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等苗雪一走，林泠就坐在实验室里，等待着施长渊回来，然后矜傲地走到他面前，宣布道。
“我不和你吵架了。”
“我还是要去B城。”
施长渊见面前的栗色小长毛一下又充满了斗志，眉梢微挑，语气带笑，故意道，“不是说我不讲信用么。”
“我决定不出城了。”
小丧尸听见这个噩耗，又急又气，扑过去都要咬人了。
“不可以！”
“你答应我的。”
见小丧尸扑过来，施长渊也不躲闪，任由对方张嘴一口咬在了自己的肩膀上，反而笑出了声，一把将林泠紧紧地搂住。
他抚了抚小丧尸后颈的碎发，语气亲昵。
“我答应泠泠的，不会反悔。”
“随便泠泠咬。”
施长渊的语气里一副很乐意被咬的样子，让林泠又狠狠地磨了磨牙，但始终没有真的咬下去。
已经入冬的温度，就算是在室内也穿得足够的厚，没有用力的獠牙可能会穿透毛衣，但绝不会穿透布料紧实的白大褂。
意识到这点的施长渊唇角的笑意更深了，他轻轻拍了拍小丧尸的后背。
“别用白大褂磨牙，脏。”
“那你要说话算话。”
小丧尸浑然不知自己完全落入了对方的怀里，被紧紧地圈住，还在不依不饶地追问，想要得到一个确切的答复。
“算话。”
“会带泠泠去B城，回家。”
“就算泠泠有什么计划，我也会视而不见。”
施长渊一下就提前道出了林泠想说的话，“至于最后的结果，就各凭本事了？”
“对！”
“很公平吧！”
小丧尸十分坦诚地将自己的计划如实相告，一副信心满满的模样。
“很公平。”
施长渊笑了笑。
公平到不论怎么样，他都不会亏。
少年还是独属于他。
“那你要真的带我回B城哦，我有很重要的事情。”
“统治世界？”
“这只是其中一个啦！我还在招兵买马的阶段呢，话说你真的不想加入我们丧尸阵营吗？我可以封你当异族王……”
“那叫异姓王。”
“都是一样的意思。”
小丧尸已经习惯了人类的体温，在寒冷的深秋有些暖和，钻出来的时候，竟还带着淡淡的不舍。
他拢了拢外套，跟在施长渊的身后，嘀嘀咕咕地碎碎念，好像要将之前单方面同施长渊冷战，憋着没有讲完的话，全都补回来。
“那我们现在要不要去收拾收拾行李？”
“现在？”
“你不懂，这叫归心似箭。”
“嗯，出发前，还得去军部一趟走个程序。”
“还要去嘛？”
“申请军用物资的程序是比较繁琐，泠泠可以留在家里等我。”
“不要，我就要跟着去。”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了实验室，氛围完全不像刚吵过架的模样，甚至隐隐约约有比吵架之前更为亲密的趋势。
确定好行程之后，军部没过多久就派人通知施长渊去走流程，明显是进行了优先的处理。
上一次林泠和施长渊都还没有进入军部的大厅，就打道回府了，这一次小丧尸有足够多的时间到处转转。
军部相较于研究院来说，人要更多一点，但基本都是互相认识的。
少年这个第一次出现的生面孔，再加上足够漂亮，几乎吸引了全场的视线。
若不是军部有明确的纪律，光是上来搭讪的怕是都要将人围个水泄不通。
施长渊轻啧了一声，看着没有紧紧跟着自己，落在后头这里看看那边摸摸的小丧尸，故意恐吓道。
“小心被抓起来。”
“才不信。”
林泠一下就顶嘴了回去。
他观察过了，他和施长渊进来的时候，是登记在一起的，要是自己被抓了，施长渊肯定也会被抓起来。
小丧尸快步走到施长渊的身边，并肩挨在一起，歪着脑袋靠近他的耳朵，小声说着悄悄话。
“我要是被抓了，你就是共犯。”
“不对，是主谋。”
“我就说都是你指使我干的。”
施长渊一把就抓住了少年的手腕，随后低低地笑了两声，顺着林泠的话道，“我哪能指使得动丧尸皇大人？”
在前面领路的军部文员虽然听不见两人在说些什么，但看着男人脸上不值钱的笑意，就已经能感受到恋爱的酸味了。
哎，是小情侣。
还是施教授的伴侣。
文员小姐姐现在简直就想要放个大喇叭，让围观试图找机会的人都撤一撤，别挡路，你们没戏了！
申请的程序虽然繁琐，但施长渊对军部的贡献很大，所以基本上专门有人帮忙跑程序，让施长渊过来一次性签几个字，确定是本人就行了。
施长渊核对了一下自己要的物资，在登记册上签字，而林泠就在办公室里面转悠，一会看看张贴的规章制度，一会看看窗外的风景，一会看看墙上的公告栏。
这种公开的招待室总没有什么不能看的机密了吧？看施长渊还怎么吓唬自己。
小丧尸得意得尾巴都翘起来了，看了一眼施长渊，才慢悠悠地将视线挪回墙上的公告栏。
这个公告栏上，最显眼的就是几张照片，整整齐齐的正脸照，照片下面还写着名字和职位。
在末世之前，小丧尸就见过这种公告栏，一般分为两种情况，不是光荣榜就是通缉榜，很明显，这是好榜。
小丧尸的目光落在那些照片上，一个一个地扫视过去，记在心里。
回到B城之后，他要告诉所有丧尸，遇到这几个人记得绕着走！
忽然，林泠的视线一顿，在照片里看见了个格外眼熟的人类。
他瞬间就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连仔细看名字确认都不敢，下意识就想要扭头逃走。
“认识？”
施长渊出现在林泠的身后，伸手就按在了林泠的肩膀，顺着小丧尸的目光，落在最中间那个年轻的上将的照片上。
名字，宋璟。
“宋上将的异能很强，所以经常在出任务，不在军部。”
文员小姐姐以为两人找宋璟有什么事情，特意说明了一下，“如果想要找宋上将，可能得到年关了。”
不知道是听见对方不在基地，还是施长渊搭在自己肩膀上的那只手，小丧尸紧绷的身体一下就放松了下来。
“……不认识。”
在文员小姐姐面前，施长渊听见小丧尸很没有底气的小声否认。
他并没有说些什么，只是完成了申请之后，拉着少年就回到了车上。
回到一个密闭的、安全的，私人的空间里。
他拉过安全带，帮小丧尸系上，错开了视线，避免对视给泠泠造成的压力，不经意就问出了口。
“这个宋璟也是在B城认识的熟人？”
“……嗯。”
林泠回答得有些迟缓，不像是不想回答，而是大脑还处于应激状态，没有反应过来。
“宋璟哥哥……是曼姨的亲生孩子。”
听见“宋璟哥哥”四个字，施长渊的手反倒是顿住了。
“我被曼姨带回家的时候，宋璟哥哥在上大学，不常回家，和曼姨也不经常联系。”
“偶尔放假会回来，总待不上半天，陪曼姨吃一顿饭就离开了。”
“我、我跟他不是很熟，没有说过几句话。”
林泠垂着眸子回忆，指尖无意识不停搅着衣角，在布料里蜷缩起来。
“曼姨让我叫他哥哥，第一次见面之后，宋璟哥哥每次回来，除了给曼姨买花，也会给我带礼物。”
听到这里，施长渊像是终于忍不住了一样，嗤笑着出声，捏了捏小丧尸的腮帮子。
“让你叫你就叫，这么听话？”
林泠又被捏了脸，抬眸看向面前的施长渊，眼神迷茫。
“从人类社会的亲缘关系上来说，我是曼姨收养的孩子，称呼她其他年长的孩子为g……”
小丧尸刚发出一个音节，就被施长渊打断了。
“然后呢。”
“现在为什么又不认识了。”
说到这里，林泠的眼尾一下就耷拉了下来，睫羽不安的颤动，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我只是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
“宋璟哥哥不知道我的身份。”
“从你们人类的视角看来，我和曼姨都在丧尸爆发的中心城区，但现在我好端端的、原模原样的，出现在他的面前，但是曼姨却不在。”
“不管中间有什么原因，什么理由，都是我没有保护好曼姨。”
小丧尸抿了抿唇，还是说出了自己心中的话。
“……我不想让他讨厌我。”
话一出口，施长渊也随之沉默。
良久，他才掩下了眼中的情绪，叹了一口气，揉了揉小丧尸的头发，一如往常的安抚道。
“泠泠被曼姨教得很好。”
“他不会讨厌你的。”
林泠感受着人类的体温，蹭了蹭施长渊的掌心，学着施长渊的话也自我宽慰道，“他不会讨厌我的，只要我能及时赶回去。”
小丧尸贴在人类的掌心，自己的秘密被抖了出来也毫无察觉。
“曼姨是第一批感染的丧尸。”
“我把曼姨带回了家，锁好了门，给她捕猎，等过了这个冬天，曼姨进化成了高阶丧尸，她就能回来了。”
“这样，宋璟哥哥就又有妈妈了。”
……
这只在人类社会里生活了十年的小丧尸，真的被教得很好。
哪怕一开始，生性孤僻，基因里携带的攻击性，完全对立的身份认同，仍然被教出了同理心，共情感。
施长渊垂眸，看着懒洋洋枕在自己身上，浑身都写着无害的乖顺少年。
但没有人教他该怎么平衡萌生的情感与对立基因的本能，所以林泠只能在人类社会中自我放逐。
不过，现在已经不是人类社会了。
“泠泠不是丧尸皇吗，怎么还怕这个。”
施长渊一开口调侃，就冲走了小丧尸漂亮眼睛上，蒙着的那层淡淡灰霾。
“我才没有怕！我只是不想！”
丧尸皇大人坚决要守护自己的面子，声音一下就升高了好几分贝。
“我也没有想到宋璟哥哥这么厉害，有异能，没有变成丧尸，还在人类基地当官。”
“我本来打算等曼姨彻底进化成高阶丧尸，能照顾自己了，我就出门去把宋璟哥哥找回来，让他们团聚的。”
“我可是丧尸皇！是要统治世界的！”
听到“团聚”两个字，施长渊“呵”了一声，又捏了一下小丧尸的脸，有点用力，留下了淡淡的红痕。
“泠泠这么急着赶回去。”
“不会就是为了和你的宋璟哥哥团聚吧。”
小丧尸不太明白。
他从来没有说过要和宋璟哥哥团聚，施长渊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无理取闹！
可小丧尸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施长渊又道。
“泠泠听好了。”
“这场游戏，只能出现我和泠泠两个，其他人可没有入场的资格。”
2.
“哦。”
虽然没有搞懂面前的人类在生气什么，但是小丧尸还是乖乖答应了下来。
他可是有原则的丧尸皇！
就算他发现自己以前的小伙伴变得很厉害，肯定不会联合起来，干出二打一这样的事情的。
哼，人类自己狡诈心黑，看什么都是黑的！
看到完全没有把这件事，还有这句话放在心上的林泠，施长渊有种想要毁约的冲动，就把这只没心没肺的小丧尸关起来，哪都去不了。
在末世里，让一个人和曾经人或事彻底断绝，又不是什么难事。
“好啦，快开车回去，我饿了。”
林泠坐在副驾驶上，把东倒西歪的自己拉起来放好，免得打扰到施长渊开车。
“我今天想吃红烧肉和鸡腿。”
小丧尸点完了餐，发现驾驶员还没有动静，扭头正想说些什么，引擎就发动了。
“嗯，坐好。”
驾驶员的语气一如既往，没有什么变化。
一回到家，施长渊在点餐，小丧尸就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了。
因为他想要带的东西太多了，大部分都是他在城市废墟里找好久都找不到的，或者是消耗品。
末世两年，小丧尸的家中早就弹尽粮绝，这一次被抓到人类基地，也算是来进货了。
“沐浴露……洗发水……肥皂……”
林泠穿着毛茸茸的拖鞋，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啪嗒啪嗒”地在客厅里跑来跑去，一副要把这个屋子搬空的架势。
“先吃饭。”
小机器人很快就将准备好的餐食端了上来。
施长渊按照林泠的习惯，将他的鸡腿放进了一个橘色的鸡腿形状的漂亮小盘子中，将他的红烧肉装进了另一个新买的花边小碗。
“好！”
小丧尸将手中的东西顺手一放，决定先趁热吃饭。
“哎呀，你怎么知道我新买了小碗。”
施长渊监督着小丧尸洗完手，将擦手巾递了过去，笑了笑，语气不明。
“除了泠泠的那个宋璟哥哥。”
“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小丧尸：O.o？
林泠不知道这和宋璟有什么关系，但他想了想，拍拍施长渊的肩膀，肯定道。
“那你现在知道了。”
施长渊：……
施长渊简直被气笑了，宣泄的口子一开，就彻底止不住了。
桌子上的红烧肉和鸡腿被推到面前，小丧尸才咬上第一口，就听见坐在对面的人类开始说话。
“泠泠的那个宋璟哥哥，知道泠泠最喜欢吃什么吗。”
这个人类的语气好奇怪，不对劲。
小丧尸没有回答他，默默地将自己的碗盘往旁边挪了一点。
然后把自己的座位，也往旁边挪了一点。
吃过饭，在泠泠准备来一点娱乐活动的时候，小丧尸还没有选择好是看电影还是打游戏，就听见旁边的施长渊又在说话。
“泠泠的那个宋璟哥哥，陪泠泠看过电影吗。”
“他知道泠泠会害怕睡不着吗。”
小丧尸不知道人类怎么突然揭自己的短，插起茶几上的一块水果，堵住了对方的嘴，决定不打游戏了继续收拾东西去。
不过林泠总是丢三落四，一下就发现自己的清单小本本不见了。
“咦，我放哪里去了？”
小丧尸迷茫地在几个房间里到处转悠，拼命回忆自己在晚餐之前去了哪里。
正当他想要呼喊施长渊来帮自己一起找一找时，就看见施长渊越过了自己，从沙发的另一边扶手，将他的清单小本子翻了出来。
施长渊将小本子递给小丧尸，“谢谢”两个字还没有说出口，就听见人类又道。
“泠泠的那个宋璟哥哥，有这么关注泠泠吗。”
林泠：“。”
今天到底是怎么个事？
小丧尸实在是累了，去冲了个澡，顶着湿漉漉的头发出来，往沙发上一瘫，很是自然地等着施长渊来给他吹头发。
在暖风和熟悉的温度里，小丧尸窝在沙发上，眯着眼睛都快睡着了，在吹风机“嗡嗡”声停下来的瞬间，指尖擦过耳廓，小丧尸一下就醒了，学会了抢答。
“没有。”
“他没有给我吹过头发。”
“不知道我喜欢吃什么，没有陪我看过电影，也并不关注我的存在。”
小丧尸往施长渊怀里一拱，哼哼唧唧的控诉。
“你好烦呐，我都说了我和他不熟。”
施长渊没有想到林泠真的会对这些问题做出回答，闷闷地笑出了声。
“我知道。”
其实他也不清楚自己到底在争什么，那些答案，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了。
如果有一个人这样陪着少年长大，那他也不会是学生档案里面的孤僻小孩。
“其实我希望有人知道小泠泠喜欢吃什么，时时刻刻关注小泠泠在做些什么，陪小泠泠看电影，陪小泠泠长大。”
“当然，我更希望的是，那个人是我。”
他只是有些……不爽快。
不爽为什么有人可以什么都不用做，仅仅凭着上一辈人的亲缘关系，人类社会的收养关系，就能获得少年这么亲昵的一个称呼。
一个天然的关系枢纽。
纵使少年真的是他的宠物，被他牢牢掌控，独属于他，但这份枢纽也是斩不断的。
因为比起宠物，“亲人”这个词，在人类社会的关系当中，要更为紧密，更为亲近。
“明明是我先认识泠泠的。”
施长渊垂着眸子，拨弄着林泠颈间的那个金属细环，拼命抑制住骤然腾升的不满足。
他觉得还不够。
他想要的更多。
明明是他先来的，凭什么？
小丧尸没有看见施长渊眼中翻涌的情绪，但施长渊的最后一句话，顿时就让林泠好像明白了些什么。
他再次开口确认道，“你是在我认识宋璟哥哥之前就认识我了吗？”
“嗯。”
小丧尸“哇”了一声，然后不太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那时候我太小了，很多事情不太记得了。”
“那我们认识得好早哦，你居然还记得吗？”
他在施长渊的怀里又拱了拱，换了一个姿势，枕在施长渊的双腿上，仰着看向施长渊。
在施长渊垂头的时候，四目相对的瞬间，林泠弯了弯眼睛，提议道。
“你也比我年长些，我也叫你哥哥？”
两个都喊哥哥，这下总行了吧。
小丧尸眨了眨眼，将人类的端水大法学以致用。
“不要。”
让林泠没有想到的是，施长渊想都没有想，就拒绝了。
“别人用过的，我不要。”
别人用过的称呼，他不要。
别人占过的身份和位置，他也不稀罕。
不过，他不要，也不意味着可以拱手让给别人。
“泠泠不用这样叫我，也不许这样叫他，好不好。”
小丧尸困得大脑开始罢工，他略微的思索了一下，感觉这好像也是一种端水的方式，便胡乱地点着头同意了。
“好乖。”
施长渊看着姿态亲昵，满身信任的少年，心中的情绪被抚平了一些。
但他还是觉得不满足。
在称呼上掰回了一程，但在某些关系上，他却还落后着。他对于面前的少年，已经不知足于表面的占有与被占有的关系。
哪怕现在将人拆吃入腹，彻底融为一体，他也还是觉得不够。
施长渊的视线落在膝头的少年身上，难得有些困惑。
他还能怎么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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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个二合一[加油]
小丧尸木头一点不是很正常嘛，还是施长渊你自己努力一下，下章开窍就能钓老婆了[吃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