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给我咽下去。”
温文尔雅的俊秀男子拿着半颗血淋淋的心脏, 嘴角噙着一抹浅笑,拎着另一个人的衣领, 将心脏塞入对方口中。
“沈……唔……”厉王瞪大眼睛,看着沈澜卿胸口的血洞,刺鼻的血腥气灌入口鼻,软濡的生肉块贴在口舌上,令人作呕。
他刚有要挣扎的动作,就被沈澜卿按住下巴,手指将那半块心脏向喉咙里硬塞:“我说,咽下去。”
“你不是想摆脱身上的蛊毒吗?那就吃了这半块心脏。”
沾满血水的手指按压着心脏,强行塞进狭小的喉道里, 一只骨节分明,不是十分完美却很有力量感的手抓住了沈澜卿的手腕:“沈兄, 你冷静点!”
“冷静什么?”沈澜卿顺着那只手视线上移,抬头,往日温润如玉的眸子此刻恍若厉鬼:“师父的符纸突然自燃,藏风岛失去踪迹,我的镯子也碎了, 他还是没来。”
镯子碎了, 送他镯子的人却到现在都没有出现。
视线快速转回到厉王身上:“这是他在离开前告知与我的最后一件事, 你必须吃下去。”
眼见沈澜卿又要开始戳人嗓子,莫阳死死抓着他的手臂,快声道:“我不是阻止你给他解毒, 只是半块心脏要不分一下,或者让他自己嚼两下,这样直接吞他会被噎死!”
厉王面色痛苦地点头,因为蛊毒常年带着几分病气的脸上都被憋出了一片涨红。
沈澜卿松开手, 习惯性拂袖整理衣衫的动作在扫到自己满是鲜血的手时中途停顿:“抱歉,厉兄,是我失态了,不过你最好快点咽下去,师父下落不明,我如今心急如焚,还望你能够配合一些。”
现在这个场合里,听着沈澜卿温和的语调,厉王只觉得全身发毛,他强忍着恶心将口中的半块心脏草草咀嚼了两下,生吞了下去,接着捂着嘴不断生咳。
沈澜卿又把他拽了过来,掰开他的嘴看向喉咙深处,没有高兴也没有其他明显情绪的声音道:“咽下去了。”
他做这个能帮到师父吗?师父怎么还没来呢?他的玉镯碎了啊。
被折腾到现在本想动手怒斥的厉王对上他那看不懂内容的悚然目光,不自觉屏住呼吸,又把冲到嘴边的话又给吞回了肚子里。
“你们都在那里干什么呢?莫阳,快来帮忙!”金虹七两只手各持着一把剑,同时架住四五把兵器。
两只长箭穿云而来,射向沈澜卿与厉王。
莫阳提剑上挑,将两只箭打飞,大步冲至金虹七身侧,一击横扫逼得围攻金虹七的对手不得不后退。
金虹七趁机撤离,余光中扫到一道流光:“小心!”
暗处又是一道冷箭突然袭击向沈澜卿,厉王本心恼火着,在这种危机时刻,还是伸手推了他一下……没有推动,他仿佛伸手推了一块千斤顽石,而不是一个看上去身形单薄纤细,还带着一股书生气的文弱青年。
他们离得很近,破空之音冲入耳膜,在感官中拉起警戒带长鸣,箭羽带动起流风掀开两人的发丝,又缓缓落下,扫过厉王惊异的眼眸。
在厉王的瞳孔里倒影着一只握住飞来箭矢的手,眼珠微移,视线看沈澜卿对上一双暗沉的眸子。
“你……手还好吗?”功力深厚者是可以做到徒手接箭,但箭矢自身的力道也会将手弄伤。
问完厉王就感觉自己八成是傻了,沈澜卿徒手挖了自己的心脏还活着,还有个那样的师父,他现在还是能是普通人吗?
“无碍。”沈澜卿诧异地看向他,单手握住长箭,手指用力,那只箭便断折成了两段,手一抖,断箭尾羽毛那头掉落在地。
另一头箭尖指在厉王心口上:“仙界的人,是你带来的吧?”
“澜卿你在说什么?”厉王蹙眉疑惑地看着沈澜卿,面上表情毫无破绽,身体却僵直了一瞬,与他近在咫尺的沈澜卿看得清清楚楚。
“你的眼神告诉我,你对嘴里的血腥味感到恶心,段闻胤,你怕是不清楚,自己以前喝我血的时候,是什么表情。”
是久旱逢甘霖的喜悦,轻松的,解脱的,舒畅中带着回味,而不是厌恶与排斥。
“你的毒是谁给你解的?因为这个,让你选择背叛朋友,与虎谋皮?”
厉王没有回话,沈澜卿手里的断箭又向下挪动了两分,尖端刺破衣物抵在皮肤上,带去一阵刺痛。
“说话。”
“沈澜卿。”厉王盯着他的眼睛,突兀地问道:“你喜欢我吗?”
喜欢的。喜欢过?两个答案在沈澜卿心中闪过,最后他回答道:“不知道,这和你通敌有什么关系?”
“我原本以为你受到的影响比我更深,看来是我错估了,在你心里,还是他更重要。”厉王握住沈澜卿拿着断箭的手,问道:“想知道你师父去哪里了吗?”
沈澜卿:“你知道……”
噗嗤——
沈澜卿低下头,看着捅进腰腹之中的匕首。
“他死了。”
厉王的声音传入耳中,沈澜卿眼神眼底暴起一股怒意,眸光如刀割般锋利,握住那只拿着匕首的手就是一扭,嘎吱一声脆响,厉王的手腕扭曲成一个恐怖的弧度。
手臂快速抬起,砍在厉王侧颈,将人打晕,沈澜卿皱褶眉头,咬紧牙关,拔出腹部的匕首,掏出一枚瓷瓶灌下一粒丹药。
在磕药的空档里,又是几只长箭射来。
沈澜卿一手撑地,腾身而起,翻转间将箭矢踢飞,轻身落地,左手拎着昏迷的厉王,右手的断箭上,插穿了两只长箭。
金虹七抽空忘了一眼:“呦,沈小兄弟这两下可以啊。”
莫阳皱眉:“厉王投敌了?难怪这府里突然出现这么多人。”
金虹七分析道:“观主失联,身上毒得以解除,作为一个王爷,会审视时度,根据局势变化选择更有利的一方再正常不过……喂,你那怀疑的眼神是怎么回事?”
“审视时度,改变阵营,这种事你也做过。”自从被赵四海阴过一次后,莫阳对仙界过往的友人都多了一分警惕,更何况金虹七有过那样的先例。
金虹七一脸痛心疾首地看着他:“我们之间的情意就这么禁不起信任吗?”
莫阳耿直道:“没错。”
正在此处围剿的人听到他们的对话,看向某处一个男子:“慕容阁下,他们好像内讧了。”
慕容祁眼睛转动了一下,手中折扇张开,开口道:“金兄,他们既然已经发现了,你便回来吧。”
金虹七面色一变:“当着我的面栽赃陷害,慕容祁,你个卑鄙小人!莫阳,你信我还是信他?”
回应他的是一把长剑,莫阳手持长剑指着金虹七,又转向慕容祁,边转边后退到沈澜卿身侧:“我谁也不信。”
余光向下瞥去,扫过沈澜卿手中拎着的厉王:“叫醒他,问出观主的下落。”
左侧仙界来人,右侧是沈澜卿与莫阳,金虹七现在中间,无力道:“莫阳,我这次真没有倒戈,我现在还和你是一伙的。”
莫阳:“我不信。”
金虹七叹了口气,转头看向敌对势力: “他不信,慕容,你坑了我,加入你有什么补偿吗?”
慕容祁摇着扇子,悠闲地看着好戏:“我会与仙君求情,饶你不死。”
“南麟仙君?”金虹七问道。
“自然是百灵仙君,南麟仙君已经仙逝,南麟,昆吾,归入百灵宗,三宗一统,你们华旭宗也是迟早的事。”
慕容祁这般说着,眼底深处带着几分不甘,他所在的南麟宗也被统一的宗门。
金虹七喉咙滚了滚,语调里多了几分压抑:“南麟仙君死了?三宗统一,昆吾仙君呢,他也死了?”
三个仙君死了两个?
“慕容祁,你说大话也要有个度,南麟仙君天劫将至,渡不过去死了也不奇怪,可你说昆吾仙君也死了,昆吾仙君谁能杀得了他?”
慕容祁面上飞速闪过一抹畏惧与怨恨:“一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老怪物,接连杀了两位仙君,百灵仙君与其独战数日,与紧要关头突破,方才将其斩杀。”
“接连斩杀两位仙君……南麟和昆吾都死了。”金虹七险些压制不住自己疯狂上扬的嘴角,心中掀起狂笑,他们死了!
“那个人,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背后一道阴郁的声音传来,金虹七瞬间从仇人死了三分之二的喜悦中回神。
等等,应该,不会吧……
“自然就是那个什么观主,世界上不会有第二个隐匿的仙君存在,我猜他当是大限将至,才拼命斩杀仙君。”
慕容祁说着有些遗憾,怎么就不是南麟仙君顺利突破,活到最后。
摇了摇折扇,眼神高傲地扫过色彩斑斓的剑修:“金虹七,气运之子背后的依仗已无,你应当懂得,自己应当站在哪一边。”
“我当然知道。”金虹七叹息一声,像是对现状感到惋惜与颓然,拎着剑走向慕容祁。
靠近之际,暗淡的眸子里闪过杀机,提剑架在慕容祁的脖子上,对他身后的手下们喊道:“都别动!”
慕容祁讥讽道:“这只不过是我的一句分身罢了,当我像之前下来的那几个蠢货一样傻吗?”
“金虹七,我念在你实力不低,才给你这个投诚的机会,既然你不珍惜,那就去给气运之子陪葬吧。”
“啊!”慕容祁的手下陆续发出哀嚎声,接着翻地翻滚。
“蛇!有蛇!”
慕容祁转睛看去,一条条花色艳丽的毒蛇不知从什么地方爬出来,咬在他手下的腿上,胳膊上。
一条银环蛇挂在冷白的手指上,吐着蛇信,莫阳看到来人,疑惑不解:“你不是……”
柳环肆板着一张冷脸,莫得感情地说道:“我家公子吩咐,沈澜卿得活着,我只是按公子的意思行事。”
别问他为什么曾经追杀沈澜卿现在又来救人,他也不知道。
公子喜欢对方师父,难不成追人成功了?应该不是,他主子是能爱屋及乌的人吗?一定是准备留着沈澜卿的性命去威胁他师父,不知道那位观主的失踪和他主子有没有关系。
主子不会已经把人关起来了吧,怎么做到的?对方实力很强啊。
砰!
沉重的打击声唤回了柳环肆游移在补脑中的注意力。
慕容祁想开口刚要说什么,面前一暗,一枚拳头砸在他的脸上,将慕容祁一拳砸倒在地。
沈澜卿面无表情地发着狠,对着慕容祁挥舞拳头,毫不手软。
“你说谁死了?”
“你敢咒我师父!”
“大胆凡人……啊!”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是沈澜卿一脚踢断了慕容祁的小腿。
金虹七一脸不忍直视又杂糅着幸灾乐祸的神情,走到莫阳身边戳了戳人:“不拉一下?”
莫阳:“慕容祁为虎作伥,该打。”
金虹七:“我是说沈兄他胸口还破着洞呢,没了半颗心脏,肚子上还挨了一刀,这样剧烈活动,没问题?”
“停!啊!你还不出手!啊!”慕容祁一边哀嚎一边捂着脸,大声喊道。
在场众人警戒看向四周,一道道白丝射向柳环肆的毒蛇,将其困住,接着大量蜘蛛爬出,长足在中了蛇毒的人身上一戳,那些人立刻不再疼痛,纷纷起身,看向柳环肆的眼里泛着凶光。
人群分开一条路,一个头戴银冠的苗条身影缓缓走近:“好久不见了,蛇使。”
柳环肆看向突然出现的女子,神色严峻了几分:“蛛使。”
“蝎使呢,怎么不见他?”蛛使充满恶意的说道:“这么久了,毒雾泽的大家都很想他。”
“蛇兄,打得过对面吗?”金虹七不知道柳环肆的名字,听蛛使唤他蛇使就自创了个蛇兄。
柳环肆:“她的功力增长了很多,蛊虫数量也多了不少,我只能保障我自己活着。”
莫阳直接道:“你打不过她,也保不住我们。”
柳环肆点头:“所以我会带着沈澜卿和厉王逃跑,你们两个自求多福。”
说着,他突然闷哼一声,接着捂着胸口满脸痛苦:“毒,传过来了,怎么可能?”
毒蛛注入蛇蛊身上的毒,都涌向了他的身体。
“我的新毒怎么样?”蛛使嫣然笑道:“这可是我为蝎使准备的,先让你尝尝鲜。”
“你和他们说什么废话,先来救我,啊!”慕容祁大叫,他们在那边对峙聊天的时候,他还在继续挨打。
沈澜卿不语,只一个劲的锤人。
说话被打断的蛛使不快地扫过地上挨打的人,敷衍地驱使蛊虫去围困沈澜卿。
群虫涌来,沈澜卿将手中一只握着的断箭插向慕容祁的脖子,即将刺破咽喉之时,手与断箭被数道白丝缠绕住。
慕容祁被手下们趁机从沈澜卿手下拖走,一张原本还算俊美的脸被打的鼻青脸肿,瓮声瓮气道:“你今天死定了,我看还有谁能来救你!”
天空突然撕裂了一道口子,一道符箓从中飞出,啪的一声贴在了慕容祁脑门上。
一道白衣墨袍的人影从裂缝中走出,居高临下地看向地面上站着的众人。
沈澜卿怔然抬头,身上沉积许久的郁气消散一空,眼里亮起一道明光:“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