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纽伦堡小煎香肠：
事情发生的第一时间，治疗师萨维就已经自觉上岗了。
这老骨头对此都麻了，早就懒得再吐槽什么他是巫妖，不是治疗师。只自然而然就把代表了治疗师的水银灯抛到了空中，在脉冲式的光芒中，迅速于人群里形成了一个半径约一米左右的治疗地带。
周围的人群在魔法的作用下被迅速清场，给患者空出了足够呼吸的空间。
艾斯特尔终于觉得舒服了一些，虽然还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一个劲儿的只想张口往外吐花朵，但小朋友生病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
在巨龙爸爸担忧的抱着他时，他甚至有闲工夫反过来安慰爸爸，对巨龙爸爸露出了一个略显虚弱的笑容。
他想说，他没事，爸爸不要担心。
但巨龙此时此刻已经差点再次陷入疯狂，想要毁灭了。
幸好，圣女玛德琳、精灵王拉克西和魔族的公爵亚斯塔禄都在场，虽然如果尼德霍格真的想要做什么，他们仨联手也是枉然。但至少在尼德霍格也有自控意识时，他们的存在还是有意义的。
三人都在小心翼翼，只有和巨龙当了多年朋友的巫妖，一边给孩子看病，一边表示：“再给世界一个机会吧，世界也还是个孩子。”
其他人还没什么反应，艾斯特尔已经先笑了，他真的很喜欢听巫妖叔叔说话，总是特别有趣。
儿子笑了，尼德霍格也终于情绪的泥沼中抽身。
旁边见过或者至少听过尼德霍格在战场上的疯劲儿的人都满是不可思议，这是可以控制住的？尤其是精灵王，他这辈子都忘不了当年在战场初见龙族的尼德霍格，那种仿佛连灵魂都要被撕裂的摧枯拉朽。
但事情就是这么神奇，在他儿子的颇涕而笑中，这巨龙真的肉眼可见的在恢复正常，重新变成一个温柔的爸爸。
冷峻男子的黑发顺着肩头滑落，就像逗猫棒一样成功转移了小朋友的注意力。
给巫妖萨维减轻了不小的压力。
也给忒提丝港的城防骑士团减轻了，让一路顶着压力紧赶慢赶过来的他们，生生体验了一把什么叫劫后余生。
伴随着艾斯特尔头顶的水银灯，整个花车游行的现场，也接二连三的开始有水银灯升空。
不只艾斯特尔一人中招，幸好这次因为有龙族和精灵族都参与花车，忒提丝港生怕他们两边打起来殃及无辜，直接和光明教会以及治疗师协会合作，准备了不少治疗师，让每个人都得到了及时救治。
这种紧急治疗方式，据说最早也是起源远古巨龙。
伊莱德奥斯一边握着艾尔的手，一边用他从书里看来的知识给小伙伴科普，好转移他的注意力。尤其是远古巨龙的知识，艾斯特尔总会听的聚精会神，圣子伊莱专门背了不少这些传闻传说的以备不时之需。
“就海族的记载，普雷尔族喜欢以三五为单位的一起展开狩猎行动，大型活动有可能会在二十五到四十人。总之，每五个龙里，就一定会有一个的职业是治疗师。”
虽然远古巨龙天生的体格比龙族还要彪悍，很少有什么是能够伤害到他们的，也不知道要治疗师做什么，但总之，他们当年诞生过不少有名的治疗师。可惜，龙族因为缺少治疗经验，而渐渐失去了这一传统。
这些巨龙治疗师最让人觉得神奇的点，就是他们在战场上可以精准的只给自己龙加血。
就和巨龙的魔法技能只会伤害到他们的敌人一样。
这也是不少人最初称尼德霍格为不朽灾厄的原因，他是唯一一个敌我不分的巨龙。
治疗师协会至今都还在试图破解普雷尔族的这一从不外传的秘技。试想一下，若治疗师的技能只对自己人有用，让他们在战场上成为移动的治疗光圈，该对左右战局起到多大的作用？
可惜，想法有多美好，现实就有多残酷。
治疗师协会目前能做到的极限，就是像现在这样，在空中释放一盏治病救人的水银灯，迅速清空周围的人群。
随着巫妖萨维颇为独特的白骨水银灯颜色越来越浅淡，他给出了结论：“没事，落日橘吃多了，寻常的花吐症而已。等孩子把花吐完就行，想好的快一点的话……”
“怎么？”
“我可以给他催吐。”
那黑色的巨龙肯定不能允许。他心疼的抱着儿子，给他拍抚着后背，想尽可能的减轻儿子的痛苦。并反复与巫妖萨维确认，这样真的没事？
老骨头在护崽心切的巨龙看不到的地方，翻了个没有白眼的白眼，嘴上还在尽可能的解释：“真没什么危害，你小时候没有误食过落日橘吗？我记得龙岛挺盛产这个的。这就是落日橘的特性，人吃了没事，吃少了也没事，但魔力强大的长生种一旦吃多了，就会开始往外吐花。之前还有过一些贵族专门开这种花吐沙龙的风潮。”
因为他们觉得自己病弱扶风摆柳，但只能吐出完整花朵的样子十分风雅，还会比拼谁的花卉更稀有呢。
别问贵族们为什么会这么想，巫妖也挺好奇这些神经病的内心的。
幸好，这种花吐的风潮，就像故意服用砒霜好让自己显示出高贵的白肤蓝血一样，只流行过一段时间就消停了。
“不过，光明教会等一些教会的审判廷好像还保留着这种‘诚实之证’的传统，”巫妖萨维就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与尼德霍格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后，才继续道，“因为花吐的时候没有办法撒谎。”
听到萨维这么说，本来冲过来是想关心朋友的米夏，直接脱口而出的一句就变成了：“艾尔，艾尔，你最喜欢的是谁？”
几个本来都在担心艾斯特尔的小朋友齐齐沉默，默契看向了自己的小伙伴。
艾尔小朋友：“……”他只能吐出来漂亮的花，真的说不出来话啊。
等艾斯特尔回家恢复过来后，才听说当天中招的孩子真不少，几乎都是各长生种中的优秀后裔，在吃东西方面颇有些不知节制的那种。
而如果说以前的尼德霍格只是有一个模模糊糊的概念，要稍微控制一下儿子的糖分摄入，那么经此一役，他真的开始重视起了儿子的饮食，不想再让今天的事情发生。
小朋友如今还在蔫哒哒的靠着爸爸，没什么原因，就是单纯的吐累了。
腮帮子疼。
很快，魔族的亚斯塔禄大公就亲自来拜访了，他带来了魔族能够缓解这方面治喉咙的药。因为他儿子以前小时候没少干这种白痴事，他在这方面十分有经验。
但在看到对方的那一刻，尼德霍格却终于想起了什么。
“你们的花车是故意的？”
“我可以对黑暗神发誓，我没有参合到这件事里。”亚斯塔禄大公其实也觉得这事有点魔族故意的嫌疑，可他真的没有参与啊。
他的妻子是黑暗教会审判廷出身，为魔最大的特色就是对黑暗神和魔王的绝对虔诚。
她和教会那个奶酪教皇，咳，亚斯塔禄大公也是到了人族才知道，他们有一款奶酪的名字和他们教皇一模一样。布里教皇对寻找魔王的方式主张的是最温和无害的那一种。这也是公爵夫人让自己的丈夫来人族主持此事的原因，其他魔形式毫无章法，她不放心。
她必须保证年幼的魔王陛下，不会在其他魔族简单粗暴的寻找过程中受到伤害。
这种花吐症在这位夫人看来就已经是踩线行为了。
虽然花吐不会怎么样，但至少会让孩子嗓子不舒服啊，她的魔王陛下凭什么要遭受这种对待？
但很显然这种行为有些魔接受不了，而有些魔是能容忍的。
之前说了，魔族与其说是一个整体，更像是一个军事联盟，五大势力各自为政，作为北境的王，亚斯塔禄大公虽然是这一回黑暗教会指定的寻找魔王的主事人，他也不是真的能够做所有魔的主的。
尤其是黑暗教会内部的意见都不是很统一，就像光明教会分为保守派和激进派，黑暗教会也分为黑暗神派和魔王派。
在前者的眼中，神明的神谕才是第一位的。
神谕让他们找到魔王，那么他们就会在所不惜，当然，也是不会伤害到魔王性命的，只是他们不会觉得用落日橘有什么不对。
“我很抱歉，在这件事上牵连到了您的幼崽。”亚斯塔禄大公真的愧疚极了，这已经不是处于对尼德霍格的敬畏，而是这是他儿子的好朋友，他无论如何都不会想伤害到儿子的朋友。魔族虽然有些疯批，但却是十分护短的疯批。在他儿子米夏把艾尔纳入自己魔范畴的那一刻，亚斯塔禄大公就绝不会伤害对方了。
尼德霍格点点头，没有说更多。
不是因为他变善良了，也不是他提不动刀了，而是……
他在他儿子吐出来的花中，看到了一闪而过的扭曲花瓣。他想尽快打发走对这种事十分敏感的亚斯塔禄。
花吐症对各长生种是无差别的入侵，但其实每个种族吐出来的花是不一样的，根据不同的种族身体特性，会产生不一样的效果。类似于龙族吐出来的花就会有一股硫磺或者烧焦的味道，精灵族和特鲁伊吐出来的花往往更有自然气息，而魔族就是这样扭曲的花瓣。
当然，这样的花瓣也可以理解为是被烧焦才扭曲的。
但……
尼德霍格看了眼自己记吃不记打，之前还在靠着自己撒娇，如今已经在隔壁偏厅摸着肚子喊饿，对自己的圣子好朋友说想吃纽伦堡小煎香肠的儿子，他是不是龙族他还能不清楚吗？
虽然尼德霍格一直对外强势强调，他的儿子是远古巨龙。
一切最终解释权归巨龙所有。
但他其实心里还是有数的。
巫妖萨维在旁边表示：“想证明你儿子是什么种族，其实还有个办法。”他想这件事已经很久了，作为一个专注研究的学者，他觉得这个课题还挺有挑战性的——如何在不伤害到孩子的前提下，证明他是哪个种族。
长角的种族，只有龙族，魔族，兽人族以及其他一些少数种族。
而再加上长生种这个条件，那就能排除兽人族和一些少数种族。
也就是很大概率是在龙族和魔族之间二选一。
“我听说人族有一种召唤魔族的秘法——俗称恶魔召唤。你想不想试一试？”如果能被召唤出来，那就是魔族，如果召唤不出来，那至少就能把魔族给排除掉。
尼德霍格下意识的嘴硬：“我儿子是龙，远古巨龙，怎么召唤？”
老骨头直接无视了这个神经病，自己念叨了起来：“召唤魔族，需要魔族的真名，用鲜血画法阵，还有各种祭品。你说，这算不算一个安全隐患？万一别人召唤了你儿子怎么办？”
尼德霍格还是不想承认他儿子是魔族，但也没有阻止巫妖萨维试验，因为他确实也挺担心对方说的这个安全隐患的。
试试好像也没什么损失。
两个小时之后。
巨龙庄园的地下魔法实验室里，巫妖萨维第三次检查了法阵中的每一个符文。作为一个活了上千年的巫妖，他对黑暗仪式的精确性有着近乎偏执的追求。月光透过地窖的小窗，在他泛着幽蓝光芒的骷髅面孔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以第七深渊领主之名，”萨维的声音如同两块磨砂玻璃，在黑暗中阴森森的相互摩擦，“我献上殉道者的哀嚎、受诅咒者的骸骨，以及……”
他小心翼翼地将一只装满暗红色液体的水晶瓶倾斜，浓稠的血液顺着瓶口滴落在黑色的法阵中央。
血液接触到地面的瞬间，符文便转圈亮起了猩红的光芒，空气中弥漫着铁锈般的腥味。
“巨龙自愿献出的鳞片粉末。”巫妖萨维从黑袍中掏出了一个密封的小瓶，里面都是以前尼德霍格给他的褪鳞，早已经被他精细的研磨成了粉末。他拔开瓶塞，粉末便立刻逸散而出，在密闭的地窖中化作了若有似无的强大魔力。
“高阶恶魔艾斯特尔，请聆听我的召唤！”
法阵的光芒瞬间暴涨，巫妖骷髅空洞的眼窝中闪过一丝期待，坐在不远处的巨龙也不由前倾了身子。可惜，三秒之后，光芒便如同被吹熄的蜡烛一般突然熄灭了，只留下一地黯淡的符文和令人尴尬的寂静。
召唤再次失败，这已经是这个晚上的第三次了，他们从最基础的材料，用到了巨龙的鳞粉。
但是都没用。
叠腿的巨龙在月光中“哈”了一声，他不愿意承认，在某一刻他的手其实一直死死的攥着沙发的扶手。如今只是说：“我就说了，我儿子是龙！我们龙族才不会像魔族那么掉价，随随便便一个人族的召唤阵就能召唤出来！”
巫妖萨维还是不信邪，再次开始研究，甚至都有点疯狂的意思了：“有可能是不喜欢这些祭品，换糖果，曲奇和小蛋糕试试。”
他把画阵的鲜血换成了蜂蜜，把骨头等则换成了花里胡哨的糖果和小蛋糕。
一地窖的阴森气氛迅速变成了散发着浓郁草莓香气的甜品屋。
尼德霍格：“？”有病吧你，我儿子……
巨龙心里的话还没想完，巫妖萨维的恶魔召唤仪式已经一次性成功了。
烟雾散去，正在一楼餐厅吃饭，围着一块白色的三角巾，手里的银色叉子上还叉着香肠的五头身雇佣龙（魔？）堂堂出现，头上妙脆角一样的恶魔角微微一歪：“嗯？”
尼德霍格：“！！！”
作者有话说：
魔族目前还不会这么快找到魔王，但巨龙爹会知道自己儿子是个魔族。
瞎扯淡小剧场：
在其他魔王忙着毁灭世界的时候
哎哎魔王正在沉重思考，该如何从爸爸手上多骗一块小蛋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