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黑匣子
宝宝。
从裴砚冰喊出这样暧昧的称呼, 跟白日撞鬼没什么两样。
元时愿的手指仍被Alpha的掌心包裹，他坐姿端正、双膝并拢，听到这个称呼，睫毛难以控制地轻轻颤抖。
他这反应, 显然不是第一次听见这个称呼。
“看来队长私底下没少下功夫啊。”
应明澈的声音幽幽响起, “背着我们, 偷偷练习？”
江珩也皱起眉头。
他们此刻想法几乎一致, 每个人都以为自己进度很快、自以为是与他最亲近的那个，现实却猝不及防给他们响亮一耳光。
“这些都不重要, 队长也是为了团队。”应明熙出来打圆场，将话题转了回去, “导演, 我们现在已经大概表演完。你觉得怎么样？”
应明熙温笑, 却不动声色向前一步, 隔开元时愿与裴砚冰的距离。
“我原本以为你们需要很长时间适应, 但你们的表演实在出乎我意料。”陈银感慨道，“各有千秋, 实在难以抉择。”
应明澈顺势搭上元时愿的肩膀，几乎是将元时愿从裴砚冰身边半圈着捉走。他嬉皮笑脸道：“陈导, 那不如把我们都安排给愿愿公主吧？您不是也说了吗？剧情里有很多炮灰。”
陈银倒是想。
但一整个男团？他总觉得不太好, 再说了, 他的备选还有另一个男团成员。
应明澈半开玩笑说出这番话, 原本是想试探陈银的态度，见陈银闭口不谈，而是转头继续问元时愿表演下来的感悟等。
他便大概明白，陈银给他们团队的名额有限，很难将他们所有人打包带走。
办公室的交流看似恢复正常, 然而只有这几个S级Alpha，才能体会到暗潮涌动。
没有人想落单，更没人想失去这个宝贵的、和元时愿进剧组的机会。应明澈忧心片刻，心底滋生隐秘的窃喜。
其他人好像都在竞争正牌男友的角色，只有他，一心一意专攻小三角色。
应明澈的竞争竟是最小的。
“你们的表演课老师，是我推荐的，最近上课上下来，感觉怎么样？”
“刚刚你们呈现出来的画面感觉，是我想要的，但很多细节需要调整……这个之后再论。”
陈银难得得空，又与元时愿讲述他创作时的心路过程，关心元时愿等人上课时的状态、反馈等。
元时愿认真听完，一一回答，也会说一些自己的感想。
办公室内都是他们的交流声。
突然，门外传来些许骚动，与混乱的脚步声。小黄与庄河看到手机消息，面色不约而同一变。
顺着办公室落地窗，元时愿看到楼下集合一群人，公司大门不知何时已被黑压压的人群围住。
这一幕本来很正常，许多粉丝、狗仔都会围堵公司周围。但他眼皮忽然跳了一下，产生不好的预感。
“什么？”庄河接了个电话，他下意识往门口走，压低声音透着几分怒意，“安保部都在干什么吃的？！”
小黄下意识看了眼元时愿，紧跟着迅速跟上庄河。
直觉告诉元时愿，这事与他有关。他低声和陈银说了句话，才起身跟上：“发生什么事了吗？”
庄河知道瞒不住，这才直说：“之前网上蹭你热度，说是你弟弟的账号，你还记得吗？他们现在一家人创了个新账号，开直播带货，多次提到你。”
一开始，只是一个小孩儿每天以元时愿弟弟的身份，在网上和人拉架，败坏路人好感。公司也没有惯着，直接告了该账号以儆效尤，并发声明割席他们的关系。
之后，元时愿又在直播间直言他确实是被领养的，也有个弟弟，不过是W-1战队的新成员。元时泽知道后，马上转发元时愿主页的最新动态，在官方账号作出回应。
跨圈联动，确实为他们二人拉了一波不小的热度，官司也赢了。谁料这家人格外不要脸，又新创建了个名为“林豪的爸爸妈妈”账号，发布一些元时愿小时候的照片，证明他们确实是一家人，又拿元时愿的名义在直播间带货。
面对粉丝质疑，他们仍然卖惨，话里话外都是“元时愿火了，瞧不上他们了”。
元时愿刚加入Scepter不久，便拿下顶奢全球代言人，这待遇在整个娱乐圈都是仅此一份。许多营销号、媒体嗅到热度，纷纷主动联系这家人，试图挖出更有料的消息。
起初，这家人联系星夜娱乐，嘴上说的好听，只是想见见元时愿。庄河见惯了这种人，一眼就看出，他们是为了钱来的。
要见元时愿，多半也是想让元时愿用钱息事宁人。他自然不惯着，但最近元时愿与团队很忙，他担心影响到他们，于是只是私底下强硬谈判。
这一家人倒是平静了一段时间，原以为他们是直到怕了，却没料到，他们这次竟敢直接带着记者来公司闹。
Scepter马上要发布新专辑、开演唱会，这个节骨眼出现，料定他们不敢把事情闹大。
元时愿明白了：“庄哥，让我来解决这件事好吗？”
他停顿片刻，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会一次性解决好。”
难怪，难怪他的家人群最近很安静。若是以往，他必然会发现端倪，可他最近实在太忙，连看手机、回消息的时间都很少，便没有对家人的反常多加思考。
也许元杏二人早已被联系上，也被骚扰。只是担心他，知道他最近忙着为专辑与演出做准备，怕影响到他最近行程，所以一直没提这件事。
“我之前找A市福利院要了当年的视频，虽然有点模糊。”
之前庄河提过这事，元时愿也算留了个心眼。
也好在，他是在A市被弃养。如果是他最开始待的温镇福利院，那么别说监控视频，他可能连很多手续都找不全。
A市福利院各种手续、监控完善，当年他被弃养时，福利院内工作人员曾带他上门找过领养家庭。包括后面他们被关在门外，以及全程对话，都被视频记录。
也许林家根本想不到，福利院居然还会录制视频，更想不到元时愿会留这么一手。
那段记录着他被如何遗弃的模糊视频，如今成为他最直接有力的武器。
庄河还是不建议元时愿下场，也不希望元时愿因因此分心，他安抚道：“你把视频给我，我们会处理好的。你现在只需要专心工作，其他的事，都交给我们。”
从私心角度来看，庄河也不想元时愿直接接触那个如吸血鬼一般的家庭，生怕元时愿被缠上。
“我知道公司处理更稳妥。”元时愿抬眸看向他，湿润眼底满是请求，“但如果我直接出面，粉丝会更安心。”
“他们喜欢我，信任我，听到这些风声，肯定很多人在为我说话。我想定他们的心，也想让他们确定，他们喜欢的人，不是谣传的那样。”
“他们信任的人，也值得他们的喜欢。”
“可以吗？庄哥。”
安保部几乎全员出动，在公司大楼前组成一道坚实的防线。
在层层严密保镖保护下，以及周围五个S级Alpha的拥趸下，元时愿一步步迈下台阶。
元时愿出现的那一秒，所有记者都愣了一瞬，他们都没料到，处在风口浪尖的元时愿，竟会如此坦荡地现身。
尽管被保镖拦着，他们仍努力伸长手臂，疯狂地涌动，无数话筒拼命向前递。
“请问元时愿先生，您对最近发生的事有什么看法？”
“您走红之后，真的拒绝与原领养家庭相认了吗？”
“你养父母说，你走丢后，他们一直在找你，你却许多年没有回来看过他们……这又是怎么回事？”
“……”
元时愿无视所有杂音，目光精准锁定人群中两个神色闪烁的中年男人。
他原以为自己早就忘掉对方的长相，却无奈他记性太好，一眼便认出，这是第一个领养他的家庭。
一见到元时愿，林国成与罗镇便一脸欣喜，立刻挤出眼泪：“时愿啊，要不是我们一直联系不上你，你也不愿意见我，爸爸妈妈也不会走这一趟……你不会怪我们的，对吗？”
元时愿脸上神色并无变化，他刚要往前走一步，手腕蓦地被扣住。他偏过头，对上江珩关切紧绷的视线。
他回了一个笑容：“没事。”
“不是还有你们在吗？不会出乱子的。”他环视一周，除去周围的保镖，江珩等人以高大身躯，为他竖起天然的保护屏障。就算真突发什么意外，这群S级Alpha也会第一个挺身而出。
应明澈收起往日嬉皮笑脸之态，他正色低声道：“他们注册了传媒公司，明显是想逼你回应，吃黑红流量，好之后带货。前段时间他们也一直借你的热度，在网络开直播卖货。”
“他们不会再有机会了。”元时愿语气平静道。
元时愿往前半步，从容扫过所有镜头，看到部分记者正在开直播，他对镜头笑了笑，面上带着礼貌的笑意。
随后，他才看向眼前的中年男人：“请问，二位是？”
他脸上带着真诚的疑惑，仿佛当真没有认出二人。
林国成与罗镇脸色皆是一变：“你红了就不认人了？我们好歹养过你那么久！”
“是吗？”元时愿淡淡一笑，“如果你们是第一个领养我的家庭，正好，我也想找你们。”
不等对方反应，元时愿声音骤然清晰，掷地有声。
“按照我国法律，弃养属违法犯罪，你们在我十二岁那年弃养我，这笔账，确实该好好算算。”
记者一片哗然，镜头瞬间聚焦两个中年男人。他们面色微变，张口否认：“什么弃养？你小时候是自己调皮走丢了，这能怪我们吗？我们也找了你很久，但一直找不到……你弟弟也一直在念着你呢。”
“弟弟？他念着我？”元时愿像听到极其好笑的笑话，“我被弃养的时候，你们的孩子才刚出生不久。一个刚出生的婴儿，会记得我？”
“因为有了亲生孩子，就让养子睡在杂货间。”
“嫌养子腺体发育不良，却又不舍得养子的营养费补贴。你们每个月申请的津贴，有一分钱花在我身上吗？不都用来给亲生儿子买奶粉了吗？”
“我都没去找你们算账，你们倒是先找上门来了。”元时愿忍不住笑了笑，“我真的很好奇，怎么有人能这么厚脸皮？还是说，你们觉得那时候的我太小，肯定没有任何证据。”
“我该害怕吗？”他故作惊慌，随后，面容登时冷下，“该害怕的，是你们啊。”
林国成与罗镇瞬间慌了。
他们没想到元时愿态度如此刚硬，竟敢在镜头前彻底撕破脸！
哪怕是不关注娱乐圈的他们，都知晓突然爆火的元时愿，只是他们越看，越觉得对方像过去领养的小孩儿。后头多番比对，基本确认，他们悔恨交加。
早知道元时愿以后会这么有出息、这么能挣钱，就一直养着了。
不过是多给口饭。
他们也只想捞点钱，现在他们的亲生儿子林豪学习不好，只能念私立，打点关系、学费，到处都要钱。元时愿好歹也算得上林豪的哥哥……他们也辛辛苦苦养过元时愿一段时间。
那么，要点回报也很正常吧？
在他们的印象中，元时愿听话乖巧、任人拿捏。再加上刚领养元时愿时，他们对元时愿确实不错。
人总是会自动美化记忆，他们如今回忆起过去，竟觉得他们对元时愿也还不错。
罗镇与林国成完全没想到，元时愿记性好到这种程度，许多连他们都不记得的细节，元时愿竟全然记得！
但他们依然不认为他们对元时愿有多差，他们不是照常给口饭、又给了个房间睡觉吗？他们有了亲生儿子，之后还要接老人来住，家里的确没有空房间。
元时愿一个养子，给他个杂货间落脚，已经很不错了，还要他们怎么样？
这些事，他们完全不怵，元时愿口说无凭。但元时愿口中的津贴，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Alpha与Omega享有福利政策，腺体方面的疾病，可以每个月申请补贴，也是政府发放给孩子的营养费。他们当初靠元时愿拿了不少营养费，不过这些钱都用来填补家用，从未给元时愿花过。
之后弃养了元时愿，他们趁部分手续尚未注销，不曾上报，又悄悄领了很长一段时间补贴。
这些事都有官方记录，很好查证。冒领补贴属违法行为，不仅要退回款项，还有可能被处以罚款或刑事处罚！
林国成与罗镇态度软下，环顾四周摄像头，咽了口唾沫。
他们想去拉元时愿的手臂：“家丑不可外扬，我们先加个联系方式，私底下聊……”
“请不要碰我，我有我的家人，但不是你们。”
他们尚未碰到元时愿，江珩先一步上前挡在元时愿面前。
有无良记者想凑近拍元时愿，薄烬直接抬手打掉镜头，冰冷吐出一字。
“滚。”
他们全然无所谓自己正在镜头前，也无所谓是否被拍到，甚至他们直接嚣张挑衅地看向镜头，像在无声说——
拍到，又能怎么样？
你能怎么样？
“你们——！”毕竟是S级Alpha，林国成与罗镇在烈日炎炎下被吓得面色惨白。元时愿身边簇拥着五个高大的S级Alpha，虽一言不发，却一致面容冰冷警告地看着他们。
反倒是护在正中间的元时愿，依然笑得从容莞尔。
“至于联系方式啊，就不了吧。”
“你们最好有多远，滚多远。”
现场一片寂静，所有镜头都在记录着反转一刻。没人想到，元时愿会直接下场，且是以这样强硬的态度。
网上瞬间引起热议，一部分网友认为现在事情还没弄清楚，保持中立态度，但Scepter态度实在太差。
可很快，A市福利院官方运营账号，发布了一个视频。
一段模糊的视频中，穿着福利院工作服的保育员，牵着一个瘦小白净的男孩。小男孩怀里抱着一只小公仔，怯生生地站在大人身边。
随后抬起手臂，轻轻按下门铃。
“你好，你们的孩子走丢，被好心人送到福利院……”
工作人员话未说完，里面便传来一道厉声呵斥：“不是我们家的小孩，没见过！我们家就一个小孩，没丢，好着呢！”
门始终未开。
又有网友剪出对比视频，林国成二人的亲生儿子林豪，明明才七八岁，却因营养过好，看起来跟十来岁的小孩儿一样壮实。反观福利院官方账号的视频中，元时愿瘦瘦小小一只，明明十岁多，却还没有七八岁的林豪结实。
视频中，小元时愿仰着白净的小脸，一只手捏住公仔，另一只手被大人牵在手里。他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嘴巴抿住，泪水控制不住簌簌落下，哭花了大半张小脸。
“什么人都！”一旁保育员看不下去，忍不住骂道。另一个保育员忙低头抱起小元时愿，哄道。
“不哭，不哭啊，他们不配做你的父母。”
小元时愿哭得鼻头、眼尾皆是一片粉红，那时的他身上还没什么肉，被大人抱在怀里，伏在肩头小小声抽噎的瘦弱身躯，像暴风雨中的一片伶仃翠叶。
“是你不要他们的，乖宝宝……”
视频到此结束。
A市福利院官方提供的文件，不仅坐实了元时愿当年被恶意弃养的事实，更公布腺体发育不良的体检记录。
这种情况可以申请国家营养费补贴。可原本属于元时愿的营养费，一直被其他人冒领。
——天杀的，弃养都去死啊！！
——小圆那时候已经十二岁了吗？太小只了吧……我有个Omega弟弟才十岁，看起来都比小圆强壮很多！！
——又看了一遍，小圆真的好瘦好小，哭得好伤心，妈妈粉真的受不了了，心要碎了。T.T
——重新看了下直播回放，很多人说Scepter对素人态度恶劣？呃，如果是我，我只会更恶劣哈。而且小圆确实很无辜，被弃养、被冒领营养费。。你们还要他怎么样？是我我都开始报复社会了好吗。
——小圆说他以前住杂货间，所以他是因为这个怕黑的吗？童年阴影真的会伴随一生啊……[大哭]
——弃养还好意思来蹭小圆热度？是户口本只剩一页了？[疑惑]
——666这煞笔居然还注册了个公司，这是铁了心要吸干小愿的血带货赚钱啊。
林国成和罗镇显然早有预谋，在计划蹭元时愿热度时，特地提前注册了个小公司。可也正是因为这点，愤怒的网友迅速冲垮他们的账号和公司信息，所有合作一夜蒸发，甚至背上许多官司。
不仅是当年的遗弃罪、冒领补贴等，还涉嫌敲诈勒索、诽谤等……
走投无路的林国成怎么也想不通，为何一夜之间会被全面封杀，又被大公司专门针对，明明他一开始还是有一些合作的！
四处托关系询问过后，他才知道，他惹到一个姓薄的富豪。
气急败坏下，他上网控诉卖惨。
林国成v：现在资本家都这么无法无天了吗？仗着有钱有势，欺压老百姓的小买卖生意，我上有老下有小，这是不让我活，逼我去死啊！
林国成v：我现在就直接@你了，你敢承认？@薄烬
——弃养的初生没资格在互联网发言哈。
——小买卖生意？专门吸小圆血？你怎么这么不要脸啊？
——好的，这次站资本家哈。请速让这老毕登滚出地球。
没多久，这条微博被直接转发。薄烬用官方账号，短短回应了一句——
是我。你能怎么样？
态度嚣张到了极点。
却让所有支持元时愿的网友大呼痛快。
在各种官方文件证明下，林国成他们的弃养行为成板上钉钉。他们还要面临各种官司，等待他们的即将是牢狱之灾。
多家电视台滚动报道林国成等人的罪行，严厉谴责弃养行为，呼吁社会重视被领养儿童的权益保障。
医院走廊电视机，不断重放这些新闻。虞骄看着上头新闻，忽的与丈夫泪如雨下。
尽管现在DNA检测报告尚未出结果，可听着这些新闻报告，其中细节像一根根钝针，反复割磨她的心。
“他说……他这些年过得很好，还祝我幸福。”
虞骄想起签售会时，粉发青年温柔的问候与回答。她闭上眼，泪水再度从眼尾滑落，“可他小时候过得一点都不好……”
被弃养，被关在小房间里，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在最年幼、最需要关爱的年纪，受尽委屈，被一次次伤害。
每多想一份，她就心痛得难以呼吸。
虞父用力抱住妻子，低沉声线同样哽咽，难以说出成型言语。
元杏与元父站在一侧，反而感到束手无策。他们不知该如何安慰二人，只能道：“在我们领养小圆之前，他确实吃了很多苦……可他们从来没告诉我们。”
“要不是福利院工作人员主动和我们提起，我们也会被瞒在鼓里。”
虞骄整理好神色，认真看向元杏夫夫二人：“他被你们领养之后，过得很幸福。他能遇见你们，是他的幸运。”
哪怕当下还不确定元时愿是否是他们的亲生孩子，他们依然为元时愿感到高兴。幸好，幸好元时愿之后遇见这个充满爱的家庭。
“幸运的是我们。”元杏笑道，“我们当时想领养小孩，第一眼就看到时愿。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们特别特别喜欢他。”
“他成为我们的家人后，也给我们带来了幸福。”
元杏停顿片刻，又道，“小圆最早待在温镇的一家小福利院，很巧的是，你们做慈善时送出的物资，也曾帮到他们。后来院内条件改善不少，都是你们的功劳。”
虞骄愣住。
家族这么多年的慈善事业从未停止，她自己都记不清究竟资助了哪些福利院。
虞骄想要追问更多细节时，医护人员成群赶来。他们面色凝重，先是看向元杏夫夫二人，随后落在虞骄身上。
“结果出来了。经过多次复核……”医生交出文件，声音清晰而郑重，“虞骄女士，据现有资料样本与DNA分析结果，排除同卵多胞胎等外源干扰的前提……支持您是元时愿先生的生物学母亲。”
“元时愿先生，确实是您的亲生儿子。”
……
“不是我们的亲生儿子又怎么样？我们不是养过他一段时间吗？养恩大于生恩，这个道理都不懂吗！”
深夜小道，林国成对着电话面目狰狞地低吼，“这小白眼狼……”
话未说完，他猛地噤声。
小巷深处，一道极高挑的身影懒洋洋地倚在墙边。明明没有任何动作，却让人产生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林国成下意识后退折返，那道身影却动了。
“hello~请问这个地方怎么走。”Alpha戴着个兜帽，不紧不慢地堵住他的去路，举起手机对他笑了笑。
林国成现在心情正差劲，根本不想指路。他随手指了个方向，也不管对不对，只想快点离开这里。
“哦？是这里吗？”Alpha忽的弯腰将脑袋探到前方，近距离看着林国成的脸，露出一个放大的笑，“你刚刚在说什么……白眼狼？”
“是在说谁啊。”
“他妈的跟你有关系吗？你是不是有毛病……”林国成恼羞成怒地骂道，话未说完，一记重拳狠狠砸在他的腹部！
林国成五脏六腑仿佛绞在一起，剧痛猛地炸开，他蜷缩着咳出一口酸水。紧跟着又是一拳，恶狠狠砸在他的面庞，牙齿磕破口腔内壁，浓重的血腥味瞬间溢满口腔。
“早这个态度不就好了。”
路灯下，惨白的光照在应明澈带血的面庞。他指尖沾了点血，漫不经心地甩了甩，含笑着看着蜷缩在地面的中年男人。
“非要我走流程，找一个合理理由。”
林国成痛得浑身发抖，一步步向后退缩，口中因疼痛不断溢出呻吟。他背后刚挨到墙壁，就被揪住领口，又是一拳砸进他肋骨下方！
“白、眼、狼。”应明澈一字字重复，他低低笑了声，“我怎么就这么生气呢？”
“你、你是……”林国成这下才看清应明澈的脸，他蓦地放大瞳孔。他们白天见过！
“你不怕我说出去吗？你一个公众人物，居然敢打人……”
“哇，我好怕啊。”应明澈夸张地挑眉，对他微微一笑，“所以，我才要现在彻底解决你啊。”
林国成愣了一瞬，看着Alpha的笑颜，一股寒意逼上脊椎。
他颤声求饶，瞅准机会猛地推开应明澈反身逃跑，连滚带爬地向巷口逃去。
却蓦地僵在原地。
小巷另一边，立着一个一模一样的身影。
应明熙褪去所有温和表象，手中拎着根金属棒球棍，冷白月色照得他眉目冰冷，正一步步无声朝他走来。
林国成后退两步，惊恐回头，看到脸上沾血、却笑容灿烂的应明澈。
极致的恐惧冲垮神经，他竟直接吓晕了过去。
“啧，这就没了？没意思。”
应明澈嫌脏似的，踹了一脚如死狗般的林国成。但他还是拉着林国成的领口，像拎垃圾般，将其拖到巷子更深处的地下室。
地下室光线昏暗，光线浑浊。一道门被打开，隔壁隐约传来些许惊恐的尖叫声与哭声。
应明熙面不改色地将林国成丢进一间狭小无窗的房间。
“时愿小时候尝过的黑暗……”他轻声说，“现在，还给你们。”
完成这一切，应明熙神色温和地抽出湿巾，慢条斯理擦拭指身上的血渍。
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是薄烬赶到了，他和应明澈兄弟俩对视一眼，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地走进一个狭窄的小房间。
里面几乎是一个完全密闭的黑匣子。
空间狭窄得令人窒息，连空气都带有潮湿霉味，黑暗自四面八方挤压而来，没有一丝光亮，吞掉所有声音。
一片死寂中，连人自身的呼吸声与心跳都被放大，变成折磨神经的恐怖噪音。
薄烬独自站在黑暗里，缓缓闭上眼睛，试图想象元时愿幼年时的恐惧。
他试图想象，小元时愿独自被关在这样的房间里，是如何度过的。
那么小的元时愿，会抱着膝盖蜷缩在角落哭吗？
会怕得不敢入睡吗？
他会每天在黑夜里，期盼身边有人陪伴，却只等到更深的黑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