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穷途末路(现代-白)
等待黄律师准备遗产继承材料的这段日子,对樊涛而言,每一分每一秒都如同在炭火上炙烤。
他极少去医院探望那个躺在ICU里仅靠机器维持生命的父亲,偶尔去一次,也只是在病房外隔着玻璃窗装模作样地站一会儿,向护士询问几句毫无意义的“病情”,脸上挤不出几分真切的悲伤。
在他心里,樊心刚醒来的概率微乎其微,与其浪费时间扮演孝子,不如抓紧时间谋划如何将庞大的家产顺利攥入手中。更何况,造成父亲如今这般境地的,正是他自己,那点残存的、微弱的愧疚早已被对财富权力的贪婪吞噬殆尽。
他尝试联系宋程程,这个掌握着毒品客源的关键女人。然而,他动用关系查到的宋程程的几个常用住址都扑了空,人去楼空。无论是用自己的手机还是樊心刚的手机拨打她的号码,传来的始终是冰冷的关机提示音。宋程程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樊涛心中暗骂这个狡猾的女人,想必是嗅到了危险的风声,提前躲起来了。
线索断了,这让他焦躁不已。不甘心就此放弃这条暴利的财路,他想起父亲上次带许皓月去的澳门之行。他翻查了樊心刚那几日的通话记录,又威逼利诱地从父亲那位崔秘书口中套出了详细的行程和入住酒店信息。
一股破釜沉舟的冲动驱使着他,樊涛当即购买了最近的航班机票,只身飞往澳门。根据信息,他找到了那个被称为“大头”的中间人可能出没的场所,并通过短信尝试联系。
“大头”如约出现,但见到来人是樊涛而非樊心刚或许皓月,脸上立刻浮现出高度的警惕和审视。樊涛堆起笑容,主动表明身份:“大头哥,我是樊心刚的亲儿子,樊涛。这次来,是想跟你谈谈以后进货的事。”
“大头”眯着眼睛,上下打量着他,语气生硬:“我只认樊爷,还有上回樊爷亲自带来的那位许老弟。其他人,不管是谁的儿子,都不好使。”
樊涛心里一沉,赶紧解释:“大头哥,你听我说,我父亲……他出了意外,现在成了植物人,躺在医院里,以后这进货出货的所有事情,都由我来全权负责了。至于许皓月,那人靠不住,已经被踢出局了,以后用不到他。”
没想到,这番解释非但没让“大头”放心,反而让他眼神骤变,变得更加凶狠和猜疑。他猛地后退一步,压低声音厉声道:“植物人?踢出局?妈的!是不是你们搞出了什么大动静,惊动条子了?!想拉我下水?滚!赶紧给我滚回内地去!以后别再联系我!”说完,他像是躲避瘟疫一样,转身迅速消失在澳门的街巷中,任凭樊涛在后面气急败坏地叫喊,头也不回。
樊涛站在异乡嘈杂的街头,一股巨大的挫败感和愤怒几乎要将他淹没。他本以为扫清了父亲和许皓月这两个障碍,就能顺理成章地接管一切,包括这日进斗金的“生意”。没想到,人家根本不买他的账!难道离了樊心刚和许皓月,他樊涛就真的成不了事吗?!
极度的不甘和憋屈让他胸口发闷。既然来了澳门,他决定去赌场挥霍一番,发泄心中的郁闷,反正用不了多久,父亲那庞大的财产就都是他的了,这点赌资算什么?
他走进一家金碧辉煌的赌场,兑换了筹码,刚在一张赌桌前坐下,屁股还没焐热,几名神色冷峻的男子便径直走到他面前,亮出了证件。
“樊涛先生吗?我们是警察。你涉嫌故意伤害罪及故意杀人罪,请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樊涛的大脑“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警察,下意识地想反抗,想辩解,但对方显然有备而来,直接给他戴上了手铐。在周围赌客惊讶、好奇或漠然的目光注视下,他被押离了赌场,经由特殊通道,直接带回了内地警局。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还没来得及享受哪怕一天梦寐以求的生活,甚至没来得及在赌场输赢一把,就这样迎来了结局。
审讯室里,面对铁证,樊涛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警方恢复的樊家别墅监控录像,清晰记录了他与父亲发生激烈争吵、他率先动手推搡父亲、导致樊心刚后脑重重撞击在尖锐窗台沿角的全过程。录像还显示,樊心刚倒地昏迷后,樊涛并非立刻报警求救,而是清理现场血迹、擦拭指纹,并剪断监控电源线、删除硬盘记录。这一系列行为,充分证明了他主观上的恶意和事后企图掩盖罪行的意图,故意伤害罪证据确凿。
而更致命的一击,来自一个他以为早已消失在茫茫人海的“证人”——陈哲。
那个他当初花重金收买,指使其故意逃跑引诱许皓月到指定地点,并安排货车制造车祸将许皓月逼下悬崖的关键人物陈哲,在潜逃至东南亚某个小国后,终究没能逃过法网,被国际刑警协作抓获并引渡回国。
在审讯中,为了争取宽大处理,陈哲毫不犹豫地将樊涛供了出来。他详细交代了樊涛如何与他联系、如何支付巨额酬金、如何制定详细的计划,包括许皓月的行车路线、那辆货车的出现时机以及事成后如何帮他潜逃出境的全部经过。人证、部分资金往来证据相互印证,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坐实了樊涛故意杀人未遂的罪名。
直到这一刻,樊涛才真正意识到,过去那些年,他之所以能一次次惹是生非而后又安然无恙,并非因为他手段多么高明,而是因为始终有父亲樊心刚在背后替他收拾烂摊子,用金钱和权势为他构筑了一道保护墙。而现在,这道墙,被他亲手推倒了。他亲自送走了自己最大的,也是唯一的保护伞。
数罪并罚,等待樊涛的,是漫长的、几乎看不到尽头的牢狱之灾。法院的判决书下来那天,他面如死灰,仿佛一瞬间苍老了二十岁。
入狱后不久,樊溪来看他。
隔着厚厚的防弹玻璃,樊涛穿着囚服,剃了光头,早已没了往日嚣张的气焰,但眼神深处依旧残留着一丝不甘和怨恨。他看到樊溪,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急切地抓起通话器,声音带着哀求:“溪溪!妹妹!你帮帮我!你是我亲妹妹啊!你不能见死不救!你去跟法官说说情,帮我申请减刑好不好?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樊溪看着玻璃那端形容憔悴、却依旧试图利用亲情的哥哥,心中百感交集,有痛心,有失望,更有无法原谅的愤怒。她拿起话筒,声音冰冷而清晰:“哥,当你对爸动手的时候,当你一次次设计陷害皓月哥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我们是亲人?有没有想过会有今天的下场?我不会帮你的,也帮不了你。你做的那些事,法律会给你公正的审判。”
樊涛见她态度坚决,脸上哀求的表情瞬间扭曲,变成了破罐子破摔的讥讽和恶毒:“呵……不帮是吧?好!对了!我听说你那个宝贝许皓月,他这会儿在看守所里也不好受吧?毒瘾犯起来是不是很销魂啊?哈哈哈!樊溪,你该不会还傻乎乎地等着要嫁给那个瘾君子吧?”
樊溪的心脏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但她敏锐地捕捉到了樊涛话中的信息,她强压着怒火,冷静地反问:“皓月哥变成这样,果然也是你搞的鬼,对吗?”尽管心中早已有答案,但她还是想亲口确认。
他得意地承认,语气中充满了扭曲的快意:“是又怎么样?我讨厌他!我恨他!凭什么所有人都向着他?爸向着他,你也向着他!我就是要看他生不如死!看到他不好过,我才高兴!哈哈哈!”
看着他癫狂的样子,樊溪最后一丝对哥哥的怜悯也消失殆尽。她放下话筒,站起身,最后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只剩下冰冷的失望和决绝。
“樊涛,你真是个疯子。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她转身离开,再也没有回头。身后,樊涛歇斯底里的叫骂声被厚重的玻璃和墙壁隔绝,变得模糊不清,最终消散在监狱冰冷的空气中。
属于樊涛的闹剧,终于落幕。而他留下的烂摊子,则沉重地压在了樊溪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