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亲近大地的种族,在千年战争中远走,王国建立之后很少再出现。”安娜的知识源于长辈讲述的故事,大多也是道听途说,“据说他们能控制植物生长,还能和动物对话。”
“我和他们没有关系。”夏维摇摇头。
事实上,他和这片大陆的任何种族都毫无关系。
“是这样啊。”安娜有些遗憾,发现前方的视野变得开阔,很快又变得高兴起来。
他们找到了森林的出口!
密林外,一队骑士策马经过。
骑士们身着青灰色铠甲,披风绕过肩膀,下摆覆盖战马的背部,边缘包裹银边。
奉艾尔扬的命令,这支队伍在森林边缘巡逻,搜寻任何可疑的外来人员。
他们已经游弋许久,相同的路线走过数次,始终没有任何发现。
“大概被蛮族抓到了?”
“也可能被杀了。”
“那些蛮族很狡猾。”
“他们主动联络要塞,派人加入雇佣兵,大人要我们对他们客气一点。”
“真是……”
骑士们百无聊赖,随意甩着马鞭,话题更多围绕森林中的蛮族,语气中透出明显的轻蔑和厌恶。
至于艾尔扬让他们搜寻的目标,没有特定对象,也没有任何明确的线索,天晓得他们应该找谁,又该如何去找。
几人说话时,残存的雾气飘散,清脆的铃声传来,吸引他们的注意。
一支商队踏着铃声走来,百余辆大车排成长龙,高大的车轮压过地面,悬挂在车前的铃铛频繁摇晃,叮咚作响。
车辆规格统一,采用火红色的硬木打造。
车身光滑,车轮高过两米,车厢内满载货物,全部盖着蒙布,使人难窥一二。
车前由飞马牵引,马匹健硕高大,肩高接近三米,浑然是一头头巨兽。
飞马无论公母,均头顶一支螺纹尖角,背部长有双翼。
它们力量惊人,跨越山川河流如履平地,还能振翅飞行,拖拽上千斤的车辆横穿峡谷。
贵族想用它们充实战马,奈何种群优越,天性桀骜难驯,一直无法成功。
这支商队却用它们来拉车,一次出动数百匹,简直是暴殄天物,任谁看到都会眼红。
飞马牵引车辆走来,叮咚声不绝于耳。
它们是这支商队最显著的标志,象征商队的主人神通广大,粮食、武器、金银珠宝,凡是能想到的,只要付得起价钱,完全是应有尽有。
这支商队来历成谜,无人能探究出他们的发源地。
秉持利益为先,无论私下里如何打算,表面上,贵族们对商队的到来都持欢迎态度。
认出这支队伍,骑士们立刻策马上前,热络地与商队成员打招呼,同时放飞信鸟,给风息堡传递消息。
“欢迎,远道而来的客人。”一名骑士勒住缰绳,推高面罩,一改平日里的高傲,态度十分和善。
这支商队规模庞大,实力惊人。
艾尔扬的家族也与他们联系密切,身为要塞长官的下属,没人会蠢到得罪他们。
更何况……
骑士打量车前的马夫,视线扫过车旁的护卫,他确信那些都是好手,剑士、弓箭手、还有盾手,也许还有巫师。
这样的配备,简直就是一支军队。
难怪能畅行王国境内,在贵族领地之间来去自如。
骑士上前问候,礼尚往来,商队也停止前进。
最豪华的一辆马车上,车厢门推开,一张漂亮的面孔探了出来。
火红色长发,翠绿色的眼睛,挺俏的鼻梁上散落几点雀斑,笑起来妩媚异常,能使人骨头酥软。
她就是这支商队的主人,有火玫瑰之称的爱莲娜。
若非亲眼所见,少有人会相信,拥有如此庞大财富和力量的会是这样一个火辣的美人。
“爱莲娜夫人。”骑士点头致意。
“幸会,骑士大人。”爱莲娜单手拨开长发,弯腰走出车厢。
她做一身剑士打扮,肩后披着长斗篷。贴身的皮甲、收紧的腰带和绑腿更彰显出傲人身材。
察觉到马夫和护卫不善的眸光,骑士迅速收敛心神,态度更为谨慎:“得知夫人到来,艾尔扬大人十分高兴,风息堡的大门永远为夫人敞开。”
“真是我的荣幸。”爱莲娜笑容明媚,不知有意还是无意,说话间,视线扫过森林边缘,在一棵树上顿了顿,又若无其事移开。
简单寒暄几句,送信的雀鸟飞回。
骑士接到明确指示,结束搜寻任务,转而护送爱莲娜与商队前往风息堡要塞。
“感谢艾尔扬大人的体贴。”爱莲娜没有拒绝这份殷勤,答谢之后回到车厢,拉响车上的铃铛。
伴随着清脆的铃铛声,队伍再次出发,迎着太阳的方向前往风息堡要塞。
队伍离开不久,森林中走出两人。
夏维从树后现身,手指划过树干,眺望车队离开的方向,目光深沉。
他的直觉不会出错。
那个女人貌似发现他了。
而且,那支队伍中存在灵气,纯粹、庞大,与出自烈焰岛的灵石一般无二。
第18章
“我们跟上去。”夏维对安娜说道。
安娜没有异议。
有车辙和马蹄引路,两人轻松找对方向,跟在庞大的车队后,谨慎保持一定距离,确保不会被发现,也不会中途跟丢。
正午过后,天空中乌云聚集,又一场暴雨从天而降。
雨瀑席卷大地,入目所及,尽是灰蒙蒙一片。
更糟糕的是,有狂风平地而起、
起初只是小股漩涡,眨眼间聚成龙卷,冲破雨幕扶摇直上,顶端直击天空,瞬间贯穿云层。
骑士和车队不受恶劣天气影响。
几名骑士在队伍前开路,微光浮现在指尖,战马发出嘶鸣,悍然冲破阻碍,在雨中开出一条通道。
商队的大车排成长龙,一辆辆首尾相接,活似一条赤红色的蜈蚣。
飞马展开双翼,撒开四蹄,速度快如闪电。
车辆一度被带离地面,车轮悬空,轻松越过湍急的水流,未受到半点阻碍。
暴雨未能减慢车队的速度,反而促使行速加快。
夏维和安娜逐渐被甩开,不能御剑追逐,只能看着队伍渐行渐远,彻底消失在视野之外。
雷声轰鸣,狂风呼啸,暴雨倾盆。
孤独地站在天地间,似被所有神明厌弃,仅存的侥幸也消失殆尽。
人在无语时,当真会莫名发笑。
夏维抓住滑倒的安娜,单手抹去脸上的雨水,突然发出一声轻笑。
“夏维?”安娜不明所以,吃惊地看向他。
或许是脑补了什么惊人的东西,她匆忙拉住夏维的胳膊,主动抓着他向前走,寻找躲雨的地方。口中不忘安慰:“别灰心,相信我,人不会一直倒霉。霉运和好运总是交替出现的,千万别放弃……”
雨水遮挡视线,道路泥泞湿滑。
鞋底沾满了泥巴,越来越沉,每一步都在向下陷。
安娜有些丧气,但她不能表现出来。
刚刚一瞬间,她回忆起初见夏维时的情形,漂亮的黑发少年,浑身是血的倒在路旁。
他睁开眼睛时,眼底没有一点光亮。
空洞,麻木,死寂。
简直像一具人偶。
不,不能再想了。
安娜用力摇头,压下脑海中的画面。
她强迫自己振作起来,不然地话,她害怕自己会哭出来。
突然,她牵着的手不再动,尝试用力,仍就一动不动。
“夏维?”
安娜疑惑地转过头,下一刻,她突然身体悬空,被夏维横抱起来。
“别哭,安娜。”夏维抱着安娜踏上飞剑,低空掠过泥泞不堪的地面。他的灵力有限,无法追上前方的车队,好歹能用来行路,给少女提供庇护。
安娜窝在夏维怀中,短暂僵硬之后,哽咽一声,用力环抱住他的脖子。
“就这一次,我发誓。”她的声音有些闷,带着哭腔。
困境锤炼心性,温柔却带来崩溃。
她失去亲人,远离家园,遭遇不曾想过的磨难。
她发誓追随夏维,决心血债血偿。
她强迫自己坚强起来,但她终究只有十几岁,还是个村民眼中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