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她亲自捧起装有书籍的箱子,送到夏维面前。
“聪明人最好懂得分寸,我想你明白。”她平举起箱子,两条手臂没有丝毫颤动,“少爷宠爱你,你可以任性妄为,可以肆意张狂。你要牢牢记住,必须让少爷一直喜欢你,否则,这一切都会离你而去。”
这番话既是劝诫,也是警告。
夏维没有接过箱子,而是从箱中取出两本书,随意翻开几页,一目十行扫过,对女仆长说道:“我知道了。”
同样四个字,他曾对卡萨拉说过,如今送给女仆长。
“你的名字是蕾拉,对吗?”他从书页中抬起头,微笑着歪了下头,双眼漆黑,嘴角上翘,格外的漂亮。
女仆长却突觉一阵寒意。
一瞬间,她产生某种幻觉,仿若置身冰天雪地,耳畔尽是鬼哭狼嚎。
低头望去,脚下赫然是万丈深渊,无数的恶鬼互相撕扯,苍白的鬼手伸向她,似要将她拽入地狱。
“啊!”女仆长惊呼一声,仓惶向后退,不慎撞上身后的女仆。
女仆不明所以,就见女仆长表情惊恐,脸色惨白如纸。
对面的少年则笑容清浅,漂亮的瞳孔中映出女仆长狼狈的模样,如同在看一场好戏。
“蕾拉夫人,你怎么了?”女仆搀扶住女仆长,双手托着她的手肘,关心询问。
女仆长从幻觉中苏醒,猛然抬起头,惊愕看向对面的少年。
夏维已经收起笑容,转身走向床边,坐下来翻阅书籍。
女仆长的目光迟迟不肯移开,他终于抬起头,满脸无辜,表情中带着困惑,貌似在问:怎么了?
女仆长怀疑地盯着他,目带审视,心中惊疑不定。
夏维神色如常,没有露出丝毫破绽。
他不担心女仆长会对他如何,一来没有证据,二来,卡萨拉不在期间,没人能随意处置他。
这是女仆长亲口所言。
也是亲手递给他的刀。
虽然不能让她马上消失,但他可以让对方吃点苦头,权当是对多次轻视和冒犯的回敬。
相比以往,他已经足够宽宏大量。
夏维看着女仆长,书籍覆盖下,掌心隐去一枚符咒。
一种小把戏,能让目标陷入噩梦,严重到随时随地产生幻觉。意志薄弱一些,不需要多久就会发疯,直至在疯癫中死去。
以他目前的身体状况,正好合用。
“蕾拉夫人?”女仆再次出声,视线逡巡在女仆长和夏维之间,充满了不确定。
“无事。”奇怪的感觉消失,令人恐惧的景象不复存在,女仆长迅速打起精神。明知事情存在古怪,她也没有当场追究。
夏维是卡萨拉的情人,在卡萨拉放手之前,没人能轻易触碰他,审讯和处置更无可能。
“少爷回来之前,请你留在房间内,有任何需要可以召唤女仆。”女仆长的脸色很难看,下意识放低姿态,语气比之前客气许多。
“我会的。”夏维点头。
得到满意回答,女仆长没有继续停留,带着女仆离开房间。
这一次,她亲手合拢房门。
留下一人在门外听候吩咐,女仆长转身离开。
走出两步,她忽然停下,回头凝望紧闭的门扉,想到方才的经历,从未有过的疑虑涌上心头,始终挥之不去。
这个黑发少年究竟是什么来历?
必须确定,他究竟来自什么种族。
“必须提醒少爷。”
下定决心,女仆长收回视线,心事重重穿过走廊,没有再次回头。
第9章
入侵边塞的雇佣兵极端狡猾。
这行人来去如风,罕见在同一地点久留,往往追兵刚至,他们就跑得无影无踪。
卡萨拉率领骑士团一路追逐,途经多座马场和村庄。
其中两座马场遭到严重破坏,三座村庄被洗劫,一座村子还被放火,损失不如翡翠峡谷的村庄巨大,但也足够让村人们恨得咬牙切齿。
傍晚时分,骑士团又抵达一座马场。
这座马场规模中等,由五十名士兵和马夫守卫,饲养百余匹战马。
现如今,马场外围的栅栏遭到破坏,靠近北面的大门被吊索拽倒,栅栏也成片断裂倒塌。
卡萨拉一行人抵达时,马场众人正忙着清点马匹,修复栅栏。
就算是脾气再好的人,此时也是骂骂咧咧。
众人或是用力拽住缰绳,安抚受惊的战马;或是拿着工具维修栅栏和木门,一边干活,一边满口脏话。
“那群该死的恶棍!”
“天杀的强盗,匪徒!”
“一群下地狱的杂碎!”
“都该被绞死。不,他们该被斧子砍头!”
马夫们怒不可遏,尤其是找到受伤的战马,看到它们被故意砍断前腿,不得不红着眼睛结束它们的生命。
瘸腿的马无法站立,再不能奔跑,它们是注定活不下去的。
“别让我抓住他们!”一名马夫举起斧头,紧咬住后槽牙,脸颊因愤怒抖动。斧头落下时,鲜红的血向上飞溅,泼洒在他脸上,使他的样子格外狰狞,如同恶鬼。
马蹄声持续靠近,众人迅速警戒。
看到飞驰而来的银甲骑士,望见头盔上飘扬的长羽,他们才短暂松口气,随即又变得神经紧绷。
马场受损,战马损失近二十匹,却没能拦截入侵者,这无疑是一场大错。
需要有人承担错误。
很可能会因此失去性命。
马场管事脸色变了几变,望见银色洪流停在不远处,卡萨拉从队伍中走出,更是眼前一黑,几乎要当场晕过去。
不,不能晕倒!
否则真的会死!
他用力咬破舌尖,突来的刺痛让他打了个哆嗦。
前方的骑士扬起马鞭,不需要出声,管事立即快步走过去,近乎一路小跑。
停在卡萨拉的战马前,管事双手拢在身前,深深在马头前弯腰。
破风声擦过耳畔,一记鞭子抽在他身上,管事不敢闪躲,硬生生扛住,当场疼出满头大汗。
“说吧。”冰冷的声音自头顶传来,却让管事松了一口气。
要塞长官既然降下鞭笞,证明他的脑袋暂时保住,不会和脖颈分家。
“那些外来的雇佣兵,他们在黎明前出现,守夜巡逻的人没有察觉,他们甚至没有举起火把,分明能在黑暗中视物。”管事没有故意夸大,全是实话实说,“在破坏栅栏时有马受惊,他们的行踪才被暴露。”
回忆起之前的战斗,管事压下恐惧,因愤怒和仇恨咬牙切齿。
“他们的数量并不多,至少不如马场中的人多。但是,他们的速度太快,武器也很锋利,我怀疑……”
“怀疑什么?”
“他们之中很可能有巫师,或者是擅长隐匿踪迹的蛮族。”管事说道。
“你们和他们战斗,没有留下一人?”
“不,有的!”管事立刻回身招手,几名马夫小跑过来,带来了入侵雇佣兵的尸体。
显而易见,这具尸体承受了马场众人的愤怒。
纵然全力拼凑,依旧显得十分零碎。
一名骑士翻身下马,检查入侵者的皮甲、腰带和武器,很快得出结论:“狂风城的雇佣兵。”
“果然是他们。”卡萨拉的脸庞被面罩遮挡,只有一双冰蓝色的眼睛显露在外,森冷的眸光令人胆寒,“和袭击翡翠峡谷的那群是同伙?”
“应该来自不同族群。”骑士说道。
说话间,他拔出佩剑,在地上刻画三角,上面叠加一只眼球。
图案成型的一刻,诡异的一幕发生,地上的尸体迅速干瘪,血肉塌陷,连骨头都变得粉碎。
与之对应,一枚血眼升空,在日暮交替之际睁开。
眼球缓慢转动,锁定一个方向。
“在那里。”
“追!”
骑士跃身上马,银色的洪流急速向前,直扑血眼指引的方向。
隆隆的马蹄声穿越边境,火红的日轮沉入地平线。
残阳的余晖覆在骑士身上,为骑士和战马镀上一层血色光影。
在一座边境村庄,骑士团咬住目标。
雇佣兵们再无法逃脱,刀锋反射冷光,一场杀戮即将开始。入侵边境的雇佣兵再不可能逃脱,注定沦为刀下亡魂。
晚霞湮灭,黑夜降临。
未见皎洁的月光,反而有大团乌云聚集天空。
石崖领被乌云笼罩,天地间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