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云无相:“这么轻易暴露自己, 你又打算做什么?”
铜镜上的字体变换:【我只是不想让观主接触的镜子里有其他鬼魂而已。】
【我们蛊只会给自己的伴侣亲手纹身,观主的纹身都已经纹好一半儿了, 四舍五入,我们已经是未婚夫夫了,我有权阻止自己的未婚夫接触别的鬼!】
云无相扫过这一排字迹,未婚夫?谁同意了?
【观主,快点儿把那个装着顺明的封印符毁掉,你留着她干什么,还放在袖子里,那里是我的地盘。】
当猫时候的地盘也是地盘!
云无相:“你出来,我就把她除掉。”
【然后再把我除掉。】
“真难得你如此有自知之明。”云无相一张封印符:“不出来, 你就永远待在里面吧。”
【观主,我还有件事要告诉你, 厉王身上的毒被我改了呦,沈澜卿的血应该已经不管用了,要不要我……】
云无相手中的符彻底按了上去:“蛊毒之术我随不精,但也略懂一二,慢慢拖着便是。”
主角之一哪有那么容易死, 剧情时间还长着呢。
“信你, 才是脑子有坑。”
“你觉得呢, 顺明公主?”云无相把碎镜子放在一旁,拿出封印球来,问道。
顺明公主:……
虽然她确实被宋倚楼坑了, 但她脑子才没坑!
云无相又道:“我也并非弑杀之人,你来告诉我,宋倚楼都和你交易了些什么,我就放你一条生路, 送你去鬼界怎么样?”
顺明公主疑虑道:“你如何保证?”
云无相悠悠反问:“我为何要与你做保?如今是你在凡间,而不是我在你的鬼域里。”
指尖泛起一抹纯阳火,眉眼在火焰打出的光影间染上一层淡淡的杀机:“还是说,你准备用自己的性命为宋倚楼保守秘密?”
顺明公主顿时被恶心到了:“我说!把那火拿远点!”
云无相晃了下手指,火苗自动熄灭。
封印球安静了两秒,里面传来顺明公主自带森然鬼气的声音:“宋倚楼有个手下在宣王府里,等宣王回到王府,他手下就会来接应我们两个。”
云无相:“然后呢?”
顺明公主:“他在那两个仙界下来的人身上下了蛊,宋倚楼的手下会把铜镜带到那两个身边,我与他各自夺舍一具身体。”
云无相袖袍轻动,一具断喉而亡的女尸出现在地面上:“你的目标?”
封印球转动了一下球体,像是在移动视野,转动到一处后封印球停顿了好一会儿:“……对。”
“你在结界里说的自有办法在人间畅游,只夺舍一个仙人可做不到。”
云无相说道:“我很是好奇你的办法,解释一下。”
顺明公主声音里透着咬牙切齿的愤恨与恼怒:“没有办法,我就是被宋倚楼给骗了!他说那些仙人敢下来还弄出来结界,就一定有办法在凡间使用法力,我只用夺舍完之后读取对方的记忆就能知道。”
那仙人现在都已经变成尸体了,有办法恢复实力的话她怎么会死!
“空气馅饼。”
云无相评价道,说得更直白点,宋倚楼靠着一个空口支票就骗到了顺明公主帮忙,这画大饼的能力,放到现代高低是个搞传销的好手。
目光在手中的封印球与地上的尸体之间游移了两眼,云无相对封印球道:“你现在附身上去,能否读取这具身体的记忆?”
顺明公主:“不知道,本宫也是第一次当鬼,还没附身过尸体。”
“那就现在试试。”云无相把封印符纸送到白铃铛的尸体脑门上,一巴掌拍了下去。
过了一会儿,尸体眼皮抖动着,不太顺畅地睁开了眼睛,动作僵硬地坐起身,脖子上的伤使得整个脑袋向后仰去,抬手把脑袋扶正后,尸体对云无相怒目而视。
破碎的喉咙发不出声音,阴森的鬼语凭空作响:“臭道士你在这具身体上下了……”
话未说完,充斥着正阳之气的灼热温度让她闭上了嘴,视野之中,云无相手心燃烧着一把赤金色火焰,正在烤着铜镜。
【观主我好热啊,都快化了。】
【观主你好会沾花惹草,把顺明捧在手里就算了,还随身带着尸体,你都没有带着我的尸体!】
云无相:“你的尸体连连灰都没有留下,我还是第一次毁掉别人的遗体,这待遇只有你一个,高兴吗?”
【好耶,我独一无二。】
“嗯,我还没有杀死过鬼魂,你想不想成为第一个?保证同样独一无二。”云无相用狂骗傻子的语气随口道。
【好呀,等我先把自己分成两半,扔一半出去给观主杀。】
云无相不接受分期减半:“我要一整个。”
宋倚楼开始已读乱回:【观主想要我,我也想要观主,我想和观主拜堂!洞房!生……】
啪,火焰消失,静音符贴了上去。
云无相面无表情的收起镜子,眸子移向顺明公主:“你在看什么?”
听到那个生字后眼神悄悄往云无相腰腹闪了一下的顺明公主眼珠子滚向别处道:“没什么。”
转移注意一般说起了正事:“白铃铛死了有段时间了,我只能从残魂上读取到一部分记忆碎片。”
“关于气运之子与构造结界的相关记忆一点都没留下,不过有些关于她宗门的事情,你要听吗?”
云无相微微撩起眼睑:“说。”
顺明公主语气意味深长道:“她宗门叫南麟宗,宗主在很多年前和一位气运之子结成道侣,后来那个气运之子死了,他们宗主修为突飞猛进,成为仙界修为最高的三个仙君之一。”
“现在,这位仙君命劫将至了,他们需要一位新的仙君,稳固宗门在仙界的超然地位。”
说完看着云无相,想起这具身体的异样,语气依旧不快,却比之前收敛了许多:“喂,道士,我已经够配合你了,你在这具身体上下的封印能不能解开?”
云无相:“不能,你暂且就在这具里面待着吧,等我找到鬼界入口就送你离开。”
“什么?”顺明公主仿佛被同一个套路骗了两次的大冤种,瞬间暴跳如雷:“原来你不知道鬼界入口在哪里?!你——!”
“你与宋倚楼简直就是一丘之貉!”
云无相:“我不接受这个评价,比起宋倚楼,我绝对是个讲信用的好人。”
顺明公主本就没有与肉身磨合好,僵硬的脸上露出一个扭曲而嘲讽的表情。
云无相证明了一下自己的信用:“比如我现在就遵守承诺,并未在你没用了之后杀了你,不是吗?”
顺明公主:“……”
难道她还要对此感恩戴德吗?!
……
云无相带着一枚破镜子和一只厉鬼与莫阳汇合的时候,沈澜卿已经醒了,三人带着依旧昏睡着的厉王回到了厉王府。
路上,云无相再度仔细检查了一遍厉王的身体,并且还让3339也查了一遍。
【检测完毕,没有发现异常。】
【宿主,宋倚楼是不是在胡说八道驴我们?】
云无相见怪不怪道:[他嘴里的话,有几句可信?]
除了想把他变成蛊是真的,其他的话里都掺着假,藏着坑。
[沈澜卿的血暂时对厉王没用了是真的,这段时间多注意着点厉王的情况。]
【好的宿主。】
厉王一回到府中就被管家侍卫等人团团围住,府中老医师与沈澜卿讨要血液做药引,被告知暂时不可后唉声叹气的走了。
临走前那个失望的眼神,仿佛沈澜卿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一样,看得他心中发堵。
入夜
云无相的符箓分身在沈澜卿房间出现,睁眼便看到了正坐在桌前给自己灌酒的徒弟。
眼尾微眯,手指一动,不远处桌子上的花盆飞到沈澜卿的头顶上,瓶身竖着翻转180℃,迎头落下一片局部降雨。
突然变成落汤鸡的沈澜卿刷的跳起身,醉意朦胧的双眼顿时清醒了许多。
“沈澜卿。”
沈澜卿听到这个声音顿时打了一个激灵,儿时犯错云无相就会用这种语气叫他的名字,被酒水麻木的神志陡然清醒:“是!师父,我在!我错了!”
云无相眸光幽深地看着他:“你错了什么?”
“我……我不该明知道厉王是桃花煞还动了心思,不该有师父兜底就失了分寸,不该在失恋后借酒浇愁。”
沈澜卿开口卡了一下,然后越说越顺畅,越说越心虚,到最后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对不起师父!”
云无相脸上不见怒气,嘴角轻微上挑,勾出一个让沈澜卿心惊肉跳的弧度来:“原来,你在借酒浇愁。”
沈澜卿如坐针毡:“师父……我……”
云无相扫过地上的酒罐:“为师可没教过你这些。”
“喜欢就去弄到手,不喜就一刀两断,你现在在做什么?靠着外物蒙蔽神志,我是这样教你的吗?”
沈澜卿失神地摇头:“不是……”
他抬手按住自己的心脏迷茫地看着云无相,像是迷路后终于看到亲人的孩子。
“师父,我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我没那么喜欢厉王的,我们才认识不到一个月,他还强行把我关在王府里,害我和他一起被追杀,我凭什么喜欢他啊!”
沈澜卿用力拍打了下桌子,整个人从座位上弹起来,如不倒翁一般摇晃了两下。
“他替我挡了一刀的恩情我早就用青龙玉镯抵了,要不是师父赶过来,我就被他连累死了,我的青龙玉镯啊!我从小带到大的镯子!我没了它好不适应!呜呜呜,我的镯子!厉王!陪我镯子!”
云无相看着耍酒疯哭喊着要镯子的徒弟,心中怒意一顿,只余下无奈:“日后我在给你做一个新镯子。”
沈澜卿开心地咧嘴傻笑:“师父,拉勾。”
云无相看着眼前比自己胳膊还大的手指,把桌子上的茶壶召唤来,浇到沈澜卿头顶。
“哇呀!啊啊!”沈澜卿被淋得跳脚。
云无相又问:“清醒了吗?”
头发彻底湿透了的沈澜卿抹了把脸道:“清醒了。”
“师父,我是不是被桃花煞给影响了,厉王要继承皇位,他因为这个要和我拉开距离的时候,我居然觉得自己可以当皇后!”沈澜卿张大眼睛,一双桃花眼里满是惊恐。
“我一个男的当什么皇后!我连科举都没参加,就是想去岛上陪师父你一起隐居几年,最好能说动师父来沈府养老,不过师父应该会活得比我久,到时候我都成老爷爷了,师父还是这般年轻,一同出门说不定会有人把师父你当成我儿子。”
酒后吐真言,沈澜卿算是借着酒劲把平时压在心里的话一股脑儿都吐了出来,说着还傻笑了两声,然后便是两行清泪不自觉流下来:“……师父,我好想,同你一起修行啊。”
“我要是能修炼,当初就不会被你在沈府了吧……我想和你一起走,爹。”
云无相:“……”
这声爹不是在叫已故的沈父,而是在叫他。
沈澜卿小时候不记事,执拗的管他叫爹,叫了七八年才改过来,时不时还说漏嘴。
“爹,我要是度过这个桃花劫,你是不是就又不会来看我了?”
云无相:“不会。”
沈澜卿失落地撇了撇嘴:“果然不会来吗……”
云无相:“会来看你。”
沈澜卿再次冲云无相伸出小拇指:“拉勾。
云无相侧头躲过直直向自己脑袋戳来的手指,目光扫过角落里的水盆,最后还是没有再往他徒弟头顶浇上去一盆帮他醒神。
因为沈澜卿直接往桌子上一趴,直接睡着了。
云无相看着沈澜卿醉得不省人事的脸,挥手把人送上床,扯好被子,就听床上的人梦呓道:“爹,我想回家。”
“好,那就回家。”
梦里的沈澜卿像是听到了这句话,皱吧着的眉眼舒缓了许多。
云无相望着床上的人,脑海中回现出沈澜卿小时候的模样。
他从沈澜卿未足一岁时就带着这个孩子,直到十岁,心魔劫彻底爆发。
其实,云无相作为一个穿越前的母胎单身,穿越后的难民,根本不会养孩子。
沈澜卿更多时间是沈府里的家仆在带,偏偏这孩子从小就喜欢粘着他,一睁眼就跟在他身后,一口一个爹叫着,叫久了,云无相都觉得自己就是他爹。
十年,就算养条狗,也能养出感情来,更别提一个真把你当亲爹亲近的孩子。
若沈澜卿不是主角,他或许不会在幼时吃下那个五色彩云芝,导致经脉异化,未尝不可修行术法。
若他不是主角,就不会莫名其妙的喜欢上厉王,跑来这里借酒浇愁,喝成一个醉鬼。
若他不是主角,自己也不用在彻底破坏剧情与继续这样耗着,积攒能量之间不断徘徊。
若他不是主角……
云无相意识回归本体,正在拿着铜镜研究怎么把里面的魂魄挖出来的动作一顿。
[系统,主角有可能被其他人替换吗?]
【啊?宿主你怎么会突然问这个?】
云无相眼睫微垂,语气自然道:[仙界南麟宗主,在身为主角的伴侣死后疑似继承了对方的气运。]
【这个有可能是南麟宗主窃取了主角光环。】
3339声音严肃起来:【窃取主角光环等同于偷窃命格,这是重大违禁行为,一旦被发现就会受到世界意识的天罚惩戒。】
云无相问道:[那个主角是死在剧本完成之前还是之后,系统你能查到吗?]
【这个要问世界意识,我没有权限。】
【不过如果能近距离接近对方的话,我可以扫描出来对方身上是否存在主角光环。】
【可惜我们不在仙界,不然真扫描出来一个窃取光环的违禁者的话,我还能向上级举报,获得一笔举报金。】3339颇为遗憾地说道。
今夜无星,月亮也不曾露面,云无相全身笼罩在黑暗中,几只萤火虫飞到他身侧,铜镜聚齐起淡淡的微光,投射进云无相的眼中,仿若有光落入他的眼瞳之中,缓缓生根。
[系统,我的修为到了仙界是什么水准?]
【宿主情况有些特殊,你的身体没有经过仙气打磨,还属于凡人的范畴,但如果宿主把心魔劫渡过去,再吸收足够多的仙气,就是玄仙水准了。】
【仙界一共七个登记,玄仙是最中间的等级,上面有地仙,天仙,仙君。】
3339查完后台资料,突然发现一件事:【宿主,你快玄仙了?你不会已经穿过来几百年了吧?!】
云无相:[没有。]
3339再次把头扎进了资料堆里,疯狂查阅一阵后,回来给云无相卖弄学识。
【奥,我懂了,宿主,是这样的,你在凡界,这里的规则和仙界不太一样。】
【仙界修行要法力与心境同时达到标准才会触发心魔劫,但凡界没仙气,也没有这个标准限制,所以宿主心境到了就会直接触发心魔劫。】
【宿主,你问这个不会是想去仙界赚那一笔举报金吧?】3339狐疑道。
云无相:[只是问问。]
[白铃铛死之前把我的留影发回宗门了,我若上去,怕是会被围攻。]
【是啊宿主,我们在凡间好好做任务就可以了,到了最后如果剧本崩的不行,凑不够能量,我们再去仙界。】
[嗯。]云无相与系统应着,心里想的又是另一回事。
走完剧情需要十年,时间太久了,才刚一个月,仅仅过去一个开头过去,那孩子已经委屈的喊着回家了。
所以还是从赵四海的脑子里找办法更方便快捷,他敢下来找主角麻烦,就一定知道转移气运的办法。
隔绝禁制的方法,他似乎在藏书阁里看到过。
他差不多该找时间回一次岛了。
思绪延伸之际,又是一只萤火虫从云无相身边飞过,那光芒引得云无相视线追随了一下。
这里的萤火虫是不是太多了些?
萤火……虫?
云无相低头看向铜镜,敲了下镜面,问道:“这些萤火虫是你招来的?”
【天太黑了,没点光亮我都看不到观主的脸了。】
“你都成了一缕亡魂,这些虫子还听你的话。”云无相一直都认为蛊是一种十分邪门儿的东西,现在依旧这样认为。
【我是蛊,蛊是能听懂所有虫子说话的,在虫的认知里,蛊是由强者厮杀出来的王,它们当然会听我的。】
【观主想体验一下这种感觉吗?】宋倚楼见缝插针地找机会诱惑云无相当蛊。
“不想。”云无相拂手间扬起一阵清风,将萤火虫全部吹走。
【啊呀呀……观主别都吹走啊,我都看不清你的脸了……观主!我突然有一件很严重的事要告诉你。】
很严重的事?云无相还是第一次听到宋倚楼用这种警惕提防,充满敌意的语气说话,多了些耐心与好奇地等着他继续说下去,然后就看到了镜面上一串话——
【我的另一片魂魄碎片发现了一个有趣的地方,里面有一种还有强大力量的黑雾,他正在吸收那些黑雾快速变强,观主再不去杀了他以后会有麻烦的。】
云无相:“……”好一个很严重的事情。
“你在让我去杀了你的魂魄碎片?”
这是什么背刺自己的行为?
还有这家伙到底碎成了多少片?
【对啊,必须杀了!动作要快!】铜镜里的宋倚楼对另一片自己毫不留情。
【那才不是我的灵魂碎片,那是我的情敌!情敌!他获得力量变得强大起来之后绝对会来找观主的,然后吃掉弱小可怜的我。】
【只有我才是最纯粹的宋倚楼,那些流落在外不知道靠什么歪门邪道活下来的碎片绝对吃了别的脏东西,他们会对观主不利的。】
云无相深色莫名,最纯粹的宋倚楼,这难道就是什么好东西吗?
“那个碎片在哪儿?”如果宋倚楼说的是别的事,云无相大概率不会信,但是宋倚楼因为仇视自己的灵魂碎片而对他告密。
这个事听起来很奇葩,且离谱,但确实是宋倚楼能干出来的事。
【在观主的岛上。】
云无相眼神不善地看着手里的镜子:“我记得,我临走之前才把岛上的虫子清空,我杀漏了?”
【没有,漏了一个,我去岛上的时候骑的那条鱼身体里也有一只蛊,我到岸上的时候它就游回到海里去了。】
云无相眼中泛起赤色:“原来是一条漏网之鱼,现在就回去宰了他。”
早去早回,明早还要接澜卿回家呢。
【杀杀杀!杀干净!】镜子里的宋倚楼扬着胳膊呐喊。
什么灵魂碎片,都分裂了那就都是情敌!
同一批蛊里,只有一个能活到最后,成为蛊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