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连续三个月,边防军不按常理的打法让缅独立州捉襟见肘,步步溃败。但若莱朝依然难觅行踪。他的部队分布看似散乱,实则化整为零的能力很强,他本人屡次逃脱不说,其狡猾的战术让双方压倒性的战况迟迟没能一锤定音。
最后几场游击战中,连奕干脆放弃精准打击敌方指挥官,开始频繁制造混乱,让敌方指挥系统几乎瘫痪。与此同时,云行和江遂潜伏在地形复杂的戈壁区,接连摧毁了敌方狙击手和机枪阵地等威胁较大的目标。
终于,在潜伏十几天后,他们等到一次机会。
烈日下的沙漠像一块扭曲的透镜,热浪让三公里外的军用吉普车像海市蜃楼般晃动。
江遂潜入目标区域前,云行已提前占据制高点,无线电里的呼吸声彼此清晰可闻。江遂的声音平稳如钟:“风向东南,风速2.4,湿度归零。”
“泛泛,你的子弹要飞整整九秒才能碰到他。”
“好啊,那就让子弹飞一会儿。”
云行的瞳孔微微收缩,狙击镜里,那位被称为“沙漠飞鹰”的将军终于出现了。
此刻,他正坐在吉普车里,距离云行的潜伏地点直线距离超过三公里。
理论上讲,三公里超远距离狙击在极端条件下是可以实现的,但需要满足一系列严苛的物理、环境和技术条件。
目标在动态情况下,云行要精准计算出子弹飞行时间、空气阻力减速、弹道下坠距离,还有最重要的,要准确预判目标移动的方位和速度。
每段数据都要精准到毫厘,一旦失败意味着他们再无机会——若莱朝已经感受到威胁,在多场战役中并未现身,且有很多替身混淆视听。
云行额上冒出细微的汗,他已经潜伏于此地两天一夜,期间只靠能量棒维持体力。黄沙覆盖住他的身形,他像一动不动的一座雕塑,仿佛是从这块土地上生长出来的一株树,已经完全和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江遂没问有没有把握这样的话,两人分布在不同的隐蔽点,都稳如泰山。江遂已经摧毁对方的两个狙击手和机枪阵地,他接下来最重要的任务是掩护云行。
“江遂,”长时间缺水让云行的嗓音干燥沙哑,但他的答案不容置疑,“九秒,可以。”
子弹在空中飞行漫长的九秒钟,击中三公里之外的动态目标,理论上可行。
但实操没人成功过。
如今云行说“可以”,江遂就相信,他真的可以。
军用PDA上跳动着实时气象数据,科里奥利力修正参数让屏幕泛着幽蓝的光。
江遂按住耳机:“地面热气流在第三秒会抬升弹道17厘米。”
云行沉默地旋转瞄准镜高程旋钮,金属齿轮发出细微的“咔嗒”声,像在为死亡倒计时。
遥远的吉普车仍在热浪中微晃。
云行扣下扳机时,子弹尾焰灼红了枪口前的空气。瞄准镜中,若莱朝低头点了支烟。
第九秒整,他刚好抬起头,一口烟没来得及吐出来。
——子弹贯穿防弹车窗,钻入眉心。
直到血溅上座椅头枕,远处的枪声才姗姗来迟,仿佛死神忘了按音画同步键。
江遂收起激光测距仪时,云行已经拆解完狙击枪,迅速翻身离开狙击点,回到车上。耳机里同时传来江遂开关车门的声音,继而是对方好听到让人耳朵酥麻的话:
“泛泛,我们回家了。”
**
若莱朝的死讯导致缅独立州的军事行动迅速瓦解。在局势急剧恶化的情况下,缅独立州很快接受停战协议。作为受制裁方,将面临长期经济制裁、尖端技术封锁以及严格军事限制等综合性惩戒措施。
与外界的动荡截然不同,云行和江遂大包小包坐着一辆旅游巴士抵达小镇。
夏颜早早等在门口,时隔一年母子二人终于相见,往事的尘埃在时间中消散,迎来澄澈的晴天。
两人难免心情起伏都很大。不过还好,都过去了。
“妈妈。”
“妈。”
江遂在云行叫完之后,紧跟着喊了一声。
他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神态相当自如,又紧跟了一句:“妈,行李放哪里?”
夏颜一时间有点乱,也不知道该看云行还是江遂,只好很快地说:“放卧室吧。”
因为得到妥帖的照顾,夏颜身体恢复得不错。她的腺体虽然被割开,但和宋明之的腺体被整个拨除不一样,周围神经血管并未全部损伤,经过治疗之后恢复了一点基本功能,得以让夏颜的余生能远离那些病痛折磨。
这是很好的结果了。
云行伏在夏颜腿上,像小时候那样,絮絮讲着这段时间发生的事。
江遂坐在云行身后,肩宽腿长,挺拔的外型和英俊的五官中和了刚下战场的杀戮气,所有锋芒藏进肌骨,即便只是沉默着,也是守护云行的天。
难过的地方就不讲了,讲到开心的地方,云行一双桃花眼里有流光闪过。
夏颜温柔地看着已经长成大树的孩子,和之前不一样了,不再有很多心事,不再压抑隐忍,举止间有一种肆意的风流,这才是她的泛泛原本该有的样子。
中午,江遂系着围裙,悠闲地在厨房做饭。
院子里,云行正和夏颜坐着聊天,江遂从厨房窗口探出头来,喊:“妈,鸡蛋放两勺甜酱可以吗?”
夏颜回头,很温柔地说:“一勺半。”
江遂半个身子转回去,继续按照夏颜的指令做鸡蛋酱。
云行莫名有些尴尬,摸摸鼻子,偷眼看夏颜表情温润如常,并没有因为江遂从昨天一进门就开始叫“妈”这种行为有奇怪或者不适。
江遂将面盛好,把鸡蛋酱浇进去。三人坐在小院树下吃午餐,江遂吃一筷子面,对自己的厨艺很满意:“妈,你说的这个做法真是绝了,我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面。”
云行有些无语,对江遂拍马屁的功力叹为观止。
关键夏颜很吃他这一套,当即说:“以后我再教你做别的浇头。”
他们安心住了下来,早上睡到自然醒,每天晒晒太阳,晚上出门散步,吃院子里种的各种青菜。三人都难得放松,享受着平常人家简单的生活节奏。
这座小镇环境优美,风土淳朴,夏颜在当地认识了一些朋友,所以当云行提出带夏颜回新联盟国和他们一起生活时,她拒绝了。
“我现在自由自在地过日子挺好,等身体再好一点,我想和朋友们一起四处走走看看。”夏颜心事已了,不愿意再回伤心地,况且云行和江遂有自己的生活,住在一起并不是很好的选择。
云行尊重妈妈的意见,夏颜一生囿于感情和仇恨的双重困境,如今没了累赘一样的腺体,反倒一身轻松。
但云行还是很不舍:“那等您玩够了,走不动了,就回家来。”
江遂揽住云行的肩:“妈,我和泛泛随时欢迎您回家。”
气氛融洽,感情也到了,江遂话锋一转,说起镇上有座教堂,旁边还有婚姻登记处。
云行有些诧异地看着江遂,大概是猜到他想说什么,表情看起来很呆,手指绞在一起,心脏狂跳。
“即便不是本国人,只要有身份证和证婚人,便可以注册。我查过了,这里的婚姻法在新联盟国是被认可的。”
三人坐在布置温馨的客厅里,复古吊灯散发出柔和的光圈,把江遂的脸映得轮廓和表情都很清晰。他说着,拿过旁边一个文件袋,打开,将里面一堆东西拿出来,慢且认真地介绍着。
这是登记在江遂名下的资产,包括分布于多国的不动产、证券投资组合、黄金储备、私人军火库、豪华游艇及跑车收藏,以及价值连城的古董艺术品。此外,他所控制的两支私人雇佣兵部队的编制及装备情况也写得清清楚楚。
这时候云行已经顾不上紧张,探头过来扒拉那些东西,而后惊奇地问:“你怎么这么有钱?这都是哪里来的?”
云行两只手放在那一堆东西上,像个财迷,微微张着嘴瞪着桃花眼问问题的样子又傻又可爱。
江遂忍不住屈指敲他额头:“我姓江,你以为我光会打仗?”
云行:“……”
江遂炯炯地盯住云行,声音很低地诱惑道:“我们结了婚,这些都是你的。”
云行立刻直起身来,去看夏颜,摆出一副绝不是为钱屈服的样子。
夏颜在一旁看得好笑,钱不钱的她不在意,但江遂的态度还是让她很踏实。
江遂趁热打铁,又变戏法一样拿出一叠文件,推到夏颜和云行跟前。云行凑过来看,上面一份是律师拟定的婚姻财产分配协议书,下面一份是结婚注册申请资料,也不知道江遂什么时候拿回来的。
夏颜没想到他做事如此缜密周全,略微有些吃惊。
“两份材料我填好了,”江遂指一指签字那一栏,“云行签个字就行。”
云行忍不住搓搓手指,又去看夏颜。
“看我做什么,”夏颜拍他脑袋,嗔怪道,“想签就签。”
云行立刻就拿过笔,刷刷刷在空白处写上自己名字。
然后笔一扔,抬头看江遂。
江遂此时像是松了一大口气,紧紧抿了抿唇,桌下的手攥紧又松开,最终只说出一句:“明天去注册处盖章,妈妈当证婚人,我们宣誓完,就是合法的了。”
云行脸颊很红,抿着唇笑,这是他爱的人啊,也要这样一辈子爱下去。
这么重要且神圣的场合,云行觉得应该说点什么,也顾不上夏颜在场了,刚想张口,就听见江遂跟上一句:“泛泛,你不能辜负我,你要一辈子对我好。”
云行硬生生把到嘴的一句情话咽了回去。
第二天刚出太阳,江遂就要拉着云行去排队。云行昨晚被折腾半宿,全身乏力,起床便带着气。
“你怎么这么不经操,”江遂将他按进怀里,揉他的头发,浑话张嘴就来,“好歹一个2S,又是陆战队员,在床上哭成那个样子,像什么话。”
云行恼了,皱着脸推他胸口:“对,那你去找一个3S结婚吧。”
江遂用力抱着他,制止他的挣扎,力气大得吓人:“你休想!”
两人纠纠缠缠到了注册处,结果人家十点才上班,时间太早,两人只好又回去。夏颜已经做好早饭等他们,见俩人垂头丧气回来,忍不住就笑。
“都说了这里穷乡僻壤的,哪里有人排队结婚。”夏颜说,“就不能等吃了饭再去。”
十点半,三人走出教堂,云行和夏颜走在前面,江遂落后他们两步,举着手机拍了一张注册文书的照片,发给连奕。
等了一分钟,连奕毫无动静。
江遂直接把电话打过去,那边响了半天终于接了。
“看我给你发的什么,”江遂语气淡淡地炫耀,“我和云行注册了,不过照片拍得我有点黑,云行倒是很白,等我们回——”
新联盟国时间凌晨三点,连奕躺在床上闭着眼,把电话挂了。
--------------------
泛泛狙杀这段参考真实历史事件
另,还有五六章完结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