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云无相这一觉睡得很沉。
睁开眼, 空荡的马车里只有他一人的呼吸声。
宋倚楼呢?
掀开马车门帘,开门有惊喜, 换个人来就是巨大的惊吓。
草地上多出了一堆血淋淋的尸体,这些尸体像堆麻袋一样堆积在一起,罗成一个小尸堆。
宋倚楼以沉思者的姿态坐在尸堆上,马车的动静吸引了他的注意,转头见到云无相,笑容瞬间如明媚的暖色花束般盛开:“你醒啦,我都已经宰了五批刺客了。”
泼猴状跳下尸堆,向着马车迈出一步就被云无相叫停:“站住,你身上有血。”
宋倚楼满不在乎:“有血怎么了?”
“会弄脏我衣服。”云无相颇为嫌弃地扫过宋倚楼一身脏污, 还坐了尸堆的衣裳。
这里连个净尘术都用不了,真是麻烦。
“就近找个水源地把自己洗干净, 换身行头再靠近我。”
宋倚楼眉头轻挑,脚下用上轻功向马车前进,云无相在他起步的那一刹就毫不犹豫地拿起手侧的马鞭,往身前抽去。
持鞭的手被人抓住,笑出两颗虎牙的男人张开沾满鲜血的手, 在云无相洁白的中衫上一抓。
“我不。”
云无相视线从腿前的血手印上扫过, 抬头, 平静地看向笑容欠揍的人。
持着马辫子的手腕抖动了一下,像抓不住的泥鳅一般脱离掌控,随即又是一鞭挥去。
宋倚楼身体向右侧躲避, 直接撞上袭来的匕首,他也不躲,竟是伸手要去抓住匕首的锋刃。
电光火石间,匕首转动了一下, 斜侧着从他的手边划过,在手臂的衣物上割开一条口子,露出肌肉轮廓优越的胳膊来。
“哇哇,好危险,差点就没手了。”宋倚楼甩着赤礻果的胳膊,大呼小叫道。
“咳,咳咳咳。”云无相本来冷着脸,但脆皮的身体十分拆台,随便动两下就开始发虚。
背上多出一只手给他顺气,宋倚楼的声音里失了笑意:“你这身体,怎么回事?”
“别闹我,敢闹就死给你看。”云无相终于顺气了之后,语气平静地说到。
宋倚楼脸色莫名,他好像被威胁了?
说一不二,最受不得威胁的宋玄暴君眯了眯眼,眼神在云无相苍白的面色与咳出红晕的眼角游走一番,思路走歪:“身体这么弱,怎么要我?上下都不行的模样。”
“咳咳咳咳!”云无相刚缓过去的一口气被宋倚楼的话捅了个稀巴烂,咳得更狠了。
宋倚楼再度给他顺气,接着被一鞭子抽去洗衣服。
站在河边的宋倚楼看着手里的中衣,自言自语地发问:“我一个皇帝为什么要给别人洗衣服?”
衣服要怎么洗?
扔水里泡一会,揉两下就行了吧。
不久后,云无相见到了自己破破烂烂,血色斑斑,死不瞑目的中衣,和完全不觉得自己搞砸了事情的宋倚楼。
某人推卸责任道:“你衣服材质不太好。”
云无相心态异常平和:“继续赶路吧。”
去有人居住的城镇里,买新衣服,这个中衣不能要了。
坐回马车里,云无相反思自己,他是怎么觉得宋倚楼会洗衣服的?
一定是风寒糊住了他的脑子。
……
天塌了!
宋玄帝回王都了!
皇帝轻易不会离开王都,出行必有仪仗跟随,但宋玄帝不一样,他经常离开,臣子与宫女们也盼着他离开。
趁他不在的时候起歪心思夺位?夺了有什么用,当两天就进皇陵吗?
有这个胆子的人都让宋玄帝杀得差不多了。
宋玄国回宫,王都之中人人苦着一张脸,太医院尤甚,八百年不理会太医院的宋玄帝来了一道圣旨。
两个最年迈的太医站了出来,在同僚们悲痛与敬佩交加的目光里,拎着药箱踏入了帝王居住的景玄宫。
“宋倚楼,你觉得宋玄国的国土形状像什么?”
两个太医看向彼此,视野里皆是一张惊悚的面容。
谁这般大胆,敢直呼帝王名讳?
现在进去会不会赶上宋玄帝的杀人现场,被顺手砍了?
“蝎子,我还差个尾巴没打下来,打完就是一只蝎子。”宋倚楼不管那地图原本像什么,他想让地图像什么,就像什么。
“要不是你阿姐捣乱,我的地图早就完成了。”
要是虞安国皇帝知道宋玄进攻那么多年,就是为了将地图变成蝎子形状,说不定早就主动割地,也好过兵权一直在虞安王府手里,日夜寝食难安。
不过除了云无相,也没人敢和宋倚楼问这个问题了,虞安国皇帝不信任虞安王,他这些年,便注定会过得心惊胆战。
宋倚楼坐在云无相身侧的木椅扶手上,一手搭着他的肩膀,人往他身上斜去,漫不经心道:“你觉得像什么?”
“像花。”云无相看着手中的地图,将记忆中虞安国的地图与之衔接在一起,一株花朵的轮廓生成。
黑白浮生花,他似乎找到了。
但是怎么拿到手呢?
难道要统一两国领土?
不,不会这么简单,进来过小天地的人多了去,不可能只有他发现过地图的秘密。
云天青,魔凤印异动。
黑白浮生花是先天之物,先天道而生,可使仙魔之气的共存,那么天青道尊曾经获得这朵花,试图通过它研究出仙魔之气转化方法的概率有多大?
九成九,剩下的一点,是云无相的谨慎。
天青道尊来过,那么绛紫道尊这个挚友知道这个小天地存在的概率有多大?
十成十。
“臣,参见陛下,吾皇万岁……”
两个太医在门外罚站了一会儿,听着里面没有什么激烈的动静,一咬牙一跺脚,颤颤巍巍地走了进来。
云无相扫过两人手中的药箱:“你不是给我把过脉了,还叫太医来做什么?”
“碰运气,你身体太弱了,这样我们什么时候才能行房?”宋倚楼不满道。
两个太医:!
云无相静静将手中的地图卷成纸筒,对着宋倚楼的头顶就是一棒:“等你下辈子。”
两个太医:!!!
宋倚楼握住地图:“我不要下辈子,我找到的人,凭什么让给下辈子的我,你们两个,给朕把他的身体调理好。”
“微臣定当竭尽全力!”两个太医刚抬起了一些的脑袋又扎了回去。
云无相松开手,缓缓道:“别费力气了,他们治不好。”
他的病是世界规则规定的人设,谁也改不了。
况且,他对那种事没兴趣,只有宋倚楼满脑子黄色废料。
“汤药苦口,我不喝,敢逼我,我们两个必定死上一个。”云无相很能忍,不论是疼痛还是其他,但是在这里喝药根本就是毫无意义的事,没有用处的苦头他才不吃。
宋倚楼听得出云无相是认真的,于是他不高兴了:“那还不如让你死在床上。”
“别闹了,晚上吃什么?”云无相无比自然地转换话题,要是还在外面,修为加持他必定和宋倚楼打上一架,现在这脆皮的身体还是算了,打宋倚楼两下估计要卧床几日,不值得。
这破身体当真让他修真养性了许多。
“药膳。”宋倚楼故意道。
云无相从不吃亏:“可以,我吃一口,你吃两口。”
“为什么我要多吃?”宋倚楼嘴巴里卷舌头,他也不喜欢苦的东西,药膳大都带着股苦味。
“你胃口比我大,我估算过,你每顿饭吃的东西是我的两倍。”
等到他们终于将晚饭从药膳改为全羊宴的时候,一位太医战战兢兢地开口:“臣这位公子的面色,当是有脾胃虚弱之症,不宜多食荤腥。”
云无相语气发凉:“话越多的人,死的越快。”
宋倚楼仿佛才看到这两个一直站在那里的人:“你们两个还没走呢?”
两个太医敢怒不敢言:你不开口谁敢走啊!
宋倚楼不死心地让两个太医给云无相把了脉,在两个老头哭诉着自己开不出味道好喝的药来的声音中,把他们赶了出去。
两个老头逃命般离开景玄宫,同僚慰问着慰问着,吃到了一口大瓜。
八卦这件事不分年龄,宋玄帝从虞安国带回来一个人的消息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王都。
此时的虞安国一片混乱。
皇帝驾崩,虞安国陷入了帝位之争,几乎每个对那个位置有企图的人都不会忽略苍龙军。
云天青没心情理会他们,她急着找弟弟!
庆功宴后,林樾发现了云无相夹在医书里的信,与京都形式一起寄给云天青。
信的大意是这样的:阿姐不必担忧,我和宋玄帝曾经认识,我会在宋玄国过得很好,有时间就你寄信。
云天青信了吗?她能信才怪!
宋玄帝什么名声?阴晴不定,喜怒无常,杀兄弑父,残暴嗜血!
他还带着小弟到庆功宴上杀了皇帝!
她小弟那风吹一下就要卧床不起的病弱身子骨,怎么能经得起这样的人折腾!
云天青忧心忡忡,越想越觉得自家弟弟在宋玄国过得不好,和雪地里快要冻死的小白菜一样。
实际上的云无相,在宋玄国当祖宗。
自从他到了宋玄国,宋倚楼每天都围在他身边,整个王宫都对云无相有求必应,只期待他能把宋玄帝栓在身边,不去折腾其他人。
云无相在发现两国国土与黑白浮生花有关后,就在为统一天下做准备。
以他的判断,云天青十有八九会造反,虞安国到手没有难度。
至于宋玄国……
云无相低头,看向躺在他腿上睡大觉的人:“宋倚楼,皇位给我。”
“嗯?”宋倚楼拿起放在眼睛上挡光的树叶,双眼在叶片的阴影里看向云无相:“有什么好玩的需要这个位子?我不能做?”
云无相:“爱民如子,太平盛世,海晏河清。”
宋倚楼听着这几个词就没了自己干的念头,但他好奇云无相这样做的目的:“然后呢?”
云无相:“然后我就能见到黑白浮生花。”
他仔细思索过了,黑白浮生花在鲛人族,鲛人族在魔界地盘上,统一天下必定有魔做过,但是他们管理的怎么样,按照魔界的传统,必定是成王败寇。
而天青道尊,应该是个好人,她如果在这里呆过并留下考验的话,大概率就是这个了。
天下一统,国泰民安,世界和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