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铭纹
机械帝国金碧辉煌的皇宫大殿中, 就在王座之上，一切变化只在一瞬间。
“脑袋裂开，从里面伸出虫族触角, 脸皮融化, 露出里面的红黑色虫壳。身体膨胀, 皮肤炸开，蜷缩的虫翅和虫肢也随之展开……”
“他的精神力随之放出, 和过往的精神力波动大相径庭。”
“那简直就像是高级虫族的孵化过程。”
沃森在战区见多了虫子, 但现在想起那时看到的场景，还有些起鸡皮疙瘩。
坐在一边的熊波利倒抽了好几口凉气, 瞪圆了眼睛。
林绒想象沃森所描述的场景, 背脊发凉, 抱紧猫当自己的暖手宝。
凌苍岿然不动，尾巴轻轻擦过林绒的手腕，当作安慰。
他金色的眼睛闪了闪, 思索着嗷了一声, 向沃森询问更多细节。
严重精神域创伤有可能造成记忆和认知错乱, 混肴真实和幻觉。旁听者分辨这些经历是否真实的方式之一就是仔细聆听细节, 发觉其中是否有违背常理的部分。
沃森也知道这一点，但他记不起来太多。
“机械皇帝反复把我们带到精神力治疗室进行记忆清洗，我只记得印象最深刻的部分。”
一个好好的人突然在他面前变成一只虫子，沃森留下的印象实在深刻。
更何况，在看到那一幕时, 他下意识察觉到了之后会被进行记忆清洗，于是反复向自己强调不要忘记这个画面。
尽管如此，他也只记得这个骇人场景，而场景中的细节已经全部模糊。
他同样无法回想起自己和同伴那一天是为什么前往皇宫。
“我从来没听说过高级虫族可以寄生活人。”林绒轻声说道。
精神力污染是一回事, 梅法德提到的、凌苍也经历过的，听见虫皇精神力的声音是一回事。
寄生则更为严重恐怖。
“我在战区也没有见过。”熊波利老实承认。
“我在战区的时候也没见过。”沃森也跟着点头，坦诚说道，“我认为自己的记忆是真实的，但不能百分之百确认。”
林绒手腕上的通讯器光屏弹出，虚拟管家得到林绒的指令，正在庞大的联网资料库中快速检索。
“科学院记录中有虫族在人类体内产卵的案例。”管家浏览者成千上万行代码，“但虫族发育时人类死亡，尸.体继续为虫族提供养分，并非寄生。”
“从来没有虫族从活人体内破壳而出的记述。”
林绒想了想，打开光屏。
他拿起电子笔，快速在光屏上勾勒出一副虫族翅膀，是他看见的皇宫防护罩的模样。
沃森原本模糊的记忆在看见林绒的示意图后忽而变得清晰了一些。
“蜻蛉类。”沃森恍然说道，“对。”
“他的翅膀中央，还有几道特殊的花纹。”他皱着眉，接过电子笔，在林绒的图片上进一步描画，即将画完时，一直任由林绒抱着的猫忽然轻轻一挣，从林绒怀里跳下来，一爪拍上光屏，阻止了沃森的动作。
【眼睛。】凌苍低声说道。【虫皇的血脉铭纹。】
【上一任虫皇就是从蜻蛉类虫族中诞生的。】
【虫皇会对激活的血脉铭文有所感应。】
【无意间看到铭文时，身体也会产生负面反应。】
“……是精神域难受了吗？”林绒担忧看向猫，“你听到……虫皇的声音了？”
【没有。】
但如果任由沃森将铭文画完，虫皇或许会对此有所查觉。
林绒把猫抱回怀里，顺着他后颈的顺滑毛发，心情沉重。
“上一任皇帝去世那天，首都星发布了戒严令。”
林绒那时虽然小，但这么大的事，他仍有印象。
那天中午，很多军部飞行器和星舰从公寓上空飞过。林绒从午睡中被惊醒，到客厅时看见姐姐神情严肃，接着通讯。
新闻上在播放特殊讯息，皇宫外拉起星际机甲防御线，整个皇宫的防护罩以最大功率运行，白色的能量罩肉眼可见，把皇宫彻底包裹。
新闻报道中，这一切大阵仗是因为梅法德怀疑上一任皇帝突然去世是有人故意为之，于是启动了最高级应急程序，征调军部支援皇宫。
只是现在想起来……
或许是为了围攻皇宫内突然诞生的虫族。
林绒：“这件事梅森应该不知道。”
上一任皇帝突然去世时，梅森还在战区，无法知道皇宫内到底发生了什么。
更何况，如果他知道当时的情形，就不会把兽人们从监狱中带出来。
这种事如果被公众知道，一定会造成全帝国范围内的大恐慌。皇室的信誉都要大幅度下降。
上一任机械皇帝会变成虫子，那这一任、下一任呢？帝国到底是由谁在引领？这件事又为什么发生？
相邻的兽人星域和人类自由联盟同样也会对这件事作出反应。
兽人星域或许只会排遣卫队来机械帝国援助，但人类自由联盟说不准就会找到机会和由头分走机械帝国边境的星球。
就算是现在，也有几颗星球闹着要脱离帝国，加入人类自由联盟。
而且……
林绒想起，浮空城机甲联赛中那段像是要那位操作失误而留在星舰中的影像记录。
‘谁也不知道它的眼睛到底在哪儿。’
梅法德当时这样对自己的姐姐说。
‘不知道它会不会加速自己的计划。’
‘被它发现我们知道了真相，怎么办呢？’
林绒忽然意识到‘它’所指代的，是一直没有真正消亡的虫皇。而‘眼睛’……或许是虫皇的血脉铭文。
上一任机械皇帝身上的秘密和皇宫的虫翅防护罩一样，只是笼罩在机械帝国上空、巨大阴影中的一部分。
曾经的梅法德或许和他们一样，都不想在做好准备以前，惊动阴影的主人。
*
“我想不出机械帝国的情况还能再怎么糟糕。”
晚上，林绒抱着猫坐在卧室床上，一边给猫擦干净爪子一边还在想白天的事。
“帝国境内的机械异种没什么人管，战区被弱化，和兽人星域的关系也不好……梅法德总不会是想要避免更坏的情况发生，才颁布了这这些政策，做出这些牺牲的吧？”
“如果是那样，那被虫皇知道以后到底会发生什么？”
“总不能是帝国的每个人都会变成虫……唔。”
他的声音吞了回去，是猫伸长前腿去按林绒的嘴。
猫学会了，这次没用尾巴。
flag不能乱立，猫觉得自己有义务阻止伴侣立下新flag。
林绒眨了眨眼，顺势亲了一口猫爪垫。
他感觉到怀里的猫立即僵硬了，耳朵瞥开，眼睛瞪大，反应和之前一模一样。
“亲爪爪怎么这么大反应？”林绒十分意外，说着又捏了捏猫黑黑的爪垫，“猫猫应该已经被我吸得很熟练了才对啊！”
凌苍：“……”
亲吻和把头埋在毛毛里吸是不一样的。
凌苍用力抽回爪子，直接从林绒怀里跳到床上，决定这一秒都不去理根本搞不清情况的伴侣。
林绒把给猫擦完爪的湿巾丢尽垃圾桶里，头也不回地问道：“将军要带沃森和波利先回兽人星域吗？”
机械帝国皇室和虫族之间的联系尚不明朗，但显然是一件大事。
这里仍然日落日出，每个人都按部就班的生活，好像一切有条不紊。但就像表面平静的汪洋，下方暗流汹涌，或许隐藏着可怕的危机。
“首都星是帝国中心，也是帝国设置空间跳跃点最多的星球。从这里坐远航星舰前往雷斯克星，加上换乘时间需要七八天，不算太长。”
“那里是帝国著名的探险星，附近有几条探险航道。”
“机甲大赛的消息传出来前，我本来是打算从那儿去人类自由联盟的。帝国和自有人类联盟还有交往，有一些私人运营的合法航线。但找找关系、多花一点钱，也有本地人知道能够通过什么航线悄悄离开帝国。”
“要回兽人星域，完全可以从那里走。”
“我不是要弃养猫哦！”林绒想起猫以前的控诉，先发制人。他回身趴在床边和猫对视，认真说道，“等问题解决，我再去兽人星域找你！”
凌苍：“……”
凌苍尾巴垂着，看了林绒一会儿，知道伴侣是在担心自己，为自己考虑。
【庆典赛还没有参加。你不需要我做你的机甲师了？】
“当然不是。猫肯定是最好的嘛！我永远都需要猫！”林绒伸长手去撩豹崽的尾巴，“但猫回到兽人星域的话，我也能找得到机甲师参加庆典赛了。我现在已经不是黑名单内的机甲设计师了嘛。”
“我今天还收到几条信息，有机甲学院师兄师姐问我庆典赛的队伍还需不需要人。”
虽然林绒和这些师兄师姐不算熟，他们的机甲驾驶技术也完全无法和凌苍相比。
但……只要过得去就行。
林绒对自己的机甲有信心！
本来没遇到凌苍时，他都是打算去浮空城黑市找机甲师的。
相比起浮空城的黑市机甲师，还是机甲学院的师兄师姐们更加靠谱。
而无论发生什么……只要庆典赛的奖励不变，他都是要参赛的。
梅法德用来作庆典赛最高奖励的那颗权杖明珠，是姐姐送给他的。
林绒知道那颗珠子对姐姐有不一样的含义。
是姐姐的母亲留下的遗物。
但那颗珠子有安神平复精神域躁动的特殊效果。苏淼说，梅法德需要它。
“生日礼物。”苏淼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把珠子交给梅法德，“希望它能帮你以后做个情绪稳定的好皇帝。”
那时还是皇太子的梅法德十分高兴。
他妥善将礼物收好，向苏淼许下自己一定会成为一名好皇帝的承诺，并邀请苏淼留在皇宫吃饭。
但苏淼只是带着林绒离开了。
林绒记得很清楚，那天是梅法德的生辰，皇宫有极为隆重的庆祝活动，许多有头有脸的大人物都去了。但苏淼不太在意，觉得还不如带林绒去看首都星的卡通电影庆典。
但这些年……梅法德显然不打算履行承诺了。
“机械帝国的皇室可能和虫族有瓜葛，兽人星域会怎么做？”林绒用手指头卷着猫幼崽形态时还没有长长的短尾巴，“不会直接打过来吧？”
【不会。】
“也是，具体情况还没搞明白。”
“见到梅法德时，或许可以用机械眼看看。”林绒思索着，“宴会和庆典赛上人都不少，或许可以找到机会。”
“不过将军如果要离开，还是稍等两天再走。”林绒又说道，“等梅森要来超级能源，我们先用治疗仪再试试清除你精神域里的虫皇精神力残余。”
“兽人星域应该也还有别的人类吧。”林绒说着说着又担忧起来，“猫猫不要回去被别人骗走了……”
知道林绒会担心自己被人骗走，凌苍的心情不错。
他歪了下头，伸爪按住林绒的手掌。
【我不会自己离开。】
他怎么可能留自己的伴侣一个人在情况不明的机械帝国。
【就算是只站在兽人星域的角度，这里的情况也还需要进一步调查。】
就像林绒说的，机械帝国情况不明，而机械帝国又和兽人星域紧紧相邻。
他既然已经在这里，就应该把风险来源调查清楚。
凌苍主动用头蹭了蹭林绒。
【不要担心我。】他说道。
猫蹭了两下，又抬起头认真看向林绒：【其实我更希望你不要参与调查。】
【你设计了F系列机甲，看到了皇宫防护罩的异象，这些已经帮了很大忙。】
他的伴侣只是一名机甲设计师。
调查虫族与机械帝国的关系本来也并不是林绒的责任范围，还潜藏着危险。
继续设计机甲、参加庆典赛、拿到姐姐的遗物、离开机械帝国……这才是最安全的选择。
只是凌苍知道，伴侣大概不会听自己的建议就是了。
伴侣偶尔会说他不喜欢人类。
但……猫心里清楚，自己的伴侣，实在是一个很心软的人。
猫贴着自己的伴侣，低低嗷呜了一声。
【还有。无论发生什么，我会保护你的。】
【不要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