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注意看，这个写手叫时季晗，他正在经历作者大大们极为罕见的灵感喷发期，在写完“瀑布下面热泡面”后一发不可收拾，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打，舞出残影，文档字数呈指数爆炸式增长。
糟糕，他卡文了！他开始薅头发了！
随着一缕缕小卷毛的飘落，他的灵感再次降临，回车键在抽搐，空格键在跳舞，新的创意在攻击文档！
咔哒。
最后一行回车键被按下，时季晗手托住下巴，满意打量自己新鲜产出的、量大管饱的学术垃圾，露出胜券在握的微笑。
癫一点是好看，这种癫到逻辑不通完全没有章法的剧情，他不信有人愿意看。
这部电影有了他，就不能火！
时季晗转发给明天的演员们，心满意足洗漱去，躺在了小屋的床上。
床的正对面就是他疯狂码字的书桌，那边开了一扇窗户，秋夜的凉风将院中的山楂树枝吹出沙沙响声，木质窗户露出一线月光，把书桌一角漂白。
演很远处传来低低的狗叫声，让农村的黑夜更显寂静。
时季晗打了个哈欠，眼皮困得睁不开：“我都好久不回乡下了，之前每年秋天的周末都得回去帮外公外婆干农活。”
000猜他说的是前世，小心戳戳他，让他不要伤心：[没关系宿主，我们好好干完这个副本，我就可以带你回去啦，你攒了这么多恶毒值，有了好多好多钱，可以帮家里老人盖新房子买新衣服。]
时季晗哈欠打到一半停了，随后闭眼伸手去捞000，让它变大成卤蛋抱枕，双手双脚抱了个满怀，困倦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那……再说吧。”
梦里的自己也可以给二老买新衣服，盖新房子。
而且梦里的他们还会笑会说话诶，可以摸着他的头再次说出那句：“我们小晗真有出息，赚这么多钱了。”
因为想到这个，时季晗睡觉时嘴角都带了丝笑意。
第二天一早。
全剧组都被此起彼伏的打鸣声吵醒了。
时季晗睁眼一看，天都没亮。
“啊啊啊啊啊！”他用枕头死死捂住耳朵，没用。
翻了个身，又捂，“啊啊啊啊啊！”
一门之隔的时仲野在骂：“别叫了，你比鸡都吵！”
时季晗跟着鸡一起打鸣了十分钟，被忍无可忍的时仲野从床上揪了起来：“给我洗漱去！”
他被踹出了房门，死鱼眼瞪着蒙蒙亮的天，在初秋早晨里打了个寒颤，半死不活：“……真是个适合上吊的好天气。”
四方小院里住了不少人，周泽阳一大早就看见他了，飞奔过来打招呼，一巴掌拍他背上：“salute bro！想我了没？”
时季晗被他一巴掌抽飞，空中360度转体加速冲出地球，实现喜之郎果冻从小要当宇航员的梦想，在畅游浩瀚银河系时三体人一炮轰回地球，抖了抖身子，沉痛叹息：“你来得正好，来参加我的好日子。”
周泽阳疑惑：“什么好日子？”
时季晗望天悲痛：“我的头七。”
这该死的日子，第一天就没法过了。
“别这么丧，”周泽阳试图换回他的求生意志，“今天是你笔下男主的第一幕戏，打起激情来！”
时季晗摸着吃痛的后背：“是该有点激情。”
早起第一件，把巴掌还回去。
时季晗撸起袖子举起手，对比了下两人的体型差，又默默放下手，问：“你哥呢？”
弟债兄偿，没毛病。
周景城，吃他一巴掌！
周泽阳指指外面：“好像一大早去桥头散步了。”
话落便见时季晗弹射出去，满眼都是对复仇的渴望。
毫不知情的周泽阳啧啧称奇：“这么有激情啊，以后也是个早起遛狗的好苗子。”
是的，周家兄弟已经是被狗训化的健康人类了。晚起是不可能的，一分钟都不可能。
小院前面有条河，时季晗大老远就看到有个走向桥头的背影，二话不说上去对着后脑勺就是一巴掌：“salute bro！”
挨了一巴掌的人愣了几秒，如没上润滑油的机器人，卡顿般一点一点扭过头去。
时季晗叉腰笑。
笑着笑着，对上了萧元吃惊吃痛的表情。
萧元左眼写着“我天”，右眼写着“怎么又是你”，茫然痛苦又无助，缓缓抬手摸向自己后脑勺：“……你在干什么？”
【叮，恶毒值+0.05】
时季晗笑容僵在嘴角，试图辩解：“呃，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萧元问：“然后给我一巴掌？”
时季晗满脸痛苦：“大任所归，我也是迫不得已。”
身后传来抑制不住的笑声：“哈哈哈哈。”
两人齐齐扭头，看向身后笑到乐不可支的周景城。
【叮，恶毒值+5】
[天呐，这就是社恐嘛？]时季晗指指点点。
萧元你小子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啊。
懂了，以后要当面给二哥夫来点刺激的。
周景城笑够了，这才说：“你引用错名言了，应该用这句。”
时季晗下意识：“哪句？”
周景城清清嗓子，朗诵：“老天爷，你下巴掌吧，扇死我吧。”
时季晗：哦哦，进阶版。
他竖起个大拇指，称赞：“文化人啊。”
周景城谦虚：“哪里哪里，不敢当。”
两人开始商业互吹，一波一波的彩虹屁放了出来。
萧元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没人替自己的后脑勺发声吗？
他看远处来了个风风火火的身影，眼一亮。
刚要告状就被时仲野拽住了。
“你们还有心思聊天？赶紧吃完饭拍戏去！”
几人被他生拉硬拽扯进了片场。
很快，其他剧组人员三三两两也来了。
时仲野简单给大家开了个会：“相信大家昨天已经互相认识了，昨天的戏份较为简单，是给你们熟悉流程的，从今天起，我们对各个环节的把控都将提升……”
时季晗正在闭眼假寐，盖以诱敌，无意中听到了关键词，恍然惊醒：“豆浆？什么豆浆？加油条吗？”
眼睛男生凑过来，嘀嘀咕咕：“油条？明天的早餐吗？”
场务们自发地围着时季晗坐在一起，性感蟑螂此时正在跟绝情后妈火热聊天中。
蟑螂说：“天呐，咱们是一个大学的诶！”
后妈说：“太好了，以后有空一起上厕所。”
时仲野猛然提高音量，试图盖过他们的唠嗑：“所以说，大家要快速成长起来，不要给团队拖后腿，不要xxx……不要xxx……”
时季晗笑了声：“哈哈。别人说不要又纯又欲的，我哥说不要怎么跟斗地主似的。”
连打三张要不起。
场务们吭哧憋笑。
【叮，恶毒值+2】
时仲野嗓子都快喊冒烟了：“相信经过这次合作，我们一定会……”
时季晗又听困了：“剧组不点名不打卡，明天我不来了。”
嘬着奶嘴点男模闻言，若有所思：“既然这样，我能不能也不来？”
满山猴子我腚最红是个羞涩腼腆的妹子，闻言抿唇一笑：“嘿嘿，我也想。”
时季晗：“反正明天不来，要不今晚吃火锅去？”
【叮，恶毒值+3】
“时季晗！！！”时仲野一把扯起他弟的领子，阴着脸对众人说，“先开机，我去收拾下弟弟。”
众场务震惊：“啊？他们是兄弟？”
羞涩妹犹豫：“那我们刚才说的话还算数吗？明天还要不要来？”
奶嘴姐一沉思，根据自己必修课选逃，选修课必逃的经验，得出结论：“先来几天看看。”
能把他们招进来，这剧组也不是什么正经剧组。
今天的这场戏是男主林黯的第一幕戏。
此时的他还没有加入居委会，是个刚搬来的闭门不出的社恐，存在感极低，知道拆迁队要把这里挖平，但是他实在懒得搬家，宁愿被断水断电也懒得去找新房子，窝在这里继续当自己的自由插画师。
时仲野收拾完弟弟回来了，拿着大喇叭控场：“你们这场戏就按照时季晗的剧本来演，不可有差池，懂了吗？”
时季晗狠狠点头，对啊，都按剧本来哈。
饰演李大妈和王大爷的配角演员对视一眼，慎重点头：“懂了。”
时编剧的剧本啊，放心，一定好好演。
“action！”
时季晗第一次看现场拍戏，非常好奇，凑到了时仲野的镜头前。
时仲野嫌弃瞥他一眼，没把人推开。
镜头中，饰演林黯的萧元作息极不健康，昼夜颠倒，直到下午才起床，正坐在拉窗帘的屋子里思考要不要点外卖，看着支付时弹出余额不足的提示，陷入沉默。
正在此时，拆迁队施工挖爆了主水管，厨房里的水管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声音，呲一声爆掉。
前来查看情况的林黯被浇了一脸，家里瞬间水漫金山。
时仲野看着特写镜头里萧元呆愣愣的表情，非常满意，示意下一位演员上场。
按照剧本，此时李大妈即将上门，说出那句：“小伙子，居委会决定征用你家、呃，帮你加救灾！”
实际上是想蹭他家的水，看他家被淹了，热心肠找大伙来帮忙修，让林黯第一次感受到了陌生人的热情。
很快李大妈出场了。
时仲野皱眉：“她手里拿着个菜篮子干什么？”
时季晗开始默默后撤。
在林黯打开房门的一瞬间，李大妈灵活走位进了他家，看着从厨房里呲出来的大型瀑布，眼底的光瞬间暴涨：“唉呀妈呀，可算让我赶上好时候了。”
她把篮子里的蔬菜全部拿出来，搬了个马扎坐在瀑布下开始……洗菜？
时仲野当场愣在了原地。
不是，这不对吧？剧本是这样写的吗？
李大妈边洗边招呼林黯：“小伙子别客气，快来帮忙啊，哎呦哎呦，这得省多少水费。”
“说的也是呢，”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王大爷同样挤了进来，端着自己的小茶壶接了一整壶，“纯天然矿泉水，泡茶更回甘。”
说罢对着壶嘴吸溜了一口，深深叹气：“啊。”
门口又探出个脑袋，是隔壁邻居：“哟，你们家水管爆了？”
脑袋很快缩回去，又探出来，这次拿了满手的洗头膏护发素：“来来来，让我也蹭一下，好几天不洗头可痒死我了。”
林黯看着瞬间挤满人的房子，不可置信。
等会，这不是他家吗？
你们有没有成年人的边界感啊？
时仲野开始疯狂翻剧本。
这不对吧？这不对吧？这不对吧？
他对镜头中明显愣住的萧元拼命使眼色：快把剧情给自己掰回来！
萧元接到了他的眼神暗示，知道该自己上场了。
他转身拆开一桶装泡面，再次转身。
默默开始在瀑布下接水，准备热泡面吃。
时仲野：？？？
李大妈满头大汗在洗菜，嘴角挂着虚弱的笑：“小伙子，吃什么泡面啊，等晚上咱们一起吃火锅。”
说完一把拍掉还想往她篮子里加菜的奶嘴姐的手，目露凶光：知道你们晚上想吃火锅，但能不能别再趁机让自己洗菜了！
有没有边界感啊喂！
时仲野看着镜头中喝茶的吃面的洗菜的和洗头的，吐血三升。
他的电影呢？他的艺术呢？
他刚才还站在旁边的弟弟呢？？
死哪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