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时季晗操起电脑就开始剪视频，一剪剪了一整个上午，饭都没舍得吃，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创作中了。
“好了，搞定！”他看完最后一遍效果图，满意上传。
网有点慢，视频进度条一点点推进。
000拿着一把它三倍大的蒲扇，正呼呼呼给宿主扇风：[宿主辛苦了，宿主真全能，什么都会！]
时季晗拿起手机开始点外卖：“全能吧？命换来的。你要是知道我每次的小组作业都是一个人做的，你也会觉得我命苦。”
这边爆辣的新疆炒米粉送到了，网友们却等烦了。
匿名论坛里快炸了。
【我想了一上午都没想到X姓到底是谁？首先我们排除萧元，这娃已经息影很长时间了，还混不混圈都另说】
【楼上给你家wifi交个电费吧，网速太慢，萧元前不久签约了新公司，准备复出】
【等了整整5个小时了，这个X姓艺人的初恋瓜我还能不能吃到？】
【楼主你坏事做尽！你要是不放出锤来，我今晚都睡不着了】
【楼主在哪？楼主睡了没？楼主你晚上最好睁一只眼睡觉[微笑][菜刀]】
这是抓心挠肺在等实锤的纯乐子人们。
【散了散了，又是个来起号博流量的】
【我看像是某复出艺人准备炒作】
萧元的粉丝们本就心惊胆战怕牵扯到自家，此时一看果不其然。
【说话注意点哈，萧元的粉丝是佛了不是死了】
【说他需要炒作之前，能不能先搞清楚19岁拿到云鼎奖的含金量】
【我不对劲，我居然期待楼主发锤，我太久没看到萧哥的消息了】
【想知道他的消息？那你不如去A市周边的道观看看，说不定能看到他在参拜大师解签文呢】
【我作证，这哥是真的已经离人很远了，情绪稳定得像一只豚鼠】
看楼越说越歪，单纯来吃瓜的网友坐不住了。
【假瓜我报警了：啊啊啊啊别说那些没用的！楼主你还发不发？不带这么遛网友的！】
假瓜网友的消息一发出，立马刷新出了楼主的最新回复。
是个视频，居然还是长达10分钟的视频。
“妈呀，好长。这里面得是有多少瓜？”假瓜网友苍蝇搓手，怀着如此这般激动的心情立马点进了视频。
这口超级大瓜绝对是今天工作摸鱼的福报！
点开的一瞬间，牡丹花丛中缓缓伸出了两只手掌，女声在深情吟唱：“把你捧在手上，虔诚地焚香。”
手掌如莲花般开合，托举出了一个杀马特小人。小人一个裂变成三个，如大风车般开始螺旋旋转，放大缩小不间断。萧元粉丝们集体瞳孔地震，震了又震。哇靠，这不是她们萧哥年轻时候的照片吗？
众粉丝们眼睁睁看着三个萧元被变形拉长，如三根香飘在屏幕中间，左右弹动着冲着镜头伸手，斜刘海挡住了一只眼睛，面露忧郁：“当你想哭泣的时候，倒立吧，眼泪会流回你的大脑。”
粉丝们全部崩溃抓狂，说得很好，求求你别说了。
她们的脑子已经开始发洪水了！
是谁？到底是谁翻出了萧元古早狗血偶像剧的剧照！
曲风一转，密集的鼓点声表达着别样心痛：“如果你不爱我，就把我的心还我。”
手掌缓缓合拢，一颗巨大的脑袋从一侧伸出，“呸”了一声把三个萧元集体唾飞，弹跳着消失在了左上角。
那张大脸缓缓占据了屏幕，长刘海遮住自己的左眼，痛苦悲伤：“左眼是为了忘记你，你说到底为什么，都是我的错。”
刘海被丝滑掀开，重新植发盖住右眼：“右眼是用来记住你，就跟我一路狂奔，不要想太多。”
刘海又到了左边，又到了右边，诶嘿，又来了左边，来回掀飞像在给大脸盘子抽巴掌。
可为什么，一颗好端端的脑袋上只有这簇头发？其他毛呢？
众网友们集体失声，被艺术震撼到任何言语都是多余的。
假瓜网友一口奶茶呛进了气管，黑糖珍珠丝滑从鼻子里喷出，他面目扭曲，边呛咳边用手指着那张大脸。
妈呀，这不是时仲野吗？萧元获奖的那部片子就是他导的啊！
鼓点声愈加密集，歌曲来到了高潮！
网友集体震声，弹幕刷刷飘过：【什么？还没结束？？】
高昂激烈的金属摇滚碾过天灵盖，鼓声的快节奏震动转导到胸腔，主唱的嘶吼声震颤耳膜，让网友们仿佛被哥斯拉踩了。
“死了都要爱！不淋漓尽致不痛快！感情多深只有这样才足够表白！”
视频里变成了一左一右两个杀马特小人，时仲野的头发也重新长在了脑袋上，但已经回不去了，观众们满脑子都是他刚才的两簇刘海。
小人们挥动着自己新安装的四肢，乒乓乒乓乒乓乒乓走到了最中间，一言不合开始互殴，萧元推了时仲野一下，时仲野给了萧元一拳，萧元立马倒地不起。
但他并没有认输！他还在垂死挣扎！只见萧元撑起上身，狠狠伸长脖子。
两米长的脖子一下子死死缠住时仲野，又如橡皮回弹般快速缩短，整个人Duang~一下撞到了时仲野身上，给了时仲野一个重重的迎面棒槌。
网友们睁大眼，不敢错过这魔幻现实主义的一幕，接下来又看到时仲野吹气球似的臌胀起来，靠后置动力加速，一个猛冲把萧元创出了画框。
主唱还在嘶吼：“死了都要爱！不哭到微笑不痛快！宇宙毁灭心~还~在！”
两人你来我往，相爱相杀，互殴了800回合，双双拼尽最后一点生命值，倒地不起。
枪响之后，没有赢家。
画面黑了下来。
萧元和时仲野的大学合照被放在了片尾，两人并排而立，在绿荫树下一个笑得张扬肆意，眉眼间尽是少年的意气风发。另一个微微抿着唇角，眼神腼腆又温柔，目光所及之处全是身旁那个能让世界变明亮的笑容。
网友们看着这张十分美好又青春的合照，面无表情。
无他，所有人都已经被哥斯拉的大脚巴丫子乱脚踩死了。
照片上缓缓漂浮起一行字，字体青涩稚嫩，与学生时代情书上的笔迹一般无二：
“从小便相识，大便情更浓。”
“致敬导演时仲野与演员萧元的唯美爱情。”
唯美？你管这叫唯美？！
假瓜网友怒摔鼠标，临近工位上也传来一声声“卧槽”，“妈的晦气”。
他受到了严重的精神污染，身体不受控制地在工位扭动，简直要发疯：“为什么让我刷到这个？这就是我摸鱼的报应吗？！！”
匿名论坛上也是相当精彩，直接炸了。
【我重金求购一双没看过这个视频的眼睛！！！】
【楼主你说这是cp向？这是cp向？？啊？？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
【我真服了，到底是以怎样的精神状态能剪出这种玩意儿？！】
【@萧元@萧元@萧元，你报不报警？不报警我替你报了！】
萧元粉丝们受灾更加严重，一个个眼神空洞，语气飘忽。
【……萧哥，恶评，别看】
【我是谁？我在哪？我在看什么？】
【我以为是黑料，没想到比这个更可怕……】
【熬夜出幻觉了，看到我萧哥被合成的视频了，哈哈都是梦，我先睡了，世界晚安】
时季晗一边嘶哈嘶哈地吸着气，一边泪流满面地嗦着爆辣炒米粉，辣得眼泪哗哗淌。他擦了把泪指着这条弹幕，高高肿起的嘴唇砸吧了下：“说什么呢，你哥又不是大西瓜，哪来那么多的合成。”
这可是自己一帧一帧，费心费力剪出来的。
他看了眼时间，问000：[我二哥跟萧元的访谈还没结束啊？]
能不能行了？赶紧给他速看，他要完成任务。
时季晗把平板支棱起来，进了两人的访谈直播间。
寰宇确实有意给萧元炒话题带热度，但考虑到萧元本身的性格，选择了温和无刺激的方式，就是让他跟时仲野上一档对话访谈直播类节目。
访谈话题就围绕着两人大学时一起导的那部片子《完美证人》，以及两人多年后再次合作的《超能居委会》。
放在桌上的手机震了震，周景城发来消息。
【z：下午要不要来吃饭，我刚换了一位厨师】
一会又补了句：【可以和你哥一起，他访谈结束也是要在我公司吃的】
时季晗立马答应，三两口把炒米粉嗦进嘴里，决定赶场子去吃下一顿。
路上还不忘继续看直播。
直播间弹幕一开始是非常正常的，主持人和时仲野一问一答，萧元只负责在一旁点头yes摇头no，快点下班gogogo。
直到突然间涌入了大量在线网友，有人来了句：【我现在看着这两张脸，脑子里全是死了都要爱】
瞬间无数弹幕刷过。
【卧槽我也是从视频过来的！】
【救命！原来大家都被创了】
【我现在看到萧元和时仲野坐一起就感觉精神被污染】
【@时仲野@萧元，你俩有这等cp粉真是不幸】
【萧哥！你去道观的时候大师没说你有大凶之兆么！】
主持人不解：“大家在说什么？”
不知道怎么回事啊，时季晗立马就要打字发链接。任何一人看不到自己精心制作的视频他都会伤心的ok？
刚敲了几个字，弹幕齐刷刷滚过去一连片的链接。
网友们迫不及待：【快看快看，快让那两人看！】
时季晗收回手，感叹：“网上还是好人多啊。”
网友们大善，就是这般乐于助人。
主持人毫无防备地点开了。
重金属摇滚瞬间唱响访谈室。
“死了都要爱！不淋漓尽致不痛快！感情多深只有这样才足够表白！”
正在喝水的时仲野闻声转头，正好看到萧元的早期斜刘海造型照。
“噗——！”
他一口水喷了出来，直接给对面的萧元洗了个温水澡。还是从上到下全方位扫射，喷完弯着腰用力咳嗽。
浇得彻彻底底。
萧元看着滴滴答答淌水的刘海，愣在原地。
苍白的指尖轻轻拨开湿发，正对上视频中自己如弹簧般晃动的身影，正在忧郁沉吟：“当你想哭泣的时候，倒立吧，眼泪会流回你的大脑。”
萧元（瞬间窒息版）：？？？？
他立马把头发重新拨了回去，双眼紧闭，有气出没气进，试图把自己憋死。
看不见看不见看不见看不见看不见……
退！
退！！
退！！！
【叮，任务“用力抹黑萧元形象！”已完成，奖励恶毒值+16】
时仲野边咳边大笑，一时之间笑和咳分不清个先来后到，统统挤在一张脸上，像载满人的地铁，局促又拘谨。
他咳嗽还没缓过来就开始嘲笑萧元，幸灾乐祸：“萧元这谁给你做的？你粉丝的应援视频？搁这儿回顾经典还是文艺复兴啊。”
网友们更乐。
【哈哈哈别着急，也有你的份】
【什么粉丝应援，想浅了时仲野，是你俩的cp粉】
是的，什么惊天大瓜，初恋石锤，都是cp粉的自导自演！
你们cp粉的花活真是越来越多了。
时仲野这头刚笑完，下一秒就看到自己的大脸出现在了屏幕上。
时仲野：！！！！
时季晗考虑到他二哥的自恋属性，把整个屏幕都用来装时仲野那张脸，现在投放到100寸幕布上，带来的视觉冲击极其震撼人心。
震撼到萧元笑了一声：“哈哈。”
下一秒被时仲野死亡扫射。
时仲野牙关紧咬，咯咯作响：“闭、嘴。”
【叮，恶毒值+10】
时季晗欢呼：“高爆发的二哥又回来了！”
访谈间里，时仲野靠一段视频完成了人类史上的终极进化，以灭世之怒·狂战龙皇的身份站在了食物链顶端，大声咆哮：“谁做的视频？是谁？！是——谁——！！”
萧元默默缩在角落里，脸被时仲野的衣角扫过，他伸手揪住，默默盖在了自己脸上，安详地躺了下去。
好，就这样死去吧。
他的墓志铭就写：生而为人，我很抱歉。
主持人看场景完全失控了，赶紧暂停播放拉住时仲野：“抱歉抱歉，我不应该放这个的，我们还是继续聊刚才的话题吧。”
她疯狂暗示时仲野，时仲野全都没看见，目光落在视频自带的弹幕上。
【妈呀，你跟我说这俩八竿子打不着的人竟然是初恋？咋谈起来的？性格完全不同】
时仲野把这句话读出来，冷笑：“初恋怎么了，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我谈恋爱不就是贪图他那张脸么。”
话落强制把萧元从自己身后挖出来，将那张脸抬起来，展示给观众。
萧元死死闭着眼往后缩。
时仲野说：“睁眼。”
两人僵持良久，他缓缓睁开眼，黑眸缓慢地眨了下。
对上了视频中自己两米长的脖子。
萧元：“……”
他又开始呼吸不畅，声音低不可闻，带着气声说：“哥，切台。”
活不下去了。
【叮，恶毒值+10】
此时时季晗已经到了寰宇，收到提示音时啧啧有声：“怪不得你俩是一对呢，撒钱的分值都一样。”
他来的有点早，问了前台周景城现在在哪，前台带着异常热情的微笑给他指路：“周总正在三楼307房间，您现在可以过去。”
时季晗道了谢，去乘坐电梯。
另一前台跟同事嘀嘀咕咕：“可是周总正在……这合适么？”
前台淡定微笑：“有什么不合适的，周总没那么见外。”
时季晗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哒哒哒去了307，一把推开门，张开双臂拥抱世界大声喊：“Surprise！我提前到啦！”
房间内瞬间安静。
原本的低语谈话声也消失了。
时季晗惊觉不对，悄悄把眼睛睁开一道缝。
看到一张会议长桌的两侧坐满了人，此时几十号人外加搬椅子来开会的众人正一愣一愣看着他。
最中间赫然便是周景城，他显然也怔住了，手中的钢笔“啪嗒”一下掉在了桌面上。
时季晗慢动作缓缓地、缓缓地把自己张开的双臂缩回，环抱住弱小无助的自己：“那个，有点冷哈。”
“你们慢慢聊……”他脚步一点点后撤，“小、周总，我去你办公室等你。”
周景城挑眉。
好难得，自己从小周晋升成了小周总。
他说：“不用，反正要说的都说完了。孙秘书，接下来的会议你主持，做好记录发给我。”
孙秘书有气无力应了声：“好的老板，知道了老板。”
上班如上坟，今天怎么才周二啊，不嘻嘻。
周景城关上会议室的门，隔绝了众人瞬间八卦的目光，低头打量了时季晗一番。
时季晗难得尴尬，对他的目光异常敏感，警觉发问：“你干什么呢。”
周景城问：“你伤好了？”
时季晗立马捂住屁股，不忍回想惨痛往事：“好了。不许你再提！”
“是么，恢复得倒快，”周景城眼中含笑，踩着时季晗快要炸毛的界限转移话题，这可是自己多次实验摸出来的，万无一失，“时间还早，你二哥他们还没采访完，先去我办公室坐会儿。”
“坐不了了，坐不了了！”萧元的经纪人呼哧喘气着跑了过来，在两人面前急刹车，“周总你们快去看看，萧元他，他……”
周景城皱起眉：“怎么了，你慢慢说。”
经纪人好不容易喘匀这口气：“萧元他，他要用巧克力割腕自杀啊！”
周景城大惊：“什么？他精神状态不是已经稳定了吗？医生不是说他没事了吗？怎么突然要用……”
等会。
周景城收声，不对劲。
他掏了下耳朵，重新问：“用什么自杀？”
经纪人：“巧克力啊，非常锋利，非常尖锐的巧克力！可不可怕，吓不吓人？”
周景城抬手，试了试自己额头的温度，又去试了试时季晗的。
怎么回事？幻听了？
萧元打算用什么干什么？
经纪人又想起什么，一拍大腿：“对了，他还要服毒！”
时季晗这次也大惊，一把拽下周景城的手紧紧握住，同款紧张：“服什么毒？”
经纪人面露悲壮：“他他他、他抢了时二少加满香菜和折耳根的卷饼就塞嘴里了！”
如此可怕！
当时季晗和周景城赶到的时候，萧元正备受打击，了无生气地站在高处，气若游丝，面白如纸，显然沉浸在cp视频的打击中无法走出。
看到他们，缓缓开口：“……我不活了。”
然后挣扎了许久，闭眼，深呼吸，永别了，这个世界。
轻轻跃下。
跳下了一阶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