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沈临川进厢房的时候许知凡正百无聊赖地坐在一旁捏着栗子玩呢, 还有几个同学堂的学子也都围坐在一旁,倒是周有成自己坐在一边谁也没搭理。
这次王老夫子的学堂一共考中了五位,除了平日里头三名,还有许知凡和周有成, 除了自家学堂的, 沈临川还看见了脸熟的人, 是冯如诲学堂的,沈临川客气地朝着那人点了点人,那人也礼貌地回应了一下。
其他还有一位不认识,是另外学堂的,那今年清河镇一共出了七位秀才, 在开平县的众多镇上算得上多得了。
沈临川一来,众位同窗纷纷看了过来, 许知凡头一个跳了起来, “好呀,沈临川你可算是来了,咱开平县的案首,可以呀!”
许知凡说着擂了一些沈临川的肩膀,亲亲热热地搂着沈临川的的肩头往里带, “你说你都考中了案首了,不得请我们吃上顿好的呀。”
另一位同窗笑着说道:“镇令大人今儿请得还不够好,你倒是惦记上临川兄了。”
许知凡哈哈笑了起来, “那不一样,沈案首就是请我吃上个窝头,我都觉得沾光呢。”
沈临川给应了下来,“成呀,那到时候约上个日子, 我们去茶楼喝茶。”
许知凡这才不闹着玩了,“哪里真能让你请呀,我来请,我爹这几日正高兴着呢,我要是一说请你喝茶呢,他一准是给银子的,而且还不会给少了。”
许知凡朝着沈临川挤眉弄眼,“到时候我还多一些私房钱。”
众人都被许知凡逗笑了,就连其他学堂的两位秀才都围坐了过来,周有成抿了口茶水坐在一边谁也不搭理。
许知凡小声和沈临川蛐蛐,“他怎么今年也考中了秀才?”
“你今年不也考中了?”
“那不一样,要不是你逮着我可命的学,我今年呀悬,你看我这不就是个尾巴,差一点就掉出去了。”
另一个同窗说道:“知凡这次能考中秀才也是你自己努力了。”
许知凡又得意了起来,“那是,半条命都快没了。”
周有成坐在一边听着这话却格外的刺耳,这一众秀才里就数他名次最低了,整个开平县的最后一名,许知凡说自己是个尾巴那不是故意刺自己的!
周有成端茶盏的手指都捏得发白,凭什么一个个都来欺辱他!
许知道要是知道他本一句无心之话,落在周有成的耳中却成了取笑他的话,许知凡定会说上一句周有成小心眼。
这届清河镇的秀才年岁都不大,最大的就是另一家学堂出来的秀才,看起来老成了不少,一行人都是同届的秀才,那就是有同年之谊了,众人互换了名帖,同年又是同乡,日后少不得相互照应。
周有成也和其他两位学堂的秀才换了名帖,自家学堂的倒是一个没换,这些人平日里都和沈临川交好,处处看不起自己,若是自己有一日飞黄腾达了,何必看顾他们,哼。
周有成拿出名帖互换的时候,就连许知凡都准备好了自己的名帖,只等着周有成过来了和他互换,虽然两人平日里不大对付,但面上还是得过去,谁知道人家压根没想着他们换。
许知凡气鼓着脸把名帖又塞到了袖子里,其他几位同窗也面面相觑,按理说他们一个学堂的,更应该亲厚一些,怎么周有成和外学堂的都换了名帖,就没和他们换呢?
另外两人搞不懂哪里得罪了周有成,也只能把名帖给收了回去。
一时间包房里的气氛有些尴尬,门吱呀被推开了才打破了沉寂,王老夫子背着手进来了,王老夫子在清河镇很有声望,不单是德高望重的夫子,人家还曾做过县令,就算是一会儿镇令大人来了都得奉为上座的。
一众学子纷纷行礼,“王老夫子安。”
看着自家学堂今年出了五个秀才,也算得上是硕果累累了,而且还出了案首,惹了不少人的羡慕,王老夫子满意地点了点头,“都来了。”
众人扶着王老夫子坐在上座,有端茶的有捧果子的,对王老夫子很是敬重。
王老夫子拍了下沈临川的手臂,“不错,不错,老夫也没想到你能成了咱开平县的案首。”
沈临川嘿嘿笑了一声,“多亏了夫子的教导。”
王老夫子也没和沈临川明说,沈临川的学识不差,人又机敏,每次学堂小考的时候他多借着沈临川字不好看为由给压到二三名,就是怕这小子夸多了飘起来,倒是没想到竟然给他挣了个案首。
王老夫子压下了想笑的嘴角,“戒骄戒躁,不过才是个秀才,老夫也年少的时候考中了秀才,这不也才头发花白了才中了个举子,还有你那字,回去了还得苦练一番才是。”
“是,学生记下了。”
其他几个人也纷纷行礼说记下来,王老夫子一一夸赞了两句,轮到许知凡的时候,许知凡立马支棱着耳朵听,王老夫子知道许知凡这次能考中是下了功夫的,“知凡这次是努力了的。”
许知凡笑得不值钱,“多谢夫子教诲。”
轮到周有成的时候他也没说什么,只说让他日后勤加用功,修身养性,周有成恭敬地应下了。
就连其他学堂的学子也想过来让王老夫子鼓励一二,王老夫子也都一一赞了两句。
沈临川拎过了篮子食盒,“老师,这是我家夫郎弄得一些吃食。”
听见沈临川提起周宁,王老夫子笑了,“你家夫郎我也有一阵没见过了,你爹呢,我听门房说也是好一阵没做生意了。”
“我爹他前一阵扭到了腰,歇了半月又送学生去县府赶考,这才有一阵没出摊子了。”
“原来如此呀,你爹和夫郎都是厚道人家,你可不许欺负你家夫郎,日后也得多孝敬你爹。”
“学生谨记。”
沈临川正经完又笑着说一些闲话,“我爹非要让给夫子您带上一些精细的点心华贵的布匹,怕我失了礼数,我瞒着他说买了买了,老师你可不许在我爹面前说没买,要不然,我回去少不了一顿埋怨哩。”
“好你个沈临川。”王老夫子被逗得笑了起来,“少拿那些东西,我也不爱,就这咸鸭蛋什么的我就喜欢。”
看着沈临川和王老夫子如此亲厚,周有成有些嫉妒,凭什么好的东西都紧着沈临川!
众人说笑了几句,其他两个学堂的夫子也过来了,一个是冯如诲,另一位沈临川不认得。
过来也都是先和王老夫子见了礼,一群人也就王老夫子的辈分最大了。
沈临川也和冯如诲行了礼,“学生沈临川见过冯夫子。”
虽然沈临川不大待见冯如诲,但也是这么些年的师生之谊,宁愿礼数做全也不让其他人说他失了礼数。
冯如诲不冷不淡嗯了一声,当初沈临川来学堂闹,他放了狠话要让沈临川在镇上没有学堂可念,他是知会过其他学堂的,谁知道他竟有本事进了王举人的学堂,更是中了今年的案首!
一个跟着赵四儿几个浪荡子弟的狗腿子吧,没想到竟然有一日越过了自己。
一个不到二十的案首,和一个头发花白的秀才,谁都知道要是巴结的话该巴结哪一个,三年后两人还得一块赶考呢,想起这冯如诲更是憋屈了。
但他坚信自己能考中,坐在上座的王梅不就是一把年岁了才考中了举子,他冯如诲也能!
人都到齐了镇令也匆忙过来了,他是不敢托大的,上来先告了罪,说是被公务绊住了脚这才来迟了,又弯腰请王老夫子上座,王老夫子推拒着不肯,“镇令的席面,我怎敢做主座的。”
一番谦让镇令这才坐了下来,沈临川也是头一次见清河镇的镇令,是个年岁不少的干瘦老头,为人看起来倒是挺谦和的,听说也是秀才出身,家里给捐了个镇令。
但和秀才比起来,人家是有正经的官身,除了王老夫子,一屋子就数他辈分最大了,镇令举杯相庆,“今年咱清河镇的秀才一下子出了七位,又有个案首,就连我这个镇令都得了脸。”
镇令说了几句夸赞的话,又一一给发了象征秀才身份的名帖,上面盖了县府和县学的官印,每个人又一一给送了笔墨纸砚这些,沈临川得了刀上好的宣纸,沈临川很是喜欢,这纸好,回家了练练还能给他家夫郎画上副肖像画。
沈临川是一等的廪生,不仅能免去赋税差役这些,还能每月领上一石米,鱼肉盐醢这些一概由官中供给。
这待遇也就今年的头十名能有,剩下的十名是二等的增生,余下十五名是三等的附身,只得了入县学的资格,其他是一概没有的。
沈临川不仅有这些待遇,而且县令大人特意免了头三名的束脩,沈临川入县学可以说是免费,就连吃得都给包了。
听着镇令说这些等等好处,周有成越发嫉妒,若没了这沈临川,那在大杨树村他可是头一个秀才,都怪沈临川。
“哥儿夫,你之前还是冯夫子的学生呢,这酒也该敬一下冯夫子。”
冯如诲端酒的手顿了一下,如今他是秀才,沈临川也是秀才,不过人家是案首,他还真不敢拿乔。
镇令不知道这回事呀,那保书上写得是王老夫子的名讳,“沈相公之前还在冯夫子的学堂读过书?”
“读过,之前一直没有精进家中又无银钱供应就退了学,机缘巧合下进了王老夫子的学堂。”
沈临川如实给说了,清河镇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若是想打听一些这些也不是难事,有什么可隐瞒的呢。
他和冯如诲之间有些龌龊,周有成突然提起这茬,不知道是想给他难看还是给冯如诲难看呢。
镇令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不用想也知道,这沈临川在冯如诲那读了这些年也没考中秀才,怎么一到了王举子这考中了,可见人家王举子这教得就是好。
镇令动了心思,他儿在开平县读书呢,不如叫回来入了王老夫子的学堂,说不定哪天也能考中秀才呢。
冯如诲臊得不敢说话,不到一年的光景,如今人家沈临川都坐在镇令的身边了,他还是个老秀才,今年要不是他的学堂出了个秀才,他连这镇令的宴席都来不了的。
连冯如诲都不由的怀疑,难不成那沈临川真的是块读书的好苗子,这些年生生在自己手下给耽误了?
周有成暗自握紧了拳头,这姓冯的老头怎么如此窝囊,自己给了他机会不中用。
听说沈临川退学的时候两人闹得不愉快,好歹是沈临川多年的夫子呢,在镇令面前提一嘴当日沈临川公然顶撞恩师。
若是能在沈临川的身份矜録上留上一笔不尊师重道就好了,谁知竟然窝囊地一声不吭。
王老夫子抿了口茶水,眼神落在周有成身上,周有成不经意对上吓得他赶紧低头,王老夫子那眼神仿佛在说他什么都知道。
王老夫子暗中警告了一下周有成不要作妖,他收沈临川的时候就知道的一清二楚,放下来了杯盏不由摇头,这周有成妒忌心太强,今年他能考中秀才,就连他都有些意外。
学识在学堂里不是拔尖的,品行也……,终归师徒一场,过了今日也算是缘分尽了。
宴席散去,就连沈临川都多喝了两杯,脑袋不由有些飘忽,镇令先行离开了,其他学子也纷纷和夫子行了礼离开了。
见人都走得差不都了,王老夫子咳了一声,从袖中掏出一支细长的木盒子,“那,沈小子,给你的。”
沈临川笑着接了过来,“多谢老师。”
王老夫子点了下木盒子,“这只玉笔是当年老夫中了举子,参加巡抚大人的鹿鸣宴得来的彩头,可惜了无缘高中进士面见天颜,赠与你好好练练你那不成风骨的字。”
“学生记下了。”
王老夫子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家去吧,虽然为师只做过几年县令,也识得几个人,若是来日有需要尽管写信来就是了。”
沈临川郑重了起来,长长作了个揖,“多谢夫子教诲。”
“行了,走吧,你家夫郎巴巴等你半天了。”
沈临川回头一看,就见他家夫郎在街边的树荫下等自己呢,也不知道站了多久了,沈临川看见他家夫郎不由心中一喜,他家夫郎接自己来了。
王老夫子也上了轿子走了,沈临川忙过来了,“什么时候来的,怎不找个茶摊先坐坐。”
“刚来,我想着你今儿少不了吃酒。”
沈临川心中一暖握住了周宁的手,他家的骡车被他赶了过来,他家夫郎担心自己吃醉了就走了过来。
“走,回家。”
沈临川唤了伙计帮他牵出来骡车,是个没见过的伙计,牵骡子的时候还给惊到了,周宁见状拉住了缰绳,摸了摸他家骡子安抚,见他家骡子直吐舌头就问道:“小哥,我家骡子今儿可饮了水了?”
那伙计满脸堆笑,“饮过的饮过的,你瞧这骡子的肚子都吃得滚圆。”
李忠见沈临川要走了也过来送送,听见这就说道:“李大,再去端盆水过来饮饮骡子。”
那叫李大的伙计有些不情愿,“就是饮过了的。”
“快去,你一天就喝一顿水不成,这大夏天的牲口的水槽里能缺了水不成?”
那叫李大的这才去后面端水去了,李忠也把自己准备好的食盒拿了过来,“当日多亏了沈相公相助,我李忠才有了今儿的位置,这是我李忠自己备下的一些小食,祝沈相公日后前途坦荡。”
“多谢李掌柜的了。”
沈临川没有推拒收了下来,两人是老相识了,若是望月楼的贺礼他必是不会收的,两人又说了几句闲话,等骡子饮完了水两人就赶着骡车离开了。
见人走远了李忠又训斥了两句刚那伙计,“怎么一点小事都作不好。”
“叔,那骡子我真的饮过了。”
“还顶嘴,这天这么热,牲口的水槽了定是干了的。”
李大不敢说话了,那牲口的水槽确实是干了的,李忠直摇头,“你呀你呀,怎么现在还不如你弟强呢。”
这老大小时候还算灵光,跟着他来望月楼几年了做事越发懒散了,幸亏他去年又带了他大哥家的老五出来。
这老五倒是个灵活的,他大哥家能培养出来一个也行,跟着他在望月楼做上几年,说不定以后还能做个掌柜,就算是做不成掌柜的,那出去其他地了,能书会算的,还怕吃不上饭?
沈临川吃了些酒有些犯困,周宁赶着骡车出了镇上,等到人少了些了,沈临川脑袋一歪靠在了他家夫郎肩膀上,“头晕,镇令劝酒多喝了一些。”
“先睡会,回家了给你煮些陈皮汤醒酒。”
“睡不着,就是有些头晕。”
周宁赶着骡车慢慢走着,省得太快了颠到了沈临川,怎么吃了点酒就开始撒娇了。
沈临川从袖子里拿出那支木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支和田玉的毛笔,入手温润细滑,沈临川拿在手上转了几下极为喜欢。
“王老夫子送你的?”
“嗯,说让我练字的,到时候你也用这支玉笔练练,手感极好。”
“也太贵重了些。”
沈临川又给收了起来,他老师不仅送了支玉笔,还愿意日后供给他人脉,后者才是最珍贵的。
沈临川回来之后也没啥事了,秀才的身份名帖也拿了回来,入县学的日子也定下了,只等着十日之后入学了。
三人商议了一番,决定一家都搬去开平县,沈临川要读书,少不得要三年五载的,现在手上有个几百两的银子,赁下个院子和铺面是足够用的。
周宁这几日已经开始收拾东西了,趁着最近天光好把冬日的褥子棉袄都给拆洗出来,等今年天冷了用得时候直接拿出来就行了。
张小意和周小南也过来帮忙,听说周宁一家要去县府了他很是不舍,张小意拿着针线帮忙缝被子,就连沈临川也在一旁端茶倒水地伺候三个小哥儿。
左不过他现在闲来无事,他夫郎缝被子他穿针,他夫郎渴了他倒水,主打一个夫唱夫随,就连旁边因为心情不好想挑刺的张小意都找不到他的错处。
张小意哎了一声,“宁哥儿,我真舍不得你。”
“我又不是不回来了,一年少不了要回来几趟的,你年前的时候不就说在镇上找了不错的铺面,怎么样了?”
一提起铺面张小意这才来了兴致,“原是商量的差不多了,但又来了一家做糕饼的也想租,这主家就又涨了价。”
张小意皱起了脸,“这不是言而无信嘛,但镇上又找不到更好的铺面了,主要是这家铺面带院子,后面还能住人熬药。”
周小南也劝道:“慢慢找就是了,不急在这一时。”
“对了,南哥儿听说你找到你娘了,你可有什么打算?”
“我呀,打算在镇上买上个小院子,带着我娘一道住,夏日的时候就打理我们的蚊香生意,也算是有个谋生的路子。”
周宁点了点头,“挺好的。”
张小意想到了什么,“要不然我跟我爹也去开平县,反正现在手里的银钱租铺子肯定是够的!”
周宁也不想和张小意分开,“你爹会同意吗?”
“这有什么的,反正都是要租铺子的,何不租到了县府,现在镇上又找不到合适的地方,我一会儿就找我爹商量去!”
张小意刚还因为周宁要走了愁容满面呢,这会儿一想他也可以搬去县府呀,瞬间又高兴了起来。
沈临川在旁边默默给他家夫郎倒茶,若是张小意也去县府的话,那他家夫郎也有个说话的人,觉得如此甚好,又大方地把枣片糕推到了张小意那。
这几日沈临川和周宁都在家中收拾东西,箱笼什么的一一给装好,多是些衣物褥子这些,两人空了又去了杏花村一趟,沈家哥嫂决定也一道去县府,家中的架子车生意就托给其他人。
等沈临川他们在镇上安顿好了,他们在过去,反正也不急于这一时。
周大在乡下住了这些年了,又在镇上做了十几年的生意了,没想到突然有一天要走了,心中很是不舍,趁着还有几日呢,他又收了猪去镇上做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