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初会周嬷嬷(古代-许)
待桌上的字迹全数擦尽,阿木才放下布巾,回头压低了声音,语速极快地说:“许公子,少爷昨晚叮嘱过我,您若来了,得赶紧把这几日的事告诉您。”
许皓月挑眉,看着阿木这熟练的模样,心下冷哼:白暮云那呆子,倒是安排得明白。
阿木一边警惕着门外,一边飞快地低声汇报:“许公子,因为盐税贪腐案告破,皇上龙颜大悦,赏赐了咱们白府,少爷这几日都深居简出,极为小心,说树大招风。”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昨天是大少爷娶亲的日子,娶的是皇上赐婚的孙家小姐。那孙小姐……唉,可怜是个聋哑之人,大少爷被迫娶了她,算是他的报应。”
许皓月却回:“切,这算什么报应,我倒觉得是那位孙小姐倒霉,摊上这么个男人。”
“也对,报应这事先不提,我还是说说昨晚的事吧,昨晚宴席上,大少爷喝多了,言语欺辱了少爷,说他有娘生没娘养……”阿木说到这句,声音里都带了愤懑,“少爷一时气极,虽有失礼仪,但早晨已经主动去找老爷认过错了。”
“有娘生没娘养?”许皓月重复了一遍,眼神瞬间冷了下去,这句话像根毒刺,狠狠扎进了他自己心底最痛的旧伤。
他小时候在学校里也没少因为无父无母被欺负,但他的回应从来都是拳头,打到那些碎嘴的家伙不敢再吭声为止!可白暮云……他居然只是去认错?这窝囊气也能忍?
他心里又疼又怒,疼白暮云这软柿子的性子,怒其不争!他却不知道,白暮云当众挣脱、暗讽、离席,已是拼尽全力做出的、属于他自己的反抗和计划开端。
阿木正想再说周嬷嬷的事,门外却有下人传话,叫少爷去用午膳了。
许皓月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情绪,整理了一下衣衫。“晚点再说。”他对阿木丢下一句,眼神锐利,“我先去会会那位新婚燕尔的好大哥。”
许皓月来到饭厅里时,气氛微妙。柳氏正绕着弯子抱怨:“暮云身子弱,但礼数不可废。昨晚顶撞兄长,擅自离席,今日午饭又姗姗来迟,传出去岂不叫人笑话我们白家没规矩?”
白月薇在一旁连连点头附和。
白昭脸色一沉,呵斥道:“你还有脸提昨晚?你儿子,皇上刚赐婚的新郎官,当着满堂宾客撒酒疯,对自己兄弟动粗口出恶言,把白家的脸都丢尽了!明轩,还不快给你弟弟道歉!”
柳氏被噎得脸色发青,悻悻闭了嘴。白明轩不情不愿,含糊地道了句歉。
许皓月根本没理他,只对白昭道:“父亲息怒,儿子刚才多看了一会儿盐务上的书籍,一时沉浸,忘了时辰,抱歉让大家久等。”
白昭闻言,脸色稍霁,眼底甚至闪过一丝赞赏。可这话听在白明轩耳里,无异于赤裸裸的炫耀和讽刺,暗示他无能不得父亲重用!他气得当即就要拍案而起。
“够了!”白昭猛地一拍桌子,“都坐下吃饭!还有没有规矩!孙小姐第一日进门,就见我白府如此乌烟瘴气,成何体统!”
许皓月这才看向白明轩身旁的新妇。那孙小姐模样端正,举止大方,除了无法听闻之外,并无哪里配不上白明轩这草包。他依礼向新嫂嫂拱了拱手。孙小姐虽听不见,却看得懂礼节,立刻起身,娴静地回了一礼,并微笑着示意许皓月坐下用饭。
一顿饭在诡异的平静中吃完。
许皓月立刻返回房间找阿木。“你刚才要说什么?”
阿木赶紧将发现周嬷嬷以及她递东西给春雁的事详细说了。
许皓月眼神微闪:“明天我找借口去盐场,正好可以趁机去会会她。”他正盘算着,晚饭时便向白昭提出明日想去盐场再看看。
白昭点头:“正好,为父也想着明日带你去盐场再走走,多教你些实务。”
柳氏立刻在一旁笑道:“老爷,既然要去,不如让明轩也一同去吧?他也该长长见识了。暮云虽好,但明轩未必就比他差到哪里去,多一个人帮您分担也是好事。再说,明轩已成家,先成家后立业嘛。”
白昭看了看白明轩,问道:“你可愿去?”
白明轩岂会放过这机会,连忙答应,还得意的瞥了许皓月一眼。
许皓月心下冷笑,柳氏可真会挑时机,反正左右都是他白昭的儿子,当着一家人的面也不好否决,不过这白昭耳根子也太软了,柳氏两句话就给他塞了个拖油瓶,明天找周嬷嬷的计划怕是要受阻。
他心念电转,立刻有了主意。
饭后,他叫来阿木,低声吩咐:“去,找一壶上好的酒,就说是老爷赏给大少爷和孙小姐的,祝他们早生贵子。你想办法让酒送到孙小姐带来的贴身婢女手上,暗示她这酒有暖情助兴之效,劝大少爷多喝些。”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记得在里面加点料,掺点安神助眠的药粉,量不用太多,够他睡到日上三竿就行。但千万别告诉那婢女有安眠药,只说助兴。”
这就叫作: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阿木眼睛一亮,立刻领会:“阿木明白!”
那婢女小蝶得了“老爷赏赐”的“暖情酒”,又听阿木暗示是为了让姑爷和小姐早日圆房生子,想起今早收拾床铺未见落红,正为主子忧心,此刻简直是雪中送炭!她千恩万谢,当晚便极力劝白明轩饮酒。
白明轩本就因白日之事有些郁闷,又听是父亲美意,孙小姐虽聋哑却也在旁殷勤布菜,便多喝了几杯。果然酒劲上来,与孙小姐成了好事,随即沉沉睡去,不省人事。
翌日清晨,阿木早早将小蝶叫走询问昨晚那事办的如何,还特地有意无意透露若事办成了人定是疲惫困倦,叫她最好别去打扰,免得被大少爷骂出来。
结果就是任凭柳氏如何叫骂拍门,白明轩都鼾声如雷,死活醒不过来,孙小姐更是原本就听不见动静。白昭在外等候良久,最终失望恼怒,拂袖而去,只带着许皓月前往盐场。
柳氏气得跳脚,将怒火迁怒到新儿媳身上,骂她狐媚子耽误丈夫前程。孙小姐虽听不见,却也不蠢不瞎,憋了一肚子的委屈,等这白府里不待见自己的人都走了,才敢默默擦泪。小蝶哪里见得自家小姐受气,一边安慰主子一边默默将柳氏的恶语记下,想着等日后有机会回孙府时定要向老爷夫人结结实实告一状。
盐场之事顺利,许皓月表现得当,颇得白昭赞赏。午后,白昭公务缠身先行回府。许皓月立刻寻了借口留下,根据阿木描述的路线,快马加鞭赶往那个南边的小村庄。
他稍作乔装,找到周嬷嬷的住处,谎称是柳夫人派来的亲信,感念她多年辛苦,特来送银钱。
周嬷嬷掂量着沉甸甸的钱袋,老脸笑开了花,毫无防备地问道:“可是上次毒那贱人之子的事未成,要老婆子我再配些上次那样的‘好东西’?”
许皓月心中剧震,她口中那贱人之子莫不是指白暮云吧!?面上却不动声色,顺着话头:“正是,夫人吩咐,这回要稳妥。”
周嬷嬷咧嘴一笑,转身从床底一个锁着的旧木匣里取出一个小油纸包:“巧了,上次配的还剩半包,效力足着呢!拿去用吧,也省得老婆子我再折腾一趟。”
许皓月接过那半包触之冰凉的粉末,强压住立刻逼问的冲动。他知道此时追问裴姨娘之事极易暴露,不如先取得信任,日后再徐徐图之。他谢过周嬷嬷,便迅速离开。
回到白府,他将那半包毒药交给阿木,说明了来历,叮嘱道:“这东西,务必亲自交到白暮云本人手里,告诉他来龙去脉。”
阿木接过毒药,手都有些抖,猛地想起一事:“许公子!之前柳夫人请少爷去园子里喝茶赏花,差不多就是那日早晨被我撞见周嬷嬷递东西给春雁!那日少爷有所防备犹豫再三,该不会那日茶里就下了这毒?可是……可是大少爷也喝了那茶,并未有事啊!幸好……幸好当时宫里来了宣旨太监,最后少爷才没喝成那茶!”
许皓月听得后背发凉,一阵后怕攫住心脏。白明轩极有可能提前喝下了解药,他喝了没事并不代表白暮云喝了就没事,若真是如此,当时白暮云喝了那茶的话……他眼底戾气翻涌,对柳氏的杀意又深了一层。
夜幕降临,许皓月感觉浑身都不自在,盐场的尘土混着奔波后的汗湿,他实在忍不了。“阿木,准备热水,我要沐浴。”
阿木顿时一脸扭捏:“许公子,我家少爷他……以前不是每晚都沐浴的……您这样,容易惹人起疑。”
“今日去了盐场,又跑了远路,必须洗。”许皓月不容置疑,“明天不洗就是了。快去。”
阿木无奈,只好去打水,心里嘀咕:这许公子肯定又想趁机轻薄少爷的身子!我得看着点!
热水备好,许皓月准备脱衣,却见阿木杵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丝毫没有要退出去的意思。
许皓月顿时明白了这小厮的护主心思,又是好笑又是无奈。“行了,出去。”他没好气地说,“我现在对你家少爷的身子没兴趣,累了,洗完就睡。”
这话七分真,他眼下感觉格外疲惫,但那三分假在于,他确实也不介意欣赏一番这具如今属于他的身体,顺便给自己某些福利。
阿木将信将疑,还是不肯挪步。
许皓月懒得再跟他耗,嘲讽两句:“怎么?你是想伺候我沐浴?还是想看你家少爷被我看光?”
阿木瞬间涨红了脸,支吾着退了出去,却坚持守在门口竖着耳朵听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