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小动物
江珩有意表现自己, 有洗碗机，他却不用，非要手洗。
他挽起袖子，露出结实有力的小臂线条。
元时愿跟着撸起袖子准备开干, 便见江珩捏着只手机, 塞进他手里：“你负责玩手机。”
“？”元时愿莫名, “我在旁边干看着啊。”
“不然呢？”江珩说, “总不能让你来做。”
“小时候我就从不让你干活。”
话是这么说，可若是让元时愿在厨房旁边看江珩洗碗, 这一幕……
怎么跟方才母亲陪着父亲在厨房做饭，时不时帮父亲擦汗的画面, 那么相像？
元时愿瞬间起了层鸡皮疙瘩。
他甩甩脑袋, 驱散诡异的联想。随后来到江珩身后, 手臂勾住江珩的脖子, 踮起脚尖趴在江珩肩头：“还是你对我好。”
温热呼吸喷洒在Alpha的颈侧, 耳畔的声线拖长语调，带着明显撒娇意味。
下一秒, 元时愿的言语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江珩心尖的温度。
“果然是我的好哥们！够义气！”
江珩唇角刚挑起些许弧度, 又不着痕迹落下。
他没有再开口, 而是沉默地洗碗。
气氛莫名凝滞。
在元时愿正要出声时, 江珩似乎先一步将心情调理完毕, 开口道：“那个号码……是我阿姨的。不过她后来注销了，所以才是空号。”
“不是故意不接你电话。”他认真看向元时愿，强调。
“我妈车祸去世后，她闺蜜辗转知道消息，第一时间找到我, 领养我、把我带回家。阿姨和叔叔人都很好，把我当做亲生儿子……他们担心我亲父打扰我们的生活，所以才注销了号码。”
江珩说到这里，薄唇微抿，有些懊恼，“其实我也回去过，我也跟保育员要了领养你家庭的号码，但是……我打过去后，被骂了一顿。”
“说我找错人了。”他低落道，“可能是我当时抄错了号码。”
江珩从未想到，原来他们彼此都曾执着地寻找对方。只是因为种种意外，始终阴差阳错。
幸好，兜兜转转，他们终究重逢。
一切都来得及。
元时愿惊讶：“你给他们打电话了？”
“应该不是你抄错号码，但留电话的人不是我爸妈，他们后来不要我了。”他语气异常平静，仿佛在讨论别人的事。
厨房内水声哗啦，元时愿的声音轻飘飘落下。江珩洗碗的动作骤然一顿，他错愕回头看向元时愿。
元时愿眨眨眼睛，语气极度无所谓，又拍拍Alpha的肩膀：“说来话长啦。”
他怕客厅里的家人听见、担心，又压低声音说，“等等回房间，我再跟你细说。”
江珩迅速将碗洗完，元时愿随意找了个理由，快速抓住江珩的手腕，一溜烟儿跑没了影。
元杏二人看着急切又默契的小年轻，不由失笑摇头，眼中满是理解。
他们看了眼外头的雨天，关闭电视。
“给孩子们点个人空间吧。”他们很清楚，有大人在场，小孩儿总是不敢放开玩。他们也不是古板的家长，趁这个机会，他们也正好出门溜达溜达，过过二人世界。
也把家里让给久别重逢的小朋友们。
门被打开，又被轻手轻脚关上。
第一次踏入元时愿的私人领地，江珩显得十分拘谨，紧张得眼睛都不敢乱放。
却又忍不住带着好奇，悄悄地，仔细打量充满元时愿气息的私人空间。
元时愿的房间以米白与浅灰为主，唯一的深色便是专门腾出来的电竞桌与炫酷主机。巨大飘窗铺着厚厚的奶油色软垫，与紧挨着的大床连成一体，衔接成无比宽阔舒适的休息区域。
“我打算换个睡衣上床，你要换吗？”元时愿不可能穿外衣外裤上床。
“换。”江珩立刻应声，便见元时愿朝他抛来一件浅灰色睡衣套装。
“我睡衣都比较宽松，你应该穿得下。”
元时愿说着，便当着Alpha的面，细白手指捏住衣服下摆，轻松往上一提、脱下丢在脏衣篓。
细窄腰身在细腻光线下，显得格外诱人。原本平坦的小腹，因吃撑了、高高鼓起微妙弧度，轮廓很明显。
江珩攥紧手中睡衣，一时看得走神。
等他反应过来，元时愿已将睡衣换好。
“你不换吗？”元时愿看着僵硬在原地的Alpha，奇怪道。
“现在……换。”
江珩艰难地喉结滚动，看着元时愿坐在一旁的电竞椅上，可能是困惑他的反应。
元时愿干脆转过来、面向他，双腿放松自然交叠，以一种平淡、又带有些许审视意味地，看了过来。
在元时愿的注视下，江珩一点点脱下衣物，换上带着元时愿身上香气的睡衣。
他甚至无法控制自己，借着穿衣的动作，在元时愿眼皮子底下，像变态一样，飞快地将脸埋进衣领深处，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好香……
全是元时愿的味道。
江珩换完衣服，元时愿迅速往床上一滚，他扑到窗户前的飘窗，陷进柔软的厚垫子里。
他拍拍身边的位置，朝江珩招招手，脸上笑意在雨幕下格外灿烂：“快过来。”
江珩立刻跟着上床，来到元时愿身边。二人肩并肩，一起欣赏被雨水模糊的世界。
“小时候最怕下雨了。”元时愿望着玻璃窗上蜿蜒流下的水痕，轻声说。
此刻大雨滂沱，豆大雨水砸在玻璃窗上，溅开大片水花。可室内只有极其细微的动静。他们在飘窗的软垫上，彼此依偎，如同置身在温暖而又安全的港湾。
“是啊。福利院是老房子，只要下雨打雷，雨声特别响。打在窗户上像地震，整个屋子都在摇晃。”
他们儿时很害怕暴雨。
福利院窗户、墙壁都很薄，当狂风暴雨席卷这座脆弱建筑时，仿佛随时能将屋子连带小小的他们掀翻。
嘈杂雨声让他们无法入眠，两个小小的身影只能紧紧依偎在一个被窝里，靠彼此的体温、心跳、呼吸声获取安全感。
像两只互相依偎取暖的小动物。
元时愿看向窗外雨景，粉色发丝下的侧颜被勾勒得极其立体。浅粉色发丝垂落在颊侧，雨水在玻璃上划过一道水痕，这画面美好得像是一幅画。
江珩望着望着，忽的靠近，试着伸手将元时愿拥进怀里。
元时愿顺势往后一靠，躺进Alpha宽阔的怀抱中。觉得不舒服，还自发地调整了下坐姿，寻找到一个喜欢的姿势。
空气中，漂起醇厚的赤霞珠气息。
元时愿：“？”
他保持躺在Alpha怀里的姿势，困惑仰头，“你怎么突然放信息素了？”
“抱歉，我没控制住。”江珩低声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元时愿先前很喜欢他的信息素，可现在，元时愿闻到他的信息素，并没有像从前那般、露出喜欢依赖的神色。
“没事，想放就放吧。”元时愿道，“反正家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不过你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对Omega信息素过敏，还这么严重？”
“不知道。可能因为，我不该分化成Alpha？”江珩的下巴抵在元时愿的发顶，解释，“所以我闻不到大部分Omega的信息素，同时对大部分Omega信息素过敏。”
元时愿随口应了声，雪白面庞浮起一层薄红。
他被空气中的赤霞珠信息素，弄得有几分醉意，眼神也变得迷离，像蒙上一层湿润雾气，眼尾也晕开湿润的红潮，整个人透露出不自知的、让人心动的诱惑感。
江珩突然贴近喊：“小圆。”
“嗯？”
“以前就想这么喊你。”
可那时的江珩，因亲眼目睹母亲离世，巨大的心理创伤，让他长时间失语。
他很想亲口喊一喊好友的昵称，可只能一笔一划地写下。
“你说说来话长……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江珩不动声色收紧手臂。
其实元时愿不太想说这件事，一来觉得没必要，二来都已经过去那么久，反复提也没意思。
他大致将事情经过讲述了一番，避重就轻。
尽管元时愿省略很多细节，可敏锐的江珩，还是一下子捕捉到事情关键。
“你被他们弃养？”他语气带有明显颤抖，停顿片刻，蓦地恍然大悟，“所以你才会突然怕黑。”
元时愿并没有提到怕黑这件事，也没有提起那段恐惧、仿佛被关在方盒子里的回忆。
江珩竟敏锐到这种程度，一下子将他忽略的细节，还原了个七七八八。
“怕黑怎么了？我现在也没那么怕了……”
元时愿没有说完，便被穿过腋下提起、面对面环抱在怀里。
宽阔炙热的怀抱紧紧挨着他的胸膛，他能清晰听见对方此刻混乱的心跳声，以及明显不自然的颤抖。
“所以你才会怕黑。”江珩再一次重复，这一次，声音却带有几分沙哑的哽咽，仿佛在强忍某种汹涌情绪。
元时愿愣住，他登时手足无措：“你干什么呀，这都多久以前的事了。”
“而且我都没怎么样，你反应怎么这么大？”
他语气轻松，想一笔带过，却被骤然打断。
“我以为你过上好日子了。”江珩声线低哑，“我当时也想过，你会不会被欺负。但更多时候，我都在开心。”
“我想你一定会接受很好的教育，认识很多新朋友，很多人肯定也会很喜欢你，像我一样喜欢你、保护你。”
“可他们……怎么舍得呢？”
这对夫夫领养元时愿时，表现出明显的喜爱。当时江珩并不意外，没有人会不喜欢元时愿。
小小的江珩，在第一眼见到元时愿，不明白什么是喜欢时，便控制不住黏着元时愿不放。他想保护元时愿，舍不得元时愿受到一点伤害。
“我以为你每天都过得很幸福。”
“可你却在吃苦。”
江珩像自言自语般，喃喃道，“你怎么可以吃苦呢？”
元时愿哭笑不得，他伸手环抱住Alpha的腰身，轻轻拍了拍Alpha的背：“我怎么就不能吃苦了？我也是普通人。”
“……”
江珩闭上眼，更紧地回抱住对方。
他将脸埋进元时愿的颈窝，嗅着元时愿身上的香气，浮躁不定的心，像得到了安抚。
“要是那时候，我们两个一起被领养就好了。”
元时愿觉得更好笑了：“然后呢？我们一起被弃养，最后手拉手睡大街讨饭？”
“那也好过让你一个人在黑暗中害怕。”
江珩侧过首，温热薄唇轻轻蹭过耳廓，低哑声线很轻，却带有小心翼翼的珍视意味。
“最起码，你不是一个人。”
元时愿看着江珩抬头看向他，漆黑眼底满是心疼与自责。
江珩在因没有陪伴他左右、他却一个人吃了苦而心疼、自责、愧疚。
一股暖流毫无预兆地盈满胸腔。
元时愿几乎是下意识抬起手臂，更紧地抱住眼前的Alpha，像小时候一样，微微仰起脸，用柔软温热的脸颊，轻轻地蹭了蹭江珩的下颌。
像是一种无声安慰。
儿时，江珩无法用言语出声安慰元时愿，便会用这样笨拙温暖的肢体语言表达。
现在，元时愿原封不动地还给了Alpha。
江珩同样轻蹭元时愿的面颊，肌肤相贴的温度，让彼此呼吸不由自主变得急促、交融。
不分你我的湿热呼吸拂过彼此唇畔，掀起一股难以忽视的热潮。
元时愿的脸渐渐被一双大掌捧起，他抬头看向Alpha时，琥珀色眼底盛满一片水色，湿漉漉的，清晰倒映Alpha专注认真的神情。
指尖顺着元时愿的面颊抚到下颌，托起下巴。
随后，江珩缓缓低下头，动作轻而坚定地，吻上元时愿微分的唇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