多数产业落到受他支配的陆云桓身上,从而间接控制整个陆氏集团。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按照张天启的耐心程度,他一定拥有可以快速置李淑君于死地的重要证据!
理清这个思路,陆研深深缓了口气,强行平复下兴奋起来的大脑。他看了眼屏幕右上角,不知不觉已经过了正午,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不到两个小时,陆研下线关机,拿上必要的几样物品,决定提前过去看看情况。
这家三院位于B市城北,虽然不处在市中心,但地段由于靠近学府区,再加上就医的患者特别多,所以即便是工作日下午,医院附近来往的车流量也依然非常大。
陆研在十字路口堵了半个多小时,眼看三院离三院没多远了,可车就是开不动。最后实在没办法,他就近把车开进旁边的一所航天大学,徒步走了将近两公里去医院。
第三医院的遗传学科室在一栋新楼的顶层,因为相对了冷门,所以人并不多,整个走廊冷冷清清的。
出了电梯,陆研按照指示牌往右手边那条走廊走去,一抬头,正好看见尽头通往露台的那扇玻璃门前有个男人在打电话,看背影认出了是陆云桓。对方声音压得很低,即便是在这么安静的环境下也听不见对话内容,陆研没有窥探别人隐私的兴趣,很自觉地站在走廊这边,并没有过去。
几分钟后,陆云桓挂断通话,转身后这才发现陆研到了,表情不由得微微有些讶异。
“怎么这么早?”陆云桓收起手机快步过来,道,“我听说医院门口出了起剐蹭的事故,已经堵了有一会儿了,还以为你会迟到。”
陆研道:“在家没什么事做,就提前过来了。”
陆云桓闻言一怔,几秒后反应过来,了然一笑,压低声音说:“我听说了,顾先生最近这段时间外出,家里只有你一个人吧?”
陆研脸颊泛红,窘迫地清了清嗓子,小声嘟哝了句:“看不出来,二哥还挺八卦。”
陆云桓忍不住轻笑出声,倒是不再逗自己这位容易害羞的三弟,他抬腕看了眼表,然后道:“既然来了就提前把检查做了,早做完结果也能早出来,不至于耗到太晚。”
“加急也要很久?”陆研问。
陆云桓“嗯”了一声,伸手揽住陆研肩膀,把他带向相应的诊室,好让医生开化验单,边走边说:“理论上四到五小时,实际时间可能会短一些。你放心,我负责检测的医生和护士都是我们自己的人,不会出现任何问题的。”
陆研点点头,心里装着出门之前考虑的那件事,有点按捺不住想要开口询问的冲动,但又清楚这不是三两句话就能说明白的事,只好暂时忍下来,打算等这边结束了再说。
往后的流程按部就班,这家医院的遗传学中心有自己的抽血室,不需要去常规门诊排队。陆研被小护士带着去了几个诊室,填了些表单,然后抽了几管血,在贴上标签送去检验,并告知了来取结果的具体时间。
陆研道谢,用脱脂棉按住针孔止血,出了诊室发现陆云桓又在打电话。注意到陆研出来,陆云桓特意朝他招招手,示意可以过去,陆研这才走到他近前,听见挂断前的最后一句话是“那就麻烦您了,有进展了随时告诉我。”
“是陆思琪的事么?”陆研说。
陆云桓很疲惫地叹了口气,说:“这件事真的特别麻烦,张天启想要思琪坐实贩毒的罪名,已经买通了当天的参与者和负责审讯的警官,结果跟网上爆料的差不多。家里那边李淑君也在疏通关系,我被夹在中间,两边的吩咐都要照做,还得保证不被双方看出破绽,整个人快要精神分裂了。”
“我看了网上的评论,”陆研道,“李淑君再不做出决策,受到波及的地方可能会更大。”
“对。”陆云桓表示认同,“这件事闹到现在影响很大,早就不是单纯一个艺人的问题了,东煌的股票连续跌了一周,陆氏其他产业也有不稳定的迹象。国内的情况毕竟和国外不一样,事情发展到一定地步,国家会出面干预,你能想象整个东煌娱乐被封杀的场面么?”
陆研瞬间怔住。
陆云桓继续道:“一个影视公司,如果线上线下的渠道都遭到禁止,基本上就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结果会怎么样?”陆研知道以陆云桓这种人的性格肯定不会平白无故的提起某件事,既然他把严重性上升到了公司的层面,那就肯定是在暗示什么。
陆云桓给了陆研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还没来得及开口,先前负责引导陆研检查的小护士走过来,两人自觉自觉停止交流,转身看她。
小护士朝两人礼貌一笑,说:“结果出来可能需要几个小时,二位如果不介意,可以去休息室等候。”
陆云桓原本打算带陆研去附近的茶楼聊天打发时间,这样一来反倒是方便了不少,于是对陆研说:“你介意么?”
陆研摇头,道:“正好我也不太想出去,就这样吧。”
那小护士听了特别开心,一看就是被领导吩咐来请人的,生怕把事办砸了。得到应允,她立刻恭恭敬敬地把两人带到休息室,又亲自泡了壶茶水,端上来几盘事先准备好的水果,给两人分别倒好茶,才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
陆研长这么大,还是在回国以后才开始过这种走到哪儿都有人伺候的生活,一时间不禁觉得有些可笑。
他没去碰面前的茶杯,起身走到饮水机前,用一次性纸杯单独接了杯水,然后道:“二哥,你继续说吧。”
陆云桓没着急回答,而是问:“东煌娱乐如果在国内遭禁,你认为目前最直接的影响是什么?”
陆研低头抿了一口纸杯里的水,淡淡道:“三季度即将开拍的电影,我关注了一下这家子公司的安排,今年下半年的重心全部放在了这个系列的企划上,投入的资金量也特别大。”话说至此,他抬眸看向陆云桓,静了几秒,又道,“二哥想说的是这个吧?”
“嗯。”陆云桓说,“但是有件事你不知道,现在东煌和星启明面上和气生财,可一旦电影开拍遭遇问题,如果是东煌单方面的原因,按照合约会按照违约处理。按照现阶段这家子公司的情况,最终导致的结果很有可能是直接被星启收购,因为李淑君和咱们的大哥都不太注重这部分的发展,与其赔款,倒不如直接放手。”
陆研眉心浅蹙,不解道:“那为什么还要同意合拍电影?张天启的建议?”
“只可能是他。”陆云桓道,“李淑君这人没什么管理头脑,陆承瑞病重后公司表面是交由博远打理,但实际上却听从了不少张天启的建议,其中就包括这次合作。现在李淑君不计后果的保思琪,其实也是因为收购方是星启传媒,她不觉得自己会有什么损失,自然不介意。”
陆研不知道该怎么评价李淑君这种人,她被利用了二十多年却不自知,你可以说她蠢,也可以说她是当局者迷。
不过话又说回来,那么长的时间却是一个局,又能有几个人不会被骗呢?毕竟是保持情人关系至今的两个人,李淑君这辈子最好的几年都给了那个男人,她恐怕到最后都想不到,他们之间不仅仅是同床异梦,在对方经营的梦里还想要她的命。
说起来也真是可悲。
陆研在心里冷笑了一下,半晌后复又看向陆云桓,说:“二哥,有件事我们一直没机会详聊,现在差不多该拿出来谈谈了。”
闻言,陆云桓无声一哂,显然是知道陆研的意思,却没开口打断,而是等他继续往下说。
陆研道:“等今天我的DNA鉴定结果一出,我想二哥应该会想办法对李淑君施压,促成遗产公布。实话告诉你,我私下接触过律师,也看过不少类似的案件,到时候会直接对她提起诉讼,尽可能削弱她的继承资格。”
“但是,你我都知道这还不够。”陆研一瞬不瞬地看着陆云桓,手上的一次性纸杯被捏得稍稍变形,过了一会儿,他才说,“其实这种局面在张天启看来应该也是不会满意的,他既然是在利用我,那想必就应该准备好了后续计划。二哥,我需要知道他想借我的手,为李淑君安插上的罪名是什么?”
“这个我确实还不知道。”陆云桓坦言道,“只是听他提过几次,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一段视频资料,具体什么内容他没对我说。但你想想看,那东西是为李淑君准备的,一直留到今天,我认为是什么并不难猜。”
陆研十分犹疑地沉默片刻,不确定道:“就我知道的几次,要么是手法专业,要么是处理得不露痕迹,难道真会那么大意,留下影像资料?这不太可能吧……”
“没有什么不可能。”陆云桓说,“手段再老练的人也有经验不足的时期,张天启擅长放长线钓大鱼,在这种小问题上应该不会失手。他选择借你的手除掉李淑君,其实看中的也是你年纪尚轻、在国内没什么根基这点,认为等处理干净那些不相干人之后,再解决你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事。”
“相比较起来他还是有几分忌惮李淑君的,倒不是因为她本身有什么手段,只不过这女人以陆夫人的名义活到现在,就算从不干预集团决策,也是陆承瑞名副其实的原配太太,要是一不小心被她发现了什么,那样在处理起来就会非常麻烦了。而你既是私生子,又是回国不足半年的闲人,说到底不过是空有一个‘陆三少’的名号,即便是接手了集团短时间内也很难站稳脚跟,更不可能掀起什么风浪。”
“张天启一步一步走到今天,从来都没出现过太大的失误,基本上每一个结果都在他的预料之内,现在只差最后两步,他权衡之后自然是会看轻你这位名不见经传的三少爷,优先解决看起来更棘手一些的李淑君的。”
陆研不置可否,脑中不由自主又想到了慈善晚会当晚,那个主动朝他举杯示意的男人。
确实是个很有自信的人,否则也不会那么从容地就接受他这个在计划里死而复生的“意外”,然后快速做出变更,重新掌握主动权。
陆研心里有些没底,靠进沙发不再说话。碰巧这时候陆云桓的手机响了,他也不避陆研,直接在休息室把电话接起来,听内容还是在安排陆思琪的事。
往后整个一下午陆云桓都很忙,手机响个不停,等到饭点他索性暂时关机,带陆研就近找了家饭店吃饭。
晚上八点多,两人返回遗传学中心,负责检查的医生把结果交给陆研,又象征性的解释了上面的几项数据。陆研听得心不在焉,看见检查没问题就彻底放心了。
为了防止发生意外,这个结果的打印版和电子版都是一式三份,除去需要交给律师公证的以外陆云桓还会帮忙保存。陆研对此非常感激,出了医院后很正式地向陆云桓表示了感谢。因为他的态度过于郑重了,导致陆云桓有点哭笑不得,开玩笑的调侃说陆研没拿他当二哥看。
听他这么一说陆研也笑了,到了今天,他已经放下了陆云桓的戒心,在他面前的表现也自然了很多。
有时候陆研也会想,如果他出生在一个正常的家庭,没有那么多勾心斗角,他和陆云桓就是一对正常的兄弟,从小一起长大,那么按照他们两人的性格来说,大概感情会很好才对吧。
☆、第73章 【生日礼物】
从医院出来正好赶上晚高峰,又适逢附近一所高中放学,门口那条马路堵得水泄不通,比下午出了事故的状况还要混乱。
陆云桓的车放在医院的停车场,可看眼前这情况就算是开一时半会儿也别想出去,索性跟陆研往航天大学的方向走,先陪他把车取了,自己具体怎么走打算等把人送到了再说。
医院沿途的马路边开了不少鲜花礼品和医疗器械的店,又因为临近学校,所以还有各种好看的甜点铺子和奶茶屋。
陆研有吃甜食的习惯,虽然吃多了也觉得腻,不过出于某种说不清楚的心理作祟,他看见这些就忍不住想买。陆云桓心里觉得这种习惯挺幼稚,就像是一个眼大肚子小的贪心小孩,不管吃不吃得下总之都要先占为己有。不过想归想,作为兄弟中年长的那一个,他但还是很贴心地帮陆研付了一路的钱,顺便拎了几只他拿不了的甜品袋。
两人一路上交流不多,难得出了封闭的休息室,所以谁都没再提那些压抑的话题,而是随便聊了聊近几年的情况。
陆研知道陆云桓在英国读研,这次也是因为父亲葬礼的事才请假回来的,只不过由于家里后续又出了一系列问题,他作为次子不能完全撒手不管,最后只好暂时办理了休学,等明年再回去继续学业。
在不知道太多隐情的时候,陆研对于陆云桓这次留学没有多想,可知道他受张天启控制以后,这问题就有深究的必要了。陆研能察觉到陆云桓不是很想提及有关那个男人的事,每次至多谈到他的目的和手段,而且大多流于表面,从没涉及过更加隐私的部分。
陆研心里有疑,但又不知道该不该问,权衡再三,才试探着开口道:“二哥,你去留学的事,也是张天启的安排?”
闻言,陆云桓眸底微微浮起一丝讶异,显然没想到陆研会把两者联系到一起,静了半晌,回道:“是。这个原因并不复杂,毕竟李淑君偏爱博远,想让他独揽集团决策权的心思人尽皆知,张天启也是不希望我跟他在这方面发生不必要的冲突,于是建议我主动避开,这样一来留学深造自然就是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了。”
“他很聪明。”陆研抿着果汁吸管,侧头看向陆云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陆云桓在心底了然一笑,总算明白自己这位三弟挑起话头的原因了。
“不太好说,不过你应该能明白,这世上但凡称得上聪明的人,其本质都是很复杂的。”陆云桓客观评价。
陆研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问:“他为什么要针对陆承瑞?”
“这我倒是查过。”陆云桓道,“几十年前,他家父辈是做进出口贸易的,生意做得很大。那时候行业刚刚起步,这一块赚钱非常容易,后来慢慢有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这点,为了抢占市场,就开始出现优胜略汰的淘汰制度。只不过——”他看想陆研,眸底的笑意有那么几分隐晦不清的意味,“有些淘汰来自自身决策失误,有些则是竞争对手的人为影响,但是在商战中,这些都是无可厚非的。”
这段解释并没有说的太直白,同样是浮于表面,但陆研还是听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陆研道:“那他怎么选择从娱乐行业重新开始?”
“只是国内。”陆云桓纠正道,“张天启的外贸公司在英国,他早就移民了,生意的重心都在那边,国内只有一家星启传媒。”
陆研下意识地“哦”了一声,过了一会儿忽然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不对,脱口道:“真巧,二哥也在那边读者,果然都是事先安排好的,他还是不放心把你一个人放任在外,一直有心防备着。”
待他说完,陆云桓脸上的表情有那么一瞬间凝固,紧接着又像什么也没发生过那样,他莞尔一笑,用一种意味不明的口吻淡淡道:“是啊,不然我怎么会说自己是受人摆布的傀儡。从小到大,只要能有哪怕一点点的空间,我都不会这么急于摆脱他了。”
陆研一怔,心里隐隐徘徊着一股怪诞感,一时间也不知该怎么接话下去。
不过多时,两人步行至陆研停车的地方。
眼下医院那边的交通依然没有缓解,陆研解锁后没着急上车,而是对陆云桓道:“要不然二哥今天就别提车了,我先送你回去,等明天再安排个人帮你把车开走?”
陆云桓犹豫片刻,点头应道:“也好,那麻烦你了。”
陆研忍不住笑道:“二哥这么说也太见外了,毕竟这趟出门还是为了帮我。”
说完,两人开门上车,分别坐进正副驾驶位。
陆云桓在车载导航上输入住址信息,陆研随意瞄了一眼,发现还挺顺路,然后发动引擎,一打方向盘驶离车位。
行驶至主路以后交通状况好了很多,虽然车速提不上去,但一路也算是畅通无阻。
陆云桓的住址是市中心一片闹中取静的别墅区,地段非常好,面积也大,里面住宅密度小,环境清幽安静。陆云桓本来想让陆研停在别墅区正门,自己再步行回家。陆研想的是既然都送到门口了,当然没必要再让二哥走一段路,等开进来才庆幸幸好当时没听他的,因为里边实在太大了,陆云桓的别墅又靠里,徒步进来至少得走十多分钟。
陆研把车停在前院大门前,没熄火,说:“时间不早了,二哥回去以后早点休息,我就送到这儿,不下去了。”边说,他还边伸手从后座那些蛋糕盒里随便拿了一个递给陆云桓,让他回去当宵夜吃。
陆云桓笑着接下,也没客套的留人进去坐坐,只是叮嘱了路上小心,让陆研有事随时联系他。然后推门下车,等陆研的车开走看不见了,他才转身进了院子。
这套别墅平时只有他一个人住,没有聘请保姆,陈设也简单,所以绝大多数时间都是冷冷清清的。
陆云桓提起那只跟自己画风明显不符的甜品盒,眸底不觉浮起笑意,然后取了钥匙开门。随着锁芯“咔嗒”一响,陆云桓微微怔住,他察觉到大门没锁,唇角原本微微勾起的笑容便逐渐消失了。
玄关和客厅都没有开灯,整个别墅一层漆黑一片,陆云桓进门之后脱下西装外套挂在衣架上,松了领带,又走进厨房把甜品盒保存进冰箱。
自始至终他脸上都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像是早就有过心里准备一样。陆云桓沿楼梯上到二层,不出意料,主卧的门果然敞着条缝,他不动声色地缓了口气,继而缓步走过去,推开了那扇门。
“来了怎么也不开灯?”
陆云桓没有看沙发那边的男人,而是随手按亮一盏暖黄的壁灯,嗅到卧室里有烟味,于是又走到落地窗前开窗换气。
闻言,张天启弹了烟灰,好整以暇地轻笑道:“你这里的格局我太熟悉了,还有必要开灯?”
陆云桓转身看他,静了几秒,说:“下次过来提前说一声,万一被人撞见,你要我怎么解释?”
“会被谁撞见?”张天启抬眼与他对视,反问,“送你回来的陆三少么?”
陆云桓瞬间静了,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张天启。
张天启倒是从容淡定得多,按灭烟蒂后又道:“检查结果怎么样?”
陆云桓如实说:“陆研自然是不会有任何问题。”
“律师那边呢?”张天启说。
陆云桓:“负责遗嘱公证的江律师我接触过了,他提了条件,我满足了我认为还算合理的部分,又给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让他考虑。昨天这位律师给我的回复是同意合作,会以遗嘱生效期限为由向李淑君施压,应该就是最近两周了。”
张天启“嗯”了一声,说:“陆研呢?”
“我们俩没什么联系,他在李淑君那里吃过亏,对我有防备。”陆云桓说,“刚才让他进来喝杯水都不肯。”说到这儿,他凉凉地看向张天启,又补充,“也幸好没上来。”
张天启听闻顿时笑了,道:“之前让你查在背后帮他的人,有结果了么?”
陆云桓说:“还没有,他连住址都不肯透露给我,每次见面都特别小心,我安排人跟踪过,但是一直没有有用消息反馈回来。”
“是没有反馈,还是没用心?”张天启问。
陆云桓心里瞬时沉了沉,表面不动声色,说:“陆研虽然年纪轻,但是心思和手段一点都不简单,否则也不可能无声无息地筹备处慈善晚会当晚的事。他很谨慎,跟我见面之后通常会选择公共交通离开,不好追踪。”
“嗯。”张天启道,“我知道。”
说完。他取过旁边放置的一只牛皮纸材质档案袋,随手扔在茶几上。那档案袋看起来没什么,但落于桌面却发出“啪”的一声脆响,说明里面装着的东西还有些分量。陆云桓心底的讶异不小,清楚张天启这是不放心他,一方面安排他调查,另一方面也自己深入查到了什么东西。
“打开看看。”张天启边说边示意茶几上的档案袋。
陆云桓依言走过来,弯腰捡起档案袋,绕开线圈,从一面取出一叠洗好的照片。
那些照片质量并不算好,有不少画面都是模糊的,可见当时的拍摄环境很差,很可能是在雨天,而且角度一眼就能看出来是偷拍的。照片里的人戴着口罩和鸭舌帽,大部分时间都是背对镜头,不熟悉的人可能会对这类背影不敏感,但陆云桓一眼就能认出来那是陆研!
陆云桓一张一张往后翻,这叠照片数量虽然多,但重复镜头也多,绝大部分都没什么用。他翻看的速度很快,只匆匆浏览一眼,确定没有有用信息就直接翻过,直到在某张照片里发现了一部黑色SUV。
因为清晰度不够,驾驶人的容貌看不清,可车牌倒是被完完整整的拍进了取景框。
“这是……什么时候的照片?”陆云桓抬头看向张天启。
“大概两周前,陆思琪出事当晚。”张天启道,“那天你太忙了,顾不上这个也是情理之中。那孩子确实谨慎,出了警局既没打车也没着急联系别人,一直走出几公里远以后才拨了第一通电话。”
陆云桓心说还是不够小心,可转念一想又觉得这原本就是防不胜防的事,如果真遇见了有心人,就算足不出户,也难保不被人发现。
“车主找到了么?”陆云桓问。
“暂时没有,不过我想很快就会有结果了。”张天启边说边抽出根香烟点上,吸了一口,又道,“这里面还有一只U盘,你想办法交给陆研,他看过里面的内容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陆云桓的心思还在车主身份上,不禁有些心不在焉。他下意识要把U盘也取出来,却听见张天启轻描淡写地命令道:“把东西放下,那个不需要你看。时间不早了,去洗澡,我明天上午还有个会,不能留下。”
陆云桓闻言猝然回过神来,捏住档案袋的手指不由得稍稍用力,但最终他也没说什么,把档案袋搁回茶几上,转身正要去卫生间。
在他身后,张天启双眼略微眯紧,目光一寸一寸描摹过对方脊背,呼出烟雾,他突然改变了注意,开口把人叫住。
陆云桓回头看他,没有说话,张天启笑道:“站在这儿,把衣服脱了,再进去。”
……
另一边,陆研到家后给大门上锁,然后从蛋糕们之中选了几块卖相让人有食欲的打算当做夜宵,剩下的全部放进冰箱,等洗完澡下来一边吃一边给顾璟霖打电话。这已经成为睡前的习惯,陆研见不到人,就想着多听听声音。
听筒那边的有乐曲声,估计又是宴会酒会一类的,陆研算着日子,旁敲侧击地问回来日期定了么。这回顾璟霖倒是给了个准信儿,说主办方给定的是八月十七号晚上的飞机,当天还得参加一个活动。
陆研一听就有点不高兴,心说这主办方也太过分了,过生日还得把人留在那边。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他们可能也是借着这个理由联动粉丝,顺便再为新电影做做宣传。
做明星真是一点都不好,陆研望着天花板,不开心的想,顾璟霖这种分明就是一言一行都是可以被用来包装炒作和推广的工具。还不如包养起来放在家里,省得一出去就是十天半个月见不到人,这还不算影视剧的拍摄档期,万一是那种,一年半载都不过分。
陆研一想到这儿整个人都不好了。
两个人有多半个月没见面,他白天还能找点事做打发时间,到了晚上只能一个人卷着被子装海参,身心都空虚得不行。以前天天腻味在一起,他还有点受不了顾璟霖动不动就要做那个,现在忽然清心寡欲起来,反倒是各种不适应了。
陆研太寂寞了又不好意思明说,抱着手机对顾璟霖各种撒娇。远在另外一座城市的影帝先生莫名其妙的被撩了一顿,等好不容易把人哄睡了,挂了电话,短信里不出意外地又收到了不少角度香艳的照片。
往后几天陆研都是数着日子过来的,没事做就去宠物店看狗,这段时间罗绍泽也忙着出席各种活动,没工夫陪同。陆研一个人过来,一来二去倒是跟那位夏老板混熟了。
两个人都喜欢安静,话不多,陆研对饲养宠物狗一窍不通,很多用品买的都有问题,夏先生帮他筛选了一遍购物清单,还特意添加了几样对幼犬发育有益的辅食。陆研为了表示感谢就请他吃饭,饭桌上旁敲侧击地问了问人家的感情状况,省得罗绍泽费半天心思到最后才发现撩的是个有男朋友的人,那样就太不好了。
等到取狗当天,陆研还从店里买了一对会接吻的热带鱼和一盆据说不用管都能养活的多肉植物,然后连同装在宠物包里的林林一起放在副驾驶位上。临出来前林林被店员带去洗了澡,做了全套的毛发美容,换上了美国队长的幼犬衣服,背后还背着一面配套的小盾牌。
这小家伙第一次离开宠物店,看什么都特别新鲜,一路上奶声奶气地叫个不停,还差点把狗包的拉链咬坏了。陆研担心它咬掉拉锁误吞,只好把小家伙从包里放出来,一边抱狗一边开车。
到家以后,陆研联系物业帮忙,把三只新成员和两大包宠物用品一次性搬进公寓。
起初这套房子只是顾璟霖在市中心的一处住所,使用频率并不算大,所以尽管家具设备完善,但多多少少还是缺了点家的感觉。
陆研前一天特意从网上订了几束香气比较清淡的鲜花,把冷清了小一个月的公寓好好布置了一下。然后作为一个不太懂浪漫的人,他看了十多篇攻略,才学着网上的建议在卧室里摆了不少玻璃杯装的蜡烛,打算等入夜后点亮,又撕了几只冲洗干净红玫瑰,把花瓣洒在床上,制造气氛。
公寓一层,林林换了新环境整只狗都是兴奋的,四脚打滑也要在房间里跑来跑去。那对会接吻的鱼被装在一只球形玻璃缸里,摆在了餐桌中间。至于多肉——陆研下楼的时候发现瓷砖上有不少脏东西,一回头才看见林林正拖着那棵植物疯了似的到处跑。
陆研:“……”
陆研也快疯了,很心疼这株连下午都没挺过去的多肉,赶紧跑过去从狗嘴里抢过来,埋回盆里,喷了点水,对着叶片七零八落的小东西无限郁闷,也不知道它能不能自己挺过来。
玻璃缸里的两条鱼动不动就吻到一起,陆研自虐地盯着那两只看了一会儿,投了点饵,见时间差不多了便起身进了厨房,开始准备生日蛋糕。
配方是在APP上找的,步骤不算复杂,但是过程特别漫长。陆研想了很多天都不知道怎么才能让一个什么都不缺的人感觉到惊喜,到最后只能尽可能的都由自己动手来做,这样至少会显得比较有诚意。
东煌娱乐的官博直播了晚会现场,粉丝们全部沸腾了,陆研烘焙间隙也用小号转了一次官博,伪装成小粉丝,在顾璟霖的微博下发了一句“生日快乐”,结果瞬间被铺天盖地的祝福淹没了。
几秒之后,新消息提示他收获了一个“赞”,陆研瞬间意外,点开一看,发现点赞的竟然是顾璟霖本人!
晚上九点,陆研花了四个多小时做好了一只柠檬芝士蛋糕,再坐下来时感觉腰快要断了。看微博的情况活动还没有结束,接下来还要坐飞机,陆研筋疲力尽地看了眼壁钟,心想也不知道能不能来得及……
林林折腾到现在终于消停下来,趴在狗窝里“呼噜呼噜”地打着鼾。
陆研抱臂趴在餐桌上休息,歪头看两条秀恩爱的鱼又亲在了一起。
陆研:“……”
真是找虐……
深夜十一点半,陆研累了一天困得实在睁不开眼睛,于是把已经凉了的芝士蛋糕放进冰箱,一个人回了主卧。
陆研情绪有点低落,知道肯定是赶不上,他一只一只点亮满屋的玻璃杯蜡烛,然后从柜子里取出一个前几天送到的快递箱,拿出里面预先准备好的兽耳、项圈和一条基本款只带肛塞的狐狸尾巴,全部戴好后爬上那张撒有花瓣的床,摆好姿势,用手机“咔嚓”自拍。
于是,刚刚下了飞机的影帝先生手机旋即一振。
短信提示显示这是一条图片信息,最近屡次收到照片的顾璟霖在心底笑了一下,找了个借口避开旁人,随后才接受查看。待看清照片内容后,尽管有了心理准备,影帝先生还是不可避免的被某只小洁癖的尺度震慑到了。
照片的光线昏黄暧昧,背景是深色系的天鹅绒床单,陆研不着片缕,脖子上戴了一只引人浮想联翩的铆钉皮质项圈,白皙赤裸的身体略微蜷起,胯间是一条若隐若现的雪白兽尾,殷虹的玫瑰花瓣不规律洒下,像在那个干净的人身上化开的血迹。
整个就一不可描述的字母现场……这小家伙果然越来越会玩了!
☆、第74章 【取了名总是要还的】
B市的机场位于近郊,距离市中心有将近七八十公里的路程,就算深夜路况良好也不得不花费一些时间。
顾璟霖回到公寓时已经接近凌晨一点,玄关门灯亮着,是陆研给他留下的。
自从那年离家以后,顾璟霖一个人生活了很多年,每次出差回来家里都是冷冷清清的,就像是一间不存在生活痕迹的旅店,没有人等,也没有一点点家的味道。
现在这样真是好太多了,只可惜今天也让那个费尽心思的小家伙等了太久。
想到这儿,顾璟霖的眸底不觉染上笑意,连心境都不知不觉变得柔软起来。他将登机箱暂时放置在靠墙的位置,打算等天亮以后再收拾里面的行李。路过餐厅时,顾璟霖发现了餐桌上多出来的球形玻璃鱼缸,里面的一对接吻鱼正在假寐,两侧的鱼鳍微微扇动,身体在水草间沉沉浮浮。下一刻,或许是察觉到有人接近,两只受到惊扰小家伙快速游动起来,紧接着十分慌乱地亲到一起。
顾璟霖:“……”
影帝先生见状一笑,心里想着这种鱼大概也只有陆研会买,紧接着余光不经意间一瞥,他注意到那只玻璃缸下压了张对折起来的白色卡片。那张卡片的材质就是很普通的卡纸,没经过任何装饰,并不是专柜里买来了礼品卡。
顾璟霖抬起鱼缸把卡片抽出来,展开,上面写着——
【璟霖哥哥生日快乐,你的礼物在卧室里,已经迫不及待了。】署名:特别喜欢你的研研
旁边还配了一只泰迪的简笔画。
陆研中文说得还算不错,字写得也挺好看,因为以前使用中文的频率不高,所以陆研的字没有连笔,一笔一划都写的规规矩矩的,像个态度端正认真的小朋友。不过简笔画就很糟糕了,好好一只泰迪画出来却更像柯基,看上去蠢萌蠢萌的。
顾璟霖忍俊不禁,反复看着自家小宝贝的笔迹高兴了好久,然后重新折好,收进钱夹的一张信用卡后,仔细保存起来。
公寓二层,主卧点燃的蜡烛们熄灭的差不多了,只剩下寥寥几支还亮着。
顾璟霖推门进去,随手开了一盏不晃眼的壁灯,这才朝床铺看去。
陆研穿着跟照片里一模一样的情趣装扮,整个人像猫似的侧趴在柔软的棉被中间,身体略微蜷起,手里还握着手机,人却已经睡熟了。
两人相处至今,这小家伙的洁癖症虽然没什么好转,但是对于对方的接受程度已经趋近于正常人的水平,甚至会主动贴上来进行一些亲密的行为。顾璟霖平时喜欢在性爱时使用小道具增加情趣,却也知道陆研对这些事一直不太热衷,没有拒绝纯粹是为了迎合他的喜好,可今天竟然主动戴了全套的驯养装备讨好他……
不得不说,这种意义上的“礼物”虽然算不上多有心意,但必定会正中绝大多数男人的下怀。再加上陆研年纪轻,模样精致漂亮,气质干净宛如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这么一个小美人脱得全身光裸,仅带着兽耳兽尾以及字母暗示性极强的铆钉项圈,这换了谁也把持不住啊!
当然,顾璟霖喜欢归喜欢,生理上也有冲动,只不过看那小家伙睡得太香了,实在不忍心把人吵醒了再做。
他走过去取下陆研发间的毛耳朵,解了项圈,又从他手里拿出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然后俯下身,一手轻轻掰开臀瓣,另一只手捏住兽尾根部,将埋在后穴里面的肛塞小心翼翼地抽出来。
这款情趣尾巴没有两人上次玩的那么凶残,肛塞的体积相对要小很多,而且不带按摩功能,是纯扮演类的道具。
顾璟霖不由自主的回忆起陆研被另外一条尾巴欺负得面色潮红,浑身绵软无力,只能缩在他怀里呻吟求饶的诱人模样。那种画面感太过强烈了,仅是单纯的想,就足以让人腹下某处兴奋到充血发胀。
顾璟霖深深缓了口气,强行按捺住想要做点什么的冲动,他抱起陆研把人转移到床铺右侧,让他枕着枕头躺好,然后拉过羽绒被给他盖上。做完这些,顾璟霖正要起身,却忽然被人拉住了手腕。
这么一番折腾下来,陆研睡得再熟也不可能没有感觉,就是太困了实在睁不开眼睛,可察觉到对方要走,这才下意识要把人留下。
陆研拉着顾璟霖的胳膊不松手,翻身换了个侧卧的姿势,迷迷糊糊地问:“什么时候回来的?”
这小家伙没睡醒的时候声音绵软得像糖浆,听得顾璟霖心里都是甜的。他没有坐下,而是在地板上单膝跪了下来,垂眸与陆研对视,用另一只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刚进门没多久,吵醒你了?”
陆研摇摇头表示这个不重要,抬眼看向墙壁的挂钟,再看向顾璟霖时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不开心地说:“时间都过了,这次的投资方好过分,就不能让你早点回来么?”
“抱歉,”顾璟霖笑得眉眼柔和,安慰道,“让你久等了。”
陆研抱着他的胳膊,脸颊在男人温暖的掌心蹭了蹭,说:“等倒是没什么,就是这东西一年才一次,结果我们认识的第一年就这么错过了……”
顾璟霖闻言笑了笑,起身站起来。陆研乖乖往里挪挪让开位置,顾璟霖倚靠在床头上,又把某个闹别扭的小家伙抱进怀里,一边顺毛一边低声道:“其实也没有,官方公布的那份个人资料里有个别内容是假的,真实日期要错后一天。这件事只有跟我关系比较近的几个人知道,不过我很少过生日,所以从来不在意这个,也就没特意跟你提过。”
陆研眼睛瞬间亮了,搂着顾璟霖的脖子摇了摇:“你才二十八岁,怎么就很少过生日了?”
顾璟霖单手探下去捏陆研屁股,眸底带笑,玩味道:“我都二十八了,还过什么生日?”
“哦。”陆研闷闷不乐地拍掉屁股上那只手,说,“不过生日就不要收礼物了。”
顾璟霖闻言顿时笑了,搂着陆研的腰翻身把人压在身下,笑道:“那可不行,礼物都拆开了,哪儿还有收回去的道理?”
陆研听懂了那句“拆礼物”的意思,心说幸好刚才拔尾巴的时候他没意识,不然真是太丢人了。陆研脸颊发烫,心里却堪堪松了口气,他主动搂着顾璟霖的后颈仰头跟他接吻。顾璟霖微微一怔,反应过来以后立即反客为主,把陆研压死,挑开唇齿上来就是一记毫无保留的深吻。
这一夜陆研被折腾得筋疲力尽,只记得被抱去洗澡的时候窗口似乎隐约可以看见天光。两人做的几次都没戴套,主卧那张床上狼藉一片,肯定是不能睡的。顾璟霖帮陆研清洗完,用干净浴巾裹住,抱起来去了客房。
路过走廊是陆研隐约听见一层有动静,想来是林林睡醒了又开始折腾,只不过没听顾璟霖提,难道是还没发现?
不会吧……陆研有点无语,大半夜公寓里进来个活人,那狗竟然都没跑出来叫两声,这警惕性也太差了些。
往后一夜无梦,陆研也不知道到底睡了多久,总之最后是在一阵挠门声中清醒过来的。
陆研看顾璟霖还睡着,知道他这趟出门也不轻松,尤其是昨天,白天一天活动,晚上还要坐飞机,等到了家也没好好休息……陆研一想起这种事总感觉窘窘的,但是心里又很喜欢,他轻手轻脚地摸下床,打开门,弯腰把林林抱起来。
林林被冷落了一晚上加大半个半天,见着人立马开始哼唧着撒娇。陆研怕影响顾璟霖休息,给它顺了顺毛,等不叫了才抱进客房,抱着狗钻进被子,打算等顾璟霖睡醒以后给他个惊喜。
客房窗帘紧闭,看不出外面的天气,陆研拿过手机按亮屏幕,时间显示现在还不到下午两点,算起来两人也没睡多久。陆研放下手机,让林林趴在他臂弯里,有一下没一下地给他抓痒痒。林林特别喜欢被人抚摸后颈的毛,当即舒服得眯起眼睛,身后那条短尾巴时不时摇晃一下,陆研要是停下它还会用爪子来扒他的手,催促他继续抓痒。
陆研没吃抗敏药,抱了这小家伙一会儿鼻腔就开始不舒服,不过症状没那么严重,似乎是自己家养的宠物反应就不会太大。
林林作为幼犬精力旺盛,趴了没几分钟就挣扎着要爬起来。陆研按着不让它乱跑,执起一只小爪子,偷偷伸过去抓了抓顾璟霖胸前一侧的乳尖。林林原本没注意到旁边还有个人,这下像是忽然打开了新世界大门,第二次没用陆研引导就主动扒了扒。
陆研忍笑忍得超级辛苦,又想到自己还是言言那会儿,晚上被顾璟霖抱着睡觉就会不自觉地去踩那个位置。
林林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一边扒一边歪着小脑袋看,最后还过去舔了一口。
陆研:“!!!!”
陆研差点笑场,赶紧把这小家伙抱回来。
然而被屡次袭胸的顾璟霖还是醒了,他看了看陆研,又看了看陆研怀里的狗,静了两秒后整个人清醒过来。
“这是什么?”顾璟霖讶异道。
“当初说好的,言言没了,以后有机会就送你一只新的。”陆研执起林林的小爪子跟他打招呼,狡黠地说,“也是生日礼物,要不要拆了?”
顾璟霖:“……”
这话说得也太内涵了,是要让他日狗么。
顾璟霖哭笑不得,对陆研怀里的泰迪兴趣不大,倒是很想惩罚一下诱导泰迪舔胸的某人。
“在哪儿买的?”顾璟霖问。
陆研说:“我记得言言是绍泽送你的,就想着让他帮忙再买一只,然后被带去了他家那边的宠物店,买到了这个。”他把林林递过去,意识是让顾璟霖抱抱。
顾璟霖摸了摸小家伙的头,脑子里想的却是从前那只被他碰鼻子碰哭了的言言。
果然,不是所有的狗都那么招人喜欢,陆研还是特别的。
影帝先生护短地想。
“取名字了?”顾璟霖心不在焉地问。
陆研就等着他问这个,“嗯”了一声后,说:“叫林林,是不是很好听?”
顾璟霖:“……”
陆研把狗抱起来,指了指顾璟霖,正色道:“林林,叫爸爸。”
顾璟霖再次哭笑不得,知道这家伙是故意的,于是索性顺着他的意思把狗接过来,对着一脸茫然的小泰迪说:“爸爸准备跟你另一个爸爸探讨一下生物学中的遗传学问题,你就不要碍事了。”
说完,他把林林搁在地上,回手抓住正要逃跑的陆研,翻身就干。
这次一点前戏都没有,又带着很明显的惩罚意味,陆研疼得眼泪都下来了,搂着顾璟霖一边求饶一边叫爸爸。再结束的时候陆研感觉整个人快散架了,洗过澡换了个客房休息,顾璟霖打电话叫保洁来收拾房间,等工作人员走后两人才下到公寓一层。
这事陆研知道自己理亏,再加上顾璟霖生日,肯定不能对他发脾气,只好一个人生闷气,顺便拒绝给强上他两次的混蛋做饭。顾璟霖心情很好,叫了附近酒楼的下午茶,东西送来以后又一口一口喂陆研喝粥。
陆研本来也不是很生气,于是很没原则地原谅他了。
两人冷战不足半小时,光速和好,继续腻歪在一起吃下午茶。
陆研想起那天顾元洲过来提到的事,也不知道后来顾璟霖的电话打通没有,想了想,随口道:“你说你不过生日,是一点都不过么?”
顾璟霖再用叉烧逗林林,让它站起来却不给它吃,说:“也不是,绍泽一般都会联系地方,陪我一起吃个饭,但不会有别的活动。”
“不回家?”陆研问。
顾璟霖放下叉烧,剥了块幼犬奶糕喂给林林,淡淡道:“不回。”
“所以你弟弟提的那件事,你拒绝了?”陆研说。
顾璟霖平平“嗯”了一声,道:“我跟家里面的关系不能用好坏来形容,你也知道我父母那类人,很固执,很骄傲,所以绝对不会随便接受新的观念。我父亲沉默严肃,母亲倒是挺容易说话,所以往往都是父亲板着脸,母亲替他说想说的话。他们确实关心我,逢年过节随便找个理由就想让我回去吃饭,饭桌上母亲还会劝我回家住,我知道这其实是父亲的意思。”
陆研疑惑不解地皱了皱眉,心想这不是挺和谐的么?可怎么感觉上还是怪怪的?
顾璟霖剥了只虾仁放到陆研的盘子里,继续道:“但国内大多数传统家庭都有这样的特点,不见面的时候想,见了面一言不合就会起争执。他们关心我不假,但也会试图改变我的想法,我活到这个年纪,有些事不可能再发生改变,所以不想跟他们争论这种没意义的话题,不欢而散的次数多了,也就不会再回去了。”
陆研没经历过“分开想念,在一起又会掐架”的家庭模式,对此没有带入感,不过很理解顾璟霖的意思。
“不想回去就算了,”陆研说,“记得跟你弟弟说一声。”
顾璟霖看了他一眼,轻描淡写道:“元洲还在黑名单里,懒得拖出来。”
陆研哭笑不得,说:“你都那么大人了,怎么还那么任性?”
顾璟霖笑道:“我本来就很任性啊,也就是因为喜欢你,所以在你面前都是由着你任性。”
陆研瞬间无言以对,但仔细一想似乎还真是这么个道理——以顾璟霖今天在娱乐圈的地位,确实是经纪公司和投资方捧着,平日里还有千万粉丝拥护,想要什么只需要说一句话,结果在家里却一点架子都没有……
陆研咬着剥好的虾仁,忍不住笑了。
就在这时,搁在旁边的手机响了。
陆研一看屏幕,发现来电人是陆云桓,便放下碗筷取了张湿巾把手擦干净,也不避顾璟霖,直接把电话接起来,说:“二哥,什么事?”闻声,顾璟霖抬头看向陆研,静了半晌,也没说什么,便继续剥虾了。
听筒那边,陆云桓说:“前几天我从张天启那里拿到了一段视频资料,内容还没看,不过他说你看完以后就会知道该怎么用,让我想办法透露给你。等下我会以匿名邮件的形式发到你的邮箱,你有时间记得查收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陆云桓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沙哑,似乎是受凉了。
陆研想到B市夏季多雨,温度又高,空气长期处在一种闷热的状态,不注意的话还是挺容易生病的,于是轻轻“嗯”了一声,询问道:“二哥是不是感冒了?你自己住,要多注意身体。”
陆云桓一怔,旋即反应过来,解释道:“前两天淋雨着了凉,有点咳嗽,不碍事。”
陆研说:“不舒服还是要去医院看一下的,别耽误了。”
“好,等过两天要是还不好我就去医院。”陆云桓道,“对了,有件事我得提醒你。”
陆研:“你说。”
陆云桓叮嘱道:“我不清楚你现在的私人情况,如果是跟顾先生住在一起的话,平时出门还是要多注意,尽量避免同时出行,也不要去人多眼杂的地方,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陆研听出端倪,下意识看了顾璟霖一眼,追问道:“二哥会提起这个,是不是因为发生了什么事?”
那边,陆云桓短短静了片刻,而后坦言道:“张天启不够信任我,所以私下也安排了人在调查你,现在拍到了一组照片——”陆研心里一沉,只听陆云桓又道,“照片里记录下了一部车的车牌号,款型是黑色的路虎揽胜,现在张天启在查,你要是知道这辆车就去提醒它的主人,能处理就尽快处理了。”
陆研心里一沉,感觉这件事有些严重,却没有表现出来,只是说:“我知道了,谢谢提醒。”
陆云桓笑道:“应该的,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有些事早晚会被人知道,藏得住一时却藏不住一世。我只能说不发现有不发现的处理方法,万一被差到了自然也会有相应的对策。”
陆研“嗯”了一声,心里明白这个道理。
两人又随便聊了两句,后分别挂断通话。
顾璟霖把剥好的虾仁们全部拨进陆研碗里,淡定道:“有什么不开心的事等会儿再说,先把饭吃了,你太瘦了,得多吃点。”
陆研:“……”
陆研原本想着被人暗地里调查的事心情很差,一听这话登时忍不住笑了,说:“刚才二哥告诉我了一件事。”
顾璟霖心平气和地看着他,夹了只虾送到他嘴边,又说了一遍:“先吃完。”
陆研只好把虾吃了,边嚼边说:“你接我的那天晚上被人拍到了车牌号,我想知道那辆车登记的车主是谁?是你么?”
“必然不是。”顾璟霖笑道,“为了以防万一,我怎么可能那么不小心?”
陆研一颗心放回肚子里,想了想,又问:“会查到你么?”
顾璟霖继续给他喂虾,淡淡道:“车号是买的,原主是谁我都不知道,交易人是席琛。”说到这里他略微顿了顿,静了几秒,复又开口,“你可能早就看出来我和席琛的关系有点怪,因为他是我父母安排的,非常严谨,是个比我更小心的人。”
其实这件事在陆研了解到顾璟霖的家庭背景以后能自己联想到,自然而然也能明白为什么席琛会对顾璟霖的私事介入那么多了。
“还有件事。”陆研说。
顾璟霖拿他没办法,无可奈何道:“你就不能听话一点,吃完了再说?我刚才看冰箱里又有很多零食,我不在这段时间你到底有没有好好吃过饭?”
陆研心虚地“哦”了一声,埋头乖乖吃虾,等吃完最后一只,才开口继续刚在的话题:“二哥说张天启给了他一段视频,已经发给我了,听意思是挺重要的。我想着今天你过生日就不看这种影响心情了,等改天再说。”
顾璟霖却摇头:“不行,这个比较重要,看完可以早做准备。”他擦了擦手,率先站起来,“去书房吧。”
☆、第75章 【陈年的录像】
陆研清楚这种东西肯定是越早看越好,不过再急也不差这一天,顾璟霖毕竟才外出回来,又赶上过生日,他还挺不想因为那边的事坏了气氛。然而既然对方都那么说了,他自然也就不再推辞,收拾完餐桌后便跟他一起去了书房。
早先就听陆云桓提到过张天启手里可能有一段视频,当时陆研没说什么,但其实特别好奇。
按常理来说,他们这类人如果要想栽赃一般都会选择经济犯罪,因为操作起来相对容易。而且由于生意做得大,一旦立案判罚下来,其涉案金额至少能判个十年八载,等人进去以后再通过各种关系运作,随便安插一些莫须有的罪名,数罪并罚,刑期加重,基本上也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但视频则是完全不一样的概念——那是影像记录,并不是单纯的栽赃陷害,而是被客观保存下来的犯罪事实。
通过谋杀陆承瑞和孙教授的方法来看,李淑君不应该这么不小心,就算那是保有暧昧关系的情夫,也不可能轻而易举的让对方掌握了自己犯罪的实证。
到底会是什么?
陆研心里的讶异不轻,确实非常好奇视频记录的内容。但与此同时,他又有一些细节没想清楚。比如,张天启想要借他的手除去李淑君,这点已经从陆云桓那里得到了证实,可他就不怕被留下的那个也可能成为隐患?
陆研思忖这其中或多或少都有些看轻他的意思,一来是刚回国内,没有任何的根基和关系网;二来他的年纪尚轻,阅历不足,这两者也完全没法和李淑君相比;最后作为陆家身份微妙的私生子,为了争夺遗产对原配夫人下手,这恰恰是舆论最为喜闻乐见的。
一切安排得合情合理,如果再联想到不久前慈善晚会那一出母子情深的戏,那这个处心积虑、人面兽心的名号,他也就算是坐实了。
当这一番前因后果在脑内过完,陆研不禁觉得可笑,无奈的却是他只能按照张天启铺好的路往下走。
跟陆家的纠葛已经拖了太长时间,是时候把那边的麻烦解决干净了,至于那个把他当枪使的男人……陆研自忖不知道该怎么定义张天启这个人,因为从头到尾他所针对的都是陆承瑞和陆承瑞拥有的一切,而这些同样跟陆研没多大关系。就好比是从来都没有交集的两个人,初次见面却不得不剑拔弩张起来。
陆研脑子很乱,充斥着各种杂乱无章的念头,直到进了书房才逐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顾璟霖走到书桌后,顺手拉开扶手椅,示意陆研坐下,自己则站在窗前点了根烟,淡淡道:“之前绍泽告诉我说你想找个律师,但又没说明原因,他不敢随便答应,就先来问了我,所以现在为你提供法律咨询的王律师是我联系的。”
陆研打开电脑,着手登录私人邮箱,头部也不回地说:“能猜到,因为不是什么大事,结果绍泽是过了几天才回复我的,一想就知道是跟你确定去了。”
顾璟霖一笑,走过去在扶手椅后面站定,伸手摸了摸陆研的头:“人小鬼大。”
陆研回头看了他一眼,忍不住笑道:“我都成年很久了,别乱用成语。”
“那也比我小多了,”顾璟霖把烟蒂按灭,心不在焉地调侃道,“有时候一想到我会比你早走好几年,就开始后悔怎么没有早点遇见你。”
陆研闻声皱了皱眉,随口回道:“你闲的没事想这事做什么?”边说,他边找到收件箱里那封未显示来源的匿名邮件,打开,然后把邮件附带的压缩包下载下来。
顾璟霖说:“年纪大了总会胡思乱想的。”
陆研哭笑不得,笑骂道:“年纪大个鬼!正在过二十八岁生日的人不要倚老卖老好不好?”
顾璟霖眸底带笑,从后面抱住陆研,顺势在他的脸侧亲了一下,用只有彼此能听见的声音耳语道:“其实就是这次分开的时间太久,想你了,晚上一个人躺着就容易想些有的没的,怕到那时我走了你会寂寞。”
陆研心底恍然漫起一种温暖的感觉,想了想,说:“不会的,人到了那个年纪所有的事早就看开了。你在的时候,我好好爱你,不在了以后,我就好好想你,大概用不了几年也就能再见面了。”
“你还信这个?”顾璟霖问。
“不信。”陆研如实回答,“但如果死了以后真能一起去天堂地狱,只要能再见你,我还是愿意信一下的。”
顾璟霖被陆研那副认真模样逗笑了,笑过以后又觉得这话说得很甜人,而且是丝丝缕缕、能甜进人心窝里的那种,如果以后有机会再想起来,那一定是回忆着这小家伙说的情话便会不由自主地笑弯了嘴角。
“话说回来,”顾璟霖没再继续刚才的话题,而是道,“你找律师是想咨询那方面的内容?”
陆研说:“关于婚内出轨国内最严重的判罚依据。”
“王律师怎么说呢?”顾璟霖说。
陆研静了几秒,说:“国内婚姻法的规定虽然很明确,但实际判罚还是讲情理的。像陆家这种情况,夫妻双方均存在婚内出轨的行为,可时间已经太久了,而且李淑君为陆承瑞育有子女,且子女均已成年,作为原配她最多被剥夺一部分财产,免除继承权是不太可能的。”
“除非有证据证明她有非常严重的威胁性行为,”陆研缓慢摇了摇头,“然而我们没有,没办法证明陆承瑞的死跟她有关。”
这就是不得不依赖张天启的原因,陆研默默在心底叹了口气。
顾璟霖平平“嗯”了一声,没做评价,只是道:“先看看视频内容,既然张天启选择将这个透露给你,那就应该能用上才对。”
陆研依言打开解压好的文件,发现里面除了视频之外还有一个图片格式的附件,陆研暂时没去看附带的照片,而是优先点开视频播放。
这是一段被剪辑过的视频,前面有大概几十秒的空白,随后播放器中浮现出画面,应该是某座民宅或者大厦的楼梯间,从拍摄角度可以判断出视频来自角落安置的监控探头。这段视频是黑白画面,亮度非常低,画质也差,规格完全不符合现在的监控设备,看样子恐怕是有些年头了,只不过单看内容推断不出具体时间。
镜头定格在空无一人的楼梯间的时间很长,由于没有声音,所以也不知道有没有切入主题。
陆研看了眼下方缓慢推进的进度条,不禁疑惑地皱了皱眉。
然而就在这时,画面中的灰白墙壁上倏然有一道黑影划过,有人打开了那扇通往楼梯的门,紧接着一个穿深色长款风衣的女人走了进来。那女人戴着墨镜,脖子上围了一条很厚实的毛线围脖,单肩挎了只背包,看样子是要下楼。
陆研的注意力全放在她脸上,试图通过糊成一片的画面判断出那人的身份。
——应该不是李淑君,尽管脸上戴了墨镜,但轮廓差别很大。
那么……这人是谁?
又会跟李淑君有关系么?
陆研有些急切,忍不住又看向进度条。可恰恰正是这个不经意的动作,当他的视线从对方脸上抽离,他这才注意到这个面部清瘦的女人身材却呈现出一种不符合比例的臃肿。
那件风衣太宽松了,穿在她身上显得很不合体。
陆研盯着盯着画面静了几秒,忽而有些不确定道:“她是个……孕妇么?”
顾璟霖眉心浅蹙,神色间隐隐夹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严肃感,他单手按住他肩膀轻轻握了握,说:“先看。”
画面中,穿风衣的女人刚走下两级台阶,脚下却忽然停了,继而转身看向来时的方向。楼梯间的门第二次被人打开,在监控探头局限的角度下,紧随其后的那人只露了一个侧脸,但陆研几乎是瞬间认出了来人的身份。
是李淑君,是年轻时的李淑君!
那一瞬间,他莫名感到了一阵心惊。
——再没有旁人在场的偏僻楼梯间,李淑君叫住了那个怀孕的女人。
——这是张天启透露出来的视频资料,这里面记录下的是李淑君的罪。
陆研下意识看向两人身后光线昏暗的楼梯,大脑蓦地一片空白,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根本不言而喻……
难道她是……
她是……
陆研彻底震惊了,握住鼠标的那只手甚至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这时,画面中的两人明显发生了争执,那女人转身要走,李淑君上前把人拉住,推搡下一切朝着既定的轨迹合辙而去。而监控静默的黑白画面就如同一位冷漠的旁观者,陆研则透过这位旁观者的眼,看清了二十年前发生过的事。
等到视频播结束,陆研却依然盯着已经黑了的界面。
在他身后,顾璟霖俯身过来握住他拿鼠标的那只手,替他关了播放器。
陆研猝然回过神来,静了半晌,他十分茫然地转头看向对方,用一种试探性的口吻问道:“那是我……妈妈?”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确定,又因为某种原因而轻颤着。顾璟霖垂眸凝视陆研的双眼,有那么一瞬间恍惚联想到了在他还没有接受他时,这小家伙哭红眼眶,排斥而又拼命压抑的模样。
“应该是吧,”顾璟霖回答完,便扣着陆研手臂把人拉起来,说,“来,我抱会儿。”
陆研很听话,等顾璟霖落座后便乖乖坐在他腿上,缩进怀里不动了。
顾璟霖摸了摸他的头,另一只手拿过鼠标,点开附件的图片——那是全英文的出生证明和诊断书,来自迈阿密本地的某家公立医院。
顾璟霖简单浏览完内容,注意到陆研是个早产儿,体质很差,诊断结果一栏的问题列了七八项,放任不管是绝对不可能活下来的。
这些东西会在张天启手里,说明当年替李淑君善后的人就是他。可也正是由于这个原因,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反而是他救了陆研的命,甚至后续交付儿童福利院的相关事项都是出自他的安排。
那时这世上只有一个张天启明确知道陆研的身份,也知道他在人在哪里,那么陆承瑞能够获悉的有关于陆研的消息,这些消息从何而来就可想而知了。
这到底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又是为了什么?
顾璟霖百思不得其解,只好暂时不再思考这件事,转而吻了吻陆研的额头,询问道:“好点了么?”
“还好,就是刚明白过来的时候有点接受不了,倒不是因为难过什么的,大概就是一种‘原来是这样么’的心情,缓缓就好了。”陆研侧头枕在他的肩窝里,小声说,“幸好我没跟她一起生活过,不然一旦真的有了感情,在知道死因以后就很保证不冲动了。”
“那怎么一直不说话?”顾璟霖把人抱起来,让陆研看着自己。
陆研脸上看不出情绪,很平静地与他对视,说:“因为冷静下来以后我发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这问题不想办法解决,张天启给的视频就没什么用。”
这话一出口,顾璟霖当即有些意外,问:“你想的是什么?”
“假设我们猜测是事实,那个孕妇就是我的生母。”陆研说,“在这个前提下,监控视频显示的是两人争执推搡,李淑君失手将我妈妈推下楼梯,后期可能因为抢救不及时,或者是孕妇本身的一些问题,总之导致了她的死亡,这在国内法律上的定义应该是过失致人死亡对吧?”
顾璟霖闻言怔住,心里对于陆研能快速联想到这一层还是非常惊讶的,这也家伙太镇定了,难道真完全没受内容影响?
顾璟霖心里的讶异不轻,却没表现出来,回答道:“是。”
得到印证,陆研没着急继续,而是转身打开浏览器,键入关键词检索,等浏览完相关条目后,才说:“我对法律不太了解,是偶然想到的。这件事发生的时候我还没出生,也就是说是距今在二十年以前了,然后我又查了相关法律——”陆研把显示器拖进一些,示意顾璟霖看,“过失致人死亡的情节不算特别严重那种,诉讼时效是十年以内。”
顾璟霖瞬间明白了陆研的意思。
陆研:“我觉得这点张天启不可能不知道这个,却在明知已经过了诉讼有效期的情况下,依然要把视频透露给我。”话说至此,陆研的声音沉下去,他回头看向顾璟霖,正色道,“我觉得他想用妈妈的死因,逼我对李淑君动手,而只要我采取了极端手段用于报复,就等于给他留下了一处实证。”
顾璟霖堪堪松了口气,心想陆研头脑还是清醒的,不至于被人一激就乱了方寸。
“有什么打算?”顾璟霖说。
陆研摇头,无奈道:“还没想好,这份视频因为失效作废,说实话我有点不甘心。”
“别冲动。”顾璟霖安抚道,“我认为遗产分配那里很容易下手,判罚可松可紧,虽然构不成犯罪,但想要她净身出户并不是不可能的,这个我会去协调。”
陆研沉默了一会儿,说:“花人情的事不太想让你做,万一传出去影响太坏了,还是再想想吧。”
说不上为什么,陆研越是冷静,顾璟霖反而感到越不正常。主要是这小家伙注意太多,大半夜留守医院用牛排刀威胁老教授这种事都做得出来,顾璟霖就算知道他不会傻到正中对方下怀,但还是做不到彻底放心。
结果他还没来得及再叮嘱些别的,放在电脑桌上的手机振了。
陆研离得近,替他把手机取过来,一看来电人,便笑着说:“绍泽来约你吃饭了,先接电话。”
“不去了,”顾璟霖说,“在家陪你吧。”
陆研看了眼表,说:“这都五点了,什么都没准备,在家里只能叫外卖。而且绍泽肯定会来,上回那种事一次就够了,要是再被我遇见你俩全喝多了,我把你们一起赶出去。”
顾璟霖:“……”
顾璟霖被逗得不行,笑得根本停不下来。
来电不接通,手机就一直振动。
陆研只好从他那里接过手机,跟罗绍泽约好了时间地点,然后挂了电话,顺带着把电脑也关了。
书房没有开灯,窗帘也没拉开,所以失去显示器的光源后光线一下暗了下来。
顾璟霖又把陆研搂进怀里,单手探进衬衣领口,摸索着捏住乳头,逗弄似的揉了揉。
陆研:“……”
什么毛病?
陆研一脸莫名其妙,他现在没感觉,被揉那里虽然很舒服,但是……
这种事随随便便就做还是很奇怪的好吧?
顾璟霖察觉到怀里的人想多,于是坏心的稍加用力,淡淡道:“怎么定的?”
陆研脸颊红了,疼得“啊”了一声,可在这种特殊的气氛下却更像是低低的呻吟。
“在他家,”陆研说,“绍泽说要亲自下厨给你做饭吃,材料都买好了。”
顾璟霖皱了皱眉:“我怎么不记得他会做饭?”
“可能是跟别人学的吧,他最近看上了一个宠物店的老板,估计用这个做借口去了人家家里。”陆研难受地推了推他,感觉再这么下去自己就要有反应了,这黑灯瞎火地乱摸实在太容易擦枪走火,只好弱弱地说了句,“疼……万一肿了你让我怎么穿衣服?”
顾璟霖被这声软绵绵带着哭音的“疼”叫得心软,旋即放缓力道,回忆道:“哪个宠物店老板?就是你买林——”
话说一半,顾璟霖静了。
陆研:“……”
陆研又被捏疼了,但碍于这个确实是自己作的死,被捏了也只能忍着。
顾璟霖说:“买泰迪的那家店?”
陆研“唔”了一声,颤声道:“不早了,开车过去还得有一会儿呢。”
“长得好看么?”顾璟霖感觉陆研的反应似乎是差不多了,另一只手往下一探,发现那里果然硬着。
陆研完全搞不明白好好的聊天怎么会演变成自己单方面被撸,从昨晚到现在两人至少做了四五次,他还没缓过来,一点都不想临出门前再来一次。只可惜男人的身体太敏感了,被撩起来就只有受摆布的份。
“挺……挺帅的。”陆研喘得厉害,身子不住颤抖,整个人完全软倒在顾璟霖怀里,没两分钟就结束了。
“还挺快。”身为罪魁祸首的影帝先生客观评价。
陆研:“……”
陆研累得不想动换,说:“本来我可以活到八十岁,可是你天天这么折腾我,恐怕到时候还会走在你前面。”
顾璟霖忍不住笑了,取了纸巾给他擦干净。
陆研又说:“这样也好,省得我还得想你这个没事就对我耍流氓的人。”
“这也不能怪我,”顾璟霖似笑非笑道,“你每天在我面前只穿一件衬衣,我要是看了还没想法,那才不正常。”
陆研:“????”
陆研莫名其妙:“这不是你要求的么?”
“那时候是那种关系,跟现在自然不一样。”顾璟霖解释道。
陆研:“那怎么一直不说?”
顾璟霖:“看着舒服,你也不介意,我为什么要说?”
陆研:“……”
好嘛,资深老流氓总是会给自己留下耍流氓的理由,是他大意了。
晚上七点半,两人来到罗绍泽位于胡同里的四合院。
进门的时候对方还在厨房忙活,餐桌上已经摆了七八道菜,看卖相还是非常合格的。
陆研很震惊,毕竟这才一个月不到,他甚至产生了一种渣男从良了的错觉。
这顿饭一直吃到凌晨以后都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某两个人不出意外的喝多了。
陆研吃饱以后就提前下了饭桌,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抱着妞妞看电视。
现在夜已经深了,陆研心不在焉地琢磨了整整一晚了,他拿过手机犹豫了片刻,还是给陆云桓发了天短信,内容是询问遗嘱公布日期。
对方回复很快,将具体的时间地点一起发送过来,最后还解释了这是今天才定下来的,所以没来得及告诉他。
陆研看着短信内容静了有一会儿,又有意无意地朝餐厅看了一眼,然后又发了条短信过去,内容是——【这事别告诉璟霖,到时候我自己过去。】
☆、第76章 【置之死地】
转眼临近八月尾声,东煌娱乐和星启传媒合作的系列电影即将开拍。
最近两天顾璟霖的行程特别紧凑,倒不用再出席各类商业活动,重心已经完全转移到开机前期的准备工作上了。
这天上午,陆研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喝酸奶,顺便翻看《起源》档期的相关安排。他注意到开机仪式定在了九月下旬,超过了宣传阶段所说的第三季度,不由得好奇,随口问道:“开机时间怎么推迟?”
顾璟霖等下要跟另外几名主演去见剧组的导演,正对着镜子打领带,听见陆研问话,便头也不回地说:“官方给出的理由是聘请的国外特效团队档期出了问题,所以需要相应延后一个月,怎么了?”
“没什么,随便问问。”陆研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在估算顾璟霖什么时候才能从影视基地回来。
这个系列电影计划拍摄四部,预计两年上映一部,根据市场反响可能还会加拍续作。第一部的拍摄周期是四到六个月,顾璟霖作为主演,在这阶段基本上是需要全程跟随剧组的。
可以探班么?
陆研有点郁闷。
他现在是有名有姓的陆家少爷,肯定不能再以小助理的身份跟着进组,否则如果被娱记发现了会非常麻烦,很容易被那些人借题乱写文章,对两个人的影响都不好。
顾璟霖系完领带,转身一看发现陆研似乎是走神了,便走过去把计划书从他手里抽出来,问:“想什么呢?”
陆研仰头看他,不开心地说:“想你去郊区拍戏的时候我该怎么想你。”
顾璟霖伸手刮了刮陆研的鼻梁,调侃道:“你自己家投拍的电影,还不是找个理由就能过来?”
陆研咬着吸管,眉心略微拧起,说:“那也没见过那个投资人三天两头就往片场跑啊。”
顾璟霖听完忍不住笑了,心里非常喜欢被这小家伙依赖的感觉。陆研是个思想很独立的人,但在感情上却又意外的很粘人。
“这倒是。”顾璟霖取过被他喝空了的酸奶盒,顺带着用面巾纸把他嘴角粘上的奶渍擦干净,“不过我也不会一直留在那边,没有戏份要拍的时候还是会回来住的。”
陆研点点头,整个人虚弱窝在沙发一角,看上去像一只软绵绵的猫。
顾璟霖绕过去替他在后面加了只靠垫,再看昏昏欲睡的某人,不禁笑道:“困的话就再上去睡会儿,其实我有事出门,你是不需要跟着早起的。”
“该调一下生物钟了,”陆研困倦地合上眼睛,小声嘟哝,“我都被你养懒了。”
顾璟霖见他快睡着了,只好取了条毛毯给他盖上。陆研知道他该出门了,便侧过头,两人顺势浅吻。
“注意安全。”陆研说,“记得想我。”
顾璟霖笑得眼睛弯起来:“这个忘不了。”说完又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陆研心满意足地“唔”了一声,拉过毛毯把头蒙起来,蜷成一团,睡了。
顾璟霖盯着那团有趣的隆起看了足有一分多钟,觉得陆研这人其实挺复杂的,有时候他的行为单纯得像个孩子,暖心而善解人意,有时候却又很极端,真是一个不注意就能叫你大惊失色。
恰在这时,手机响了。
顾璟霖建来电人是席琛,知道他这是已经到了地下停车场,便拿起要带的东西,一边接电话,一边出了公寓。
不消片刻,玄关处传来一声门响,陆研撩开毯子,坐起来看向房门的方向。
等确定人不会回来以后,他快速返回卧室冲了个澡,换了身相对正式一些的套装,又从衣柜里拿出事先准备好的一只公文包,然后便匆匆出门了。
遗嘱公布的时间为今天上午十点半,地点是那位江律师的律师事务所。本来陆研还在思考用什么理由才能单独出门,结果顾璟霖正好有事也要出去,虽然耽误了些时间,但是至少免去了找借口的麻烦。
为了防止再出现车牌号泄露的问题,陆研特意没有开车,而是先乘了两站地铁,然后再换出租车。
抵达事务所的时候比约定时间晚了将近十分钟,陆研上到三层,一进走廊就看见了不远处候在门外的杜辉和几名保镖。
杜辉显然也看见他了,迟疑了几秒,最后还是迎上来,十分客气地唤了声:“三少。”
“杜先生,好久不见。”陆研跟他打招呼,说完,他依次看过另外几人,玩味道,“一个遗嘱公布而已,妈妈竟然带这么多人出门,这是担心会发生什么意外吗?”
“小心一点总是没错的。”杜辉笑道。
“是啊,杜先生说得对。”陆研一勾嘴角,抬眸迎上他的眼睛,似笑非笑地说,“国内路况太差,动不动就会出一起车祸,我是这样,博远哥哥也是这样,你们在这里生活久了,当然比我更清楚该小心什么。可是,上次您送我出门,怎么就不记得提醒我一句呢?”
闻言,杜辉脸上的笑意霎时凝固。
“我进去了。”陆研说完,礼貌地朝他略一颔首,然后从旁边绕过去,起手敲门。
门板那边,有人说了声“请进”,是那天在书房见过面的江律师。
得到应允,陆研推门走了进去。
这是事务所用于接待客人的一间会议室,中间摆了张椭圆形的长桌,因为过了约定好的时间,所以除陆研以外能到场的人都已经到了。那位江律师和李淑君坐在桌子左侧,陆博远和陆云桓坐在右侧,陆思琪缺席。陆研进门后反手关门,再一抬头,跟在场的四人打了照面。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十六年之后陆家这一代几位子女的首次见面。
就在那短短片刻的对视中,陆研心里却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抱歉,有点事耽搁了。”陆研说。
李淑君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口水,也不看陆研,冷冷地说:“知道自己迟到了就赶紧过来坐下,别在那儿站着,耽误别人的时间。”
陆研笑得温和无害,说:“妈妈教训的是,我下次一定注意。”说完,便自觉走到长桌右侧,在陆云桓旁边的空位坐下。
“开车来的?”陆云桓问。
陆研说:“没有,我开不惯左舵,对这里也不熟,而且还怕再出事故,是打车来的。”
闻言,对面的江律师和李淑君都不觉怔了下,旋即又跟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一个准备文件,一个继续喝茶。
陆博远侧头看向陆研,眼睛不禁略微眯起来,却没有开口。
陆研若有所感地看过去,两人目光相遇,陆研主动道:“大哥,好久不见。”
陆博远的眸光很冷,像在看一个不相干的陌生人,静默许久许久,才淡淡道:“你长大了。”
“是啊。”陆研莞尔一笑,“我们都长大了。”
陆云桓坐在中间,看看陆研,又看看陆博远,提议道:“难得都在,不如结束以后一起吃个便饭吧?”
“我还有事,”陆博远收回目光,说,“就不去了。”
“那等都有时间了再说吧。”陆研道。
他话音没落,对面传来“啪”的一声脆响,三人同时静了。
李淑君搁下茶杯,看向旁边的江律师,语气颇有几分不耐烦的意味,催促道:“可以开始了么?”
江律师抽出四份文件,分别交给对坐的三位陆少爷,将最后一份放置在陆研旁边的空位上,然后道:“各位就等,如果没有什么疑问,那么现在就开始了。”
除他以外,其余四人没有说话,江律师公式化地摊开一份打印文稿,却没有去看上面的内容,而是说:“大概在四个月前,我曾经分别找过你们,目的是确定相关的遗产继承资格——根据陆承瑞先生的要求,给在座各位的遗产,只有在确定具备血缘关系后才能生效,这是三位陆少爷都清楚的。”
话说至此,江律师依次看过对面的几人,静了一会儿,又道:“考虑到可能出现的结果,陆先生的遗嘱会出现几种分配方式。简单来说,如果所有子女均为亲生,则执行原遗嘱的内容,若有人不具备血缘关系,除分配方式改变外——”他略略顿住,侧头看向李淑君,道,“陆先生还委托我,以‘婚内出轨’为由向李淑君女士提起诉讼。”
陆研一愣,倒是没想到父亲还做了这种安排。
李淑君冷笑:“他一个死人,还想告我?”
江律师表情不变,正色道:“虽然陆先生过世后你们的婚姻关系会自动解除,但因为还存在婚前共同遗产的分配问题,所以这种是有效的。”
“江律师,你可要考虑清楚。”这里没有外人,李淑君索性说得开门见山,“委托你的人是陆家,你这么做等于是在状告你的委托人。”
“陆夫人,我向您误会了一点,”江律师道,“委托我的是陆先生,而不是陆家。”
李淑君眉心拧紧,一瞬不瞬地看着他:“你什么意思?”
江律师:“我只是严格遵照委托人的意愿办事,公事公办而已。”
两人对面,陆研听出端倪,微偏过头看了陆云桓一眼,猜测这位江律师临时倒戈多半是吃了第三方的好处。能做这事的人,在场除了他之外,恐怕也就剩下自己这位二哥了。
“还是先继续吧。”陆研说,“还没听继承资格的结果,妈妈怎么就开始担心起自己会被起诉了呢?”
李淑君不置可否,没有说话。
江律师抬眸看向陆研,继续道:“有关继承资格认定,相信在座各位心里也是清楚的。”他打开档案袋,从里面取出四份医院的鉴定证明,摊开在桌上,“根据鉴定结果,除陆博远外,陆云桓、陆研和陆思琪均为陆先生的亲生子女,具备继承权。”
“博远的结果有误,”李淑君道,“我会递交一份新的上来。”
江律师:“可以,但现在只能先按照现有的鉴定证明来执行遗嘱分配,还希望陆夫人能在公布完毕后再提出质疑。”
李淑君脸色很难看,勉强点头同意。
“那么现在公布遗嘱。”江律师道,“因为存在子女非亲生的情况,依照陆先生的决定,原本属于李淑君女士的部分财产将不予分配。陆先生生前持有集团70%的股份,按照遗嘱,他将其中的30%留给了陆研先生,另外40%会由陆云桓先生和陆思琪小姐平分。”
陆研瞬间惊讶。
“以上是相对重要的部分。”江律师边说边从旁边取来几只档案袋,按署名分别交给陆研和陆云桓,把陆思琪那份照例放在了空位前。
“这里面是具体内容,其中还包括陆先生生前房产和现金的分配情况,两位可以自己看一下。”说完,他又拿起另外两只档案袋,一份给李淑君,一份给陆博远,说,“依照遗嘱,陆先生会补偿给非血缘的人二百万现金和两处房产,两位过目。”
李淑君和陆博远没接,江律师也不介意,把档案袋分别推到了他们面前。
一时间,整间会议室陷入沉默。
陆研心不在焉地翻看属于自己的那份财产报告,除去股份和大量现金外,让他意外的是,陆承瑞竟然将西山那座别墅分配到了他的名下。
江律师给了几人足够长的时间,等到陆研和陆云桓各自收起文件,重新抬头看过来后,他才道:“需要我公布的部分已经全部结束了,没有异议的话,遗嘱将即刻生效。”他看向李淑君,“陆夫人,关于您所提出的要求,按流程来说其实已经过了遗产公布的阶段。你需要走新的司法程序,对现有继承人提起诉讼,其实并不属于我的业务范畴。”
李淑君早就看清了这位江律师的态度,也不跟他废话,转而对陆研道:“你是陆承瑞偷情生下的私生子,没资格占有陆家的财产,我的律师这两天就会跟你联系,我们法庭见吧。”
陆研笑着看她:“随时欢迎。”
江律师听见两人对话,推了推眼镜,说:“陆夫人,我不得不提醒你,根据我国现行的婚姻法规定,非婚生子女同样享有继承权。你提诉讼只能证明陆博远先生具备血缘关系,而不能剥夺陆研先生的继承资格。”
李淑君不耐烦地斜睨了他一眼,冷声道:“这不属于你的业务范畴,就不用给我提醒了。”
说完,她挽起外套,起身离开会议室。陆博远紧随其后,跟着出门。
那两人走了,陆云桓自然也不方便停留太久,他起身后拍了拍陆研肩膀,也没多说什么便出去了。
陆研把档案袋装进公文包,正准备走,一抬头发现对面的江律师在看他。
“有什么话直说好了。”陆研站起来,显然没有停留太久的意思。
江律师静了几秒,忽而开口:“您真不计较?”
“计较什么?”陆研反问,“我怎么听不懂您的意思了?”
江律师一怔,旋即反应过来,顺着对方的话说道:“没什么,只是觉得陆先生还是很关心您的,也恭喜您拿到陆氏集团最大的股权,恐怕下次见面就得称呼您‘陆总’了。”
陆研笑笑没说话,转身也出了会议室。
出门以后,陆研找到最近的楼梯间飞奔下楼,一路跑出事务所,在楼后的停车场找到了李淑君。
在场的几个人都没想到陆研会来,不觉当场愣了愣。
李淑君心里对陆研恨到了极点,根本不想见他,转身就要上车。
见状,陆研快步走过去,说:“请等一下!”
跟在旁边的保镖们警觉地看着他,都会走过来,询问道:“三少有什么事?”
陆研没理会他,直接对李淑君说:“我想单独跟你谈谈。”
李淑君没有回头,说:“我们有什么好谈的。”
“其实我们最应该好好谈谈。”陆研好整以暇道,“或者你不介意的话,我也可以就在这里说,比如爸爸生前服用过的药。”
此话刚一出口,陆云桓当即惊住。
李淑君脸色一沉,静了很久,才对杜辉吩咐道:“你们离远一点。”
杜辉犹豫了:“夫人……”
李淑君:“照做!”
杜辉不再多说,示意几名保镖站远,又去向两位少爷传达李淑君的意思,让他们先各自开车回去。
陆云桓很在意陆研的目的,表示想在外面抽根烟。陆博远站在他旁边,也没有走。
李淑君看向陆研,说:“上车谈。”
话闭,两人各自坐进车子后座,关了门。
李淑君静静看着陆研,只觉得那张脸越看越叫人生厌,同时又有几分后怕——他知道的太多了,他能做到的太多,他根本不像是一个从没在国内生活过的人,根本不像是一个刚满20岁的孩子!
原本以为一场车祸就能让陆研消失得无影无踪,像他这种人,就算死了也没人会真的去在意。谁能想到他竟然活了下来,而且往后的每一步都踩在了自己的七寸,愣是在她眼皮底下拿走了集团最大股东的位置。
真是太大意了。
李淑君越想越气,五指不觉扣紧了身下的皮质座椅,表面上却看不出变化,冷声道:“你想说什么?”
“你怕了。”陆研唇角带着恰到好处的清浅笑意,说,“他的死果然是你做的。”
李淑君道:“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医院提供了尸检结果,证实了承瑞死于心衰发作,现在尸体已经化成灰了,你还想翻案不成?”
“这我倒没想过,”陆研说,“就是想亲自确定一下。”
李淑君冷笑一声,还没来得及开口,却听见陆研又道:“给你提供方法的人,也是劝你对他动手的那个人吧?”
那一刹那,李淑君眼底的惊色显而易见:“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很可怜。”陆研侧头看她,“从始至终,你都是被人控制的那把刀,就算到最后陆家真的支离破碎,可到了那时候,你也已经钝了,失去了利用的价值,你觉得那个人会做什么?”
李淑君一瞬不瞬地盯着陆研的眼睛,半晌后厉声质问:“你到底知道了什么?!”
“知道了你现在害怕的事。”陆研说,“你还没反应过来自己是被利用了么?你真以为陷害陆思琪入狱的人是我?”
李淑君彻底震惊,她看着陆研,可眼神却渐渐失焦了。
陆研讥讽地轻笑了一下,心平气和道:“妈妈,我忍了你十六年。这十六年里,不管你背着陆承瑞对我做过多少事,我都一个字没对他提起过。”
“我知道你讨厌我,也理解你讨厌我的理由,所以我接受了你所做的一切安排,从来没有反抗过。我没想过要回来争陆承瑞的财产,如果不是因为那场葬礼,我可能永远都不会再回来。”陆研声音冰冷,边说边轻轻拉开公文包的拉链,“你以为我想回来看见你们?我恨不得这辈子都不再见到你这张脸!”
“车祸以后,我有幸活了下来。我是想过要报复,可我要报复也是报复你,怎么可能会对那个什么都不懂的陆思琪下手?我跟她连面都没见过,我为什么要毁了她?就因为她是你的孩子?”
“你真是太看得起自己了,你以为你是谁呀?”陆研冷笑,轻蔑道,“况且,我没有你那么愚蠢,会把对一个人的恨转移到她的孩子身上,给自己平白无故制造出一个潜在对手。如果当初你能像对待这一个普通人那样待我,或许我还会报答你。”
“——只可惜,已经太迟了。”
陆研单手探进公文包,摸索到压在几份文件下的匕首,轻轻握住。
一切不过发生在刹那之间,陆研的动作很快,取出匕首直接扔到李淑君怀里。李淑君下意识接住,待看清手上的东西登时大惊失色。
陆研完全没给她反应的机会,整个人欺身过去,他握着李淑君的双手,强迫她将那把刀捅进了他的腹部。
“你完了。”
☆、第77章 【而后生】
夏季衣物单薄,这一刀又捅得极深,猩红的血液很快便洇湿了陆研身上的衬衣。
封闭的车厢内腥气浓郁,李淑君被对方近乎疯狂的举动彻底震惊了,直到掌心触碰到那种粘腻的液体,她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注视着陆研,用一种难掩惊恐的声音,难以置信道:“你疯了!”
陆研疼得不住颤抖,额头全是冷汗,手套几乎被血浆浸透。
“对,我早就被你逼疯了。”
他的语气出奇的冷静,一手死死扣紧李淑君持刀的手,另一只手快速将公文包里的文件抖落出来。
短短数分钟内,后座一片凌乱,陆研眼前发黑,凭借最后几分意识将匕首抽出,被借力带出的血点飞溅到两人的身上和车厢内比。然后,他按住伤口,回身拉开车门,踉跄着跌了出去。
听见动静,在周围待命的保镖、杜辉,以及不远处抽烟的云桓博远二人同时回头看过来,却在看见陆研浑身是血的模样后齐齐大惊。
陆研面色惨白,万分狼狈地倒在地上,他下意识抬头去找陆云桓,颤声道:“二哥……救……我。”
陆云桓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反应过来后第一时间上前抱起陆研。他快速看了眼陆研腹部的情况,再看车里还拿着匕首的李淑君,瞬间明白了两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当然知道李淑君不可能带凶器出门,更不可能冲动到在众目睽睽之下对陆研下手——
那么……这是陆研做的?
这胆子也太大了!
陆云桓眉心浅蹙,被脑中浮起的猜想吓出了一身冷汗。
他不敢多说,也不敢多问,赶紧脱下外套把陆研裹住,替他按住伤口,对旁人道:“叫救护车!”
闻言,杜辉快步上前,询问道:“怎么了?”
“研研受伤了。”陆云桓又看了李淑君一眼,“别废话了,马上联系医院,准备手术。”
杜辉一愣,不敢怠慢,这地方毕竟人多眼杂,不能看着陆家的少爷就这么没了。他暂时顾不上车里毫无动静的李淑君,取出手机,依言照做。
陆云桓搂着陆研,用手拍拍他的脸颊,强迫他保持意识。
“你真是疯了。”陆云桓低声道。
陆研失血过多,虚弱得睁不开眼睛,他缓慢抬起只手,轻轻握住了陆云桓的手腕。
——那只手戴着手套,上面全是血。
陆云桓看着心疼,觉得自己这位三弟狠起来简直可怕,跟平时完全就不是一个人。
“你应该看了那段视频,”陆研的声音仿若呓语,弱得微不可闻,“应该能猜到她是谁,我不能让她白死——”他轻颤着睁开眼睫,看向陆云桓的眼,“只有这个方法,才能让那件事重新具备时效性。”
陆云桓不置可否,没有接话。
半小时后,陆研被推进手术室,除去陆云桓外,陆家没有其他人跟过来。
手术准备前夕,主治医生亲自出来让陆云桓签字,问道:“陆先生,这是什么情况?医院的流程您是知道的,这种程度的刀伤需要向公安部门报备,三少他是……?”
陆云桓以家属的身份签了字,淡淡道:“先救人,剩下的按流程办,有事随时叫我。”
“好。”主治医生接过手术单,又道,“我让护士带您去休息室。”
“不用了,”陆云桓看了眼不远处的手术室,说,“我就在这里等。”
那医生听得出对方的态度,不再坚持,又打了声招呼便进去做手术了。
整个过程中有小护士出来调了两次血袋,陆云桓等得焦急,这里又不方便抽烟,他强忍住把人拦下来询问情况的冲动,硬生生地坐在门口的椅子上等。期间他手机响了几次,陆云桓看来电人是杜辉,知道多半是家里那边开始做安排了,通知他就是要统一口径,所以有意一通电话都没接。
陆研这一刀挨得看似冲动,但确实也是眼下没有办法的办法了。
那天下午在给他发完邮件以后,他确实也看了那段视频。
陈年往事,又不是相熟的人,陆云桓惊讶归惊讶,却也没有太过于纠结当年的事实。他同样注意到了犯罪时效期已过的问题,开始怀疑张天启提供这段视频的真实目的。想到最后,他难免担心陆研会受母亲死因影响从而对李淑君做些什么,杀人灭口这种事看似是绝了后患,可说到底一旦碰了,很难保证可以做得人不知鬼不觉。
张天启或许就是算准这点,在利用陆研的同时,也想让他制造一个把柄,好握在自己手里。
现在看来,这些事陆研也是猜到了的,所以才选了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法,不得不说,确实敢干。
但既然干了,就必须让那一刀捅的值得才行。
陆云桓知道家里那边处理这类事情的习惯,想必是会力求滴水不漏的——如果就这么放任不管,等陆研做完手术清醒过来,等那时候恐怕就来不及了。
想到这儿,陆云桓换了张电话卡,将停车场发生的一切概要性的总结出来,以匿名邮件的形式发送到了各大媒体的娱乐记者那里。
与此同时,市中心某酒店的包厢内。
这算是开机前剧组主要成员和主演们正式见面的一顿饭,电影的主导演、两位副导、编剧、策划尽数到场。而让所有人感到意外的是,很少在这类场合露面,作为投资方之一的星启传媒的老总也来了。
张天启坐在主位上,旁边分别是导演和编剧,谈话内容围绕着即将开机的电影,该敬酒的敬酒,该发言的发言。
几位主演坐的相对靠外,也算是对导演组的尊重。
能进这扇门的都是当今娱乐圈炙手可热的大牌,分量最轻的也拿过去年的最佳新人奖,所以谈不上地位高低,而且也没什么必要。
因为自家老总到场,罗绍泽表现的特别正经,全程乖乖听导演们说话,连手机都没碰一下。坐他旁边的顾璟霖倒是有些心不在焉,听着是听着,可注意力难免多放了一分在张天启身上。
张天启时年五十出头,但因为保养的好,所以看上去也就四十来岁的样子。他穿着深灰色的西服套装,戴了副金属边框的眼镜,言谈举止绅士得体,完全没有投资方总裁的架子,对所有人都很客气。
顾璟霖先前对这人的印象还算不错,张天启也表现出了对他的欣赏,虽然没有明说,但也表达出了“欢迎”的意思。
可现在再看他——扪心自问,顾璟霖不是一个很容易受外事影响的人,张天启并没有直接针对陆研,所以在他看来,这人不过是个城府很深的笑面狐狸,从前没当回事,现在可以多留点心了。
说实话他还有点好奇,如果哪天陆研上位,可以正式接手陆氏集团的一些产业,等到他跟张天启碰上,那又会是怎么一番光景?
顾璟霖边想边抿了一口红酒,恰在这时,桌上的手机振了。
他本人是没有用餐时将手机放在桌面的习惯的,那是罗绍泽的手机,然而这货忙着假正经,没时间留意,反倒是被顾璟霖看见了。
那是一条微博发过来的热门推送,内容显示为:【今日午时,某律师事务所的停车场内发生了一起持刀伤人案件,涉案双方疑似系国内某著名企业家的遗孀及其私生子……】因为推送行距有限,消息只显示到此。
顾璟霖略微迟疑了一下,觉得这描述内容很微妙,但也没往太深入的方向想。
他静了一会儿,没来由的,他脑中反反复复总是出现推送的内容,心里隐隐有些不安。顾璟霖取出自己的手机看了下屏幕,并没有未读信息,按往常来说,陆研还是很喜欢在吃饭的时间给他发短信撒娇的,今天倒是格外安静。
犹豫片刻,顾璟霖放下酒杯,拿过罗绍泽的手按在他那部手机的home键上。
罗绍泽:“???”
随着屏幕亮起,指纹被识别解锁。
顾璟霖面骨表情地把那只手放回原处,然后从通知列表里找到微博推送,划开查看详细内容。
这条热门微博发布于十几分钟前,来自圈内很著名的一个扒皮记者,原博本身没有点出涉案者姓名——这是娱记惯用的手法,因为很多消息的来源不清,随意使用很容易吃上诽谤官司,所以他们只发含糊其辞的内容博眼球,等热度上来了,再用各类营销小号转载爆料。
顾璟霖很熟悉炒作的套路,直接翻看起那条微博的热门评论。罗绍泽被他搞得一肚子狐疑,本来就对酒桌上的应酬没多大兴趣,见状也凑过来一起看。
果不其然,点赞量最高的是一条爆料评论,留评的网友直接点明持刀行凶的人是李淑君,而被伤的人是不久前才从美国回来的陆家三少爷。这人还特别提到说今天其实是陆承瑞遗产公布的日子,调侃这对非血缘母子前段时间还母子情深,结果一提钱就兵刃相向,说不定前段时间陆三少的车祸还藏着什么隐情,否则怎么可能那么巧?
顾璟霖眉心微蹙,继续划屏浏览其他评论。
罗绍泽觉得难以置信,忍不住小声道:“假的吧,研研不是在家么?今天公布遗嘱,他会不告诉你?”
顾璟霖没说话,手上的动作却越来越快。
按理说这类豪门遗产的争夺虽然博眼球,却也不至于创造几十万的转赞量。
可又因为陆家小女儿前段时间也出了事,陆思琪是娱乐圈的人,而且还因为吸毒入狱给自己招了一堆黑,所以受她影响,消息升级很快,阴谋论比比皆是,甚至有人猜测陆思琪或许不是真的吸毒,而是在这场争夺中提前出局了。如此一来,自然会有黑们跳出骂洗白,双方开始掐架,整个事件愈演愈烈。
当然,这其中质疑的声音也很大,毕竟原博并不是来自官方,而是由娱记爆料出来的。眼下《起源》开拍在即,还是很有可能是竞争对手借此再来一轮抹黑。
顾璟霖心里烦躁,将手机还给罗绍泽,交代道:“帮我看着。”
“看什么?”罗绍泽一时没反应过来。
“证据。”边说,顾璟霖边拉开椅子站起来。
他这一动,其余几人立刻停止交谈,张天启看过来,问道:“璟霖,怎么样?”
“打个电话。”顾璟霖说,“失陪一下,你们聊。”
说完,便快步走了出去。
这间包间位于本层走廊尽头,是酒店特意安排的清净位置,不会被普通客人打扰。隔壁两间也被预留出来,共几位主演的随行人员使用。这边没刚关上,旁边立马有了动静。
一个秘书模样的年轻男人出来查看情况,见是顾璟霖,忙询问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助。
听他这么一说,席琛立马出来了,跟着顾璟霖进了楼梯间,并且负责关紧了门。
“您看见新闻了?”席琛道。
顾璟霖“嗯”了一声,拨了陆研的手机号等接通。
“我查过了,那家律师事务所是地面停车场,出事时间又是中午,很容易被路过的行人撞见。”席琛说,“李淑君没那么傻,不会在光天化日之下动手的,太冒险了。”
顾璟霖看着迟迟没有变化的手机屏幕,淡淡道:“李淑君确实没那么傻,但也架不住陆研精啊。”
“您……什么意思?”席琛不解。
顾璟霖说:“当年,是李淑君失手将陆研的母亲推下楼梯,从而导致他早产,母亲身亡。这件事我们也是最近才知道的,我一直担心他受到了影响,只不过没在我面前表现出来,所以平时都会有意看着点他,不让他单独出门,结果今天——”
这话说得将完未完,没再继续。
顾璟霖给陆研打了两遍,始终没人接听。
这时,两人身后楼梯间的门被人推开了。
席琛警觉地回头看去,见来人是罗绍泽,才堪堪放松下来。
“怎么了?”顾璟霖道。
“好像有目击证人,自称是事务所的工作人员。”罗绍泽走到两人近前,给顾璟霖看手机。
那是一张俯视视角拍摄的照片,像素不高导致画面不够清晰,但好歹拉了个近角,所以很容易能辨认出停车场内有多少人。还有另外两人也发了照片,应该是在涉案者走了以后,内容只有地面上稀稀拉拉的血迹。
顾璟霖没有说话,改拨了陆云桓的号码。
不消片刻,对方接通,顾璟霖道:“他在哪里?”
陆云桓起先不愿意说,这大白天的,医院里人来人往,顾璟霖要是过来难保不被人认出来。但顾璟霖的态度很明确,要么你说,要么我自己查,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陆云桓拿他没办法,只好报了医院名,又说手术还没结束,等病房安排完再发给他。
顾璟霖挂了电话,转身就要走,被席琛和罗绍泽一起拦下。
因为罗绍泽在,席琛不敢把话说得太直白,于是道:“顾少,这么多重要的人在场,您不能随便缺席。”
顾璟霖知道这个重要的人指谁,但还是说:“让开。”
“璟霖。”罗绍泽道,“陆家那边肯定一直在查背后帮陆研的人是谁,你现在去太明显了,等晚上,我陪你一起过去。”
“我等不了。”顾璟霖看他俩挡着门,又要从安全通道下去。
席琛知道自家这位少爷的脾气,不敢硬栏。这点罗绍泽倒是也知道,不过两人关系毕竟不一样,他不用像席琛似的有那么多顾忌,忙上前把人拖住,死皮赖脸地往回拉。顾璟霖是真着急,差点要对罗绍泽发火。
恰在此时,门另一边的走廊里传来高跟鞋响,而且明显是往这边过来。
三人同时静了,罗绍泽反应很快,立马松开顾璟霖摸出烟盒。
几分钟后,有人敲了敲楼梯间的门,席琛走过去把门打开,微微一怔,说:“蒋小姐?”
来人名叫蒋璐,是张天启的秘书。
罗绍泽吹了口烟,痞笑着打趣道:“璐姐怎么来了,查我岗呀?”
楼梯间烟味很重,蒋璐闻不了烟味,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她闻言瞪了罗绍泽一眼,笑骂道:“绍泽你情商低在外面别乱说话,被狗仔听见又是一条绯闻。”
“干我们这行怕绯闻就别活了。”罗绍泽说,“什么事?”
蒋璐说:“也没什么,张总见你跟顾先生出去久了,怕出事,让我过来看看。”
罗绍泽抬手,朝她示意指缝里夹着的香烟,解释道:“瘾犯了,怕里面有闻不了烟味的,抽完就回去。”
“多亏你有心,李导有咽炎,确实闻不了。”蒋璐边说边扇了扇飘出门缝的烟雾,皱着眉说,“你们这是抽了多少?下个月就要进组了,注意身体,别生病了。”
“璐姐教训的是。”罗绍泽把烟蒂一扔,用鞋底撵灭。
蒋璐叮嘱道:“快点回来啊,张总等你们上菜呢。”说完,她关门走了。
等着女人走远,再也听不见动静,罗绍泽过来搭着顾璟霖的肩膀,劝道:“放心吧,不会出事的,先回去把饭吃了,省得让屋里的人起疑。”
顾璟霖深深吸了口烟,静了半晌,对席琛道:“你替我去一趟,把研研那边的事安排一下。主要找人把他看好,免得李淑君被逼急了,再对他做点什么。”
“知道了。”席琛说。
“还有。”顾璟霖想了想,又道,“消息应该是陆云桓放出来了,医院那边接收到穿刺性刀伤的病人按流程会通知警方。但陆家可能会干预,想办法把这事压下来,你让元洲给局长去个电话,就说——”他顿了顿,道,“就说是他嫂子的事,上点心,谁压都没用。”
席琛道:“我觉得二少可能会用这个人情做借口,换您回去吃饭。”
“他不嫌吵我就去,”顾璟霖说,“我满足他。”
说完,席琛直接从安全通道走了。
顾璟霖跟罗绍泽回了包间,正好看见张天启出门,蒋璐把一部显示有来电的手机交给他。
几人错身而过,张天启客气地朝两人略一颔首,然后跟着女秘书去了隔壁一间备用的包间。
蒋璐关门,张天启在沙发上落座,将手机搁在面前的茶几上,任凭它振个不停却不接起来。
张天启说:“绍泽和璟霖去做什么了?”
蒋璐如实回道:“在安全通道那儿抽烟。”
张天启:“只有他们俩?”
蒋璐:“顾先生的经纪人也在。”
“席琛?”张天启沉吟片刻,“怎么没看他回来?”
蒋璐迟疑了一会儿,说:“可能是顾先生有吩咐,忙别的事去了吧。”
这时,手机振动听了,张天启垂眸看了眼暗下去的屏幕,等到来电再一次打进来,才说:“上次让你查的那个人,有结果了么?”
“你是说,您在陆三少丧礼上遇见的女孩?”蒋璐问。
张天启平平“嗯”了一声,蒋璐回道:“根据您的描述,那个女孩是新人,年纪不大,并不认识您,所以肯定不是受邀的女艺人。那天到访的女客本身就不多,符合条件的人很少,我正在逐一核对……”
张天启打断她,直言道:“我想听结果,不是分析。”
“是,非常抱歉。”蒋璐说,“葬礼那天,顾先生的随行人员里多了名女助理,是预先没有报备过的,但是我现在查不到那人的资料,而且他现在身边也没有女性助理……这事因为没有什么进展,所以才一直没有向您汇报。”
闻言,张天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说:“已经够了。”
“什么……?”蒋璐疑道。
“璟霖身边不会有女助理,”张天启好整以暇道,“因为我那天遇见的,不是女孩。”
☆、第78章 【尘埃落定】
当天深夜,市中心医院。
麻药劲儿过了,陆研被伤口疼醒,低低“嘶”了一声,下意识就要摸贴着纱布的肚子。
结果他刚一有动作,便即刻被人轻扣住手腕,原封不动地按了回去。
陆研刚醒过来,脑子还不太清醒,他听见声音反应了足有一分多钟,然后才后知后觉地歪头看过去,讶异道:“你怎么在这儿?二哥告诉你的?也不怕被人看见。”
病房里只亮着一盏夜灯,光线是温柔的暖黄色。
顾璟霖坐在床边的一把扶手椅上,手里拿着纸杯,正十分耐心地用棉棒蘸里面的水,再伸手过来给陆研润湿嘴唇。
“看见就看见。”顾璟霖淡淡道,“你都把自己给捅了,我还用怕什么?”
陆研:“……”
果然……生气了……
两人相处至今,这也算是顾璟霖第一次真动气。
陆研看着他的脸莫名就有点想笑,但又不敢真笑出来,结果忍笑忍得身子轻颤,连带着伤口又开始疼。
陆研眼角带泪,总算是切身体会了一把什么叫做“真·哭笑不得”,等那阵神经病似的情绪过去了,他弱弱地从被子底下伸出手,捏住顾璟霖的衬衣袖口摇了摇,讨好道:“别生气了?”
那只手埋有点滴的针头,当初给他挂水的护士估计是太匆忙了,第一针下去扎破了血管,现在手背浮肿青了很大一片。
顾璟霖看着心疼,不忍心朝他发火,他放下纸杯棉棒,小心托起陆研的手,放在掌心焐着。
“有没有不舒服,我让医生过来看看?”顾璟霖道。
陆研摇摇头,说:“不用担心,我控制了力道,刺得不深,也不是什么要命的位置,顶多算外伤。”
顾璟霖听见这话就气不打一处来,忍不住责怪道:“你真是太有主意了,捅自己这种事都干得出来,而且还特意瞒着我?陆研,你把我当什么了?还不信我?!”
“不是不信你,璟霖,你好好想想,我要是告诉你了,你可能同意么?”陆研心虚,辩驳说出来很没底气,“我也是怕你担心嘛。”
顾璟霖“嗯”了一声,表面上心平气和,声音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道:“所以你不告诉我,等我知道以后你该做的都做完了,我确实不需要再担心,我他妈差点急疯了!”
陆研:“……”
陆研一个海归,中文只达到了日常书写交流的水平,没怎么听过国骂,但从咬字和重音起伏上还是能判断出那个词的程度应该很重。
怎么办?陆研有点慌,自己现在动不了,亲亲抱抱都做不到,这要怎么哄?
“下次不敢了。”陆研不知所措,又开始摇顾璟霖的胳膊,“好了以后都听你的,你做什么都可以,要玩捆绑么?”
顾璟霖:“……”
要说这小家伙平时就是一副乖顺粘人的小可怜模样,现在受了伤,全部属性都得再加个“更”字。
顾璟霖愣是被摇得一点脾气都没有,再一听“捆绑”,差点被气笑了,无奈道:“你要我怎么说你?那天下午,我已经承诺会找人给李淑君定案婚内出轨,她一分遗产都分不到,你怎么就没耐心多等等,非要把自己搭进去?”
陆研闻言刹那静了,沉默半晌,说:“不是钱的问题,璟霖,是命。”
其实不用他说,顾璟霖心里也清楚,陆研说过没感情、不在乎,可事实证明他多少还是受了视频的影响。就算那个女人再陌生,却也是陆研的生母,没人能真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果不其然,陆研又道:“我对李淑君的感觉一直很淡,我们是私生子和原配夫人的关系,我从小都知道这点,知道自己不招人喜欢。她让我留在美国其实是一种很好的做法,远离了陆家,我不用跟家里的任何人发生冲突,没有联系,没有人管束,我很自由。”
“但是我今天说句实话,这些都是表面的,她做了很多事,我也忍受了很多事,只有我知道这十几年自己过得到底是好还是不好。我原本以为这是命,但忽然发现其实一切或多或少都是拜她所赐。如果我母亲能活下来,我至少不会有在福利院的经历,至少还能跟她一起生活,至少不需要一个人……”
“可是她死了,跟她相比,李淑君已经很幸运了。”陆研望着天花板,温软的嗓音仿佛带着某种自嘲的味道,“不管是为了妈妈,还是为了我自己,都是时候让李淑君付出一点代价了,这才公平。”
顾璟霖不置可否,但这是陆研的选择,事已至此,已经发生的一切都不可更改。顾璟霖静了片刻,说:“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故意伤人会根据伤情判刑,一般来说判不了几年。”
“怎么可能只是故意伤人?”陆研一哂,侧头迎上他的眼睛,“你忘记那段视频了么?”
顾璟霖一怔,几乎瞬间明白了陆研的意思,说:“你想用那段视频的内容,作为李淑君具备谋杀动机的证据?”
“没错。”陆研好整以暇道,“那段视频记录下了她失手害死我母亲的全过程,虽然时间已久,过了诉讼时效,但是也不能白白浪费。有了这个前提,法官在判罚时肯定会重新考虑她的动机。再加上车里散落的文件,联系遗嘱内容,李淑君被剥夺了绝大部分的继承权,在外人眼里她就是一个被逼急了,所以想要谋杀前夫私生子的疯子。”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陆研解释道,“我看过几个诉讼期已过却判罚了的案例,国内法律还是会考虑长期影响。像她这种过失致人死亡,后续又对被害者亲属杀人未遂的情况,只要律师陈述得当,是可以做到数罪并罚的。”
听了这番论述,顾璟霖缓了口气,心说陆研确实聪明,就是手段太极端了些。可转念一想,这事如果不用自残的苦肉计,恐怕也没有什么能两全其美的方法。
陆研说完,见顾璟霖迟迟没作回应,不禁试探道:“怎么不说话?”
“不知道说什么。”顾璟霖给他揉揉手背,好让瘀血尽快散开,“老婆太心机了,忽然有点不太敢养。”
陆研没听出来是开玩笑,登时吓了一跳,以为要分,忙道:“那是对外人的,璟霖哥哥当然不一样,你是内人。”
顾璟霖:“……”
顾璟霖忍不住笑了,说:“中文没学好不要随便用,谁是你内人?”
陆研:“????”
陆研一脸莫名其妙,不过明显感觉到气氛有所缓和,顾璟霖貌似没那么生气了。
眼下时间已经接近凌晨三点,陆研受麻药影响昏睡到现在才醒,虽然身体虚弱,但却不困。他知道顾璟霖白天有事,晚上又熬夜陪着,一想到他明天可能还要出去就心疼,劝道:“你要不要睡一会儿?打算什么时候走?”
“天亮前吧,我晚上会再过来。”顾璟霖说,“席琛会一直留在这里,你有事直接跟他说。”
陆研一惊,讶异道:“他也来了?”
“就在外面,你出院前都不会走。”顾璟霖边说边把他的手放回床上,掖好被角,“要不是最近事多我也不想走。”
“不要胡闹,”陆研说,“被外人看到很难解释的。”
顾璟霖看了他一眼,调侃道:“这有什么难的?现在陆家你持股最多,我讨好一下新老板没什么问题啊。”
陆研:“……”
“提前说好,”顾璟霖一本正经道,“助理不许请同性,应酬不能超过晚上十点,一年至少给自己放两次长假,我好带你出去散心。做不到这些你就把管理权限给你二哥,然后回家继续被我养着。”
陆研:“……”
家规好严,陆研忍不住腹诽,正常情况不都是总裁包养艺人的么?怎么到他这儿就反过来了???
“不对啊!”陆研反应过来,“我都没要求过你几点回家,你为什么要求我?”
顾璟霖眸底带笑,故意道:“不一样,你是内人。”
陆研皱了皱眉:“你刚才说内人不能随便用……”
顾璟霖笑道:“你用不对,我用就对了。”
陆研不解:“这是什么道理?”
顾璟霖摸了摸他的头,说:“你在国内多生活两年就明白了,闭眼休息会儿,不然伤口愈合慢。”
陆研将信将疑,依言乖乖合上眼睛。顾璟霖顺手把夜灯关了,省得有光这小家伙不容易入睡,然后把手伸到棉被下面握住了陆研的手,拇指微动,一下一下抚摸着他的手背。
这个动作很轻,但陆研莫名觉得很安心。
“这间病房好像配了间给陪护人员的卧室,”陆研低声说,“你去睡会儿吧。”
“不去,我就这儿看着你。”顾璟霖道,“别说话了,快休息。”
陆研歪着头,于黑暗中看向他,笑道:“我有什么可看的?有事会叫你。”
“你就该被看着,”顾璟霖的嗓音很沉,隐隐带着几分柔软的笑意,“要不然一转头人又伤了,我上哪儿后悔去?”
听他这么说,陆研又心虚又想笑,闭上眼,心满意足地睡了。
第二天一早,趁着天还没大亮,顾璟霖冲了个澡,又换上席琛送来的一套新衣服,然后便匆匆出门了。
陆研睡到将近中午才醒,被后来过来的陆云桓喂了些流食,两人没怎么交流,像是都在有意避免提起昨天的事。
下午护士换完药,主治医生亲自过来看了看陆研的情况,说伤口没什么大问题,也没伤到内脏,大概一周以后就能拆线,之后就能回家休养了。等例行检查结束,医护人员出门,陆研注意到外面有交流声,旋即明白时间差不多了。
陆云桓走过来把床升起来一些,又安置好枕头让他靠好,借助这个机会低声道:“顾先生做了安排,到时候我也会出庭作证,你只管说就可以了,只要能让她进去,剩下的一切好办。”
“我知道,”陆研说,“你也先出去吧。”
陆云桓点了点头,把准备好的U盘交给陆研,没再多说,转身出了病房。
不过多时,两个穿制服的警察进来,在出示完各自证件后相继拿了椅子落座。陆研很客气地问了好,等对方准备好笔录工具,便开始陈述昨天发生的那件事。等到了最后,陆研把存有视频的U盘提供给警方,在笔录上签了字,说:“我会尽快联系律师,后面会由他全权代理,辛苦二位了。”
“好好休息。”其中一名警察说,“有问题我们会随时跟您取得联系,再见。”
接下来一切暂时平静下来,陆研腹部的伤口恢复得很快,但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在医院住了半个多月。
警方那边定案过程也非常顺利,对李淑君提了刑事诉讼,以杀人未遂判刑期五年。其后没等她上诉,陆研的代理律师以故意杀人罪起诉李淑君,同时提交了婚内出轨,以及二十年前失手致陆研母亲身亡的证据,要求追诉其法律责任,并剥夺全部遗产继承权。法官并没有当庭判决,宣布择日会再次开庭。
九月中旬,天气开始转凉。
湿冷的秋雨中,一辆黑色林肯驶出市区,在B市近郊的看守所前停下。
副驾驶门打开,女秘书撑伞下车,绕到另一边拉开后座的车门,说:“陆总,到了。”
陆研对这个称呼很不适应,再看顾璟霖授意、陆云桓亲选的这位人高马大的女秘书,虽然很美,但是一看就很能打,陆研整个人顿时就不好了。他下车后站在对方伞下,微仰着头,看着眼前这位比自己还高了几公分的秘书,保持微笑道:“我一个人进去就好,你等在外面。”
“可是……”女秘书迟疑了,“陆副总说——”
陆研打断她,头疼道:“别听我哥瞎说,我又不是小孩,探个视还能被拐走?”
“那好吧,您自己小心。”女秘书说完,把雨伞交给陆研。
陆研接了伞,沿看守所门前的一条沥青路走向大门。
前一天有打过电话,预约了时间,陆研向门岗的狱警出示了证件,在访客簿上登记。做完这些,他被带进了主楼的一个单间。
这个房间完全封闭,中间被一道铁栅栏隔开,桌椅都被固定在地面上,除此以外几乎没有其他设置,甚至可以称得上简陋,让人很容易就能联想到里面的环境。陆研没有坐下,朝送他来的狱警道了谢,然后自己关上了门。
几分钟后,铁栏另一侧的门开了。
李淑君穿着看守所灰色的制服,头发被剪短了,看上去还算整洁,就是气色有些憔悴。因为审判还没彻底下来,所以她并没有正式服刑,想必生活环境还不算太坏。
事到如今,陆研面对她依然能做到心平气和,甚至比回国前还要更加从容。
“麻烦您了。”他对送李淑君过来的狱警说。
“探视时间半个小时,”那狱警道,“到时候我会来提人,陆先生,您自己算好时间。”
陆研十分礼貌地略一颔首:“知道了,谢谢您。”
闻言,李淑君冷笑一声,也不等狱警离开,直接讥讽道:“装模作样。”
狱警临出门前瞪了李淑君一眼,然后“嘭”的一声撞上了门。
陆研说:“并不是装模作样,而是我从小环境决定了我对别人客气才能让自己生活得轻松一些,这点你是不会明白的。”
李淑君不以为意,冷冷道:“你来做什么?看我笑话?”
“你的笑话很好看么?”陆研拉开椅子坐下,又示意李淑君落座,道,“妈妈,你真的太看得起自己了。在我眼里,你还不如马路上的一个陌生人,我犯不着为了嘲笑你坐这么久的车来这里,我没那么无聊。”
李淑君面色一沉,仿佛受到了什么羞辱。
陆研很淡定地收下对方的恶意,用纸杯倒了两杯水,把其中一杯推到铁栏的另外一边,说:“我吩咐过律师了,不会向法庭要求太严重的刑罚,关个二三十年也就差不多了,我会给你留下出来的机会——”他举起自己的纸杯朝李淑君示意,“只要你能活到那个时候。”
“你——!”李淑君气得脸色铁青,失控道,“我当初就该亲自杀了你!”
“没错,”陆研顺着她的话往下说,“这么重要的事竟然交给别人来做,看来你确实很相信他了。”
李淑君怔住,瘦削的脸颊微微颤抖,静了一会儿,忽然问:“你为什么会有那份视频?谁给你的?”
陆研哂笑着勾起嘴角,反问道:“你自己难道不清楚么?”
闻言,李淑君一瞬不瞬地盯死陆研的眼睛,似乎是想从对方身上找出什么破绽,好否定她脑内的一切。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李淑君用仿若自语的声音低声道。
陆研说:“大概是因为几十年前,祖父辈做生意时毁得他家破人亡,所以他来利用你,想把这些再还给陆家。”
李淑君猝然抬起头,看想陆研的眼神半是怀疑,半是不可置信。
“他已经做到了。”陆研道,“陆承瑞死在你的手上,你这个陆夫人又人在狱里。陆博远身份曝光,从此跟陆家没有任何关系。陆思琪被冠上了吸毒贩毒的罪名,这辈子都洗不干净……噢,对了——”陆研笑得眼睛弯起来,意味深长地说,“你一定在想云桓怎么没事?”
李淑君知道陆云桓在法庭上替陆研作了伪证,心里一直有疑,听见这话,她下意识问道:“你们为什么会有联系?你给了云桓什么好处?他为什么要替你陷害我?!”
“因为你们没有血缘关系。”陆研轻描淡写道,“据说,我真正的二哥死在了你的肚子里,而你醒过来以后抱着的孩子就不知道是哪里来的了,云桓的情况我不是很了解,但我知道,他恨你。”
李淑君霍然睁大眼睛,颤声道:“这不可能!”
“是啊,当初我听了也觉得很不可思议,不过二哥跟你有没有血缘关系,他为什么会针对你,现在对我来说都不重要。”陆研低头抿了一口纸杯里的水,“只要能看着你落到今天的下场,我就很满意了。”
李淑君脸上血色尽失,颓然靠回椅背,嘴唇翕动,喃喃重复的全是“这不可能”几个字。陆研忽然有点同情她,张天启这一手做得确实太狠了,为了安插一个可以受他控制的人,他打了自己孩子,从小培养出了一个完完全全属于他的陆云桓。
他是怎么做到控制他的?
那一瞬间陆研有些后怕,隐隐不想去揣摩那个真相。
两个各怀心思的人陷入沉默,一时间这间简陋的见面室变得异常安静起来,只剩下门外秋雨噼噼啪啪的静噪音。
忽然,李淑君没来由的笑了一声,陆研回过神,微带讶异地看着她。
“你不了解他,他是个很聪明的人,很会利用别人的弱点。”李淑君看向陆研,目光透着几分怜悯,“你玩不过他的,这件事还没完,我不过是被他利用的棋子……”
“我知道。”没等她说完,陆研开口,“而且在这件事里,我跟你一样,同样也是一枚棋子。”
李淑君眉心锁紧,万分不解地看着他。
陆研又道:“然而我们的差别在于,你从头到尾都处在一个不知情、也不可能知情的位置,所以你是被孤注一掷的弃子,注定会被我吃掉。而我也只有在吃掉你以后,才有机会将他的军。”
“——妈妈,你明白了么?”
☆、第79章 【揣摩不透】
从看守所出来,外面的雨已经下得很大了。
陆研谢过给他带路的狱警,独自撑伞,一边给顾璟霖发短信一边朝车子走去。
因为向狱警多交代了几句,所以陆研出来的有些迟了,过了探视规定的时间。那名女秘书受命行事,特别在意他的安全,好不容易把人盼出来,便赶紧下车迎上去,见陆研全须全尾没出什么岔子,这才松了口气,恭恭敬敬地唤了声:“陆总。”
陆研抽出一分精力抬眼看她,觉得这姑娘也是挺有意思的。
二哥给他聘的这位女秘书姓汪,叠名圆圆,是个很可爱的女性化名字,然而这种印象只保留到陆研看到她的简历以前,等了解过履历,陆研再看她的时候难免有种从里到外的虚弱感。
简历上写明这妹子当过兵,特种部队出身,后来再一次任务里断了条腿,因为不能再承受高强度训练,所以复原了。她的综合素质特别好,本来是有工作安排的,但碰巧被陆云桓从朋友那里听说了,于是想尽办法挖过来,专职保护陆研。
起初得知这个消息的那几天陆研是拒绝的,他毕竟是个成年男性,被女生保护是什么道理?
这种事一看就是家里那位授的意,再加上陆云桓胳膊肘往外拐,原则性问题上绝对不参考当事人的意见,所以尽管陆研很不情愿,还是不得不接受在他接任总裁这个位置当天,同时上门入职的女秘书。不过相处了一段时间下来,陆研觉得这人还好,确实跟传说中妖艳的小秘不一样,就是管得有点多,但凡重文件重一些就绝对不会让他拿。
往她面前一站,陆研总有种小鸟依人的感觉,非常奇怪,还是忍下来,一本正经地问:“接下来有什么安排?”
“您要是不累的话我们就回公司一趟,陆副总调整了一遍总公司的高层配置,有人员变动需要您过目和签字。”汪圆圆怕陆研淋雨,把手里的伞也靠过来给他打,如是道,“但是不急,您要是累了今天也可以回去休息,等明天再做。”
陆研看了眼表,现在时间还早,顾璟霖又不在家,回去也只能陪狗玩,于是说:“回公司吧,二哥在么?”
“在。”汪圆圆引着他走到林肯边上,替他拉开车门,“副总刚才还打电话问过情况,我没敢告诉他您是一个人进去的。”
陆研正要上车,听见这话瞬间哭笑不得,忍不住道:“他把我当小孩子就算了,你可以正常点。”
汪圆圆也没办法,无奈道:“当初签劳动合同的时候副总特意交代的,不能让您随便离开我的视线,不然很容易出事。”
“我能出什么事?”陆研说。
“不是您,”汪圆圆回忆道,“据说是别人容易出事。”
陆研:“……”
汪圆圆眉心浅蹙,似是十分不能理解地摇了摇头,说:“那会儿听完我还觉得您可能是脾气很暴躁,或者容易跟别人发生冲突的类型,见面了才发现跟想象中差别有点大。”
陆研原本以为是因为自己性格温和,对待下属很有礼貌,所以才会有反差,结果这念头还没过完,就听见对方又道:“您这身板太瘦了,跟人打容易吃亏,得好好练练,也难怪副总不放心。”
陆研一脸莫名其妙:“我哥说的不是别人容易出事么???”
汪圆圆说:“是啊,您是集团总裁,您出事了,别人能不出事么?”
陆研:“……”
陆研长叹口气,心说这姑娘什么都挺好,就是脑筋有点硬,完后也不再多说,乖乖上车了。
陆氏集团的总部大厦也在B市市中心,地段繁华,距离东煌娱乐并不算远。陆研还没有正式接手工作,来这里的次数不多,只是挂了个名号,具体事务暂时都交给了陆云桓负责。
由于之前很长一段时间集团最大的裁定权在李淑君手里,所以内部或多或少都会安插上一些所谓的“自己人”。这方面陆云桓自然是比陆研更清楚,也知道该怎么处理,索性就借着两人上位的机会把主要位置上的人员都整理了一遍,打算等处理干净了以后再让陆研参与进来。
陆研的管理经验几乎为零,跟人打交道更是短板,所以很庆幸能有人帮忙打理这些。
车子抵达总部大厦的时候正赶上午休,正门出入的人流量很大。陆研还不习惯被人见面称呼“陆总”,不想跟太多人照面,特意要求走了个侧门,再搭成楼梯间的电梯来到顶层。
这一层只有几间高层专用的办公室和一间要谈会议室,环境非常安静。陆研的办公室就是以前陆承瑞使用的那套,装潢陈设很符合那个年纪的男人的审美。陆云桓询问过是否需要重新装修后再使用,陆研觉得没什么必要,保留现在这样就挺好,于是连一桌一椅都没有更换。
每一次进到这里,陆研都会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就好像回到了西山别墅的书房。
陆承瑞并不是一个品味很独特的人,却活得很细腻,注重很多微小的细节,以至于在他过世以后,他所生活过的地方都会留下某种印记,像是渗透进旧木料的气息,不甚明显,却又无处不在。
陆研盯着办公桌后的扶手椅静了几秒,最终没有走过去坐下,而是改为站在落地窗前,心不在焉地俯瞰向秋雨朦胧中的城市景象。
有时候——陆研心底默想,有时候还是挺想问他一句为什么的,尤其是在看过抽屉里的照片之后,很想问问他那么做的原因,也很想心平气和的谈一谈,只可惜再也没有这种机会了。
扪心自问,陆研很清楚在自己心里陆承瑞承担不起父亲这个角色,也没有多少感情,可偏偏人是一种很复杂的生物,容易被一点小事触动,容易轻易的否定和肯定,接纳和认同。他从没有亲眼见过那个男人病入晚期、久坐书房的模样,却又一遍一遍在脑中幻想出他坐在冬去春来、没有温度的阳光下,独自翻看照片的场景。
陆研觉得挺可笑的,因为触动他的东西全靠想象,而永远无法得到验证。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
陆研回过神,匆匆转身说了声:“请进。”
门被应声打开,陆云桓进门,说:“要过来怎么也不说一声,幸好下午没有其他安排,吃饭了么?”
“还不饿。”陆研边说边看了门口的汪圆圆一眼,示意她回避。
汪圆圆会意地点了点头,替两人关上了门。
陆研又道:“二哥这么忙,我怕打扰到你。”
“这是什么话?”陆云桓在沙发上落座,亲自倒了两杯茶,招手让陆研过来,“自己家的公司,费点心也是应该的。”
陆研挨着他坐下,端起纸杯焐手,问:“还顺利么?”
陆云桓:“还可以吧,我也不熟,都是摸索着来。”话说至此,他忽然一笑,那笑里略微带上几分自嘲的意味,无可奈何道,“说起这事张天启倒是给了不少有用的建议,不得不说,这方面他确实比我们有经验。”
“他提到后续的打算了么?”陆研说。
“我不确定是他没有打算,还是没把那个‘打算’跟我说。”说完,陆云桓抬眼看向陆研,“上午怎么样?怎么突然想起去那边了?”
陆研愣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说:“没什么原因,就是想跟她谈一次,把该说的话都说出来,有些事才能算得上结束。”
“谈完这次就别再想了,”陆云桓说,“你该忘了她,好好准备接下来的生活。”
陆研“嗯”了一声,没多说话。
陆云桓取出手机回了几条信息,又道:“有件事正要告诉你,东煌的新电影下周开机,星启那边主动邀请你去参加开机仪式。按理说你这个级别不需要出席,让分公司的负责人去就行了,不过我认为这是他想见见你,所以暂时没推,让你自己决定。”
陆研一点都不意外,没有多想,直接应下:“那就去吧,正好我也想去,毕竟是璟霖的片子开机。”
“其实我现在猜不透张天启的想法。”陆云桓说,“他在海外的生意做得很大,根本不缺钱,我也感觉不到他有多想拿下陆氏集团,对他来说集团本身就像是一个赠品,可有可无,因为拿到以后也不可能去经营赚钱,充其量是放任其慢慢荒废。”
“还有你和他之间的关系——”陆云桓看着陆研,沉声道,“我不知道你有没有想到过这一层,当年你母亲意外身亡,你在医院出生成为孤儿,恐怕就是张天启为你安排了那家福利院……”
“我想到了,”陆研淡淡道,“如果我们能不发生任何冲突,我想我会因为这件事而尊重他。”
陆云桓缓慢点了点头:“我也是这次才偶然了解到的这件事,我不确定他还有没有做过别的,我不知道他对你的看法。除去你是陆承瑞的孩子这点,你们之间完全不存在利益联系,所以我不能肯定他会不会再继续动手做什么。”
陆研:“我觉得还是不要太乐观了吧,他间接救过我一命,这件事最多算是我欠他人情,对他不会有多少影响,还是小心一些比较好。反倒是你——”陆研眉心拧起来,不解道,“我从来没问过你跟他之间的关系,二哥,现在陆家只剩下咱们两个人,没有人有能力再干预你,你却依然要受他控制,这到底是为什么?”
闻言,陆云桓极不明显地怔了几秒,旋即又像什么也没发生过那样,笑道:“二哥有自己的原因,你就别管了。”
“我怎么能不管?”陆研说,“你别忘了,你最开始帮我的原因其实是为了摆脱他,不是么?”
陆云桓不置可否,陆研又道:“现在我的问题暂时解决了,可你的还没有。二哥,你什么都不说,我甚至不知道该做——”
“研研,”陆云桓打断他,“你已经帮到我了。”
陆研不明所以:“可是……”
陆云桓道:“如果不是因为你在,现在的局面就会变成整个陆家只剩下我一个人,那样一来张天启是不可能迟迟按兵不动的。”话说至此,陆云桓起身站起来,并没有给陆研开口追问的机会,而是说,“我下午还有事,你看完那几份报告把字签了,再让秘书送到我办公室就行。今天你也累了,早点回去休息吧。”说完,便径直走了出去。
陆研知道这事多半是问不出个所以然了,只好由着他去。
下午五点,那场持续了一天的秋雨总算停了,只不过天还阴着,看样子晚上还有继续下的趋势。
陆研被司机和秘书送到公寓楼下,汪圆圆要下车送他上楼,被陆研婉拒了。
这里是身份公开初期顾璟霖特意给陆研准备的房子,也是陆研透露给外界的住址。每次回来他都会象征性逗留一两个小时,然后再换上身低调的衣服出门,搭乘公共交通返回顾璟霖的公寓。
阴雨天路面积水严重,市中心交通瘫痪,陆研进家门的时候已经将近晚上九点了。
玄关里亮着灯,门廊的地毯上摆着准备好的拖鞋,陆研微微一怔,心里顿时漫起一股怪诞而又奇妙的感觉,似乎是一直以来两人保有的角色调换了位置,毕竟从前都是他留在家里等另一个回来。
听见动静,林林摇着尾巴迎上来,在陆研脚边兴奋得蹭来蹭去。幼犬长得很快,最近这段时间基本上一天一个样子,林林的胎毛脱干净了,现在长出了一身光滑柔亮的小卷毛,整只狗愣是被毛撑大了一圈。
陆研换了拖鞋,又含了片抗敏药,然后才弯腰把小家伙抱起来,一边给它顺毛一边溜达到厨房门口。
燃气灶上开了火,上面煨着一只砂锅,锅里不时传出“咕嘟咕嘟”煮开的声音,而随着这种沸腾厨房渐渐飘荡起一股很鲜的香气。
陆研整个人都是震惊的,毕竟据他所知家里那位应该只有白水煮蛋的水平,怎么可能会用砂锅?陆研单手抱着林林,正要去掀砂锅盖,却听见身后有人说道:“小心点,别烫着了。”
陆研回身看他,笑得眼睛弯起来:“你回来的还挺早,今天不忙么?”
顾璟霖穿着衬衣和西裤,显然也是刚进门不久,还没来得及把衣服换下。他走过来搂过陆研,微低下头,两人顺势接吻。
林林夹在中间,被挤到了,很不满地“嗷”了一声。
“正式开拍以前我都不会太忙,应酬而已。”顾璟霖取了汤勺过来搅拌锅里的海鲜粥,说,“你今天倒是挺晚的,有事?”
陆研把林林放下,洗了手,过来帮忙把辅料放进去,回答道:“公司的事还不需要我忙,就是路上堵车,耽搁了。”
“这么折腾太辛苦你了。”顾璟霖说。
“这样相对安全一些。”陆研盛了点粥汤到小碗里尝味道,感觉淡了,便洒了些盐进去调味,道,“按二哥的意思,咱俩现在不太适合住在一起。”
“顾忌太多了。”顾璟霖从后面搂住陆研,侧头吻了吻他的耳垂,“总要有公开的一天,不能让你躲一辈子。”
陆研闻言没着急开口,放下汤勺和碗,把火关小,转身搂着顾璟霖的脖子,正色道:“国际上出柜的艺人戏路都不好,更不要说国内了,璟霖,你不要再想这个问题了,好好考虑你自己。”
“因为你优先考虑的对象是我,所以才会这么说,”顾璟霖道,“然而我只可能优先考虑你,那个问题自然是不能不想的。”
陆研无言以对,忍不住笑了。
顾璟霖摸了摸他的头,说:“去洗澡吧,一会儿下来吃饭。”
陆研抱着不肯松手,仰头凑到他耳边,软绵绵地吹了口气:“璟霖哥哥,你就让我一个人去?”
顾璟霖原本想以煮粥为借口拒绝,可这几个字从陆研嘴里说出来自带画面感,让人完全抗拒不了。顾璟霖拿他没办法,只好暂时关了火,把怀里公然勾引他的小家伙打横一抱,干脆利索地上楼洗澡去了。
与此同时,市中心某别墅区。
陆云桓站在吧台后,将泡好的红茶倒进一只马克杯,又按照对方的口味加入奶和蜂蜜,然后走到客厅,把杯子搁在茶几上,自己在单独一组沙发上落座:“我这几天有点忙,家里没别的东西了,您凑合一下。”
张天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说:“你需要什么直接列个单子,明天我叫人送过来。”
“不用了。”陆云桓道,“被人看见不好。”
张天启闻言顿时笑了:“你太谨慎了,这么活着不累么?”
陆云桓抬眸看他,轻描淡写道:“我的谨慎都是您教的,不敢忘。”
张天启注视着他的脸,眸底的笑意不觉加深,他放下杯子,随手拍了拍身边的空位。陆云桓迟疑了几秒,最终还是起身坐了过去。
“公司那边还顺利吧?”张天启道。
“整合得差不多了,大概在过半个月就能步入正轨。”这话说完,陆云桓短短静了片刻,而后忍不住道,“您打算怎么做?”
“还没想好,”张天启向后靠上沙发背,闭目养神,“说实话,陆研让我有些意外。”
陆云桓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说:“您了解他么?”
张天启:“你想听的是‘我了解’,还是‘我不了解’?”
陆云桓心里一惊,正要开口解释,张天启却先一步说道:“你想套我的话,有这个必要么?在我这里,你想知道什么大可以直接问出来,能说的我自然会告诉你,不能说的也就不会说了,用不着跟我耍小聪明。”
“抱歉。”陆云桓缓了口气,坦言道,“其实我看了您交给研研的视频。”
张天启平平“嗯”了一声:“倒是不意外。”
陆云桓试探道:“我猜——研研早期在那边的生活都是您安排的?”
张天启笑笑,好整以暇道:“本来没打算要管,但是后来想到以李淑君的性格应该是很难容忍下那个孩子,觉得留着今后可能有用,就顺便做了些安排。”
陆云桓心说果然是这样,思忖半晌后又道:“这么说您应该一直都有关注研研的情况,又怎么会感到意外?”
“也不算是一直,通常想起来才会问两句。”张天启说,“根据我得到的反馈,陆研应该是个性格孤僻的孩子,有轻微的社交障碍。他有洁癖,不适应和外人接触,在国外的那些年一直过得很封闭,也很低调。”
“这种人其实不会有太大的利用价值,到了后期也就不太关注了。”张天启客观评价道,“这次陆研回国以后,其实有很多方面都让我感到惊讶,特别是最后送李淑君入狱的做法,给我的感觉是——”他顿了顿,复又开口,用一种不确定的口吻继续道,“他好像知道是在被人利用,所以避开了所有可能留下罪证的点,同时又将利益最大化,不得不说,确实很聪明。”
“尤其是敢对自己动手的那种狠,”张天启意味深长地看了陆云桓一眼,“这是你所欠缺的。”
这段话乍听似乎没说出来什么,可陆云桓在这个男人身边久了,或多或少都能听出更深一层的意思。他称赞陆研是假,着重说的分明是那句“他知道是在被人利用”。
这句话是故意说给他听的,难道说……他怀疑了?
陆云桓早就察觉到张天启不够信任自己,可那时候并没有表现得这么明显。如此一来,他很有可能已经做好了下一步的打算,只不过这打算是不能对他说的,所以才会才会用那句“还没想好”应付了事。
☆、第80章 【绯闻】
一周以后,《起源》的开机仪式在市郊举行。
投资方包下了影视基地附近的一家度假村,用于招待剧组人员和受邀前来的媒体记者,而且由于主演,以及双方高管悉数到场,这样也可以最大程度上保证安全。
当天一早,度假村正门被闻讯赶来的粉丝围得水泄不通,当地派出所甚至出动了不少警力协助维持秩序。
陆研的专车在外围堵了将近一个小时,然后被赶来接应的保安带到了北面的偏门,这才终于开进了度假村。
跟外面的吵闹不同,度假村内部非常安静,剧组的相关工作人员早在一周前就已经抵达这里,开始着手准备开机仪式当天的相关事宜,而演员们也会提前两天入住,熟悉环境和未来几个月需要相互合作的搭档。
黑色林肯绕过前庭的喷水池,在主楼正门前停下。
门童上前拉开车门,陆研下车,汪圆圆快步过来给他披了件外套,然后又匆匆指挥门童把后备箱的行李取下来。
九月下旬,B市这种多雨的城市已经很冷了,郊区的温度还要更低。
这片度假村沿湖而建,视野非常开阔,空气中水汽充裕,陆研一路上有些晕车,整个人原本昏昏沉沉的,现在被冷风一吹顿时清醒过来,症状也缓解了不少。
陆云桓从后车上下来,走到陆研身边,见他脸色不好不禁皱了皱眉,关切道:“没休息好么?”
陆研摇头示意没事,随口说:“这里空气质量不太好,我呼吸道本来就敏感,再加上最近雾霾严重,有点犯哮喘。”
“怎么还有这种问题?”陆云桓神色认真,揽过陆研肩膀,带着他走进酒店,“早知道就不让你来了,应该留在家里好好休息。”
“不用担心,都是小毛病,不严重。”陆研说得漫不经心,一边给顾璟霖发短信告诉他自己到了,一边淡淡道,“再说了,张总邀请,我不来也说不过去啊,不是么?”
闻言,陆云桓微微一怔,不置可否,也就没再接话。
很快有工作人员出来接应,见两位老总独自站在大厅里忙赶了过来,十分殷勤地把人引到对应的套房。
陆云桓吩咐助理把行李送进去整理好,自己则跟陆研进了他那间,然后亲自叫服务员送来温水,看着他把药吃了,又不放心地问道:“哮喘是什么时候发现的,怎么没听你提过?”
那种药物里含有安眠的成分,吃了容易犯困,陆研软绵绵地靠在沙发背上,捧着温水杯,耐心解释道:“我不是对很多东西过敏么,其实就是呼吸系统比较脆弱,遇到空气不好的情况出点问题是很正常的,真的不用担心。”
“有时间还是要去医院彻底检查一下,不能耽误。”陆云桓看了眼手机,静了半晌,说,“这样吧,我替你约个医生,回去了就去看病,省得你不放在心上。”
陆研歪头看他,哭笑不得:“没什么用,这是体质问题,有过敏源就会出问题,不可能根治。”
“那就开点好的药,”陆云桓拨通电话放在耳边,边等对方接通,边说,“我知道这类药物因为成分原因很容易产生依赖性,不能乱吃。”
陆研拗不过他,只好不再多说,由着他预约。不消片刻,陆云桓约好了就诊时间,把医生信息和联系方式一并发给陆研。
这时候汪圆圆领着送行李的服务员进门,两人暂时停止谈话,待人出去以后,陆云桓才说:“今天的行程安排看过了?”
“圆圆早就发给我了。”陆研道,“张天启那边有没有提过我的事?这次既然是他主动邀请我来,按理说就应该是准备做点什么,不可能一点消息都没有。”
陆云桓起身给陆研的杯子里加热水,重新落座后,说:“我也觉得奇怪,起初猜测的是想要制造跟你见面的机会,毕竟陆家现在只剩下你我两个人,他想要针对你,至少也会先看看你是什么样的人。但上次我跟他见面的时候主动提过一次,关于你——”话说至此,陆云桓略微顿住,抬眼看向陆研。
陆研表面没做反应,心里其实非常惊讶——这番话乍听没什么特别,可仔细一想便会发现,陆云桓在张天启面前应该是很有话语权的,并不是像他所说的那样单方面被支配。
陆研感觉很奇怪,这两人的关系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
“他说什么?”陆研象征性接了一句。
“我觉得他很欣赏你,”陆云桓说,“他很少夸一个人,却对你的评价很高。”
陆研不以为意,轻描淡写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陆云桓沉默片刻,说:“我不知道,我能感觉到他不信任我,所以对我有所隐瞒。那天跟他聊过你以后,我忽然觉得他这次并不是要见你,而是很可能打算做些什么。”
陆研垂眸盯着杯子里的水,没有说话。陆云桓又道:“总之如果你们有独处的机会,你要记得言谈务必小心,可以说,但不能全说,更不能不说。”
“我明白。”陆研想起之前与张天启的两次见面,思维飘忽,淡淡道,“二哥,你放心吧。”
往后两人又简单聊了聊现阶段集团交接的情况,中途助理过来通知说中午有个小型聚餐,陆云桓以陆研身体不适为由替他推掉了,又吩咐说送些食物过来,等一切安顿好他再去宴会厅赴宴。
陆研坐了太久的车,现在没什么胃口,喝了点粥就让服务员把东西收拾走了。套房安静下来后,之前服用的药劲儿上来,陆研困得厉害,见还有时间便去里间的床上补了个觉。
下午两点半,汪圆圆敲门叫醒陆研,提醒他准备去参加开机仪式。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外面飘起了细雨,天色沉得厉害,看上去雨势还有加大的趋势。郊区天气变化无常,这会儿雨还没下紧又起了风,不远处的湖水被吹得起浪,沿岸停靠的几只游船被颠得摇摇晃晃。因为双方高管不属于剧组成员,不需要上香和致辞,所以酒店特意布置出了二层的一座露台,让管理层们既不用淋雨,又可以看清仪式现场的情况。
陆研和陆云桓抵达露台的时候那里已经有人在等,陆研见过子公司的负责人和几位总监,印象不深却也算脸熟。对方也很客气,虽然年长不少,但见陆研过来还是恭恭敬敬的称了声“陆总”,然后又主动介绍了星启方面的高管们。
其实像他们这个级别的人注意力根本不会放在下面的开机仪式上,攀关系才是最重要的,凑在一起也是侃侃而谈,只不过为了应景,切入的话题无外乎是从两家合作的电影上聊起。应酬交际方面陆云桓显然更加擅长,而且他也知道陆研不喜欢跟外人打交道,三言两语间便自觉把话语权揽了过去,替他应付。
陆研终于抽身出来,下意识打量四周,没看见张天启不由得暗自感觉不太对劲儿。他走到露台的围栏边,朝下看去——这里是被度假村建筑包围的一处小广场,已经被剧组人员摆好了贡桌、香炉和贡品,因为下雨的缘故,现场密密麻麻撑起了一片黑伞。
按照流程,仪式开始应该由总导演致辞,然后由各个部门的代表上前敬香,程序并不繁琐。陆研不了解这么做的原因,心里多多少少都觉得这类行为有些迷信的成分在里面,但每个行业都有相应的规矩,他不信归不信,却还是懂得尊重别人的习惯。
人群中,站在最后面的罗绍泽碰了碰顾璟霖的胳膊,示意他看露台。顾璟霖会意,却没有抬头,而是取出手机快速编辑出短信发送出去。两人身后全是等待抓拍的娱乐记者,任何一个微小的细节都有可能被记录下来。
露台上,陆研口袋里的手机倏然一振,他取出手机查看,发现是一条未读短信,屏幕显示的推送内容为——
顾璟霖:【听说你身体不舒服,这才两天不见,怎么把自己折腾病了?】陆研笑得眼睛弯起来,垂眸看了眼广场,没找到顾璟霖,便回到:【二哥想避免麻烦,就没让我出去吃饭,正好我也有点晕车,留在房间里休息挺好的。】顾璟霖:【外面湿气重,你早点回去,别等结束了。】陆研:【回去也没事做,还不如在这儿看你。】顾璟霖:【都打着伞,你看得见我?】
陆研:【那当然,都打着伞,但是璟霖哥哥打伞的姿势最好看~】顾璟霖盯着手机上的最后一条短信,忍不住微微勾起嘴角,回了个【小坏蛋】过去。
在他旁边,全程偷瞄的罗绍泽仿佛见了鬼,第一反应是他家高冷的基友怎么可能会用这种词?紧接着才后知后觉地被聊天内容虐出了暴击伤害,顿时整个人都能不好了。
半小时后,仪式轮到主演们上香。陆研不再跟顾璟霖发短信,收起手机,走到陆云桓身边。他过来的时候陆云桓正在跟星启方面的负责人聊谈,内容大概是长期合作的一个战略构想,主要就《起源》系列可能带来的市场效应,以及相关产品发展的预期讨论。
见陆研过来,陆云桓暂时停了话题,说:“陆总有什么事?”
对方负责人也很客气,朝陆研颔首示意。
陆研莞尔一笑,道:“听说今天张总来了,怎么没看见人?”
“说的也是啊,”陆云桓接话的口气很自然,说罢便给了另外那人一个询问的眼神。
那位负责人了然地笑了笑,继而略带歉意地解释道:“是这样的,张总今天确实来了,只不过刚才接了个电话,说是公司有一批重要文件需要他亲自签字,所以没时间参加开机和稍后的行文发布会,提前回去了。这是没来得及跟二位说,非常抱歉。”
待他说完,陆研抬眸看向陆云桓,两人快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陆云桓看得出来他心里有疑,其实在他看来这件事同样很奇怪。
张天启从来就不是一个会被工作左右的人,在他的日程表里极少会出现突发情况,所以那个所谓的“重要文件”必然是借口,只不过……他既然主动邀请了陆研过来,自己又为什么连面都不露就提前退场呢?
陆云桓想不出这其中的缘由,但出于礼貌还是对那名负责人表达了他们并不介意。
与此同时,下面的开机仪式进入尾声,主演和主创们一起上前,供等待已久的记者们拍照,然后再由礼仪小姐引导众人前往酒店一层举行新闻发布会的会议厅。
陆研的心思全在张天启缺席的这件事上,越想越觉得这次从头到尾自己完全是被人牵着鼻子走,而且半点也看不出对方的目的。
太奇怪了!
陆研眉心浅蹙,心里百思不得其解。
等在旁边的汪圆圆见他迟迟没有要走的意思,忍不住提醒道:“陆总,新闻发布会要开始了,你还去现场么?”
陆研回过神来,想了想,道:“不用了,我回房间看直播吧。”
“那样也好,”陆云桓说,“我陪你回去。”
陆研点头默许,转身离开露台。
酒店套房内,汪圆圆替两人打开电视,然后单独用一次性纸杯泡了茶。
做完这些,陆研让她回房间休息,交代说有事会给她打电话。
电视机显示的画面中,电影的正副导演,两家公司的负责人以及几位主演尽数入场落座,可容纳上百人的会议厅座无虚席。现场闪光灯频繁亮起,主持人宣布发布会开始,并点了第一名记者对导演提问。
这场发布会除去电视转播外,微博也在进行图像和文字的同传,开始不过几分钟的时间已经被热情的粉丝们刷上了热搜。
陆研随便翻了翻几个热门帖子下的评论,感觉总体风向都是正常的,看不出来有什么问题。
“你在担心什么?”陆云桓问。
陆研放下手机,目光一瞬不瞬的落在电视画面中,坐在导演左手边的顾璟霖的身上。
“我感觉有事会发生。”陆研不确定道,“张天启会借口离开,我只能想到他已经做好了安排,而导致的结果可能会有不好的影响,所以他才会走,为的是不让自己卷入麻烦?”
陆云桓说:“确实有这种可能性,不过他做事很谨慎,绝对不会触碰可能对自身有威胁的事。研研,在这个前提下,你认为他安排了什么?”
“今天除了开机仪式外就只有这场发布会,但说白了这两样都跟我没有直接关系。”陆研心里的不安更重,下意识微微扣紧手指,将纸杯边缘捏到变形。忽然,他像是忽然意识到什么一样,把那只一次性纸杯“啪”的一声撂在茶几上,沉声道,“二哥,他有没有提过关于我的调查结果?”
因为用力过猛,纸杯里的水溅出来不少。陆云桓看着漫开的水迹,瞬间明白了陆研的意思,说:“你是指那张偷拍的照片,你怀疑他查到了顾璟霖,想通过他来——”
他话没说完,电视直播里又一个记者获得提问机会,他接过上一个同行递过来的麦克,直言道:“我的问题是提给主演之一的顾璟霖,顾先生的。前两天我偶然得到的一个消息,内容有关于您一直以来可以在东煌娱乐拿到好片约的原因。”
此话一出,电视前的两人同时静了,发布会现场鸦雀无声,主台上的主创和其他几位艺人都听出了这人话里有话,表情不约而同的沉了下来。
那名记者继续道:“那个匿名邮件称您是个同性恋,正在交往的对象是陆家三少爷,也就是现任陆氏集团的总裁,陆研先生。”
“在座各位都知道陆研身为集团总裁,上任以来还没有正式接手工作,甚至不常出现在重要场合,但今天却破例亲临了《起源》的开机仪式现场,不知道是不是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顾先生出道以来虽然跟合作艺人传出过不少绯闻,但从来没有过公开交往的对象,外界早有怀疑您性取向的传闻。我想今天在这里的同行,除我之外应该还有不少收到邮件的人,不知道顾先生打算怎么解释?”
话说至此,现场一片哗然。
总导演最先反应过来,紧急叫停了发布会直播,电视画面仓促切入广告。似乎是早就安排好的,那名记者的提问犹如一颗重磅炸弹,一时间社交平台上面的各种爆料接踵爆发。
陆研震惊之余头脑清醒,忙取出手机匆匆扫了眼微博的情况,他注意到几个著名的八卦po主同时发了博文,几分钟内转赞量上百万,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有水军在里面运作。陆研握住手指的手指微微颤抖,脑子里全是发布会现场可能出现的混乱局面。
“他在逼我,”陆研眉心锁紧,倏而恍然大悟,“他根本就没打算见我,而是要让我主动去找他!”
陆云桓见他神色有异,忙道:“研研,你先别急,我们——”
“我怎么能不急?!”陆研打断他,颤声道,“为了威胁到我,他要毁了璟霖!”
“我知道。”陆云桓说,“可是不管他的目的是什么,这件事都必须尽快出个解决方案,否则舆论扩散的速度将会脱离我们的控制。”
陆研深吸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道:“我不太了解怎么处理这类恶意散播出来的绯闻,二哥,有先例么?”
“有。”陆云桓沉思半晌,说:“最好的做法是让艺人出面澄清,但舆论并不会立刻相信,这是个长期淡化的过程,后续肯定要制造一些有利于澄清的感情信息,最好还能安排一个女友。”
陆研怔住。
陆云桓又道:“除此之外,如果任由绯闻扩散,而不正面回应,或是拿出令人信服的证据,研研,国内的形式你是知道的,顾璟霖肯定会被封杀。到那时候,他就只能息影退圈,逐渐淡出公众视野。”
“我暂时只能想到这些,你自己考虑清楚。”陆云桓站起来,绕过茶几,一边用手机联系助理询问会场情况,一边叮嘱道,“不能耽误,尽快决定。”说完,陆云桓快步走了出去。
陆研心里很乱,反复看了两遍手机,他很想给顾璟霖打个电话,却也知道这时候为了避嫌什么都不能做。他明白陆云桓说的第一种是损失最小的做法,可按照顾璟霖的性格,恐怕根本没有接受的可能性。
张天启这个局设的不声不响,他算准了他会因为揣摩心思而不会拒绝这次的邀请,就像是被一个无比了解你的人捏死了软肋!
陆研手肘支住沙发扶手,用拇指用力揉了揉额角。
其实还有第三个选择。
他不动声色地想,既然张天启在等他主动找上门,说明对方早已准备好了一笔交易,只要他能满足所有的要求,绯闻自然就会平息。
陆研考虑再三,最终拨通了席琛的号码。
对方接通很快,背景音嘈杂。
席琛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快步走进了一个单间,关门落锁后,低声道:“你不该打电话过来,什么事?”
“璟霖在哪儿?”陆研问。
席琛:“现在等着挖新闻的娱记太多了,我安排了人来接,让顾少先回市中心的公寓了。”
陆研:“他还好吧?”
席琛一哂,道:“跟这个圈里混的人不可能不经历绯闻,只不过这次碰巧是他比较在意的点,所以……”
“我明白。”陆研说,“我想见他。”
席琛静了几秒,坦言道:“最好不要,这段时间跟你和跟他的娱记会很多,任何照片的流出对你们都没有好处。”
陆研不置可否,没有说话。
双方沉默了足有一分多钟,最终,席琛先开口了,他说:“主导散播这次绯闻的人是谁?”
陆研缓了口气,回道:“星启传媒的老总,张天启,应该是他。”
“因为你?”席琛问。
陆研轻轻“嗯”了一声,说:“因为我。”
“知道了。”席琛道,“别担心,能处理。”
☆、第81章 【取舍】
傍晚六点多,那场持续了整整一下午的秋雨停了。
趁着夜色降临,陆研在女助理和几名保镖的陪同下从侧门离开酒店楼,匆匆坐进车子。陆云桓站在车旁,撑了把黑色长柄伞,从窗口递了件厚实的羊毛披肩进去,示意陆研盖在身上保暖。
“这边的事你不用担心,我会处理。”陆云桓说。
陆研精神状态不太好,心情始终放松不下去,闻言像是倏然回过神来,问道:“电影开机会受影响么?”
“这个还不清楚,不过明天肯定会照常看机,只是暂时不拍顾璟霖的戏份。”陆云桓点了根烟,吸了一口,淡淡道,“这圈子就是这样,舆论三天两头就会制造个话题,水军黑子再怎么折腾都没事,就怕官方禁播。”
陆研缓慢点了点头:“我明白。”
陆云桓垂眸看着陆研的脸,沉默半晌,安慰道:“也不用太放在心上,说白了不过一部电影而已,现在整个集团都是你的,对于顾璟霖来说,以后的好机会多得是。”
他话音没落,陆研微微勾起嘴角,侧头迎上陆云桓的眼睛,轻描淡写地说:“道理确实是这个道理,但考虑到制造出这场绯闻的人,能不能有以后恐怕也不能太乐观,你说呢,二哥?”
陆云桓闻言刹那静了。
说这番话时,陆研嗓音温软,眸底的笑意恰到好处,平静得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似的。可陆云桓知道他心里的主意很大,有了前车之鉴,即使自家三弟还没有任何表示,他愣是生生被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惊得脊背一凉。
眼下车里还坐着汪圆圆和司机,有外人在场,有些话不可能说得太过直白。
陆云桓忽然很不放心就这么放任陆研一个人先走,静了几秒,犹豫不决道:“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陆研笑道,“这件事涉及到我,我暂时不方便出面澄清,就只能先麻烦二哥了。”
陆云桓眉心浅蹙,觉得这话说得含糊其辞,简直比直接说出目的还让人后怕,忍不住叮嘱道:“不管怎么样,你先回家里等,有变化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总之,不要相信网络上的任何言论,最好连看都不要看。最迟后天,我会去找你。”
“好。”陆研一口答应下来,“别太辛苦了。”
陆云桓点点头,还想着再说些什么,可陆研却已经坐正身子,将后车窗升了起来。陆云桓没办法,只好向后退了两步,起手示意汪圆圆可以走了。
随后引擎声响,轮胎卷起地面的积水,乘着愈发浓重的潮湿雾气,两盏通红的尾灯缓慢消失在漫无边际的夜色中。
郊区的夜晚很静,整座度假村鸦雀无声。
陆研从座位底下的储物格里取出鸭舌帽和墨镜戴上,又把陆云桓送来的披肩围高了些。
汪圆圆从后视镜里看他,讶异道:“陆总,不至于吧?”
“以防万一而已。”陆研的语气很淡,说完后静了半晌,复又改口,“其实也没什么用,即使只拍到车子,有心人也能编纂出一篇长微博来,这东西根本就是防不胜防。”
“也不知道是谁在故意黑,竟然说您跟顾先生是那种关系,真是太过分了!”汪圆圆道。
陆研听得一怔,几秒后顺着她的意思,轻轻说了句:“是啊。”
汪圆圆听出语气不对,回头一看,发现陆研合了眼,看上去似乎很疲倦。她忙叮嘱司机把车开稳,然后亲自调高了空调的温度。
做完这些,趁着陆研还没睡熟,她询问道:“陆总,回哪儿?”
陆研想回顾璟霖的公寓,但现在明显不合适,这辆车从度假村里开出来,后面指不定跟了多少等着抓头条的狗仔。
真是麻烦……
陆研觉得头疼,想了想,说:“回西山别墅。”
“啊?”汪圆圆迟疑了,“陆总,那边刚翻修完,佣人什么的都没配,您现在过去的话……就只有您一个人呀。”
“没事。”陆研说,“正好让我安静一下。”
从这里去西山别墅的路程很远,而且多为山路,眼下刚下过雨,盘山道又湿又滑,车子不能开快。
陆研塞上耳机,歌单的循环很巧,正好是他跟顾璟霖认识不久时,两人在去中心医院的路上,车载CD播放过的那首德文歌。
——【你是一场暴雨,我因你而哭泣。】
一时间,陆研像是吞了一颗涩果,心里很不是滋味。
从一开始,不管两人之间的关系如何,他都在尽可能地避免影响到顾璟霖的生活。可现在,他最不愿见到的事还是发生了,而且发生得猝不及防,也没有任何办法。
流言蜚语可以杀死一个人,更何况是万众瞩目的艺人!
陆研心里清楚,以顾璟霖的性格,他是绝对不可能去公开澄清自己的性取向,更不可能用跟某个女明星传绯闻的方式去掩盖这件事。他说过不在乎息影退圈,等真到了那一天,他一定不会有任何犹豫。
可是……这值得么?
如果他们之间从来没有过交集,他就没必要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沦为商业利益竞争的牺牲品。
确实有个人该出局,但无论如何都不该是顾璟霖……
两小时后,林肯在西山别墅的铁艺大门前停下。
汪圆圆推门下车,望了眼不远处黑漆漆的别墅,然后转过身,一边替陆研拉开车门,一边说:“陆总,太黑了,还是送您回市中心那套公寓吧,也安全些。”
“不用了。”陆研裹紧披风,吩咐道,“帮我把行李拿下来,时间不早了,你们也尽快回家休息。明天如果我有事要出门会给你打电话,接不到电话就当休假吧。”
汪圆圆劝不动他,只好依言照做。
这套别墅过户到陆研名下还不满两个月,期间整体翻修了一遍,把之前的装潢陈设全部替换掉,就连前后花园的植被和石板路都统统换了新的。但有一处陆研没让动,就是别墅二层的那间书房。
汪圆圆把行李提到了三层的主卧,又帮忙打开了总电闸和各个分电路。
厨房里完全是空的,做晚餐是不可能了,汪圆圆找了一圈没什么收获,只能往饮水机里加了水,用车上的茶包给陆研泡了壶红茶。
待她走后,陆研简单冲了个澡,换了身居家服,然后坐在书房的扶手以内,一边翻看陆承瑞留下的读书笔记,一边捧着杯热茶暖手。
在某一页的页脚上,那个男人写了句与当天阅读的书籍无关的话,内容是【研研的体检报告:八岁,身高116,体重40,太瘦了。】陆研盯着那几行小字有些出神,直到放在旁边的手机“嗡”地一振,他这才匆匆合上笔记本,拿过手机,在看清来电人姓名后不觉愣了愣,继而匆忙接通。可手机放到耳边,他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电话那边,顾璟霖吸了口烟,道:“这么晚了,不打电话也不回家,又想让我着急么?”
男人沉缓的嗓音带着笑意,被千万道电流传播至此,一字一句渗透进心脏的最深处。陆研忽然放松下来,有点想笑,又有点想哭。他可以想象出顾璟霖此刻的模样,细致入微到嘴角的弧度和眸底的眼神。他们隔着一通电话的距离,却又有着近在咫尺的默契。
“受委屈了?”顾璟霖追问,“是不是席琛让你和我保持距离,所以才玩失踪的?”
“没有。”陆研忍不住笑了,“我是觉得席先生说得有道理,所以才听的。”
顾璟霖:“他说什么?”
陆研:“说咱们现在应该适当保持距离,我没有处理这种事的经验,不过也能想到最近娱记盯得紧,从度假村回来以后就没回你的公寓,也没给你打电话,省得你过来找我。”
“人在哪儿?”顾璟霖问。
“我能不说么?”陆研道。
“当然不行,”顾璟霖说,“我都出门了。”
话音没落,听筒里传来“嘭”的一声门响。
陆研:“……”
陆研整个人都不好了,哭笑不得道:“不要闹了,过两天我肯定回去,乖,听话!”
“好,不闹了。”顾璟霖温声道,“快说你在哪儿,乖,听话。”
陆研:“……”
顾璟霖:“你不说的话,我就只能开车在马路上兜圈了。”
陆研扶额,知道这家伙任性起来很可怕,只好退一步,劝道:“我从那边回来的时候特意没有甩开娱记,他们肯定知道我在哪里,你现在过来太明显了,最多一个小时,头条就能更新了。”
顾璟霖一哂:“怕什么,让他们拍好了。”
陆研简直要疯了:“你会被封杀的,你不知道么?!”
“那就封。”顾璟霖的声音沉了下来。
“可是——!”陆研还想再说,却直接被对方打断。
“研研,你听我说。”顾璟霖心平气和地说,“在娱乐圈混的人身上只有这么一个弱点,怕舆论,怕被封杀,怕名声不好,怕没有前途,所以活得小心翼翼、如履薄冰,但这么活纯粹是为了别人,是为了那些可能对你说三道四的人。”
“——你觉得,值得么?”
陆研怔住。
“我觉得不值。”顾璟霖道,“我不是一个必须要活在娱乐圈的人,艺人对我来说只是一种身份。我知道这样说很不负责任,确实,我入圈这些年混得还不错,有很多人喜欢我,可你有没有想过,那些真正喜欢我的人,他们恰恰不会在意我的性取向,那我又要像谁去澄清?又是在取悦谁?”
“那些跟风黑我,叫嚣着索要一个说法的人,他们不会因为我澄清自己是个异性恋就结束对我的诋毁,因为那种人的讨厌不需要理由,他们只是抓住了一个发泄的出口。艺人的迎合与否只能改变他们谩骂的角度,但并不会结束骂声,这就是娱乐圈,就是低成本的网络暴力。”
此话说完,两人同时安静下来。
陆研靠在椅背上,垂下眼睫,淡色的唇瓣微微翕动。
隔着听筒,顾璟霖察觉到他的异样,声音重新缓和下来,哄道:“老公说的不对么,怎么还哭了?”
“你说得对。”陆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颤声道,“道理我都懂,可我就是看不得你被任何人诋毁,等何况这件事还是为了针对我……”
“我知道。”顾璟霖说,“这也是另外一个原因。”
陆研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问:“什么另外一个原因?”
顾璟霖:“如果艺人的身份会成为别人威胁你的理由,那最好的方法就是我主动放弃这个身份。”
闻言,陆研眼眶瞬间湿了,忙捂住口鼻,免得被对方听见。
顾璟霖的心态比他好得多,至少表现出来的是这样,他注意到听筒里还是有抽泣声,不禁玩味道:“不过在我失业前有件事还是要提前问清楚,陆总,你先前说家里需要个替你养花养狗、抱你睡你的人,这个还算数吧?”
陆研:“……”
陆研被他气笑了:“流氓,我明明没说过后面半句。”
“你们做总裁的都有这么毛病?”顾璟霖笑道,“睡过那么多次了,还要退货?”
陆研听这话觉得特别耳熟,知道这是在逗他开心。这一番谈话下来,他的心情确实是放松了不少,可只要一想起顾璟霖做出的牺牲,陆研还是会感到愧疚。
“说正经的,”陆研平复下来,正色道,“你有什么打算?”
顾璟霖思忖片刻,说:“特别正式的发布会不想开了,我打算让席琛拟一份声明,尽快发出去,然后就再也不管圈里的事了。”
陆研:“太草率了吧?”
“是有点草率,而且你会有损失。”顾璟霖坦言,“因为我是东煌的签约艺人,这次是因为自身原因导致电影换角,而且是必会影响到拍摄周期,所以恐怕需要你这边承担一部分经济赔偿,名声也不好听,可能还会影响到电影票房。”
“这都没关系。”陆研说,“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能再等等,我想看看未来两天的情况,然后再做决定。”
“可以,听你的。”顾璟霖道,“现在该说你人在哪儿了,大晚上的,看不见你我不放心。”
陆研拗不过他,只好说了。顾璟霖对他回西山别墅这事还挺惊讶的,毕竟是没有一丁点美好回忆的地方,虽然遵照遗嘱分给了陆研,但按理说也应该是一辈子都不会再回去了才对。
晚上九点,别墅正门被敲响。
陆研一直等在客厅,见人来了赶紧走过去开门。
外面又下起了雨,顾璟霖外套湿了,发梢上挂着一层细细的水珠。陆研准备了浴巾和热水,本来要给他擦干再让他上去洗澡驱驱寒气,结果话还没说就直接对方扛起来,带回卧室,睡了。
郊区别墅,远离琐事的烦扰,再加上两人心里多多少少都有点心事,所以做起来难免带着几分发泄的意味,折腾了一整宿。等到陆研累得快昏过去了,顾璟霖这才把人抱到浴室清洗干净,然后换了间客房匆匆睡去。
翌日下午,陆研醒过来的时候浑身疼得像散架了似的,后面被涂了药,不过还是有胀痛的感觉。旁边的位置已经空了,也不知道顾璟霖是什么时间起来的,陆研有点郁闷,按住额角定了定神,等脑子清醒过来以后,他撑起身子靠在床头上,摸过手机,按亮屏幕一看,上面显示有几个未接来电和未读信息。
陆研:“……”
陆研没想到陆云桓今天就能找他,当即心里一沉,心说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他忙解锁手机点开短信应用,几条未读信息依次是——
陆云桓:【怎么不接电话?没出事吧?】
陆云桓:【你随便开个社交平台或者门户网站看一下璟霖的新闻。】顾元洲:【嫂子~晚上回家吃饭,我跟我哥说了,但是怕他假装没看见,再来跟你报备一下。PS:别迟到哦,老头子不喜欢没有时间观念、打扮夸张、乱喷香水、妖艳贱货的儿媳妇,不过很喜欢能喝酒的!小舅子只能帮到这儿啦,嫂子加油~(≧▽≦)/~】陆研:“……”
陆研一脸莫名其妙,不过二哥说的事明显比较重要,他来不及多想,赶紧退了短信,点开微博。
其实陆研心里有点抵触,昨天下午还在度假村的时候他忍不住刷了一下,那时有关“顾璟霖性取向”的爆料就已经升级了,相关话题全部飘上了热门,好几个营销号同时撰文,大概内容囊括了从出道至今的各个时间段,造谣说顾璟霖从一开始就是倚靠跟陆家三少爷的不正当关系上位,现在陆三少接任集团总裁,今后对顾的“栽培”可想而知。
这类言论一出,除了黑子们跟风开骂,就连顾璟霖的粉丝都开始骂陆研仗着有钱有势作风不检点,为了洗白顾璟霖,那些粉甚至开始扒陆研的黑料,扒不出来就强行造谣他包养其他艺人,试图把所有的黑点都转移到陆研身上去。陆研平生头一次被扣这些莫须有的帽子,而且言论极其恶毒,所以到最后全部假装没看见,省得被人恶心。
打开微博以前陆研已经做好了最糟糕的心里准备,却很意外的发现热门推荐一片安静,陆研又尝试搜了几个关键词,结果也没有出现任何相关的博文,而昨晚被雇佣的营销大号也被官方注销了。
这算是最简单粗暴的一种化解绯闻的手段,就是扼杀源头,并且拦截掉一切可能传播的途径。不过对操作方的要求很高,首先就是必须要有可以影响到各个平台的能力,其次还得有完全的善后准备,否则平白无故的无差别删除言论的做法同样会引起网民的不满。
会是谁做的?二哥么?
不对,在明确顾璟霖的态度前,陆云桓不可能把事做绝了,否则很难收场,而顾璟霖答应了他再等两天,就不会这么早给陆云桓回复。
陆研把能想到的人都过了一遍,最后又点开了顾元洲发来的那条短信,想了想,回道:【璟霖的绯闻,你处理的?】没过几分钟,界面显示出对方正在输入的图标,顾元洲道:【昨儿晚上老头子也不知道听谁说了这事,一看言论差点气出心脏病,大半夜把我拎起来,让我出去把事办了……你家小舅子已累趴,需要嫂子亲亲才能起来_(:з」∠)_】陆研:【……】
顾元洲:【开个玩笑,别让我哥看见,不然你就失去可爱的小舅子了_(:з」∠)_】陆研:【谢谢……不过这么做还需要给舆论一个交代,伯父有想法了?】顾元洲:【这能告诉我么?估计晚上会说,看样子还会找你聊聊。】陆研:【他对你哥男朋友一般是什么看法?】顾元洲:【打死→_→】
陆研:【……】
顾元洲:【别怕,虽然我不敢保护你,但是我能帮你叫我哥。】陆研:【……谢谢哦。】
顾元洲:【其实我们家老头子除了脾气差了点,性格倔了点,并且说一不二之外,其他方面还是比较好相处的。】陆研简直无语了:【你这么说伯父他知道么?】顾元洲:【开个玩笑,别让我爸看见,不然你就失去可爱的小舅子了_(:з」∠)_】陆研:【你就直接复制了?诚意呢?】
顾元洲:【我在开车嘛,不方便打字,嫂子体谅一下~】陆研:【哦,那你开吧,别发了,注意安全。】顾元洲:【快到了,等我哟~】
陆研:【等你???】
顾元洲:【是啊,去接你俩。老头子说了,接不到一对,军法处置。】陆研:【……】
顾元洲:【记得穿漂亮点~】
陆研:【伯父不是不喜欢妖艳的儿媳妇么?】顾元洲:【我喜欢呀!】
陆研:【你刚才说接不到我们怎么着来着?】顾元洲:【开个玩笑,不要玩失踪,不然你就失去可爱的小舅子了_(:з」∠)_】
☆、第82章 【顾家】
陆研盯着聊天界面的最后一条信息,不由得弯了弯嘴角,心里对这个油嘴滑舌的小叔子还是挺有好感的。他又叮嘱了一次让顾元洲好好开车,剩下的等到了以后再说。对方回了个贱贱的颜表情,卖完萌也就乖乖听话照做了。
壁钟显示时间已经接近下午四点,既然顾爸爸是很讲究时间观念的人,那看来顾元洲出门应该是有一会儿了,恐怕用不了多久就能抵达这边。
想到这点,陆研匆匆给二哥发了条短信,表示自己知道新闻被删除的事了,也大概说明了原因,让他不用担心。做完这些,陆研等不及看回复,赶紧起床冲澡,然后打开行李箱选衣服。
说实话陆研心里有点紧张,不管是顾璟霖还是顾元洲,从这两人的描述来看,顾爸爸都是最难搞定的那类长辈。因为优秀,所以老人家的性格固执,对任何事都有自己的看法,而且很难去改变。陆研不擅长跟人打交道,以前都是能避免就避免,但这次不可能躲过去,况且对方是顾璟霖的父亲,不管这两人关系如何,他还是希望可以给顾爸爸留下个相对好一些的印象。
考虑到毕竟是回家吃便饭,不需要穿得太正式,陆研从箱子里选了白衬衣和浅驼色的休闲西裤,换好以后又配了件中规中矩的羊毛外套,努力让自己看上去像个安静听话的大学生。
这时楼下传来一声门响,陆研听见动静,忙快步出了卧室。他站在二层走廊的栏杆旁朝下看,正好看见顾璟霖走进客厅,将两袋东西搁在了茶几上。
“去哪儿了?”陆研随口问道,“怎么也不叫醒我?”
顾璟霖闻声抬头看向陆研,淡淡道:“林林单独留在公寓那边,我不放心,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同意回去住,就先把它寄养在了宠物店,也好有人照顾。”
“你亲自去的?”陆研皱了皱眉,本来还想再说一句“也不怕被娱记看见”,但觉得现在提这种东西太煞风景,于是说得点到为止,大家心里明白就够了。
顾璟霖会意,无所谓地笑了笑,说:“我约了席琛在公寓见面,林林由他送去宠物店,放心了吧?”
陆研忍不住笑了,觉得顾璟霖说这话的口气特别像在被老婆查岗,听起来又听话又无奈。他返回卧室拿了手机,然后下到一层客厅。
顾璟霖从购物袋里拿出一包咖啡豆,正在用机器研磨成粉。他穿了件带装饰暗纹的深色衬衣,没打领带,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片性感好看的白皙肌肤——陆研很喜欢看顾璟霖准备食物的样子,总感觉有一种忙里偷闲的幸福在里面。
或许是察觉到对方的注视,顾璟霖手上的动作略微一顿,继而头也不回道:“怎么不说话?”
陆研笑得眼睛弯起来,走过去从后面搂着他的腰,脸颊在他的脊背上蹭了蹭,低声道:“忙着看你,顾不上说话。”
“好看么?”顾璟霖问。
陆研想了想,说:“当然好看了,不然怎么会有那么多女孩子喜欢你?”
顾璟霖没着急开口,把打好的咖啡粉装进滤网,再放进咖啡机,按下开关。他转身把黏住自己撒娇的陆研抱进怀里,低头在他额头吻了一下,漫不经心地调侃道:“反正以后没人跟你抢了,你可以好好看,天天看,就怕几年以后你看腻了,到时候让你看你都不肯看了。”
“怎么可能?”陆研搂着顾璟霖摇了摇,“我是那种人么?”
顾璟霖单手挑起陆研的下巴,盯着他的脸左右看了看,末了一本正经道:“据说长得好看,嘴唇还薄的人都容易变心,俗称拔屌无情。”
陆研:“……”
陆研没听懂那个俗称的意思,但直觉告诉他肯定不是什么好词,于是瞪了顾璟霖一眼,嘟哝道:“胡说八道。”
顾璟霖忍不住笑了,屈指刮了刮陆研的鼻梁。
料理台上的咖啡机发出“滴”的一声提示,咖啡煮好了。顾璟霖松开陆研,转身去处理残渣,陆研打开橱柜取出两只马克杯,分别接了八分满的咖啡,然后按照两人的喜好加入奶和糖。
“对了,”陆研抿了口被子里的奶咖,说,“元洲给我发了短信,说要晚上要去你父母那里吃饭,这事你知道的,对吧?”
顾璟霖正在冲洗滤网,闻言也不抬头,只平平“嗯”了一声。
陆研道:“你昨晚就知道了,也知道他们会处理绯闻的事,所以来这边才不怕被娱记偷拍,是这样么?”
“不是。”顾璟霖声音平静,淡淡道,“我是真的不怕再出现任何关于我们的新闻,研研,你到底想问什么,直说就好。”
“为什么不告诉我要回你家的事?”陆研说。
顾璟霖坦言:“因为没想回去。”
“为什么?”陆研不解,“元洲说你父亲可能想跟我聊聊,你却不告诉我,这样会不会不太好,伯父会对我有偏见的。”
顾璟霖把滤网挂起来沥水,然后一手端起自己那杯咖啡,另一只手揽着陆研,把他带到餐桌旁,拉开椅子,示意他坐下。
“我爸的态度你不是不知道,他能找你聊什么,你会想不到么?”
陆研心里“咯噔”了一下,放下马克杯,沉默半晌,说:“这是两件事,不管他们的态度是什么样子的,既然是你父母出面解决的这次的事,我们做晚辈的,该有的礼貌还是要有。”
顾璟霖笑着摇摇头,道:“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所以才没告诉你。”
待他说完,陆研短短静了几秒,而后复又开口,声音明显带上了几分迟疑:“我知道我的想法有点理想主义,不过我还是希望你的父母可以接纳我,即使他们仍然对同性结合存有偏见,但是我至少想让他们知道,我会一心一意的对你好,好好珍惜他们的孩子。”
顾璟霖低头抿了口咖啡,也不看陆研,而是心平气和地说:“如果他是让你离开我呢?”
陆研一怔,顾璟霖抬起头,两人目光相遇,顾璟霖道:“你不觉得这才是比较合理的可能么?”
陆研瞬间泄气,扶住额头,说:“我确实没想这么多……”
顾璟霖:“都这么多年了,如果他们的观念可以改变,我们之间的关系就不可能变成现在这样。研研,我不告诉你并不是因为我想不想回去的问题,而是我想到他对你提的要求可能会伤害到你,我认为没有必要让你承受这种伤害,你们不需要谈话,你们这辈子甚至都不需要见面。”
“还有网络上关于我们的那件事,说实话我非常不想让他们介入,可他们还是管了。现在的情况你心里清楚,封锁消息并不会解决问题,还是要给舆论一个交代,可想而知这个交代肯定取决于今晚我们的态度,这就是我爸想要找你聊聊的原因。”
陆研深深缓了口气,道:“我理解了,可是——”
他话音没落,玄关即刻响起一阵嘟声。
陆研估计是顾元洲到了,便没再继续说,起身走过去解除了门禁,然后打开大门等人。
外面下着雨,雾气很重。
陆研看见院门外停了一辆黑色SUV,有个穿深色风衣的人撑着伞,远远就朝他招了招手。
两人只在顾璟霖的公寓门口见过一次,陆研对顾元洲的容貌印象不太深刻,不过这人的性格很有特点,可以说跟他哥截然不同,而且自带自来熟的属性,不招人讨厌。
顾元洲见陆研只穿了件衬衣给他等门,忙快走两步过来,收伞走进门廊下,十分热情的一把抱住陆研,笑道:“嫂子好!”
陆研:“……”
陆研猝不及防地被第二次见面的“陌生人”抱了个满怀,身子直接僵住,下意识就去推。顾元洲察觉到不对劲儿,松开陆研。见对方还朝后退了一步,顾元洲顿时有点懵,眉心拧紧,不解道:“嫂子你嫌弃我?不就是抱一下嘛,看不出来你一个海归思想还挺保守。”
陆研:“……”
陆研如今的社交圈是比以前大了不少,会接触到各个层次的人,但关系好的都知道他有洁癖,不会有过分亲密的身体接触,不知道的都是下属,也不敢对他动手动脚。
偏偏了这个顾元洲。
陆研觉得头疼,又觉得对方毕竟不是外人,自己那反应确实有点不太好。他正要解释,结果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人从后面揽住肩膀,十分自然地往怀里一带。顾璟霖面无表情地看着顾元洲,淡淡道:“研研有洁癖,嫌弃除我以外的所有人。”
顾元洲十分了然的“哦”了一声,看想陆研,说:“抱歉抱歉,嫂子别介意,下次不敢了。”
“没事,”陆研也挺不好意思,“进来坐吧。”
顾元洲看了眼表,忙道:“别坐了,你俩这宅子太偏,开回去还得有段时间,要是迟到了我就死了。”
闻言,陆研没出声,抬眸看向顾璟霖。
顾璟霖道:“你回去告诉爸,就说这事不用他们二老操心,我自己解决,今晚就不过去吃饭了。”说完转身就要进屋。
顾元洲赶紧扣着胳膊把人拦下来,说:“哥,老头子的性格你不是不知道,你不回去就是杀生啊!”
顾璟霖斜睨了他一眼,把胳膊抽出来:“杀你不算。”
顾元洲板着脸,一本正经道:“讲道理,有时候我觉得我不是你亲弟弟。”
顾璟霖一哂,说:“其实我也这么认为,所以向来很赞同计划生育政策。”
顾元洲:“……”
陆研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
顾元洲特别受伤,一脸幽怨地看向陆研:“嫂子,刚才你可没拒绝我,你们家,你跟我哥,到底听谁说了算?”
陆研:“……”
顾璟霖:“……”
陆研轻笑着叹了口气,说:“等我去拿外套。”
“研研,”顾璟霖把他拦下来,“刚才都跟你说了,怎么不听呢?”
陆研反过来握住他的手,拉着他一起回到客厅,从衣帽架上取下两人的外衣,拿了车钥匙,道:“别让元洲难做,也别让你父母觉得我没礼貌。璟霖,他们会管这事,说到底也是为了你好,说明他们心里还是想着你的,所以才看不得你受一点委屈。”
顾璟霖不置可否,没有接话。
陆研穿上外套,又走过来像哄小孩一样替他穿上。顾璟霖拿他没有办法,态度有所缓和,却依然不说话。
“我有心理准备,你就放心吧。”陆研说,“总之今晚去一次,好的坏的我都听着,那是你父亲,我知道不管他做什么说什么都是因为爱你,冲这点我就不会生气。”
顾璟霖叹了口气,抱住陆研,在他耳边低声道:“可我舍不得。”
陆研回抱住他,笑着说:“那万一谈崩了,记得以后对我好点,毕竟伯父伯母不喜欢我的话,我的压力是很大的——”话没说完,陆研的眼睫垂下来,用更低的声音说,“我没有父母,璟霖,我希望你能比我幸福。”
闻言,顾璟霖的心脏颤了一下,他搂紧陆研,轻轻吻了吻他的耳垂,没再多说。
其实他心里清楚,陆研要回去,只是为了让他不那么难做。
时近傍晚,秋雨冷彻骨髓。
两人单独开了辆车,跟在顾元洲的SUV后面,在蜿蜒下山的盘山道上低速行驶。
顾家的宅子位于城东,在一片被当做文化遗产保护老城区里,是一座独门独院的四合院建筑。起初陆研还觉得跟罗绍泽买下的院子差不多,可越往里开越觉得不对劲儿,这地方太安静了,并没有太多的居民,更没有经营店铺的商贩。
两部车在胡同口被相继拦下,门岗值班的警卫员知道车上是熟人,但还是按规矩检查了几人的相关证件,然后才放行。
顾家的院子没有经过翻修,不具备车库这种东西,顾璟霖把车挨着院墙停稳,率先撑伞下车,走到另外一边去接陆研。前面顾元洲也从车上下来,一边打电话,一边走过去推开院门。
院子是没锁的。
陆研觉得有点奇怪。
或许是注意到他的疑问,顾璟霖状似不经意地扫了相邻的另外一间四合院一眼,低声解释道:“这一片都是军区家属,二十四小时有武警保护,外人不能进来,所以人少,也很安全。”
“你在这里长大的?”陆研歪头看他,笑眯眯地说,“小时候也喜欢欺负元洲么?”
顾璟霖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我什么时候欺负他了?”
不远处,顾元洲耳朵一动,跑到陆研另一边,偷偷说:“嫂子你太聪明了,一眼就看出来我生活在我们家最底层。”
陆研问:“顶层是伯父么?”
顾元洲“啧”了一声,道:“明显是我哥好么!老头子传统观念重,溺爱长子,早就把我哥宠上天了,要不然他怎么那么任性,天天跟家里对着干也没被打死?”
“……”顾璟霖眉梢微挑,看亲弟弟有点费劲,不耐烦道,“再废话我走了。”
顾元洲给了陆研一个“你看吧”的眼神,乖乖噤声了。
陆研被夹在中间,顿时哭笑不得。
三人进门,这间四合院不算很大,左右各有两间偏房,正对大门的是三间正房,看格局可能还有个后院。前庭的花圃里种着几棵银杏,今年天气冷的早,银杏树的叶子全黄了,被雨水一打落得满地都是。
走到正房的房檐下,顾元洲收伞立在门口,转身对顾璟霖道:“妈应该在厨房看着做饭呢,哥,你去大哥招呼,陆研我送进去。”
到了家门口,顾元洲不敢乱叫,陆研心里本来缓和了不少,结果被这声名字叫得又紧张起来。
顾璟霖没动,说:“一会儿就能看见,我就不特意过去了,还是陪研研进去。”
“别呀!”顾元洲道,“我怕你俩三句不对付,直接吵起来。”
顾璟霖:“懒得吵,你以为我还是二十出头的人?”
陆研起初没听出什么,但仔细一想顾璟霖的措辞,心说这得是有六七年没回过家了吧?
意识到这点,陆研拉了拉顾璟霖的胳膊,小声说:“我还是自己进去吧,你们俩去陪伯母聊聊天,等这边谈完我再去叫你们。”
顾元洲一想也是,陆研人在这儿,顾璟霖要是能放下他不管自己走去后院,那才是真不正常。于是他也不推辞,重新打了伞,但走到顾璟霖身边又怂了,回头看陆研:“嫂子……再劝劝。”
陆研说:“快去,拖着走,我说的,他不敢欺负你。”
顾璟霖:“……”
顾璟霖简直服了这俩人,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只好由着陆研被顾元洲拖走了。
待他俩走后,陆研快速调整了一下情绪,起手敲了敲门。
屋里很静,衬得敲门声格外清晰,却迟迟没人应答。陆研不敢敲得太频繁,怕老人家在休息,再又敲了一遍后便耐心等在外面。
过了大概有五六分钟,屋子里传来动静,紧接着有人说道:“进来。”
陆研推门进屋,发现客厅没人,右手边的屋门开着,里面亮着灯。他走过去,注意到这是一间书房,空气中飘着一股很浓的墨香,有个人背对着门口,正在弯腰打量书桌上墨迹还没干透的一幅字。
原来是在写字,难怪等了这么久,幸好没打扰到他。
陆研默默松了口气,起手又敲了敲书房的门。
这回顾爸爸听出端倪,回头看过来,再见到陆研的瞬间,他略微怔了几秒,紧接着恢复如初,绕过书桌,在另一边的红木圈椅上坐了下来,说:“进来坐,别跟门口站着。”
顾爸爸的很高,体格算得上硬朗,头发已经白了大半,但几乎看不出什么老态,他穿着衬衣和薄羊绒衫,鼻梁上戴了副眼睛,看上去有种文质彬彬的气质,虽然严肃,却并没有给人严厉的感觉。
陆研依言进屋,拉开书桌另一边的圈椅,落座。
“伯父您好,我是陆研。”陆研说。
“我知道,”顾爸爸端起桌上的一只茶盏,用盖子拨了拨水中的浮叶,却没有喝,而是问:“璟霖和元洲呢?”
陆研道:“元洲说伯母在厨房,璟霖就跟他一起过去看看。”
听他这么说,顾爸爸这才喝了口茶,评价道:“还算他有心。”
陆研识趣的没接话,垂眸看了眼桌上的软笔书法。
喝完茶,顾爸爸放下茶盏,见陆研在看自己的字,又问:“我听说你是国外回来的,在国内没住过两年,也懂这个?”
“不懂。”陆研如实道,“就是觉得您写得很好看。”
顾爸爸说:“我以前脾气不好,听说练字可以养性,所以没事就写两幅。”
陆研一怔,心里有些触动,下意识道:“那以后让璟霖也练练,省得总惹您生气。”
顾爸爸盯着陆研静了足有一分多钟,忽然笑了笑,说:“你这孩子,也算有自知之明,还不错。”
“伯父,”陆研说,“这次我和璟霖的事,麻烦您了。”
“不用说这种客气话。”顾爸爸道,“你是什么人,你家里是做什么的,这些我都清楚,我也知道你们有能力自己解决。可为人父母,有些事知道以后就不可能做到袖手旁观,你明白么?”
陆研缓慢点了点头:“我知道,所以还是要谢谢您。”
“陆研,你是个聪明人,知道的不少。”顾爸爸一瞬不瞬地看着陆研,问,“那你能不能猜到我让你来是谈什么的?”
陆研说:“您单方面封锁了绯闻的所有传播途径,这只是一个暂时的方法,不能解决问题,后续还需要有跟进的工作来安抚舆论,我想您是来找我谈这个的?”
“说的不错,”顾爸爸道,“不过这只是其中的一件。”
“还有就是……”陆研五指扣紧,几秒后徒然放松下来,低声道:“您想让我离开璟霖么?”
顾爸爸“嗯”了一声,好整以暇道:“这是另外一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