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相比之下,昆赐的家就显得简单许多。整体是以白灰为主的装修,看着就叫人很舒服。可能是专门找人设计过,为了方便轮椅的行动,硕大的客厅里没有茶几和地毯这种会阻挡动线的家居,只有一排看起来软糯的布艺沙发,边桌上泡着黑茶,电视上放着球赛,看来他的独居生活过得还不错。
昆赐把他请了进来,笑着问:“下午刚刚给你的新房,怎么晚上就被人赶出来了?”
“别提了,我弟弟回来了。”楚晓琅把行李箱提进去,顺便关上了门:“好处是,龚灿他终于愿意心平气和得坐下来跟我说话,感觉冰山终于要融化了。”
电视上的球赛声音很大,昆赐拿起遥控器按了静音,随后带楚晓琅参观着自己的屋子:“这也是个两居室,小卧室还没有人睡过,衣柜里面有现成的被褥和床单,一会得拿去先洗一下,没关系洗衣机有烘干功能,你睡觉前肯定能好。”
说完后,他问:“那你的计划是什么?”
“我就是从北京回来后太爱计划,但偏偏每件事都不按我的计划走,所以我现在累得根本不想这些事。谢谢你今晚收留我,明天起来我再想办法吧。”
“你就在这住着呗,我很欢迎。”
楚晓琅没答应也没拒绝:“明天再说吧。”
昆赐又带他参观了厨房,并且嘱咐冰箱里的吃食和饮料都可以随便用。
楚晓琅注意到昆赐的厨房柜台比寻常家庭的都要低上许多,可能是为了方便他这样的人也能自给自足。于是他问道:
“你平时在家做饭吗?”
昆赐回答:“简单的可以做,四菜一汤没办法。所以我冰箱里全是半成品食材,说到这儿你饿吗,我给你煎块牛排尝尝吧。”
“算了我不饿。”楚晓琅摆摆手后问他:“那你平时就一个人住吗?”
“对啊。”
“那...”楚晓琅谨慎地问出口:“你妈没有过来照顾你吗?”
昆赐垂下眼皮:“逢年过节会过来做顿饭,反正出了事后,她对我控制欲没那么强了,但我跟她还是没什么话说。”
楚晓琅听着点点头,站在旁边没说话。
昆赐意识到了什么,笑着说:“光顾着说话了,进门还没让你坐呢。你去沙发上待会,我去给你切点水果。”
“我还真想吃水果了,你这里有什么?”
“橙子、草莓、还有车厘子。”
“那我来切水果吧,顺便熟悉下你家的环境。”
昆赐本想拒绝,但看楚晓琅很坚持,想着对方能把这当自己家自在点也好,边滑着轮椅回到了沙发旁。
他先是手搭在沙发扶手上,像做引体向上般撑了起来,非常轻松地便坐到了沙发上。他坐轮椅已经很久了,这样的生活对他来说习以为常。
刚喝了一口茶,楚晓琅便端着果盘走来。
对方递过来一块橙子:“给你。”
“你找到了叉子,真厉害。”
昆赐拿起叉子将水果放进嘴里,刚嚼了两下,就听到旁边的楚晓琅用温柔的微笑对他说:
“易哥,把你那套三居室钥匙给我。”
昆赐将嘴里的东西咽进去,随后摇头拒绝:“不给。”
楚晓琅皱起眉头,耍赖似的说:“你说让我不要跟你客气的,而且之前是你答应我的,你忘了?”
昆赐被他反应逗笑了:“那之前你不是拒绝过,所以机会被你错过了。”
眼见耍赖没用,楚晓琅眯起双眼:“你就是为了让我住在你这儿吧。”
昆赐果断承认道:“对啊,把钥匙给你了你不就跟你弟搬走了。我都把信用卡给你还干净了,你就不能多陪我两天?”
楚晓琅深深叹了口气:“哎!我真是个卖的。”
“你说什么?”
“没事。”楚晓琅轻轻踢了下昆赐:“给我煎牛排去,我现在饿了。”
昆赐笑了笑没说话,又回到轮椅进厨房给他煎牛排去了。他用黄油热着煎锅,将牛排放进空气炸锅里进行解冻,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楚晓琅就站在旁边,不时帮帮他的忙,更多的时候是和他聊天。
“你明天跟我去老房子把车开走。”
楚晓琅疑惑道:“什么车?”
昆赐将锅里的牛排翻了个面:“昨天不是说让你把我名下那辆车开走么,平时去面试什么的方便点。”
“哦,那不用。”楚晓琅婉拒道:“最近还不清楚到底该找什么工作呢,再说了那些写字楼的停车费挺贵的,不如我坐地铁划算。”
“钱不够吗?”昆赐问:“那我再给你打点生活费吧。”
“....我不是这个意思。”楚晓琅盯着煎锅里的食物,闻着香味顿时更饿了:“你现在厨艺比之前好多了呀。”
“慢慢练出来的。”昆赐伸手指去:“小琅帮我拿个盘子,准备吃饭了。”
吃完饭收拾干净后,楚晓琅开始整理床铺,按照昆赐的指引把床单丢进洗衣机里。
衣柜的空间被腾了出来,楚晓琅打开行李箱,一件一件的将自己的那些衣服挂了上去。
挂的时候楚晓琅突然反应过来,这是他从北京回来后,第一次愿意将行李箱的东西全拿出来。尽管他也不知道自己会在昆赐这住多久,但是只要和对方待在一起,就感到无比的心安,有种脚踏实地的舒服感。
楚晓琅在做这些事的时候,昆赐就坐在旁边安静看着,眼前的画面和记忆中渐渐重叠,他仿佛看见了九年前楚晓琅刚刚搬进宿舍时候收拾的模样,那会高中条件不好,宿舍里的地面是灰灰的水泥地,房间连个暖气都没有。在那个下雪的冬天,他们裹在同一个被窝里取暖,彼此共享着呼吸和陪伴,内心笃定有爱便能胜过一切。
智能洗衣机就是好用,烘干出来的床单绵软舒适,凑近仿佛能闻见太阳的味道,楚晓琅都恨不得把被子也放进去洗洗。
不过时间已经太晚了,楚晓琅今天忙了一白天的搬家事宜,这会也得赶紧上床睡觉,就算他不睡,也不好意思拉着昆赐陪他熬夜。
就这样彼此互道了晚安,两个卧室门接连关上,楚晓琅躺在床上,酝酿睡意后进入梦乡。
但他睡得很浅,可能是因为下午睡过一觉的原因。翻来覆去醒了好几次,但又因为犯困又爬不起来,就这么兜兜转转一直到后半夜。
凌晨三点钟,楚晓琅听到门外窸窸窣窣的声音。这下他真的醒了,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睛看过去。
只见门开了一条小缝,楚晓琅听到轮椅的声音,便出声问道:“昆赐?”
“抱歉,我吵醒你了吗?”
楚晓琅起身打开台灯,昏暗的光线下,他看到昆赐正穿着白T睡衣,一副刚睡醒的模样。便问道:“怎么了?”
“我起来上厕所,想起来忘了给你空调遥控器,过来看看你房间温度怎么样。”
这话说的没问题,但是楚晓琅第六感让他不要信,于是他问道:“到底怎么了?”
昆赐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地承认:“我做噩梦了。”
“你做了什么噩梦?”
“说来搞笑,我梦见刚刚咱们吃牛排的画面了,然后各回各房睡觉后的第二天,早上起来我敲你门发现你突然消失了,所以我赶紧过来看看你好着没,看看你还在不在。”
这话听得楚晓琅有些触动,他从床上坐了起来,靠着说:“反正我已经睡不着了,你要过来聊会天吗。”
寂静深夜,台灯光线,最适合谈心。
昆赐点点头,他进了卧室,坐在楚晓琅的旁边,想了想说道:“我还做了另一个梦。”
“说来听听。”
“我梦见咱们高中住宿舍的时候了。”昆赐重重叹了口气:“唉!你说我个大老爷们是不是太矫情了?”
“也许吧,因为我也经常梦见。”楚晓琅说道:“我在北京上班的时候,有的时候太累了回家倒头就睡,经常会梦见上学时候的点点滴滴。我会梦见彭子睿、文禄津那些同学、但是出现最多的还是你。梦里一切都是那样真实,以至于每次我醒来看到空荡荡的天花板,内心都会痛到不行。”
“我也是。”昆赐诚恳地说:“年轻的时候我真的烦死上学了,我烦爱唠叨的刘亚芹,我烦屁事多的年级主任,尤其是那破宿舍,我从来都没住过那么脏乱差环境的地方,但是让我现在回头想想,那会竟然是我这辈子最快乐的时候,因为有你在。”
楚晓琅意识到聊天的话题太过于深刻,已经向一条绕不回的路线行进,他赶紧拉紧缰绳:“只可惜再也回不去了,易哥,咱们俩都长大了。”
“是啊。”昆赐也跟着惆怅道:“但是谁规定必须要回头呢,小琅,有没有信心咱俩能重新开始?”
楚晓琅的后背顿时都僵硬了,他牙关里挤出几个字:“你是在跟我表白吗?”
“不是。”昆赐否认:“但我确实很想问你一个问题。”
楚晓琅忍不住吐槽道:“可别是什么能不能追我的问题奥,当年十七八岁听这话我还能感触好久,我现在年龄大了水泥封心可不会再像学生时那样手足无措了。”
昆赐意味深长笑了两声,随后坦坦荡荡地说出口:
“没必要问这个,因为我已经在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