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堡外墙镶嵌水晶,遇晴日反射彩光,一道道射向城内,仿若铺平的彩虹。
尖顶下悬挂铜钟,遇大事才会敲响。
此时,两道人影正快速爬上楼梯,合力拖拽绳索,敲响铜钟。
钟声悠长,响彻城内。
城民推开窗户,快步走出家门,陆续聚集在一起。
道路上,小巷旁,众人神色惊惧,心中惊疑不定,恐慌之情溢于言表。
“怎么回事?”
“敌袭?”
“快看天下!”
“老天,那是什么?”
“飞马,是巨龙,巨龙来了!”
杰诺斯千方百计封锁消息,关于飞马商队的传言还是不胫而走。
河谷要塞沦陷,多名贵族紧闭城堡,骑士们不战而逃,情况异常糟糕。加上婆娑领、枯木领传出的流言,在众人心目中,飞马商队俨然同恶魔划上等号。
现今,这群杀神现身城外。
城民们惊慌失措,恐慌情绪迅速蔓延,如洪流无法阻挡。连士兵都满脸惊色。比起拿起武器守城,多数人更想逃跑。
逃出光明城,远离这片死亡之地。
“据说他们会放过平民。”
“几座城都有传闻,确有其事。”
“逃出去!”
“别想我为那些贵族老爷陪葬!”
焦灼和惊悚的情绪持续发酵,人群抛开迟疑,希冀能抓住唯一生的机会,疯狂涌向城门。
抵达近处才发现,城门早被堵死,有贵族专门把守,他们根本出不去。
“领主大人命令,不许任何人出城。”骑士队长骑在马上,冷冰冰地向众人宣判。
身为贵族家主兼杰诺斯的心腹,整个家族被锁死在领主的马车上。除了维护杰诺斯的统治,忠实执行命令,他没有别的选择。
即使前路黑暗,脚下就是万丈绝壁,他也不可能后退。
“回去。”
“不许出城!”
城民想要出去,骑士全力阻止。
双方爆发激烈冲突,城门前很快陷入混乱。
巨龙们靠近城市,立刻察觉到异样。
“看那里。”欧瑞尔骑在飞马背上,驱使坐骑降低高度。同时手指城门,示意同伴留意。
门后聚集大量城民,样子惊惶,看上去手足无措。很多人还受了伤,伤口正在流血。
他们被拦住了。
镇压过一波反抗,骑士队长高举佩剑,喝令士兵横起枪杆,摆明不放任何人出城。
“他们打算做什么?”塔利来至近处,皱眉说道。
欧瑞尔嗤笑一声,正准备回答,黧炎的声音先一步从身后传来:“裹挟平民。”
巨龙们寻声转头,就见黧炎和夏维同时现身。
“老大。”
众人如潮水般分散,在云间让出一条通道。
飞马驻足两侧,尽情舒展翅膀。
巨龙骑在马背上,同时垂首,态度无比恭敬。
黧炎没有骑马,而是被夏维牵住手,一同御剑升空。
“以平民为盾牌,裹挟无辜之人,为自己换取生机。”夏维抬起右臂,召唤法器,“卑鄙的手段。”
阴风大作,噬魂旗飞出意识海,被他牢牢攥住。
旗杆浮现微光,旗面迎风招展,万千亡魂组成扭曲的图案,展现出地狱般的场景。
夏维挥动旗帜,通道开启,亡魂飞出法器,化作黑风呼啸肆虐。
欧莎母子与亡魂一同飞出,盘旋在夏维头顶。
相比上次出现,幼龙的魂体更加凝实。他不必再被母亲抱在怀中,能够离开母亲独自飞行。
残破的体表重新覆盖鳞片,摆脱瘦骨嶙峋的模样,他变得胖乎乎,有着一双大眼睛,样子十分可爱。
偶尔张开嘴,还能喷出龙息。
“同样卑劣的手段,他们总是在用。”欧莎飞至夏维身侧,翅膀边缘浮动黑雾,牵引出黑色丝线,有生命一般向外蔓延。
回忆起死前经历,怨恨和愤怒涌上心头,雌龙发出咆哮,眼窝中跳动幽火。
“我去杀了他们!”看向下方城市,她的声音中尽是杀机。
“稍安勿躁。”夏维安抚雌龙,御剑下降一定高度,召唤巴隆学士,“巴隆阁下,你之前说过,另外半具骸骨就在这座城下。”
“在城堡正下方。”巴隆举起法杖,在身前一挥。一道流光飞出,杖首指向城内,正对城堡矗立的地点,“河谷要塞曾是光明领主城,由班歌家族主持建造。建造新城时,当时的领主力排众议,坚持采用同样布局,城堡更是一模一样。地下藏有一座囚笼,打开它,你要找的龙骨就在里面。”
不同于食尸妖打探的情报,巴隆所言确有实证。
他的祖先亲眼目睹恶行,出于各种原因没有参与,却真实记录细节,成为光明领谋害巨龙的铁证。
“果然在这里!”巨龙们情绪激动,两眼变成竖瞳。愤怒化作烈火,云层汽化,周遭空气都在灼烧。
夏维看向黧炎,道:“你来决定。”
“按照原计划进行。”黧炎打了个响指,掌心飞出一只信鸟。
信鸟飞走不久,一道白光闪现在两人面前。
光中传出声音,正是方托的回信。
“我在城堡等你。”
炼金大师言简意赅,回答干脆利落。
几乎就在同时,城内传出轰鸣。
声音来自城堡方向,士兵、城民全部愣住,一起望向城市中央。目光锁定宏伟的建筑,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下一刻,所有人瞪大双眼,惊呼声此起彼伏。
“光明神啊!”
肉眼可见,恐怖的气浪冲天而起,天空中破开一道口子,出现黑色漩涡。
城堡外层荡起白风。
风中凝固冰砂,呼啸击打建筑,覆盖城堡外墙,结成透明的冰壳。
冰壳边缘持续扩大,无需多长时间就能盖住门窗,挡住所有进出通道,封锁整座城堡。
“方托大师的手笔。”夏维隔空眺望,嘴角轻勾。
他发现方托的炼金阵有所变化,应该参考了自己布置的法阵。
“炼金大师,果真名不虚传。”
巴隆见此一幕,则有些心情复杂。
方托,旧日挚友,唯一的竞争对手。
退后五十年,谁能想到他会有这样的好运。
真是令人嫉妒。
城堡内,方托推开房门,穿过三楼走廊。
灯光跳跃,墙上的装饰投下暗影,狰狞扭曲,恐怖骇人。
他踩着暗影向前,转过楼梯拐角,搭着扶手迈下台阶,即将进入城堡大厅。
途中遇到守卫阻拦,他无意浪费口舌,手指滑动两下,拦截者就被钉在原地。透明的冰壳自脚底攀升,迅速覆盖几人全身。
他们没有死,只是完全不能动弹。
安全只是暂时。
如果不被放开,身体会不断失温,迟早也是死路一条、
“啊!”女仆受到惊吓,控制不住尖叫。撞见方托的目光,立刻捂住自己的嘴。
侍从紧贴在墙角,因恐惧瑟瑟发抖,手脚都不听使唤。
“别怕,我不是滥杀无辜的人。”方托站在大厅中央,手指城堡大门,笑容温和,“我数到二十,你们都可以离开。”
他给仆人们指出生路。
他甚至放开守卫,解除冰壳禁锢。
“你们也可以走。”
声音犹如天籁。
话音刚落,大厅内就响起脚步声。
众人无论身份地位,也无论是否是领主的心腹,全都一股脑向外冲。
有的来不及下楼,直接从窗口翻出去,抢在冰壳封闭前脱身。就算落地后摔断腿,至少有一线生机,总好过丢掉性命。
侍从,女仆,守卫。
城堡总管,女仆长。
医师,药师,书记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