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圣所（九）
洛白被外面的动静吵醒，他起身揉了揉太阳穴后，看向守在他身边的骑士。
洛白皱眉：“乌布里瑞斯离世了？”
昨天，洛白与兰迪亚斯还分析出，乌布里瑞斯或许与圣所的灭亡有关。结果今日，外面的主教们竟然说这位大主教已经离世。
兰迪亚斯：“听外面传闻，是这样的。”
骑士一直守在洛白身边，哪怕外面动静一阵阵的，他也没有离开。
对骑士来说，守护洛白才是最重要的，所以他此刻对外面发生的事也是一知半解。
洛白迅速换好了衣服：“我们出去看看。”
两人迅速来到中央广场处，而此刻，所有的主教都已经聚集在这里。
康纳，也就是第一位发现大主教死亡的人，正一次又一次阐述着他十几分钟前发现的事。
“乌布里瑞斯大主教让我今天早上4点去叫他，我在外面敲门，里面没有反应。我又敲了好几下，里面依然没有回应，我感觉事情有点不对，于是就夺门而入。
然后，我就看到大主教全身流血地倒在地上，我感受不到他的呼吸。之后我就将其他主教一起叫了过来。
我站在门口没有进去，没有破坏现场。
再后来的事你们也知道了。”
康纳脸色很白，显然因为直面大主教的死亡，而受到了冲击。
围观着的主教们纷纷低声议论着，在受到教皇庇护的圣所中竟然发生大主教身亡这样的事，显然令他们非常难以置信，也十分不安。
“究竟是谁干的？！谁能在圣所中杀人？”
“我刚刚看了一眼，乌布里瑞斯大主教的死状很惨，大主教那么好的一个人，怎么就……”
“愿光辉指引他通向希望的道路。”
“圣所之内竟然发生这样的事……”
“集会期间圣所人员无法私自进出，所以凶手说不定……”
“你什么意思？你认为我们之中有凶手吗？”
……
恐惧在蔓延，而素来心平气和的主教们，开始互相指责。
另一位大主教布耶鲁这时站了出来，他组织秩序：“肃静！”
战斗主教皮耶尔也声音嘹亮地出声：“全-场-安-静！”
他的声音如同飓风袭过，令空气都发生轻微的波动。
现场的主教们瞬间安静了下来。
皮耶尔：“我们所有人都为乌布里瑞斯的亡故感到悲痛，而我们作为他的同伴，作为他所信任的主教，就更不能自乱阵脚。
我们必须镇定，找出导致乌布里瑞斯死亡的凶手。”
布耶鲁：“说得没错，我们当务之急是找出凶手，请大家停止不必要的猜忌。”
皮耶尔严肃着脸：“所有人现在都回房等待，等下我会和布耶鲁大主教一一上门询问。现在，全体解散！”
布耶鲁与皮耶尔的强势镇压，令现场的闲言碎语少了一些。
主教们一个个愤愤不平地回屋，洛白和兰迪亚斯也顺势回到自己的房间内。
洛白：“大主教的死亡应该是圣所灭亡的导火索。”
兰迪亚斯垂眸：“谁也想不到，受到光辉庇护的圣所会发生这样的事。”
洛白尝试用道具【回溯放映机】，看看能不能直接回溯到大主教死亡的那一刻。
系统提示：【时间超出可回溯期限，无法回溯】
洛白也悄悄使用亡灵幽魂阵，想要从亡灵口中再问出一些消息。
可惜的是，这次召唤出来的亡灵都是最普通的亡灵，并不是副本中的特殊亡灵，洛白得不到什么有效信息。
如此一来，所有走捷径的方式都不可行。
夺取……
夺取……
洛白在尝试道具的同时，他耳边感受到的植物的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响。
他看向花瓶，只见原本盛开着的纯白色光辉花，有几朵花的花瓣从花蕊处，已经变成了红色。
它们正向空气散布红色的粒子，企图迷惑人的意识，令其情绪失控。
光辉花已经开始异变。
兰迪亚斯也注意到了这一点。
他长枪一挥，将花瓶打碎，又将已经发生异变的花朵踩扁。
被感染的光辉花枯萎，而伪装成光辉花的怨邪花则露出了本来面目。
疼疼疼！
该死的人类。
我要吸光你们的鲜血……
它们因为被踩中而大叫，扭曲，最终在兰迪亚斯脚下失去了生息。
洛白也抬起魔杖。
技能——净化光环！
白色的光环接触到空气中的红，滋啦一声，光环将它们净化得灰飞烟灭。
系统提示：【您击杀了伪装成光辉花的怨邪花，经验+152】
洛白：“尤加种下的怨邪花开始生长了。它们散发的气息会影响人们的心神以及判断。”
兰迪亚斯：“我们应该出去看看。”
系统：【叮！任务进程更新。
圣所遭遇了袭击与入侵，光辉主教们中有人被怨邪花寄生，请您在寻找幕后主谋的同时，找出圣所中的寄生者。（0/16）】
洛白和兰迪亚斯推开了门。
空气中已经弥漫上了一层猩红色，红色的小颗粒碰触到洛白的技能【净化光环】后，它们都变成了一阵阵灰烟。
怨邪花的毒素能够令人情绪失控失去自我，但它们能够被净化。
主教们其实只要稍微注意一些就能发现，圣所此刻正被笼罩在一片浅红色的氛围中。
只是在场的主教们都关注着大主教死亡的事。
又因为圣所圣洁安宁，长年受到教皇的庇护，不洁之物一般无法进入，主教们放松了警惕，也因此他们没有在第一时间发觉圣所内的异变，被有机可乘。
洛白离开房间后，就发现有两位主教已经受到了怨邪花的影响，衣衫不整，互相打斗在了一起。
其中一位，洛白还认识。
康纳将一位主教抵在墙上，双手掐着对方的脖子：“是你杀了大主教是不是？是你！你因为迟迟不能晋升，所以选择下黑手。”
被掐着脖子的人眼白已经爬满了红血丝，但即便痛苦至极，他也没有反抗对方。
“我没有……你醒醒！”
康纳：“是你……就是你！我要杀了你为大主教报仇。”
洛白见状果断抬手。
技能——净化光环！
同时，兰迪亚斯出手快速拉开了两人。
康纳的身上冒出了一丝丝黑烟，他红眼的失控状态解除了。
康纳脱力坐在地上，他颤抖着双手，表情懊恼：“我刚刚都做了什么啊！对不起，赛文，对不起……你能原谅我的吧！”
被掐着脖子的赛文脸色苍白：“你快被你掐死了。康纳，你差点杀了我。”
康纳：“对不起，对不起，我都做了什么啊……”
康纳陷入了低落的情绪中，懊悔涌上了心头。
他开始忏悔，开始怀疑，他真的适合当主教吗？
他都对自己的同伴下手了，他真的适合吗？
康纳的心理防线变得异常脆弱。
净化光环围绕着康纳旋转，不过因为其内心的愧疚和怀疑，空气中的红色在他身边聚集，黑烟一阵阵地冒出。
这种情况下，只要净化光环消失，康纳肯定会被侵蚀，最终变成没有意识的行尸走肉。
洛白站到康纳边上。
洛白抬手——治疗术！
温暖的光照在康纳身上，安抚着康纳脆弱不安的心。
洛白：“你没有做错，不要自责。”
迷茫的康纳抬头：“我……没有错？可我刚刚明明就快杀死他了。”
洛白声音平静：“他已经被寄生了。”
洛白佩戴着称号‘植物聆听者’，在洛白此刻的听觉中，赛文身上不断传来植物的声音。
破坏，破坏！
引诱失控，引诱失控。
一起堕落吧！
……
净化光环只能净化异常状态，不能净化寄生。
也因此刚刚洛白使用净化光环时，赛文没有表现出一点异状。
要不是佩戴着植物聆听者称号，洛白也会被赛文的表现蒙蔽过去。
赛文狡辩：“你胡说什么！明明是康纳想要杀我！他是凶人，是杀人魔，他不配成为主教。”
洛白平静道：“赛文被寄生后，想要通过让你失手杀了他这件事，令你崩溃，从而再寄生你。至于证据……”
洛白给了兰迪亚斯一个眼神。
兰迪亚斯话不多说，他抽出长枪一挥，长枪穿透了赛文的身体，将他的心口扎了一个洞。
但是赛文的心口没有流出血液，而是盛开出了一朵红色的花朵。
花朵呼吸间，喷射出了更多的花粉。
显然，赛文已经不是人类了。
康纳张大了嘴：“赛文他真的、真的被寄生了啊……”
洛白：“嗯，所以，你不要自责。”
兰迪亚斯毫不手软，三两枪就将赛文击倒在地。
系统提示：【清除进度1/16】
康纳的目光落在赛文的身躯上，宿体的死亡使得从中生长的巨大红色花朵枯萎凋零，同时凋谢的，还有赛文的生机。
赛文皮肉塌陷，薄薄地贴在骨架上，只能勉强看出人样。
康纳眼睛湿润：“我们说好要一起竞争大主教的。结果……你先走了，还是用这种离开的方式。
为什么……会这样。”
康纳非常难过。
他断断续续地为赛文念诵了光辉教义，然后擦干了眼泪，再继续站了起来。
他表情变得坚定。
好友的离去对康纳来说固然是沉重一击，但他不能让好友白白牺牲，他还有更重要的事做。
康纳正色：“谢谢你帮助了我，现在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地方吗？”
洛白：“告诉我主教中谁的战斗力最高？我担心去晚了会导致其他主教死亡。”
康纳说了几个人名，他跟上洛白，在人群中指出对方的方位。
圣所内部已经陷入一片混乱，主教们受到了怨邪花的影响，情绪上头失去理智，对曾经的同事们拳脚相加。
有主教发现了空气的异状，想要使用净化类技能。
但施法动作间，他就一定会被另外一名主教打断。
一边引诱主教失控，一边趁机寄生主教……
圣所当年，从里到外都被算计得彻底。
洛白挥动魔杖。
技能——净化光环！治疗之雨！
范围净化光环一瞬间几乎将整个楼层的红色气息都驱散，而微凉的治疗之雨治疗了主教们鼻青脸肿的脸的同时，也令现场所有人都冷静了下来。
停下了殴打行为的主教们，看着自己的手。
他们眼眸睁大，手指微微颤抖着。
他们刚刚，都做了什么啊……
主教们站在原地分析了事情的缘由，继而又看向洛白，向洛白行了一个光辉礼。
“谢谢你，你拯救了我们。”
康纳见圣所的秩序已经恢复，内心松了口气。
他小声道：“我们能度过这次危机的吧！我和我的教徒们都已经说好了，等回去，就开始举办免费的教堂学习日。我不想食言。”
洛白并没有回答。
康纳于是又自言自语，自己回答自己，自己给自己鼓励：“我们一定能度过这场危机的！”
洛白三人将整个圣所下10层都转了一个遍。
托了康纳的福，他们从战斗力较高的主教手中解救下来了不少主教，只有6位年迈的主教因为基础疾病发作失去了呼吸，其他与会者，都被救下。
破坏，破坏！
破……
怨邪花的气息在佩戴了称号的洛白面前很明显，不到1个小时，洛白就已经找到了14名寄生者。
兰迪亚斯冷着脸再次击杀了一位寄生者，胸前长着硕大花朵的主教轰然倒地。
花朵瞬间枯萎，主教的身体同时被吸干，他的生命随着怨邪花的凋零一同走到了尽头。
康纳以及其他主教们，也再次为亡者念诵光辉教义。
这位主教康纳认识，是从平民出身的主教，一生都很刻苦。
年过50了才被选上成为主教，他拥有了一间小小的教会，每周都会有熟悉的人在他那边祷告，嘴馋的幼崽会问他要糖吃，路过的鸟类会站在他的肩膀上，问他讨要玉米粒。
康纳想过，等他长大后也要像对方一样，管理一间小教堂，过上宁静的生活。
最好赛文就在他的隔壁镇当主教，他们一起组成老年主教组合，打造舒适的退休生活。
可惜……再也回不去了。
系统提示：【清除进度15/16】
洛白查看了系统提示，发现还差一个人。
他询问康纳：“所有主教都在这里了吗？”
康纳点点头：“除了已经死亡的人，所有主教都在这里。”
洛白皱眉。
既然所有主教都在这里了，他也没有再听见怨邪花的声音，照理说他应该已经解决了所有的寄生者。
但系统提示，还差一个。
洛白开口道：“还差一人。被寄生的人，还差一个。”
听到洛白的话语后，现场刚刚劫后余生的主教们，开始冷静分析。
他们并不怀疑洛白的判断，适才要不是有洛白在，他们这里所有的主教，都会全军覆没。
“所有与会人员都在这里了。是不是有的人刚刚才被寄生，程度不够深，要等一等才会出现症状？”
“寄生者也有可能看到自己的同伴死了那么多，所以不敢出来了。”
“要不我们再仔细检查一下？”
“说起来……其实还有两位没有被检测到。”
说着，那人看了看上面，又收回眼神。
“你是指……教皇和尤加？”
教皇两个字一出，其他人纷纷沉默许久。
有人忽然开口道：“也许……最不可能的人，就是最有可能的那个。”
既然这里所有人都没有被寄生的，那剩下的最后一个人，除了教皇，又或者光辉之仆还有可能是谁呢？
康纳率先开口反驳：“教皇作为光辉国信仰最崇高的人，怎么可能被邪恶的深渊植物寄生呢？”
“但现在圣所都被侵入了，这就说明，教皇已经失去了对圣所的掌控权。
说不定在我们来之前，圣所就已经出了问题，而教皇放任其发展，教皇难辞其咎。”
“你们快看外面！光辉花全死亡了。”
迎着惊呼声，洛白跟着主教们一起看向塔外。
只见原本圣洁一片的光辉花在瞬间变成了不祥之红，淡淡的血腥味飘散了过来。
“吼！！”
教皇饲养的光辉虎同时发出痛苦的声音，它们在草地上打滚哀嚎，身上散发出阵阵属于魔物的气息。
其额间浅金色的光辉圣徽，忽然变成了暗红色。
它正在转变成魔物。
光辉花的消失以及光辉虎堕落为魔物的事实，令在场主教们的认知全都遭受了重击。
这无异于信仰的崩塌。
这里可是圣所啊……是整个光辉国信仰最浓郁，最接近光辉的地方。
是朝圣者的理想乡，是主教们的向往之地，是光辉国人信仰的寄托处。
而此刻，圣所就这样毫无掩饰地在主教面前走向堕落与失控。
布耶鲁声音哀痛：“教皇……或许堕落了。”
除了教皇堕落，他无法解释现在的这个情况。
康纳原本坚定的心也变得不那么自信：“怎么可能？这不可能……”
布耶鲁：“除了教皇堕落，我想不出其他能导致圣所异变的原因。
我知道这很难相信，不过，我们需要面对现实。”
是啊……除了教皇堕落了这个解释，再没有别的可能性了。
皮耶尔也做出艰难的决定：“到了这个时候，我们必须选出9位主教代表，开启圣所公平投票。”
其他主教们经过片刻的思考后，艰难地认同了布耶鲁与皮耶尔的观点。
他们紧握双拳，表情痛苦。
教皇或许……真的堕落了。
系统提示：【叮！一旦圣所公投开启，该任务将被判定为失败。倒计时00:04:59】
系统冷冰冰的提示音响起。
同时，主教中已经有人开始选出9位即将参与公平投票的代表。
时间……只剩下5分钟。
洛白快速思考。
还剩一位寄生者，被邪怨花侵入的圣所，尤加魔人的身份，堕落主教萨尔，以及……圣所副本内亡灵们矛盾的话语。
……
教皇堕落了。
我们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
不是教皇，不是教皇。
咦？乌布里瑞斯死了吗？我怎么记得他比我死得晚？
……
所有的线索都汇集到了一起。
“等等。”
洛白忽然张开嘴：“除了教皇外，还有一个人有嫌疑。”
主教们停止了选出代表的进程：“谁？”
洛白开口：“大主教乌布里瑞斯。
虽然他是第一个身亡的，但我们并没有来得及检查他的遗体，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