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正打算出发的司机一下子看来, 目光震惊，显然把这句话当作某种暧昧的信号。
李央抬手捂脸，干脆地拒绝：“不要。”
两个人睡一起会失眠, 还是分开比较好。
他调整座椅, 仰面对着车顶，双手交合放在腿上, 然后闭眼假寐：“今晚我睡沙发。”
他决定了，回家就进书房埋头苦学, 减少和应奚交流。
不给晚上睡觉胡思乱想的机会。
“真的吗？”应奚问。
李央闭着眼，听觉格外灵敏，捕捉到他语气里的一丝委屈, 霎时睁眼看去。
从他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应奚略微低着脑袋, 侧脸淡漠，无过多情绪。
唯一值得注意的是那轻轻垂下的长睫, 不知道是不是他多想, 莫名透着几分被拒绝的伤感。
还没到睡觉就开始影响了。
李央这次直接双手捂脸, 试图暂停脑子里的思绪：“真的。”
以防万一应奚又说其他, 李央补充道：“真的不一起睡。”
前方司机刹车等红灯，听着两人的对话心里不禁犯嘀咕。
这话题怎么一会儿正常，一会儿让人想歪, 一会儿又一本正经。
少爷不应该拿出自己的气魄，强势壁咚说晚上一起睡吗？
现在怎么走的是委屈可怜调调。
完全看不懂有钱人。
李央也看不懂有钱人。
入住后他没怎么进过另一间浴室，今天想泡澡推开门，发现看着造型普通的浴缸材质特殊, 清透感十足，像是个只能参观的漂亮艺术品。
一搜价格，最低二三十万, 震惊得他泡澡动作都变轻了。
半小时后，李央穿着家居服进入书房，发现应奚也在里面。
桌上放精美的水果，家里除了白天有人来打扫卫生外再无其他人，水果是谁摆得一目了然。
李央道谢，坐在看不见应奚的位置，专心学习。
书房里寂静无声，只有沙沙的写字声。
柔和温暖的灯光落在少年白里透红的脸颊上，卷翘的黑色睫毛上下扫动着，在眼下留下一层浅淡的阴影，肤色莹润宛如白玉般光滑细腻。
应奚想起之前捏他脸时那种柔软陷下的触感。
李央完全没注意到他，正低头吃着草莓，粉嫩的唇轻覆草莓，随后咬下一口，缓慢咀嚼着。
应奚右手撑着侧脸，视线透过书架缝隙，直勾勾地注视着李央。
他姿势散漫慵懒，灯光在俊美的脸上镀上一层光，眼神却在灯光下逐渐变得晦暗。
无意间抬头，正对那怎么都看不够的目光，李央心吓一跳，慌忙吞下半颗草莓后起身把书架缝隙填补上。
“你为什么老看我？”
再喜欢一个人也不能一直盯着看，不会腻吗？
应奚短暂沉默，语调慵懒：“可能因为我是变态，看到你的脸喜欢到不能自已，总忍不住多看。”
他甚至想亲一下，到时候李央绝对会震惊地瞪大眼睛，露出有趣的表情。
光想想就很可爱。
李央：“……”
比变态还变态的就是本人非常干脆且理直气壮地承认自己是个变态。
“我想铃铛了。”李央想起什么，双手交合懒洋洋地撑着下巴，整个人放松至极，原本显得有些冷淡的面容染上几分乖巧温顺。
“为什么？”应奚有些恍然。
有那么一刻，他好像看到了和李央的婚后生活，也是这般轻松惬意，氛围和谐自然。
“撸猫还需要理由吗？”李央歪着脑袋，注意到缝隙有所残留，立刻上前遮住。
他再看不到应奚的表情，但能感受到书房中那道存在感极为强烈的目光。
“你可以把我当成铃铛。”应奚嗓音低缓，“我后空翻比它顺畅厉害。”
“……”后空翻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实在太突兀。
李央还没回答，应奚说：“你现在要看吗？”
他顿了顿，笑意在寂静的深夜中缓缓荡开：“或者你现在需要撸猫服务吗？”
李央敢肯定，自己答应下一秒，应奚会冲进他的怀里，学着铃铛撒娇。
那强劲刺激眼球的画面太过震撼，光想就觉得浑身发麻，李央连忙挥手打断幻想。
“不，不用。”冲击感太大，他没控制住磕巴了下。
应奚：“你是不是幻想了什么奇怪的画面？”
他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自己那么好猜吗？即使没面对面。
李央再次确定书架上没有地方能窥见自己，起身走到书架旁，探出一点脑袋。
应奚还坐在桌前，一下发觉他鬼鬼祟祟的模样。
四目相对，李央急促挪开目光：“坐太久了，起身运动一下。”
他晃荡着双手，给自己的行为找补，生怕应奚以为自己是专门来看他的。
“还有，我没乱想。”
“嗯，我相信你没乱想。”应奚点点头，没有任何怀疑。
书房一时间静默下来。
李央视线从应奚完美的脸落到喉结，再到衣服下若隐若现的肌肉线条。
看着就很好捏。
李央悄悄捏了下自己的手臂，毫无肌肉，顿感受伤。
“睡觉吧。”氛围愈发不对，怕再待下去，往不可预料的方向发展，他匆忙撂下一句话，率先回到卧室。
李央关上门，没有急着上床，贴在门前听动静。
过了2分钟，应奚才从书房出来。
李央抱起自己的玩偶及枕头被子，打开门叫应奚：“我睡沙发，你睡卧室。”
沙发足够宽敞，完全睡得下，还能再挤一个人。
李央觉得不错，把东西放下。
不远处站在饮水机前喝水的应奚没动，眼瞳划过散漫的笑意。
“你别用那种吓人的眼神看我。”李央说。
怪瘆人的。
应奚放下水杯，略微颔首，漫步走近，俯身抱起被子枕头，准备回去时扭头看着李央：“真的不一起睡吗？”
李央正纳闷他为什么能比自己高那么多，骤然对上他的脸，反射性回答：“和你睡一起我会失眠。”
“好。”应奚应了一声，没等李央再有所反应，快速步入卧室。
门关上，室内静得落针可闻。
李央有了困意，打着哈欠起身关灯，在沙发躺下瞬间睡了过去。
片刻后，卧室门打开，身影修长的少年走出来，看到关灯的客厅有些微怔。
李央蜷缩在沙发上，白净的皮肤在昏暗的环境下格外显眼。
应奚不发出动静靠近，低头打量着恨不得把脑袋也藏进被子里的少年。
卧室灯光分散而来，勾勒出李央模糊的轮廓，最为清晰的是漂亮的唇，微微张开。
应奚唤出声：“央央。”
少年毫无反应，呼吸均匀平稳。
应奚鬼使神差地伸手，轻轻捏住李央鼻子，不敢用力。
呼吸变得困难费劲，李央无意识扭动脑袋，嘴巴张大，试图得到更多空气，粉嫩的唇后隐约可见一点舌尖。
应奚目光黏在上面一般，无法挪开，他略感口干舌燥，喉结忍不住滚动。
那一刻应奚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知道情绪乱一秒钟便可以产生很多个。
李央发出含糊的低吟，他瞬间放开手。
少年翻身面朝沙发靠背，睡得更沉，对刚刚那一切毫无察觉。
应奚抬手扶额，呼出一口气，觉得自己疯了。
身体燥热，他不敢再看李央，轻手轻脚地回了卧室，
＊
书房那句话影响太深，李央梦见应奚头戴着粉色猫耳，腰处贴着一个会自己摆动的猫尾。
巴掌大小，毛茸茸的，动起来十分可爱。
李央抓住猫尾，心里感慨触感真好，耳边响起应奚的声音。
“你摸的是我的臀部。”
李央立刻甩开手，梦中应奚目光如炬，看得人心惊肉跳。
“央央，现在该我了。”随着危险的嗓音响起，应奚一点点逼近，唇角笑意逐渐扩散。
李央一边叫着“不要过来”，一边从沙发上坐起，激动的语气把旁边趴下的一团黑物惊起，跌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动。
李央睁开眼，反应过来自己做了多么荒唐的梦，一扭头，铃铛瞪着一双蓝色眼睛，惊疑不定地看他。
一看到猫，难以启齿的梦境再一次浮现脑海，李央以为自己又在做梦，躺回沙发，不想面对。
“你们怎么分开睡的？”闵助理买完早餐回来，见李央醒了，轻声开口，“我来送铃铛，顺便给你们买了早餐。”
不是梦。
李央立刻起身，迫不及待地抱住铃铛，解锁各种吸猫姿势，绵软舒服的触感让他从那不能细说的梦里缓过来。
“你是不是做噩梦了？”闵助理关心道。
“算是吧。”李央含糊不清。
铃铛没看到应奚，从李央怀里跳下，晃悠着尾巴来到卧室门口，爪子敷衍式扒拉了下门：“喵～”
房门很快打开，应奚头发微炸地走出来。
铃铛见状转身跑到李央脚边翻滚，用眼神勾引着李央。
“那我先离开了，早餐记得吃。”闵助理挥挥手，推门离开。
李央抚摸着铃铛的下巴，听着它发出呼噜噜的声音，抬眸看向应奚。
视线对上，他脑子里全是梦，窘迫抿唇，还没错开目光，应奚先他一步看向其他地方。
那心虚的样子好似做了什么亏心事。
李央大脑迟钝片刻：“你也做梦了？”
“也”字用得太过巧妙，应奚瞬间看来：“你梦见我了。”
还是一如既往猜得准很快。
李央平静道：“没有啊，我随便说一下，昨天没做梦。”
他抚摸铃铛的动作不由自主停下。
铃铛露出肚皮，用爪子拍打李央，示意他陪自己玩。
“妈妈吃完饭再来陪你。”注意到桌上早餐，李央本想转移话题，脱口而出便愣住了。
他怎么这么自然承认自己是铃铛妈妈？
那应奚岂不就是铃铛的爸爸。
“铃铛，喊爸爸。”应奚忍俊不禁，蹲下身朝铃铛勾勾手指。
原本一下会竖着尾巴冲过来的猫咪瞅他一眼，不理会，反而用脑袋可劲蹭着李央小腿：“喵喵～”
这一声喵喵很像在叫“妈妈”，听得李央心都快化了，抱着铃铛坐在餐桌前一起吃饭。
铃铛缩在少年怀里，睁着浑圆的蓝眼睛望着应奚，尾巴炫耀般晃荡不停。
应奚眼神藏着几分暗芒。
他都没有这种待遇。
感知到那危险的目光，铃铛当即服软，讨好叫出声：“爸爸～”
学得好像。
李央以为它有说人类语言的天赋，低头教学：“铃铛，你说早上好，早、上、好。”
“喵。”铃铛叫了一声，听不懂。
那“爸爸”就是刻意教的了。
李央看向应奚：“你教它喊的爸爸吗”
“我之前说过，它会说人话。”应奚洗干净手，打开早餐，将餐具摆好。
脑海里关于上次被邀请去他家看猫的场景逐渐清晰，李央想起他确实说了铃铛会说人话。
当时还现场叫了他妈妈。
明明没过去多久，却恍如隔世。
李央心情怪怪的，放下铃铛，洗手吃早餐。
两人上学差点迟到。
雪正在慢慢融化，地面湿滑无比，李央好几次差点摔倒，最后赶着铃声踏入教学楼时，被旁边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人一下撞歪身体，连同应奚一起摔倒在地。
关键时刻他被应奚揽入怀，完全躺在应奚身上，衣服都没碰到地面。
眼前的脸放大无数倍，李央缓慢眨动着眼睛，觉得这场景好熟悉。
一定在哪里见过。
姿势太过亲密，要不是冬天外套太厚，李央早就尴尬到遁地逃走了。
他试图挣扎，衣料摩挲声响起，惊的他立刻停止所有动作。
“不好意思，我没看到这里有人。”撞人的Omega快急哭了，慌忙想把李央拉起来。
他力气太小，李央手腕被扯得生疼，忍不住撇开他的手，及时开口：“我自己能起来。”
对方连忙站直身体，又是各种道歉。
李央双手撑在应奚脸旁，视线不经意往下，对上他充满笑意的眼眸。
时间好似静止，连冷冽的风都为他按下静音键，取而代之的是胸腔里失去节奏，加速跃动的心跳声。
湿热的呼吸撒在鼻尖，相互交缠，分不清彼此。
看着那双深黑如大海般引人沉溺的眼眸，李央无意识屏住呼吸，逐渐失了神。
“亲一下。”脑海里有声音一点点引诱着，“不要光想，亲下去。”
亲应奚？
李央盯着近在咫尺的薄唇，被催眠般慢慢凑近，却又瞬间清醒。
他手忙脚乱爬起来，反射性想进电梯，又想起来应奚还在地上，转身准备去拉。
一回头，那个Omega斜睨略微不好意思地伸出手，等应奚抓着他的手起来。
“不介意的话，我拉你起来，抱歉。”
应奚没看他，视线直直越过他落向李央：“央央，你不要我了吗？”
他还躺在地上，呈大字型，本该多少狼狈的场景被他弄得像拍模特照一样亮眼。
李央快步靠近，抓着他的手臂还没用力，应奚已经借力站起，慢条斯理地拍着衣服。
他似乎并没发现李央先前想亲他的行为。
偷偷观察他的李央舒口气，整个人快虚脱了。
Omega不自在地揉揉鼻子。
“抱歉啊，我有点着急赶去医院，所以没看到你们，实在抱歉。要不然你加我一下联系方式，我把洗衣服的钱转你。”
他拿出手机，亮出二维码，面向应奚：“你加我吧？”
什么情况？
李央大脑空白片刻，捕捉到一丝不对的氛围，看到Omega眼底闪烁着害羞才恍然大悟。
“上课了，我得先回去。”李央表示自己先离开。
应奚紧紧跟在他身后，全程除了他以外再看不到其他人。
Omega一愣，收起手机，若有所思地看着两人离开的反向，随后抬手捂住发热的后颈。
他快到发.情.期，信息素不稳定，会时不时释放。
Beta感知不到就算了，为什么那个Alpha为什么丝毫不受影响？
按照以往，他应该早就同意加好友了。
难道是优质Alpha？
Omega颇感兴趣地离开教学楼。
两人最终还是彻底迟到。
老师没说什么，倒是意外他们怎么一起迟到了。
想起学校里的传言，他看着应奚的目光稍许复杂。
应奚看上去不像随便玩玩。
少年时的喜欢最为真挚，只是不知道这份真挚保质期多久。
能否抵得过骨子里的天性。
“快进来。”
老师察觉自己想太多，微笑招手示意他们进来，而后清清嗓子。
“马上元旦，就不给大家布置作业了。还有不到半年就高考了，我们班努努力，等高考结束想怎么放松就怎么放松。”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位置坐下。
“怎么迟到了？”闻允轻声问。
坐下后，李央才后知后觉自己脸颊在发烫，用手背压了压，
“来的路上发生了点状况。”
闻允疑惑道：“你怎么恰好跟应奚一起来的？”
“路上碰到了，他起晚了。”李央含糊带过，一想起摔倒时他乱想的场景，脸皮薄到想撞墙。
闻允又一脸我懂了的表情。
李央看他几眼，欲言又止，绷紧下巴。
闻允：“有话直接说，我们什么关系啊，不用遮遮掩掩。”
李央用余光打量应奚，确定他注意力不在自己这边，凑近闻允后压低声音。
“我昨天看到一个网络帖子，里面有个问题，我也很好奇，你看了很多小说，我想听听你的答案。”
闻允点点头：“你说。”
李央咬重前面的话：“那个帖子的问题是——为什么有时候会无缘无故想亲一个人？”
闻允一呆，而后似笑非笑地盯着李央。
那仿佛将一切看破的眼神让李央心虚地摸摸后颈，认真解释：“不是我。”
这种开场白，再加上特意表明不是自己，相当于变相坐实就是他本人的情况。
闻允直白地问出声：“所以你想亲应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