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昆赐的到来让楚晓琅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同时一直以来压抑的情绪找到了倾泻口,他几乎是泣不成声,但又想把泪水憋回去,这幅无助的样子看着很叫人心疼。
昆赐哪里见过他委屈成这样子,顿时心里很不好受,转过身来对汤萍再度吼道:“我洗完澡出来就发现你翻我东西,有什么事情你冲我来,欺负人家一个小男生算什么本事!”
说到底汤萍还是有些怕自己儿子,不然也不会用溺爱把昆赐养成之前那无法无天的样子。
所以此刻的她收敛了些,不再像刚刚那样撒泼打滚,而是缓缓坐在沙发上,用指腹将碎发别在耳后,试图用长辈的姿态说话:
“你们两个什么时候开始搞的鬼?”
“12.24号圣诞节前夜那天在晚自习教室在一起的。”昆赐简直是倒背如流。
“你倒是记得清楚。”汤萍冷笑着说:“准备什么时候通知我啊?”
昆赐看了一眼身后的楚晓琅,开口说道:“等毕业后经济独立。”
汤萍缓缓闭上眼睛,她的思绪有些混沌,导致说出来的话有些跳跃:“如果不是我今天发现的话...圣诞节...那距离都有两个月的时间了,你们每周末住在这里,我开车送你们上学,在校门口请你俩吃饭,其实你们两个人的关系已经不仅仅是同学。昆赐,我怎么会生了你这么没良心的儿子,你要把你妈气死是吗!”
“这跟良心有他妈什么的关系!”昆赐怒吼出声:“我谈个恋爱犯了多大的错?”
楚晓琅赶紧拽了下他的衣角:“你别这么说。”
这动作落到汤萍的眼里犹如针扎,她决定不能让这两个人在同一空间待着,于是起身对自己儿子命令:“跟我回家!我倒要看看你这思想都是被谁蛊惑了。”
“不!”昆赐果断拉起楚晓琅的手,只想共进退:“我这辈子只爱楚晓琅,不管你同不同意,我都要跟他在一起。”
汤萍在原地站了良久,她的视线扫到了昆赐身旁的楚晓琅,脱口而出:“滚出我的房子。”
楚晓琅猛地怔住。
只听汤萍接着说:“这房子写的是我的名字,不管昆赐把它当什么礼物许诺你,这个房子的所有权都不可能在你身上,现在请你离开。”
这话连昆赐都无法反驳,只能恼羞成怒道:“妈!”
从小到大,楚晓琅都没有感觉自己的尊严被如此践踏。原本独属于二人的小小天地,现在连站在这里都如芒刺背。他什么话也没说,很别扭的挣脱开了昆赐那紧攥的手。
屋里再无人说话,汤萍就这么冷冷地看着楚晓琅收拾东西。
把餐桌上的作业全部丢进包里,连同自己的一些日用品一股脑塞进去,也不管里面的书页有没有被压折,楚晓琅背上就走。
在路过玄关时,昆赐一把拽住了他:“再给我些时间,我不会放弃你的。”
楚晓琅很简短快速的嗯了一声,随后逃窜似的夺门而出,他怕再晚一秒,自己那不争气的泪水又要打湿脸庞。
这个点外面的天已经黑完了,为了回包子铺,楚晓琅只能抬手招了辆出租车。
坐在后座的位置,简短报了地址,楚晓琅就不再说话,紧紧抱着书包看着车窗外的街道。
可是路灯不停映出光斑,原来是眼前的画面因为泪水而不断模糊,楚晓琅再也无法忍受,他蜷缩起身子嚎啕大哭了起来,他想不通,为什么好端端的生活会变成这样。
司机听到了哭声,透过后视镜不停观察着,不知道这个年轻小孩到底遇到什么事。有心想劝慰两句,所得到的回应都只有楚晓琅逞强的那句我没事。
接近一小时的路程,楚晓琅回到了包子铺。下车前,他问司机借了纸去擦脸颊,随后又胡乱抓了下自己的头发,努力平复心情想要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去面对毛慧芸。
包子铺的卷闸门已经落下,楚晓琅走到侧面用怀里的钥匙去开防盗门,老旧百叶发出响声,他心里不断祈祷妈妈和弟弟都已经睡着。
没想到刚进去就看到毛慧芸穿着睡衣在一楼收拾冰箱。
看到楚晓琅,她非常疑惑:“咦?老大你不是晚上住昆赐家了,怎么突然回来了?”
幸好一楼的灯泡早就落灰,导致光线不佳,所以毛慧芸没看出他脸上的泪痕。
楚晓琅也刻意别过头跟她说:“哦,他家里来亲戚不方便,我就回来了。”
声音极度沙哑,毛慧芸一听就听出来了不对劲:“你怎么状态不对,难道你和昆赐吵架了吗?”
“没。”楚晓琅不愿多做解释,他转移话题道:“龚灿呢?”
“早睡了。”毛慧芸没有被他带偏:“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告诉我啊!”
“妈算我求你别问了。”楚晓琅有些哽咽:“让我回房子自己待着吧,什么事也没有。”
“把头转过来。”
楚晓琅本想放书包的动作停下,他整个人僵在门口。
毛慧芸上前捏住他的肩膀:“让我看看,难道你要急死我啊!”
楚晓琅抬起下巴,入目眼帘就是早已哭红的双眼,还有那半边高高肿起的脸颊。
说真的,楚晓琅都忘了这个事了。
毛慧芸当下就炸了:“老大谁把你打了?是昆赐那混小子吗,他敢打你反了天了!”
楚晓琅有气无力的瘫坐在沙发上,他双手紧紧捂着脸,哽咽着说:“妈不要再管了行不行,我的事情让我自己处理吧。”
“你告诉我怎么回事!”毛慧芸皱着眉:“不然我现在就去扒了昆赐的皮,我出门前好好的儿子,怎么现在回来成了这幅样子!”
楚晓琅几乎在崩溃的边缘了,他将脸埋在臂弯里,有些认命似地小声说出:“昆赐他妈知道我俩的事了。”
“所以是她打的你?”
楚晓琅的后脑勺缓缓点头。
毛慧芸思考了两秒,随后起身朝楼梯走去,不出半分钟,就见她急火火地返回来,身上的睡衣外面多了件长款的风衣。
楚晓琅顿时就意识到了什么:“妈你要做什么?”
毛慧芸坐在板凳上开始换鞋,她用手指勾着布鞋说道:“真是无法无天了,他们有钱人就能这么羞辱人吗?把我儿子欺负地哭着跑回来,去他姥姥的!儿子你给我带路,妈今天替你撑腰!”
楚晓琅睁大眼睛,他害怕毛慧芸的音量把楼上的龚灿吵醒,不停的往上瞄几眼:“这都几点了妈你不要再闹了!我跟昆赐两个人的事就让我们自己解决吧,你去了只会闹得更难堪。”
毛慧芸上下打量了下楚晓琅,非常正气凌然地说:“我不管你和昆赐两个人之间的事,别忘了我也不同意你俩的关系,但是也没见我仗着自己年龄大就跟小辈动手吧?我平时都怎么教育你的,被人扇耳光了还要替人家说话,我今必须要替你讨回公道!”
楚晓琅本还想再劝,可是毛慧芸已经拉开防盗门气势汹汹的走出去,他只好跟上。
估摸着这快两个小时的时间,汤萍肯定已经带昆赐回别墅了,于是楚晓琅便领着毛慧芸朝那里走。
别墅区的安保都非常森严,可是晚上值岗的保安人数较少,而楚晓琅来的次数多了也有闸机的门卡,于是乎俩人很简单的就进入了这座高档住宅区内。
离昆赐家越近,楚晓琅的心情就越忐忑,可毛慧芸却是手插着兜,看着两边精致考究的独栋别墅,脸上坦坦荡荡连一丝惧色也无。
走到昆赐那栋门前,毛慧芸问:“就这栋吗,按铃吧。”
楚晓琅硬着头皮走到门铃那,抬手按了几下,三声后,传达器响起汤萍的声音:“哪位?”
“阿姨,是我。”
通讯被立刻挂断,剩下的是无尽的沉默。就在毛慧芸催促他再按一遍是,别墅一楼窗户的灯都亮了,半晌,汤萍裹着羊毛衫走出来,她非常不客气的问:“你还来做什么?”
她并没有给开门,所以毛慧芸只能隔着大铁门冲院子里说:“亲家,怎么今生了这么大的气,看把我儿子脸弄成什么样了?”
汤萍顿时如遭雷劈:“你叫我什么!”
这时候昆赐听到动静跑了出来,看到楚晓琅和毛慧芸也是非常意外:“小琅?”
毛慧芸撸起袖子开始输出:“我叫你亲家啊,难道不是吗?你儿子跟我儿子的关系你不是知道吗,不信你现在去问昆赐,问清楚那天他在我店里有多么表忠心,怎么你这个当妈的又不认了?”
汤萍嘴角抽动两下,她果断拿起手机:“我现在就叫保安过来。”
“行,你叫。”毛慧芸扯着嗓子说:“等保安来了我就报警,报警看你把我家楚晓琅脸打成什么样了,回来哭哭啼啼地连觉都睡不好。你一个当大人的跟小孩子这般计较,你要不要脸啊!”
汤萍上前两步,质问道:“果然有其母必有其子,你知道他们两个的关系还赞同?”
“我赞同不赞同都跟你没关系。”毛慧芸说:“我今来就要讨一个说法,我儿子凭啥被你们这样欺负啊,明天学还怎么上,你负担得起这责任吗?”
“还不是他先带坏昆赐的!”
“你别给我放屁!”毛慧芸实在忍不出爆粗道:“我儿子勾引你儿子,这种屁话不要在我面前放。楚晓琅我从小看着长大的,乖得跟个什么似的。怎么着,你们有钱人就这么看不起别人,觉得我们老楚家配不上你们怎么着?”
汤萍简直被毛慧芸这种侵染市井的胡搅蛮缠绕晕了,她只能尖叫道:“你儿子是男的!”
“男的怎么着!过去那老王爷都有几个龙阳之友呢,年轻人愿意接受点新鲜事物,你跟我都马上是黄土埋半截的老婆子了,瞎操什么心啊!”毛慧芸继续口沫横飞道:“要我说我家老大就好着呢,起码眼光没问题,昆赐这小伙子跟我儿子多配呀。实在不行把他过继到我家里来,我那包子铺最不缺的就是一口吃的,让这俩小的每天同吃同睡都管我叫妈,你什么时候能接受了再过来领走,我倒要看看这地球还能因为多了一对男孩还能不转了!!”
楚晓琅简直惊呆了,毛慧芸果然是最强骂街选手,专挑往汤萍肺管子戳的话来刺激她。
汤萍整张脸都黑了下来,却大脑宕机一句话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嘴,只能恶狠狠瞪着铁门外的两人,被气的浑身发抖。
毛慧芸继续滔滔不绝地说着,正在这时巡逻的安保听到这边的响动赶来。
汤萍赶紧叫住他们:“把这两个人给我赶走!快赶走!”
为首年龄稍大些的保安队长说:“女士,这时私人住宅,请您离开。”
身后俩年龄小的过来挡住毛慧芸,而她一边退一边扯着嗓子喊:“姓汤的!你要再敢针对我家老大!我明天还来你们这闹,别以为我们普通人家就好欺负!天塌下来有我这个当妈的顶着呢,你听到了没!”
从小到大昆赐都没见汤萍这么吃瘪过,他知道自己身为儿子应该帮妈妈出头,可是今天她的行为还是有些过分,而且毛慧芸那边一个脏字不带把人训得体无完肤也让他挑不出错理。
直到那叫嚷声渐渐消失,汤萍紧绷的后背才稍稍舒展,然而她像是力气耗尽,还没等迈动步子,整个人就软软的栽了下去。
昆赐赶紧扶住她的身子,整个人后知后觉地慌了:“妈!!”
毛慧芸的历史战绩又添一笔,把未来亲家母汤萍气到晕厥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