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回应
“将军, 醒醒,再装下去您不会有事,但老夫脑袋得先落地了。”憔悴的刘太医感觉自己十分命苦, 太医院那么多太医, 陛下召见那日, 怎么就偏偏只有自己当值。
叶无忧眉峰微微耸动,艰难地睁开了自己万分沉重的眼皮。
此时, 距叶无忧呼吸困难晕眩过去,已过一个半时辰, 距叶无忧恢复意识, 也已过半个多时辰。
叶无忧的眼珠子在眼眶内轱辘轱辘转圈,他稍稍朝龙帐外偏过头, 探了一圈, 发现目之所及,只剩刘太医一人。
“陛下呢?”叶无忧把被褥拉过面颊, 只露出一对怯怯的眼眸。
刘太医:“被高公公劝回御书房操劳了。”
叶无忧眨眼:“本将军能下地了吗?”
“可以下床稍加走动, 但前三日还是静养最佳, 不可剧烈运动。”刘太医卷好银针,拎起药箱准备去御前告退,“将军既然醒了, 那我也先告退了。”
然而, 才拎起药箱, 刘太医便被突然坐起的叶无忧拽住了衣角,他看着满面春色的叶无忧倒吸凉气,心底隐隐升起不好的预感。
“刘太医,本将军想麻烦您一件事……”叶无忧捏着刘太医的衣摆小幅度摇晃,“求您了。”
……
半个时辰后, 零一从暗道内鬼鬼祟祟钻出个头,叶无忧站在架子后,偷偷摸摸接过零一手中用锦盒包着的玉料,感激地朝零一摆手。
“谢谢零一,本将军会记得的。”叶无忧难得和零一如此客气。
零一不敢置信地极速后退,生怕叶无忧下一句便要坑害自己。
在叶无忧身上吃的亏,已经够多了!
拿到想要的锦盒以后,叶无忧把盒子夹子腋下,一手扶着酸痛的腰,一手捂着还在阵阵发紧的肚子慢腾腾挪回龙榻。
一边挪一边龇牙咧嘴倒抽凉气。
生孩子果然很遭罪,难怪在军营时,杨棯和军医会是那样的表情。
叶无忧迫不及待打开锦盒,看着里面早就准备好的馒头玉雕和金龙发簪愣神,没一会儿,面上又重新烧成赤色。
激动到晕过去,对武将而言,十分丢人,但他才刚遭生孩子的罪,身体虚弱一些,也是合理的。
叶无忧只要回想起萧允安凑到眼前的面庞,呼吸就不受控制地急促,他握紧手中准备寿宴告白用的馒头玉雕,低着头,嘴角不住上扬。
从十四岁起,频频推开自己的萧允安,终于对自己松口了。
果然,那些话本子说得没错,两个人睡久了,真的会日久生情。
九五至尊的陛下,竟然,竟然在请求自己做心上人!
叶无忧倏然又觉呼吸困难,他急忙把头够到龙帐外,平缓自己胸腔内激动到无以复加的心情。
而在御书房的萧允安,草草扫过几本奏折后,也停下了笔,开始盯着高肃才奉上的茶发呆。
“朕和叶卿说那些话,是不是太突然了。”过了许久,萧允安又开一本奏折,却没有拿起笔,反倒吐出句没头没尾的怨念。
突然?您和叶将军孩子都会哭了!还突然呐?
但高肃只敢心里想想,他摸了摸手中的拂尘眯起眼笑道:“陛下实在多虑了,将军肯定是高兴才晕的。”
“又或许是羞怒交织,毕竟朕,天威难测。”萧允安彻底没了看奏折的心思,他把才翻开的折子又撂回桌案上。
高肃闻言跺脚干着急,只觉叶将军奇特的脑回路传染性太大,才一会功夫,就把陛下带偏了。
“将军哪会对陛下发怒,奴这么多年瞧得真真的,将军对陛下,绝对是那种心思。只是将军身子太虚,才在蛮贼那受了委屈受惊早产,刚睡了一觉还不清醒被,又在陛下这收到大喜事,将军这个孩子怀得辛苦,身子骨哪能和之前比较,太高兴了才晕在陛下怀中。”高肃看了眼屋外的天色,掐着手算了算,硬着头皮继续劝,“奴猜呐,将军现在该醒了,陛下可要去看看?”
高肃话音刚落,外边的小太监进来通传,说是刘太医拎着药箱候在御书房门口。
不等刘太医告知,萧允安先一步开口急问:“叶卿的身体如何了?”
“回陛下,将军的身体已无大恙,只是产后情绪难免多有起伏,容易思虑过甚,恐怕要请陛下多多担待。”刘太医从脑子里掏出许多漂亮话明里暗里劝诫,只希望自己能尽快拥有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休沐日。
“朕知道了,朕多包容便是。”萧允安又看高肃,“送刘太医出宫罢。”
刘太医拎起药箱,高肃硬生生从拎箱的动作中,看出刘太医的欣喜过望。
“高公公,您是陛下身前的红人,可要劝住陛下,近一月万不可和将军亲近!”临到宫门前,刘太医又忍不住回头提醒。
高肃大为失望地点头应和:“奴家知道啦。”
——
已近黄昏的寝宫内,叶无忧刚从零一口中得知,萧允安取消了五日后的寿宴,换作休沐。
叶无忧正垂眸思索所为何故,高肃掐着嗓的通报声抢先一步杀入耳中。
“陛下到——”
叶无忧匆匆把手中摩挲了许久的玉雕塞到枕头下,抽着气龇牙咧嘴地往床边靠,在萧允安视线看过开的一瞬,痛苦地迈开腿准备下床。
“臣参见——”
“叶卿免礼!”萧允安疾步走上前,搀住刚挪到床边的叶无忧。
叶无忧低头,看见和萧允安交缠的袖口,面上一红,飞快地扭过头遮掩情绪。
萧允安也被叶无忧的羞涩感染,僵着身体收回手,干巴巴问道:“多少先吃些东西,朕让人传膳。”
“臣谢陛下体恤。”叶无忧用两指卷着袖口轻轻点头。
桌上摆了一桌补血补气得佳肴,萧允安搀着行动困难的叶无忧从床榻上下来,把人裹进厚厚的大氅间。
两人默契地都没有提叶无忧晕厥之前互诉的知心话,客客气气地吃完了晚膳。
“朕抱叶卿回榻吧。”萧允安见叶无忧放下碗筷,微微一笑询问。
“好……”许是饮的鸡汤太热,叶无忧红着耳根,朝萧允安张开双臂。
就算两人借着欲.望的潮涌什么都发生过了,但戳破那层窗户纸后的两人,却都羞赧得像初尝情字滋味的少年。
萧允安坐在床边盯着叶无忧抿紧的双唇,迫切地想要得到叶无忧的回复,他清了两下嗓:“朕之前的……叶卿可想好了?”
叶无忧心如擂鼓,十分忐忑地抬起头,他把手钻进藏着玉雕的枕头底下,不确定地问:“陛下先前所言,不会是哄臣开心的吧?”
“是因为小殿下吗?”见萧允安怔愣,叶无忧攥紧了手中的玉雕。
“叶卿还要朕说多少遍,朕喜欢叶卿,只是因为叶卿!和其他无关!”萧允安难得失去冷静,他伸手拽住了叶无忧还搭在腹前的右手,碰到发烫的指尖后,后知后觉地弹开了自己的手掌捂住嘴,目光瞥向龙帐,低声,“叶卿可以慢慢想,朕没有逼迫的意思。”
“陛下。”叶无忧忽然把头靠了过来,整个人在床榻上转了半圈,把自己靠在了萧允安胸膛前。
叶无忧清晰地听到,萧允安胸膛里心脏剧烈的起伏,正逐步和自己趋同。
一枚又温又凉的玉器被迅速塞进萧允安手中,萧允安一愣。
叶无忧卷着袖口,目光移向帐外,面颊飞着紧张的红晕:“这便是臣的答案。”
萧允安握紧玉雕,用长期握剑磨出的老茧去探查玉雕的形状,答案很渺小,只需松开就好,只要松开了,就能一目了然,但萧允安还是缓缓地,缓缓地,露出一小条缝。
先映入眼帘的,是四个黄点,萧允安短暂地疑惑半晌,他抬起头,和叶无忧目光短暂交接。
“继……继续开。”叶无忧心虚地移开视线,话语也是磕磕绊绊。
萧允安深呼吸,下定决心,唰一下打开了手掌,掌心中活灵活现的馒头就这样撞入眼帘。
“这是……手印?”饶是再紧张的心情,萧允安看见手中带着黄手印的馒头也忍不住笑出声。
叶无忧还在玉雕上下穿了孔,绑上了掺着金丝的漂亮绳结。
“……”叶无忧抿着嘴一言不发,他果然,还是被取笑了!
都怪自己这糊涂脑子!送什么不好,给馒头美人送个大馒头……明明连沈大人都提醒过自己,不是所有人都喜欢馒头的。
“臣拿错了!”叶无忧被萧允安笑得发怵,作势要抢回萧允安手中的馒头,萧允安抬手轻轻一避,叶无忧便把自己送进了萧允安怀中。
“早知两个馒头便让叶卿记这么久,朕当时应该换些其他东西。”萧允安把叶无忧抱上自己腿间,欢欣地把头埋在叶无忧颈窝。
因为刚产子的缘故,萧允安不止嗅到了羞赧的寒梅,还有淡淡的奶香。
“是,珍馐吗?”叶无忧拧紧眉,“那可不好刻,幸好只有馒头。”
萧允安又一愣,他终于想明白,叶无忧为何会对那两个馒头如此念念不忘,于他而言,不过是顺手的施舍,可于叶无忧,那两个馒头,或许就是救命之物。
萧允安的心又开始发紧,当年若是一念之差,他便失去了现在的叶无忧。
萧允安把手掌搭在叶无忧后脑勺,强迫叶无忧和自己对视,略微强硬地重新开口:“朕不明白,朕要叶卿亲口说。”
叶无忧瞪大眼,而萧允安将面颊又凑了上来,近在咫尺的狐狸眸眨了又眨,萧允安舔了舔双唇:“叶卿,说你喜欢朕,不喜欢馒头。”
叶无忧:“……”
好过分啊陛下!!!
叶无忧又感觉自己开始难以呼吸,但这一回,他才喘了两下,萧允安便很有先见之明地将带着青竹信香的气息渡到唇中。
一切尽在不言中。
“臣感觉自己好像在做梦。”叶无忧埋在萧允安胸前哽咽,他等这一刻,等了太久,等到将自己逼成了采花贼。
“不是梦,朕是叶卿的,叶卿更是朕的。”萧允安照顾着叶无忧起伏不定的情绪,轻柔的吻贴上叶无忧眉心,又刻意补充道,“无关其他。”
“陛下!臣也喜欢陛下,一直都喜欢!”叶无忧呼出自己心中憋了一整日的答案,他摊开紧握的掌心,露出手中蹩脚的白玉金龙发簪。
“陛下……喜欢的吧?”手中的玉簪长得实在惨不忍睹,叶无忧听着萧允安沉重的呼吸声,忐忑不安地偏过头。
“朕……”
“哇——”
偏殿突然传来阵阵响亮的哭嚎声,乳娘抱着哭嚎不止的小金龙,在殿外紧张地踱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