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海神祭（五）
洛白伸手，抓住了一撮随风飘散的蓝色花瓣。
它们一接触到洛白的手，就化作了蓝色的粉末，从指缝中流逝，什么痕迹也没有留下。
奥格以自己的生命，祭奠了死在他手中的亡魂们，他令亡魂们摆脱束缚，安宁祥和地离开。
这就是他身为海神的责任。
看着奥格牺牲自己消失的这一幕，兰迪亚斯不免联想到了教皇施洛菲迪。
教皇与海神虽然性格全然不同，但在对待生命这件事上，都做出了相同的选择。
他们身居要职，却并没有将自己的生命看得很重。
生命是平等的，千千万万人的生命远高于他们自身。
洛白垂下手，掌心有些冰凉。
海浪安宁地拍打着，浅金色的日光下，整个沧澜地区被铺上了一层朦胧的光。
洛白垂着眼眸，闭上眼，开口道：“愿沧澜地区的亡灵们，得到安宁的永眠。”
兰迪亚斯也闭眼哀悼。
“请安息。”
千年前的海洋灾难终于有了真相与结果。
然而，无人生还。
两人在观潮台前静默了片刻，直到周围的温度开始上升，才结束了这场哀悼。
洛白走上前，准备将被奥格修好的珍珠饰品，与奥利维尔的衣服埋葬在一起。
下一刻，水元素在洛白眼前凝聚。
星星点点的泡泡变化成人影，长了腿的奥格亡魂，出现在洛白的眼前。
对方的脸仍然是奥格的样子，眼瞳依旧是金色的竖瞳，但他没有了耳鳍，也没有了鱼鳞皮肤以及鱼尾。
是完完全全人类的模样。
洛白顿了片刻后，忽然浅笑道：“你还存在着，奥格。”
亡灵奥格透着一股安宁的气息，他现在的心情十分平静。
“是啊！我还存在着，我还有未能完成的事。
我用海神的身份，洗去了我身上的罪孽。现在我不是神了，我想以人类亡灵的身份，体验人类，了解人类，成为人类。”
奥格左脚向后退了一步，他的脚才刚刚长出来，做这个动作不太稳。
他对着洛白单膝跪地，这也是他第一次对着一位人类露出如此谦卑的姿态。
奥格低垂着脑袋：“请您契约我，亡灵法师洛白。虽然我已经不再是神了，但我依然拥有强大的能力，对于沧澜，也不会有人比我更了解。
您契约我后，我能为您管理好沧澜。”
洛白垂眸望着奥格，他轻声叹息道：“但奥利维尔，已经不在了。”
奥格声音苦涩：“我明白。
所以我才要为奥利维尔，守护好他付出了那么多心血的地方。
曾经，我犯了作为神的错，我看似平等地对待奥利维尔，给予他半神的力量，但我从来没有站在奥利维尔的角度认识过他。我一直以高位者的视线，俯瞰着一切。
所以我想，换一个身份，继续守护沧澜。
请您，契约我。”
洛白心中已经有了决定。
他看向兰迪亚斯，后者轻轻向洛白点头。
洛白抬手：“我同意与你的契约。”
奥格紧绷的身躯放松。
他牵起洛白的手，放到自己的心口：“从今日起，我将成为你的契约者，洛白。”
代表着死亡的气息将两人包裹，看不见的契约将洛白与奥格联系在了一起，神圣的咏唱声中和了冰冷的死气，矛盾的气息下，契约完成。
系统：【检测到玩家洛白与契约对象‘死亡神使’的等级差距过大，‘死亡神使’的等级已经进行限制】
【玩家洛白完成与‘死亡神使’的平等契约】
【检测到玩家洛白的契约者‘奥格’拥有沧澜地区区域契约，契约转移给玩家洛白，契约道具已存放入玩家背包中】
契约完成后，奥格从亡灵状态重新拥有了实体。
冰冷的体温，永远不会跳动的心脏，苍白的皮肤，以及……不怎么听话的双腿。
在海底游了几千年的奥格显然不怎么习惯使用双腿，仅仅只是站在地面上，就令他感到他的腿不是腿，是不听话的海水。
奥格此刻只想瘫着。
然而，能用双腿站立在地面上，对奥格来说也是非常令人怀念的触感。
距离上一次他用双腿上岸时，已经过去好几千年了吧！
契约完成之际，洛白也看到了奥格最新的能力面板。
【契约对象名】：奥格
【等级】：Lv44（限制中）
【生命值】：12928
【魔力值】：6951
【精神】：1028
【技巧】：572
【力量】：1432
【速度】：400
【耐力】：789
【职业】：死亡神使（传奇）
【特性】：
神使（S级）：作为长伴神身侧之人，获得了神之馈赠。他能使用部分神之技能。（限制中）
旧日海神（S级）：水属性抗性100，水属性亲和100。在沧澜地区时，全属性*150%。身体处于海水中时，全属性*150%。
水之化身（S级）：他的身躯可以化作水流，他可以通过水流位移，只要有水的地方，他就不会死亡。
死之海（A级）：死亡神使拥有一片静谧之海，可以用来安顿溺亡者的骸骨，并为其所用（上限0/500）。
珍珠泪（B级）：哭泣时，眼泪会化作不同效果的珍珠。
深海诅咒（D级）：作为曾经的海神却造成了沧澜地区的悲剧，他将受到处罚。皮肤触碰到海水后，会受到仿佛火焰燃烧般的痛苦。
【技能】：水系魔法精通（满级）、三叉戟精通（满级）、天气操控·雨（Lv1）、安息曲（Lv1）、死海污染（Lv1）、骸骨操控术（满级）、神之语（限制中）、神之眸（限制中）、神降（限制中）……
奥格不愧曾经身为神，数值面板高到离谱，物理魔法双修不说，Lv44的奥格精神数值，只比洛白当前的裸装精神数值少一些。
虽然有10级的等级差在，但洛白可是精神数值极度偏科的亡灵法师啊！
更别说奥格的力量数值，翻了洛白裸装数值二十几倍了……
特性技能也不用说，就【水之化身】这一条，集身体元素化，这个就相当于物理免疫，瞬移以及不死之驱为一体，几乎没有破解之法。
奥格非常强。
不过……
洛白的视线落在【旧日海神】与【深海诅咒】这两个特性上。
奥格在海洋环境下能够发挥150%的战斗力，然而他碰到海水却会被诅咒。
这样的特性，对曾经身为海神的奥格来说，无疑是惩罚。
与洛白完成契约后，奥格也感知到了自己被海洋诅咒了。
明明曾经是海洋的霸主，掌管一方海域的海神，却被海洋诅咒，这是何等的讽刺。
奥格尝试伸手，触碰了海水。
下一刻，他就因为过分的疼痛五官都皱了起来。
比当初放光了神血上岸的痛苦，还要痛百倍。
奥格本就苍白的脸色变得愈发没有血色。
他将自己颤抖的手从海水中拿出。
皮肤依然光洁如新，没有一点受伤的痕迹，然而沾湿在手背的水珠，就好像刚刚烧制出的铁水一般，将他烫得神经抽搐。
这就是海洋，对他的惩罚。
奥格将手上的海水甩掉，坦然接受了这点：“终究是我做错了事。”
洛白拿出手帕递给奥格。
“擦掉吧。”
奥格擦掉了海水。
洛白好奇道：“你的特性神使，能令你感受到神的存在吗？”
奥格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随后摇摇头。
“我感受不到对方的存在。
我只能感受到一团能量存在在高处，冰冷的，没有温度，也是强大的。我暂时可以使用一部分能量，但不多。”
洛白分析道：“所以你所感知到的神，只是一团能量，并没有灵魂。”
“是这样的。”
洛白：“奥格你曾经作为海神的时候，你的神使们也能使用你的力量？”
奥格：“能够，他们通过向我祈祷，能够获得部分属于我的力量。
不过因为海洋是我的地盘，不会有不长眼的生物在海洋中闹事，而我的神使们都不能上岸，所以平日它们没有祈求神之力量的需求。”
洛白：“我明白了。
沧澜的地区契约现在已经在我身上了，我暂时不契约，等观潮小镇的事尘埃落定后再说。”
奥格：“好。”
奥格一边回答着，一边整理着通过契约得知的新消息。
毁灭的光辉国，来到光辉国故土上的新旅人们，以及游戏系统相关的事。
奥格内心不免难过。
原来，距离光辉国毁灭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洛白：“过去的事情告一段落，不过在离开之前……”
洛白挥动魔杖。
技能——召唤骷髅！
雪狼、郊狼、双头犬等犬科魔物，一只只顺应洛白的召唤而来。
一见到洛白，它们的尾巴骨就咔啦咔啦响，摇得和响尾蛇一样，激动异常。
洛白命令道：“我想要找到一个绘制着炼金阵的盒子，你们替我刨开岩石，找到它。”
犬科魔物们做出了嗷呜的姿势，不过因为它们没有魂火不能发出声音，也就只能做做仰头的动作而已。
噼里啪啦的刨地声响起，坚硬的骷髅爪子轻而易举地刨开了岩石地面，刨得周围满地是泥，拆迁队之名名不虚传。
汪呜~为王挖土咯~
刨了大约10分钟不到，一只双头犬骷髅率先找到了目标物品。
双头犬骷髅刚刚将盒子叼到嘴里，左边的雪狼骷髅以及右边的郊狼骷髅，狗嘴夺食，两只同时盯准了双头犬骷髅嘴巴里的盒子。
它们张大嘴巴，准备将盒子夺过来。
下一刻，聪明的双头犬骷髅，叼着盒子的脑袋散成了骨头架子，盒子掉落。
两只进攻的犬科骷髅没有抢到盒子，反而互相咬住了对方的嘴巴骨。
雪狼以及郊狼骷髅：(▽ヘ▽#)
双头犬骷髅用另外一只脑袋接住了盒子，然后撒腿就跑。
它跳，它俯身，它冲刺，它排除万难，躲过了一次次障碍，顺利将盒子交到了洛白的手中。
双头犬骷髅摇尾巴：王，我做到了！汪汪！
洛白笑着摸了摸它的脑袋：“很厉害哦，你也很聪明。”
双头犬骷髅开心到原地转圈圈。
被王夸奖了，开心~
其他两只骷髅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双头犬骷髅邀宠，眼眶一抽一抽的。
呜呜，它们也想要王摸摸啊……
洛白拿到盒子后，刚想用手帕将其擦干净。
奥格便用水元素，将盒子冲洗干净了。
洛白笑笑：“谢谢。”
洛白端详着礼盒。
这是奥格在海神祭上购买的礼物盒，用来装送给奥利维尔的礼物的。
上面的炼金回路虽然已经不清晰了，但洛白细细摩挲着之后，能感受到‘老朋友’的痕迹。
很明显，这是修文一派制作的炼金道具。
洛白：“应该就是这个礼盒，为你虚构了现实，扭曲了认知，使得你对奥利维尔产生了误会。”
奥格的眼瞳竖成一条线。
奥格努力回忆，想起了那个在路边摆摊的长者。
奥格购买盒子的时候，整个人都想着要给奥利维尔准备礼物，并且那个时候的他，还要忍受着全身被火炙烤的痛苦，所以他的感知没有那么敏锐。
他发现了盒子上的炼金阵，还以为是失落的科维克的遗物，就没有仔细探查。
没想到……最后是这个盒子，令他误会了奥利维尔。
洛白阐述道：“在国王行宫弗洛格中，修文就实验出了能够令亡灵们失忆的炼金阵，修文在最后也说过，不知道神是不是也会因此失忆。”
说着，洛白扫了奥格一眼：“现在看来，你不但被迷惑了双眼，也被抹去了记忆。修文的炼金阵从一定程度上来说，很成功。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海洋天灾之后，修文没有对沧澜地区的亡魂们做些什么。”
沧澜地区的所有亡魂都安宁地沉眠着，没有被变成奇怪的炼金生命体，这样的做法很不像修文。
奥格有些懊恼地抓了一下自己的头发。
他不知道修文是谁，之前没人告诉过他，不过从洛白的描述中，奥格听出了修文肯定不是什么好人。
兰迪亚斯向奥格简单介绍了修文。
奥格骂道：“他真是个人渣！”
洛白正色：“我要打开这个盒子了，也许会出来魔物。”
说着，洛白便打开了盒子。
正如洛白所意料的那般，伴随着一阵‘桀桀桀’的笑声，空间扭曲间，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影出现在空中。
它穿着标志性的黑袍，飘浮间衣摆晃动着。
“哈哈哈哈，我终于出来了！
人类，你们要向我许愿吗？我能够完成任何愿望，只要你们能够支付代价。”
【魔物名】：愿望师·残（Lv38，将领）
【魔物描述】：禁忌的炼金生命体尝试分裂了自己的灵魂，于是就变成了残缺的愿望师。它的力量变弱了，但它的生存能力也同时变强了。
我许愿，你的生命，你的财富，你的力量都属于我。——愿望师
愿望师在半空中转了一个圈。
“我瞧瞧，这里都有谁？
嗯……一位光辉骑士，一位光辉牧师，还有一位长得有些像海神的人。”
它回忆道：“说起来也是巧，我曾经将这个盒子卖给过海神，希望当时的海神喜欢我送给他的礼物。”
“果然是你。”
奥格话不多说，他心念一动，水元素化作的利箭便攻向愿望师。
愿望师不慌不忙地进入一个黑色的旋涡，瞬息就位移到了奥格的身后。
“脾气不要那么暴躁呀~”
奥格询问：“你对那个盒子做了什么？”
愿望师回忆道：“我想想我想想，我只是混淆了海神的视觉，欺骗了海神一点点事实而已。不过可惜，我没能看到最后，我就被奥利维尔当作等价交换的一部分，献祭出去了。
不过还好我谨慎，在那之前就分裂了自己的灵魂，所以我死了，也没死。
也不知道后面观潮镇怎么样了，你能告诉我吗？”
奥格咬牙切齿：“你该死！”
看着这个从科维克百万亡魂中诞生的生命体，洛白的心情瞬间布满了阴云。
他所了解到的死于愿望师之手的人，有贵族费伊，有为魔女们许愿的小怪物们，有伊泽，有赛轮，除此之外，还有千千万万光辉国的人。
而这位愿望师甚至亲手造就了奥格与奥利维尔之间的误会，间接导致了沧澜地区所有人，于一个夜晚永眠海底。
它，罪无可恕。
“38级，等级确实有些高。”
洛白当前的等级是34级，比愿望师低4级，但这又如何。
对方不过是一个残缺品而已，哪怕是完全体，洛白也有信心将他击杀。
魔力在独角兽魔杖前凝聚。
技能——光辉审判！
盛大的光辉坠落的同时，愿望师优雅地打了一个响指：“我许愿。”
‘嗒’的一声，华丽的炼金阵在愿望师上方凝聚。
审判之光与从天空击与炼金阵碰撞，发出剧烈的光芒。
片刻后，光芒消失，愿望师同时毫发无伤。
技能无效！
洛白沉着眼眸，他用眼神示意奥格。
奥格再次用流水攻击愿望师。
HP-3911！
愿望师这次受到了伤害。
显然，愿望师绘制炼金阵的速度，并不快。
然而这对愿望师来说，并不是多大的问题。
HP+3911！
吸收了百万亡魂的愿望师，哪怕是切片形态，它的生命值也比一般的将领级魔物长很多。
愿望师的声音十分得意：“你们的攻击没有效果呢！牧师，你该怎么办呢？
不过说起来，光辉牧师还真是令人怀念的职业。我还以为大部分主教级别的牧师，都死在圣所里了。
没想到，还有幸存者的吗？”
洛白抬眸，眸光如同黑夜那般不见底。
他轻笑一声：“牧师？我吗？”
“不是吗？可怜的牧师。”
愿望师这个时候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洛白拿出黑色的亡灵之眼，眼眸在洛白的掌心中打了一个滚，随后眨了眨漆黑的大眼睛。
黑色的亡灵通道在洛白身边出现，阴冷的死亡气息下，白色骨手以及骷髅脑袋扒拉着门框，白脑壳中燃烧着魂火的眼眶，直勾勾地注视着愿望师。
愿望师的身躯定在原地，它的声音拉高，显然十分惊讶。
“你竟不是牧师？你明明使用的是光辉教会的能力，你怎么可能不是牧师？”
然而惊讶还不止于此。
亡灵通道中，穿着一身炼金术士服装的萨都拉与骨手伊泽，从骷髅列队的行礼下，一步一步走出通道。
萨都拉一看到愿望师，就摘下了口罩。
往日没有什么情绪的脸上，第一次露出名为愤怒的表情。
萨都拉一字一句地说着：“愿望师！”
他没有犹豫地在地上绘制炼金回路。
骨手伊泽的星云身躯也变成了愤怒的红。
大坏蛋出现了！
骨手伊泽抬起手掌。
刷啦啦的声音下，上百只骨手从岩石下方伸出手指，将宁静的海滩装饰成了恐怖的亡灵墓地。
白色的普通骨手指尖锋利，紫色的剧毒骨手正冒着剧毒的气息。
它们将手指对准飘浮在半空的愿望师，战意汹涌。
骨手小队集结完毕！
洛白挥动魔杖。
技能——战场赐福！光辉圣盾！风神赐福！
3个全场增益技能，将洛白方所有单位的全属性拉高了将近四成。
Lv38级愿望师·残此刻正面对的，是Lv44的死亡圣骑士，同样Lv44的死亡神使，以及他的老朋友Lv44的炼金术师萨都拉，与Lv34的骨手伊泽和它的300只战斗骨手小队。
洛白坐在巨大的骨手王座上，黑眸冷漠地注视着愿望师，声音平静地开口道：“我宣判你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