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一瞬间，空气似乎有些凝固。
就连周围客厅的环境，都仿佛一下子变得阴沉起来。
薄听小心屏住呼吸，尽量远离了些那片灰色的烧纸。这时候只感觉浑身凉飕飕的，忍不住用余光去瞟了一眼对面的钱大叔。
钱大叔这时候已经去拿清理工具了。
普普通通的扫帚从洗手间里被拿出来，又很熟练的扫去地上的垃圾纸张，和正常人家里没什么不同。
薄听在和钱大叔目光对上后，尴尬的笑了笑。只是视线却看到：钱大叔穿了马甲的后背上微微露出了一点纸屑。
只是等到钱大叔再一起身时，那点纸屑就被马甲给挡住了。
薄听：！！！
他连忙像是什么都没有看到的样子收回眼神。拿起手机来，一边发送图片，一遍假装表情严肃的“忙碌”。
厨房里热水壶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薄听坐立不安。
“救命！”
“许先生，我好像马上要完蛋了！！”
加重了两个感叹号的语句发过去。
许清来有些意外。
完蛋？
什么意思？
脑海中想了很多，都没能想出来能让对面这位完蛋的办法。
许清来顿了一下，只能发了一个“？”号。
薄听深吸了口气。察觉到钱大叔扫完地回来已经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看报纸了，这时候匆匆打字。
“太倒霉了！我居然自投罗网了。”
一个哭丧着胖脸的橘猫出现在屏幕上，薄听是真的有点想哭。
谁能想到只是担心钱大妈的身体健康，就能撞上这么恐怖的事情啊。
钱大妈和大叔一家居然是纸人！
太惊悚了！
他刚刚分明看到钱大叔臃肿的马甲下面全是膨胀的纸衣。
在薄听老家，那完全是烧给地下的纸人才会穿的衣服！
手臂上冰冰凉凉的，像是感受到本体的凄惨，空调温度自动调节了一样。
薄听握紧手机，这时候就听到了不远处的脚步声传来。
缓慢摩擦的身影夹杂着纸张自带的杂音。
钱大妈烧完水，走过来热情的给薄听倒了一杯茶。
“小薄啊。”
“你尝尝，这可是我们钱正特意从大城市里买的。”
“听说一斤好几千呢。”
“口感就是和普通的茶不一样。”
絮絮叨叨的吹嘘声再次传来。
薄听听着熟悉的攀比话语，恐惧的表情戛然而止，表情古怪了一下。甚至觉得刚刚那股头皮发麻的感觉瞬间就没了。
咳，原来纸人也改变不了热爱攀比的毛病吗？
钱大妈这是不是也太不专业了？
薄听欲言又止，总觉得这样有些破坏氛围。
不过，啧。
“钱正”的名字以一句话出现三次的频率从耳朵边划过，薄听在脑袋瓜子“嗡嗡”了半天之后，顿时……完全不怕了。
甚至看着眼前新泡的热茶也有了食欲。
青绿鲜亮的茶叶浮动在瓷杯上，薄听一把端起来“咕咚咕咚”的喝了下去，才礼貌微笑抬头：“确实很好喝。”
“阿姨，再来一杯。”
钱大妈刚刚还吹的起劲儿的表情瞬间就僵住了。
这可是……一斤几千的茶叶！
就这样喝了？
只是话都已经说出去了，爱面子的钱大妈也不好意思收回来，这时候只能咬着牙装作爽朗好客的样子捏紧杯子：
“还是小薄你识货！”
“阿姨这就给你去再添一杯！”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薄听总觉得最后四个字有点儿咬牙切齿？
应该是错觉吧？
钱阿姨最喜欢在提起“钱正”的时候招待客人了，怎么会咬牙切齿呢？
薄听摇了摇头，把奇怪的想法甩出去。
对面：
许清来等了半天都没有看到薄听再回复，不由微微挑眉。
真出事了？
可是要是真的有意外复苏管理处也不应该没有反应？
他刚这样想着，“需要帮忙吗？”这几个字还没有发出去，就又收到了薄听的消息。
“没事了许先生。”
“虚惊一场。”
“我已经想通了。”
许清来：？？？
等等。
他按了按额角：你想通了什么？
落地窗前，修长的指节轻轻敲动了一下，许清来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不由又返回去重新看了一遍他和薄听的聊天记录。
发现确实没有遗漏的地方。
所以……
——这句突兀的话到底是怎么冒出来的？
他到底是想通什么了？
许清来面无表情，第一次觉得自己也不是那么的高情商。
比如，他居然完全看不懂网友说的话？
沉默了很久，许清来才开口。
“是吗。”
阴阳怪气的两个字，很难想象会是从许清来这样虚伪的笑面狐狸口中说出来的。
对面薄听完全没有听懂许先生的意思，还认真点了点头。
“好了，许先生先不说了。”
“钱阿姨来了，我先去吃饭了啊。”
许清来深吸一口气，看着手机屏幕，面色平静之下，居然气笑了。
“许总，这些文件需要签一下。”
门外过了会儿传来秘书小心翼翼的声音。
他目光从手机上移开。
“进来吧。”
薄听一直从钱阿姨家吃完饭回去，才发现……许先生好像是生气了？
嗯？
是因为他那会儿突然下线吗？
可是当时钱阿姨已经做好饭叫他了啊。
薄听眨了眨眼，又觉得可能是有别的事情，许先生晚上在忙，所以才没有看到他的消息吧？
算了没事。
不管怎么样，给许先生发一个表情包总是没错的。
舒舒服服的洗漱完，在睡觉前薄听专门拿起手机，在自己的库存里精挑细选了半天，选择了一个超级可爱的小怪兽，发送了晚安图。
“许先生，明天见哦。”
夜里安静下来，许清来本来是不想看手机的，结果在晚上恢复原型进入泳池之前，鬼使神差的还是拿了起来。
下一秒，就看到了薄听发来的消息。
十分自来熟的语气还有表情包。许清来眉头微皱了一下，眼底笑意散去，重新放下手机。
只是几分钟后，觉得自己还在观察这个未知存在，不应该那么奇怪的像是人类一样被愚蠢的“情绪”所影响。
许清来又再次压下古怪的心情，看向屏幕。
第二天早上，薄听才发现许先生回复的消息。
嗯。
他就说许先生昨天是在忙嘛，可能是没有看到他的消息所以才错过了。
这不，在看到之后就回他了。
聊天框里的对话和之前没有什么区别。
薄听眨了眨眼，将这件事抛到了脑后。他现在还有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
昨天确认了钱阿姨是纸人后，那么中午上台的其他广场舞团队成员呢？
会不会也不是人啊？
薄听有些不太确定。
不过，今天下午的时候小区里还组织了表演评奖，到时候应该就能看到那几个阿姨了。
薄听微微松了口气，又有些地狱的想：
总不能她们一整个团队都是纸扎人舞团吧？
哈哈哈，那怎么可能。
这也太阴间了吧。
薄听摇了摇头，觉得必然不会出现这种可怕的事情！
复苏管理处：
等待了一天一夜的第三异能者小队双眼无神地看着电脑屏幕，半天都没看出来问题来。
和上一次“金顶峰”事件一样，对面一片安静，完全没有一点儿动静。
但是熟知“光影心碎事件”频率周期的卢荆山知道，事实绝对不可能像是表面这么简单。
如果【太平豪苑】真的看到了这则广告，并且用“手段”开始捕捉起了“心碎诡”，那么小区里面肯定是有了什么未知的变化……
“我简直想偷偷潜入小区里看一眼。”王栋有气无力的吐槽。
“这么等着完全摸不着头脑。”
卢荆山嗤笑一声转头看了他一眼。
“年轻人这就受不了了。”
“想当年我们蹲守诡异的时候可是蹲了十几天呢。”
“这才多长时间。”
老异能者卢荆山摇了摇头：“教你一个办法，查查今天中午十一点三十五分的舞台演出吧。”
“蒙珈市周围六个城邦如果都没有报道，那就说明“光影”转移到了那个【太平豪苑】里。”
卢荆山说到这儿稍微有些忌讳，没有完全说出来。
王栋愣了一下，没想到等着的这段时间队长连时间周期都推测出来了。
不过……电脑屏幕微微闪动了两下，他一一浏览过去，眼前忽然一亮。
“没有！”
“还真被转移了。”
卢荆山倒是早就有预料。依照诡异的本性，怎么会有饭送到面前还不吃的道理，能忍住那就不是诡异了。
他眉头皱了一下，现在担心的是这件事会以什么样的方式被解决。
最怕就是送出去的“心碎诡异”被稀里糊涂的吃了，他们还什么都不知道。
第三异能者小队成员互相对视了一眼。
殷廖忽然提议：“不然，给它发个邮件试试。”
“发邮件？”
卢荆山看向副队长。
殷廖若有所思。
“可以询问它：是否喜欢。”
半个小时后，薄听穿好雨衣，刚走到楼下，就又收到了上一次那个莫名其妙的消息。
不过，昨天是推送告诉他“光影会杀人”的消息。
今天却突然问他：“味道怎么样？”
薄听：……
神经病啊。
这推送怎么奇奇怪怪的，虽然昨天是让它押中题了吧。
但是今天这怎么又看不懂了？
见鬼的事情怎么还和味道扯上关系了？
而且还问他喜不喜欢。
薄听嘴角抽动，看着这个未知的，却各种渠道都能发进来的短信号码，只好如实回答。
“你猜？”
代表他无语心情的话语被发出去。薄听就把手机装在了口袋里。
话说今天天气还……挺应景？
薄听一转头，发现自己刚一出电梯外面就开始下起了雨，他这身雨衣完美地融入了其中，丝毫不见昨天在棚子里的尴尬。
撑着伞互相稍带一程的文大爷和楼上朱老板一起下来。
看见薄听本来还想招呼着一起躲雨，但是再仔细一看，对方身上的黑色衣服是雨衣，立马就闭上了嘴。
“小薄，那边要提前过去准备奖品，那我们就先走了啊。”
一米之隔文大爷挥手大喊了一声。
“好的，文叔。”
薄听点了点头，远远看着文大爷走了后，戴着雨衣帽子，才不紧不慢的走到了花园旁边。
大概是穿越了之后实在没事干。大家又不用出去工作，今天下这么大的雨，小区居民们居然也出来了不少。
薄听甚至还看见4号楼的那四个熊孩子在雨里捉迷藏呢。
也不知道回去满鞋的泥土，要挨多少顿打。这样想着，他心情居然微妙的好了些，等待钱阿姨姐妹团的焦躁感也散了下去。
好在，马上就到领奖时间了。
薄听刚看了熊孩子一眼，不远处其他楼层的几个女士就撑着伞过来了。
薄听脸上挂上微笑，仔细一看，大概是因为暴雨下伞沿上还有落水滴下来，站在两边的两位阿姨肩膀当即就塌陷了一半，就像是被水泡软的纸衣服一样，有种不对称的美感。
薄听：……
靠。
地狱笑话成真了。
脸上笑容微微僵了一下，他有些不可置信：
他们小区还真有一个纸扎人舞团？
紧接着，薄听在脑子里回想了一下零件成精的朱老板，他自己和纸扎人钱大妈他们，顿时表情古怪。
没想到他们小区里居然有这么多的非人类！
平时一点儿都看不出来啊。
也不知道大家平时都是怎么伪装的。
薄听怪异地看了前面的阿姨一眼。
正对上阿姨脸上的笑：“小薄，听说你昨天给阿芬传了活动照片？”
“还有底子吗？”
“我们也想要。”
什么，事情传的这么快吗？
他昨晚才传给钱大妈的，临走前钱大妈还特意叮嘱让他不要说出去。
结果今天下午所有人就都知道了？
薄听刚要冥思苦想到底哪里的渠道泄露了秘密，一抬头就看到了张阿姨手机里的姐妹团小群。
——钱大妈得瑟的聊天信息猛然蹦出在群里。
在他传过去的那一堆照片里精准的找出了自己并且放大P图。显然是在他回家十分钟后就已经开始自己泄密了。
薄听：……
行吧。
完全符合钱大妈性格。
在张阿姨开口后，一瞬间薄听就被纸人团包围，这时候只好拿出手机来。
“大家先别挤，我一个一个传。”
“回去慢慢P。”
阿姨们听见声音后，十分有素质的排成了队伍，没有影响到现场的秩序，叫薄听不由松了口气。
文大爷刚从库房里拿完奖品回来，一抬头就看见薄听面前排了这么多人，还有点儿懵。
“小薄，这是都已经开始领了？”
可是奖品不是还在他手里呢吗？
旁边的暴发户哥随口解释了一句。
“嗐，都是排队传照片的。”
“哦哦。”
文大爷似懂非懂，不过维持住了脸上的沉稳。
眼看着薄听那边还在忙，临时搭建的棚子里因为人多，外面淅淅沥沥又下着雨，昏暗的什么也看不见，文大爷就顺手把昨天没收回去的打光灯又打开了，全然充当照明工具。
只是一台打光灯而已，然而刚一打开，整个狭小的棚子里都亮了起来。
叫传照片的张阿姨忍不住夸奖了句。
“谁开的灯，眼睛一下不花了。”
薄听有些诧异。
不是，阿姨连眼睛都是画上去的，对光线要求也这么高吗？
他欲言又止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
在抬起头目光不再看手机后，终于感觉舒服了点儿，传完照片一转头——就看到了台上站在打光灯旁边的文大爷。
猝不及防之下相似的一颗头出现在文大爷的肩膀上，把瘦小的小老头压的几乎都起不来身了。
薄听顿时就睁大了眼睛。
怎么又来？！
昨天那道影子不是已经被钱大妈扫了下来吗？
难道这是新的？
薄听茫然了一瞬，又眉头紧皱着，怀疑这东西遇见光线就会重新出现。
可是，谁能一天不用灯啊。
这不是严重影响日常生活了吗？
文大爷坐在桌子前面，因为肩膀上的重量，时不时的回头捶捶身上，显然是被压的有点难受。
薄听看半天发现这东西完全是根据打光灯走的。
打光灯偏向哪儿，影子移动向哪儿。
思索了一下。在几个阿姨还在聚在一起讨论，没人关注他的时候，薄听把旁边的打光灯往左挪了一下。
很快，那颗拉长的影子头颅就出现在了文大爷左肩膀上。
随着打光灯一点一点的被移出帐篷外，在花园下被暴雨打的噼里啪啦的，文大爷肩膀上的头颅影子闪动了一下，似乎也有些不稳定。
正当薄听以为把灯挪开有用时，那颗头却又稳定了下来，表现的丝毫不受暴雨影响，像是在逗他一样。
薄听低下头一看，即使是在雨中，地面上隐隐约约的也显示出了一道晃悠着的水影。
薄听：……
看来这样不行啊。
就连移出范围都奈何不了这怪影了？
薄听抽了抽嘴角，有点不信邪。
文大爷正在等着领奖团队传完照片过来呢。这时候一抬头就看到小薄伸手提着打光灯放在雨里，表情严肃，不知道在摆什么姿势，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大惊失色。
“小薄，快把手伸回来，打光灯一千块钱呢，千万别淋雨！”
糟糕，试验的太兴奋，忘了大家都在这里了。
薄听尴尬的收回手来，把打光灯重新又挪了回来。
思索着等会儿用什么理由可以顺利的关一下灯，没怎么多想，就顺手把灯放在了自己身后。
下一秒。
刚刚怎么都和光线断不了的顽强影子在被薄听的身影挡住后，猝不及防的陡然就断了。
地面上，一片位置意外的黑了下来。
薄听茫然地抬头，就看到在失去影源后，文大爷肩膀上的头和之前几个跳舞的阿姨一样，在闪动了两下之后就彻底消失了。
“哎呦，这会儿好像又好了？”
“这风湿炎真是下雨天就犯！”
文大爷摸了摸肩膀，诧异的嘀咕了两句，完全没有发现刚刚发生了什么。
空气中诡异的沉默了下来。
薄听倒抽了口冷气，看了看打光灯，又不由看了看自己。
第一反应不是这东西怎么在自己背后就断了，而是——他肩膀上现在不会也有个空调面板了吧？
人肩膀上有人头，空调肩膀上有空调面板很正确。
所以，刚刚文大爷身上的影子消失，不会是转移到他这里来了吧？
可惜他现在自己完全看不见，这时候不由有些皱眉。
怎么办，他不会也要心碎而亡了吧？
一直到发完奖，打光灯被灭了薄听都在迟疑这件事。
虽然空调好像没有心，但是主机碎了也不行啊。
这里又没有免费修空调的！
薄听愁的简直有点无语自己的好奇心了。
那么手贱做什么。放哪儿不好，放自己背后。
是嫌一个面板不够用吗？！
可恶！
坐立不安了一下午，甚至到晚上洗漱完，薄听都有点被害妄想症。
在吹干头发之后，忽然犹豫不定的看向手机。
从文大爷的反应中就知道，自己是看不见肩膀上的东西的，但是别人说不定却能。
要不然……打视频让许先生帮他辨认一下？
许先生看起来就眼神很好的样子，说不定能看清楚他肩膀上的怪影呢。
说到就做。
穿着丝绸睡衣，为了避免光源直射，只在房间里点了一根小蜡烛的薄听深吸了口气，紧张的拿起手机打给了许先生。
晚上十一点，正是处理完文件准备休息的时候，许清来揉了揉眉心，刚准备去浴室，这时候就看到了桌面上震动的手机。
和以往的聊天消息提示不一样。
这一次像是……视频？
穿着衬衣的男人眼眸微顿了一下。迈开腿走过去，刚拿起手机就看到了来自“网友”的视频邀请。
突兀的视频提示声在耳边不断的响起。
许清来迟疑了一会儿，在不知道薄听有什么事情的情况下还是按了同意。
只是下一秒，一张年轻，冷峻，五官分明的脸庞就出现在了屏幕前。
许清来微微一怔，在听到电话那边熟悉的“喂？”声后。
就对上了一双——微微垂下来，眼尾还带着薄红的艳丽桃花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