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惨,真惨啊!
严特助觉得顶头上司变了, 尤其是最近一个月。
这种变化不是突然某天,发生的翻天覆地的那种。
大部分时候,顾总还是和以前一样, 待人温和,不管出现什么问题,都会严肃而温和,不会发脾气, 情绪非常稳定。
这种变化是微妙的,在谈合作的时候, 他比一个月前显得更加游刃有余,准确踩在对方的底线上, 以前都要来回拉锯几次,不断试探对方的底线。
现在却总能在当天快速达成合作,对方甚至还并无负面的情绪。
严特助近日最常听的一句话就是:“严特助前途无量啊。”
别人只叹顾总手腕越来越厉害,只有整日跟在身边的严特助知道顾总越来越高深莫测, 难以捉摸。
比如现在。
特助正在汇报工作, 但顾总显得有点心不在焉。
别人总以为顾总没事的时候也会面带微笑, 那其实是想多了,很多时候,尤其是顾总一个人时, 他最常的表情就是面无表情。
完全看不出有什么情绪, 然而一旦碰到人, 就会条件反射地弯起嘴角,仿佛微笑已经成为了他的本能。
特助甚至怀疑就连顾总的家人都不知道他真正的样子。
现在,顾总抓着手机,像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但又因为某种原因不得不继续观看。
有什么能让顾总如此矛盾?
特助突然想起上次, 顾总让他去公寓里给某个人送东西,该不会是跟那个人有关吧?
他实在好奇,但专业的特助,是不会去偷看上司的手机的。
“就是这样,那顾总,没什么吩咐我就出去了。”特助说道。
在他抓住门把,快要开门的时候,身后传来声音。
“今天晚上是不是本来有个应酬?”
特助:“是的,不过您之前说有事情,我就给推了。”
顾总点头,拿过其他文件翻开,“去跟他们联系,说我答应了。”
特助:“好的。”
心里却很惊奇,他怎么觉得,顾总有种在用工作麻痹自己?
错觉,一定是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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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秦煦仔细观察,发现江与墨心情似乎很好,无意般提起,“你跟你哥哥认识多久了?”
江与墨:“唔,好像有半个月了吧?”
秦煦震惊:“啊?才半个月?”
不是,这真的很不对劲吧?!
才半个月,江与墨就跟对方那么亲昵!说话都要黏黏糊糊的靠上去,确定是才半个月,不是半年?好几年?
“你跟他认识才半个月,你就对他那么。”秦煦顿了下,不情不愿的说:“亲密?”
“亲密吗?”江与墨点点下巴,视线跟随飞过湖面的鸭子,“可是,我喜欢哥哥,我和他亲密不是很正常吗?”
少年好像真的没察觉到不对。
每个喜欢,像一支箭把秦煦戳个对穿。
秦煦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就在他想办法怎么措辞既能说灰毛男坏话,又能不伤到少年敏感脆弱的内心时,急促的脚步伴随叫喊靠近。
“原来你在这里,我终于找到你们了。”
徐非耀气喘吁吁,他前天晚上三点才睡呢,没睡几小时就被顾虞一个电话从床上挖下来。
唉,谁让顾虞是他活爹呢!
徐非耀不怕他爹,因为他现在又不靠他爸吃饭,但是他真靠顾虞吃饭。
既然抱了兄弟的大腿,那帮兄弟做事也是正常的。
徐非耀从来不避讳自己跟顾虞的友情有利益在里面,在这个圈子,本来就没有纯粹的友情。
有来有回,感情才能长久。
徐非耀跟没见到秦煦幽怨的目光似的,一屁股在江与墨旁边坐下了,左看右看,“别说,这医院里的景色还真挺好。看这湖,这鱼,诶,养的真胖,也不知道好不好吃?还有鸭子,哇,那个是什么?”
“什么什么?”江与墨好奇地巴望过去。
一只黑白纹路的蝴蝶在面前翩翩飞舞,停在湖边的杂草堆里的小粉花上。
秦煦:“……”
原本只是怀疑,现在他确定徐非耀就是来搞破坏的!
谁不知道他是顾虞的朋友?
而顾虞又明显对江与墨有意,这男人自己工作繁忙脱不开身,就让好兄弟来破坏他跟少年的相处。
不管是什么性格的男人,在对待心上人的交友情况上,总是充满强烈的独占欲。
连顾虞都不能免俗。
没多久就到了饭点,秦煦拿起手机问江与墨想吃什么,他让小弟们送过来。
但这会儿徐非耀却插嘴了:“诶?我刚才没说吗?阿虞担心你这几天在医院吃的不好,早就给你定了一日三餐,这会儿饭应该已经送到了。”
唉,阿虞还说不要提他,这怎么能行?要追人,那当然是要把做的事情都一一说出来的,不然人家怎么知道你为他做了什么?
秦煦那个恨啊。
顾虞看似不在,实则无处不在。
这种感觉下午的时候更明显了,不管秦煦起什么话题,徐非耀就总能扯到顾虞身上。
秦煦说:“我大学就开始自己出来工作……”
徐非耀说:“阿虞高中的时候就开始进公司接触事物了 balbala……”
秦煦:“我车开的不错,等你好了我带你去环山路看风景。”
徐非耀:“阿虞有好多限量跑车,小墨你要是感兴趣,直接跟他说,他说不定直接给你开,别人开车哪有自己开舒服,我跟你说阿虞开车可厉害了……”
秦煦皮笑肉不笑:“徐少,我记得你工作应该挺忙的,这里有我就行了,您个大忙人工作比较重要。”
徐非耀一拍桌子,“诶,你说怎么着?最近几天,不是十几天,我还挺闲的!公司有职业经理人,如果连我歇几天都不行,那我开着百万年薪干嘛?”
秦煦无语,他就算再不甘心也只能这样。
江与墨乐得看戏,一边看还一边指挥两人给他喂东西吃,没办法,两只手都打石膏了,行动非常不方便,在拆石膏之前,吃东西基本都得靠别人了。
江与墨左咬一口秦煦递过来的西瓜,右吸一口徐非耀送过来的芒果,咽下去咂咂嘴:“奶茶。”
徐非耀就在这准备着呢,直接手握奶茶,吸管抵在江与墨唇上,他张嘴猛吸,惬意地晃了晃脚。
秦煦瞪徐非耀的笑脸,很想把他的脸都给撕烂了。
晚饭果然有人送过来,穿的一身唐装,手上食盒好几层,一层层打开里面菜肴拿出来,小桌子都摆不下,只能放在对面沙发前的玻璃桌上。
吃饭前,江与墨不由得往门外看了一眼。
徐非耀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说:“你在看阿虞?唉,跟我不同,阿虞可是个大忙人,今晚好像是有应酬?”
“谁等他。”江与墨垂眼,面对一大桌子美味佳肴,舔了舔嘴唇,“我饿了。”
在江与墨在秦煦和徐非耀帮助下吃晚饭的时候,顾虞也下车,被对方恭敬的迎进饭店包厢。
酒过三巡,气氛正酣。
“……家人啊,我妈很早就去世了。”
包厢里突兀地响起声音。
对方助理手忙脚乱,一阵忙活要把手机关上,结果手上沾了油,滑不溜丢地不仅没掉视频,反而还一个手滑,手机直接掉地上去了。
声音还在继续。
“我名义上的生父还活着,但是我……不想叫他父亲。”
女主持人:“可以说说为什么吗?当然,你不想的话也可以不说。”
沉默了会儿,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其实也没什么不好说的,就是,嗯……”
助理按到屏幕,视频三倍速播放,听不清楚,他急忙暂停退出,包厢里安静下来,他总算松了口起,站起不断鞠躬道歉。
求求了求求了,千万不要影响到合作!
顾虞沉默了片刻,“你这个视频,是哪里看到的?”
助理一愣,经理手肘怼了他一下,“唉,这是本地城市生活栏目的官媒,刚刚发的视频,我给您看看。”他点了特殊关注,一有更新就会自动横幅通知,他刚才是不小心点到了。
顾虞看了眼官媒账号,拿出手机自己搜了起来。
顾虞手指点了点耳侧,严特助立刻会意的从包里找出蓝牙耳机。
顾虞找到那个视频,点开播放,少年熟悉的声音多了点电流感冲进耳膜,弹幕都是些舔颜的词汇,顾虞动动手指,把弹幕关了。
视频最开始先播放了少年飞扑救小孩的画面,最开始是很正常的街景,拍摄者是探店博主,本来是要拍点 vlog,晃动镜头时被少年吸引,跟着拍了几十秒,然后就是意气风发的少年骑着共享单车突然加速冲刺,而此时楼上的小孩已经掉下来入了镜头,尖叫四起,他们只是震惊地看着,没有人有时间能立刻做出反应。
除了少年,他从共享单车上跳下来,用最快的速度冲过去,然后再关键时刻奋身一跃。
他准确接住了小孩,但自己也因为惯性去势不减,手臂重重砸在地上,手臂弯曲骨折,血流如注。
因为画面过于血腥惊悚,视频最后打了码。
顾虞眼睛眯了眯,继续看下去。
女主持人说了几句开场白,画面转到江与墨,少年坐在病床中,两手被缠裹的严实,看的人心疼。
女主持:“先跟观众打声招呼吧。”
江与墨冲镜头笑:“你们好啊,我手动不了,就不跟你挥手了。”
女主持:“我看你好像当时毫不犹豫,你当时是怎么想的?”
“当时根本没时间想,我一看到就忍不住冲过去了。不过现在想起还是觉得庆幸,幸好我冲过去了。”
“为什么这么说?你的手可是都受伤了。”
“我只是受点伤,过段时间就好了。他的爸妈很爱他。”
“听说只有在充满爱意的环境里长大的孩子,才会给予别人爱,帮助别人,你认可这个观点吗?”
少年略显严肃:“我不认可。”
“哦?能说说为什么吗?”
少年:“你觉得我怎么样?”
女主持:“很帅。哈哈哈哈 ,看起来很阳光积极,你家里人应该很爱你吧?”
少年摇摇头,手抓住被子,“我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我名义上的生父还活着,但是,我不想叫他父亲。”
“为什么?呃,如果你不愿意的话,不说也可以。”
“没什么不能说的,反正也不是秘密了。很多人都知道我是江家的私生子,他们以为我妈是小三。”
少年侧头抹了下眼睛,再回头时眼眶有点红,“但其实事情不是这样的。”
女主持给他递面巾纸,面露怜爱,“那是怎么样呢?”
少年轻声说:“那个男人认识我妈的时候,我妈才20岁。”
20岁,刚成年不久,正是对恋爱还抱有幻想的年纪,女主持几乎可以猜到发生了什么,当下她不忍心,却继续问道:“之后呢?”
江与墨将事情大致说了一遍,他说的全是事实,江华容先是骗他妈单身,让那个可怜的还没谈过恋爱的女人,陷入爱河。然后在她怀孕,发现江华容早就结婚生子的时候,江华容更是撒谎准备离婚,哄骗她休学生子。
江与墨出生了,江华容自觉拿捏住了女人,撕破脸皮,对女人一阵 PUA。
他成功了,因为女人真的退学,在老旧的只有二三十平的房子里替他养孩子。
他也失败了,因为女人抑郁了,很快转成双相,几年后就自杀撒手人寰,把江与墨一个人留在世上。
江与墨不恨他妈,她是江与墨感受过的仅有的温暖,即使后期这种温暖总是伴随着疼痛。
但江华容……
女主持目露同情:“那之后呢?”
江与墨叹气,“我妈死后,我就只能回江家去了。但江家认为是我妈勾引了那个男的,所以……但是想想,能活着就好了,不是吗?毕竟世界上还有很多人吃不饱,穿不暖。”
汽车里,顾虞换了个坐姿,撑着脸,看放在腿上的手机。
少年话没说完,但正因为如此,让观众浮想联翩,小三儿子被接回去,不用想都知道过的是什么日子。
正是因为如此,女主持才惊叹少年竟然没有长歪。
这真的是太不容易了。
女主持:“最后,你有什么话想要对观众说的吗?”
江与墨歪头想了想,忽然笑了,“我没办法决定自己的出生和过去,但是未来成为什么样的人,过什么样的生活,却是我可以掌握的。共勉。”
声音戛然而止。
画面停留在江与墨的微笑上面,顾虞目不转睛地盯着,仿佛想要透过屏幕,看清楚他的笑容里面包含了几分真心。
特助把顾总送回公寓就离开了,半个小时后,换了身皮的顾虞来到路边,拦了辆出租车。
医院里,秦煦跟徐非耀已经收到圈子好友的消息,找到视频看完之后,两个大男人眼神都变了。
“江家真是不做人,”徐非耀没想到自己还有这么感性的一面,“小墨你真是……以后哥哥罩你。”
秦煦也表情复杂,“以前只听过你妈是小三,没想到竟然被蒙骗的……”
江家未落魄之前,他见过江父,一本正经,很有长辈的威严,谁能想到他是个骗清纯女大的人渣?
就在徐非耀跟秦煦安慰江与墨,以后有他们这些朋友(徐非耀:还有阿虞)在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暴怒的声音。
“江与墨!原来你在这里!让我一顿好找!”门砰的一声被撞到墙上,江华容冲进来,怒不可遏,气都还没喘匀,就上前要拉住江与墨的手,“快!你快点去跟电视台解释清楚,你说的那些话,全都是你自己心有怨怼,故意抹黑我们江家!”
江华容说:“我们江家供你吃,供你住。是你妈看我有钱故意勾引,也是你妈想凭子上位,结果没达到目的,不接受失败自杀死的,跟我们没关系。”
“住手!”秦煦直接挡住江华容面前,“你他妈想干什么?”
江华容见过秦煦,怒气稍敛,“秦少,这是我们江家的家事,跟你没关系。请你让开!”
秦煦冷着脸说:“江与墨是我喜欢的人,你说有没有关系?”
江华容火冒三丈,脸跟燃烧着火似的,“江与墨!好啊!你,你怎么还跟你妈一样,见着一个就勾引一个?我他妈,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江华容四处打量,一时半会儿没找到趁手的工具。
徐非耀直接站在前面,“江先生!小墨不仅是我弟弟,还是阿虞的朋友,不管你今天有什么想法,你最好还是憋回去。”
他来的架势太大,走廊上已经有其他病房的家属在偷偷探头。
江崇元这会儿像是终于赶来,顶着满脑门子汗,“不好意思哈,我跟我爸说了,但是他根本就听不进去。”
江崇元拉住江父手臂,“爸,我们还是先回家吧。”
江崇元哪知道秦煦就算了,徐非耀竟然也在,那今晚他们是不可能带走江与墨的了。
“走?走什么走?”江华容忽然怒喝,“我是他老子,我想对他做什么就做什么,这是我们的家事,跟你们无关。”
江华容这么些年,费心经营的名声全都废了,他瞪着床上垂头塌肩假装害怕的江与墨,目眦欲裂,“你她妈知道现在别人都是怎么说我的吗?”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圈子里都传遍了。
他就犯了一次错!
只有那一次!
“人渣!渣男!不要脸的狗男人!”徐非耀拿着手机,“还有更难听,要不要继续念给你听?”
江华容的脸色已经不是用难看能形容的了,他仿佛觉得四周所有人看他的目光都在说他就是个垃圾。
“你、你跟我走。”江华容脸色可怕的吓人,秦煦跟徐非耀一时竟被惊住了,等他们反应过来要去阻止的时候,江崇元突然挡在他们面前,表情痛苦:“爸,你别闹了。快点把小弟松开。”
江崇元看似在帮江与墨,实则却是在堵秦煦和徐非耀靠近的路,他亦步亦趋,苦口婆心地劝说江华容放人。
但江华容脑袋蹦蹦直跳,“不行!他一定要去解释清楚!我,我不是那种人!”
“不是哪种人?”江与墨动了动嘴唇,很小声,几乎只有非常靠近的人才能听到:“不,恰恰是你知道你是哪种人,所以你才这么愤怒。其实你是害怕吧,因为你没想到会有那么多人知道,你是个靠女人的人渣,还是个没有担当的懦夫。”
不,不是。
江华容脸皮抽搐,声音像是从齿缝迸出来的,“你给老子闭嘴!”
江与墨笑了,“要是我妈看到你现在的样子,她肯定会笑出来的,毕竟谁看到小丑会不开心呢?”
“你就跟你妈那个婊·子一样下键,我他妈打死你!”江华容气疯了,一把拖过细瘦的少年,扬手一巴掌狠狠扇过去。
砰!
四周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呼。
江崇元以为江华容得逞了,急忙跑出来看,却是一愣。
秦煦跑到门口,也顿住了,而徐非耀更是惊愕地目瞪口呆,眼球都差点脱眶而出了,“我勒个乖乖!”
高大修长的灰发口罩男将瘦削的少年拥入怀里,而江崇元则摔在地上,嘴巴流血,磕掉了一颗牙。
这场闹剧,最终被江夫人赶来制止,她不知道说了什么,直接就让江华容变了脸色。
江夫人冷冷地看了江与墨一眼,抓着包,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父子两紧随其后。
“你没事吧?”男人握住少年的肩膀,前后上下地仔细检查,确认没有受伤,眉心终于舒展。
江与墨靠着他,蹭蹭他的胸,“嘿嘿,我没事。”
他鼻子耸了耸,踮起脚,从脖子一直闻到脸上,隔着口罩,问:“哥哥你喝酒了?”
顾虞没想到刷牙漱口,戴了口罩,少年竟然还能闻到,“嗯,喝了一点,我们先进去。”
走廊上人来人往,顾虞半抱半推带人回到病房,仔细把人抱床上放好,被子盖到肚子上,然后从水果篮里找了个苹果,安安静静的坐在床边削苹果。
秦煦抱胸不满地瞪着男人。
秦煦扼腕,竟然被他英雄救美,这下小墨岂不是更喜欢了?
他转头去看,果然,少年笑意盈盈,一双眼脉脉含情地望着男人。
秦煦闭目,丝毫没注意到徐非耀眼底的惊奇。
徐非耀看了男人一眼,又一眼,最终没忍住心里好奇,试探道:“小墨,你跟这位大哥,是怎么认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