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上艾尔扬的目光,学士阁下微笑举杯,向要塞长官致意,其后饮尽杯中美酒。
方托和艾尔扬家族存在契约,被对方束缚不假,在城堡内的地位一样超然。
“敬今晚。”看着年轻的贝林焦头烂额,失措的模样滑稽又可笑,方托不由得心情畅快。
几天时间内,他连续遭受挫折,背负双重契约和诅咒,这让学士阁下的情绪异常糟糕。
郁闷和欢乐无法凭空产生,但能够转移。
就如此时此刻。
焦躁的贝林,活似踏着火星,衣领都被汗水湿透。对比之下,他反倒不是那么可悲。
自己固然付出不小的代价,至少已经踏上正确的道路。
预言指引方向,星辰照亮脚下的路,星轨持续发生变化。方托有真实的预感,他可以平安离开悬崖,躲开死神的镰刀。
时间或许很久,过程也许曲折,但星轨明确显示,这一切正在发生。
毋庸置疑。
“真令人心情愉快。”方托举杯轻啜一口,随即拿起餐刀,开始切割盘中的羊排。切成大小相近的肉块,叉起一块送入口中,认真咀嚼起来。
目睹他的表现,艾尔扬不免心生疑惑。
奈何贝林一直喋喋不休,他无法集中精神,只能暂时压下怀疑,先解决城堡内的隐患,肃清可能存在的探子再谈其他。
“贝林阁下,我们需要一次详谈。”艾尔扬打断贝林的解释,不耐烦对方的遮遮掩掩和欲盖弥彰,“如果玫瑰堡要与风息堡结盟,必须拿出更多诚意。如果您不能决定,最好请示您的母亲。”
贝林的话被堵住,顿时脸色铁青。
他张嘴试图反驳,却找不出一句合适的语言。
玫瑰堡的继承人,说起来好听,实质上是母亲的傀儡。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他能成功解决自己的兄弟,并非能力有多强,而是母亲允许他这样做。
多可笑。
纵容子女互相厮杀,自己做壁上观,偶尔插手却非阻止,而是推波助澜。
他无法对抗自己的母亲,至少现在不行。
贝林深吸一口气,压下外露的情绪,迅速冷静下来:“如果是指刺探情报这件事,无需惊动我的母亲,我就能给阁下回答。”
“哦?”
“但是,我需要阁下一个承诺。”贝林双手压上桌面,抱着孤注一掷的心思,“风息堡会支持我,成为玫瑰堡真正的主人。”
艾尔扬靠向椅背,将餐刀丢进盘子里。
一声脆响,仿佛敲击在贝林心头。
他本能想要退缩,却强撑着没有动。直至撑不下去,才颓然地低下头,避开那双青色的眼睛。
看样子,他失败了。
不料事情峰回路转,方托突然开口:“大人,为何不向迷途的鸟伸出援手?”
年迈的学士放下餐具,灰白的胡须落在胸口。蓝色的眼睛充满智慧,源于岁月沉淀,透出一种震慑人心的力量。
“贝林阁下的勇气值得肯定,他是玫瑰堡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帮助他,无异于获取一个牢固的盟友。远比女伯爵更加可靠。”
方托存在私心,这项提议却有可取之处。
艾尔扬沉思片刻,给出贝林肯定回答,令对方欣喜若狂:“我认同学士所言。我们需要一场谈话,在晚餐结束之后。”
“我的荣幸,阁下!”贝林绽放笑容,刻意释放魅力。
结果却不如预期,期待的目光未曾出现,继承自母亲的容貌丝毫引不起艾尔扬的兴趣。就算是风流成性的卡列尔,也半点没有动心的迹象。
这让贝林心生疑惑。
莫非集市中传闻不假,艾尔扬,狂风领的雄鹰,果真得到一个绝色美人,就藏在他的城堡里。
他是否该找机会见识一下?
谨慎起见,他的行动必须小心。
以免真正触怒艾尔扬,使得这番努力前功尽弃。
彼时,夏维和安娜回到方托的工作室。
房门合拢的一刻,天花板上的星辰图全部点亮,星轨出现变化,发光的星辰缓慢移动,交替闪烁,照亮下方的炼金台。
炼金阵映射微光,能量浮动,很快又归于沉寂。
夏维走到书架前,随手抽出两本手札,将其中一本递给安娜。
“夏维,我不认识字。”少女捧着书本,一脸为难。
“我教你。”夏维点点手札封面,上面是一行花体字,墨水已经斑驳,象征历史不短,“另外,想不想学习用剑?”
提到读书认字,安娜只觉得头疼。
换成用剑,她频频点头,眼睛顿时亮了。
“真的?”
“真的。”夏维环顾房间,对少女说道,“和我来。”
两人穿过工作室,进入夏维的房间。
房门合拢,夏维捏起法诀,轻松布下法阵,隔绝出一方独立空间。
感知到能量在体内运转,思及来源,夏维不由得掀起嘴角。
仅是短暂接触,就有这样的效果。
时间长一些,例如一年,他的暗伤极可能痊愈,有机会恢复身体的巅峰时期。修为更进一步也非奢望。
“夏维,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
夏维摇摇头,压下突起的设想。
他放下手札,从一旁的桌上拿起羽毛笔,示意安娜看清楚:“看清我的动作。”
在他手中,羽毛笔化为夺命的利刃。
笔杆握入掌心,柔软的羽毛转为刀锋,眨眼时间,尖端抵近安娜的右眼,前递半寸就能刺穿她的眼球。
夏维收回羽毛笔,又陆续出招,点出数个致命要害。
“安娜,记住这些地方。”夏维翻转羽毛笔,在自己身上轻点,“你的力量有限,短时间无法大幅度提升,可以仰赖速度,以及出其不意。”
“速度?”
“足够快,足够稳,足够狠,就像是这样。”夏维虚空勾勒出一道人形,羽毛笔瞬间递出,扎穿目标的喉咙,“最好的结果是一击毙命。假设做不到,也能令对方重伤,暂时无法反击,这就是你逃生的机会。”
强大时,依靠实力碾压。弱小时,也有取胜的方式。
夏维经历过一段极其艰难的岁月。
他看到的恶,见识过的黑暗,远比安娜想象中更多。
“更快,更狠,更加果决。不要惧怕你的对手。可以示弱,可以委曲求全,可以虚与委蛇,只要能取得最终胜利。”
夏维握住安娜的手,羽毛笔被递入她的掌心。
修长的手指合拢,带动少女握紧并非利器的兵刃。
“我会保护你,也会教给你更多。安娜,你对我宣誓效忠,我将予你回馈,这是我所理解的,追随者的含义。”
安娜握住羽毛笔,用力按压在心口:“夏维,我从没想过这些……”
“你该想。”夏维莞尔一笑,手指缠绕少女的长发,声音很轻,“如果计划实现,我们顺利离开风息堡,将有一年的时间和飞马商队同行。我无法随时守在你身边,你需要有自保的能力。”
“那支商队有问题?”少女直觉敏锐,立刻抓住关键,“他们很危险?”
“的确危险。”夏维给出肯定回答。
自从走入那座营地,空气就变得灼热粘稠,充满了血腥、黑暗和暴戾。
有一瞬间,他还以为踏进凶兽的巢穴,误入恶兽的洞窟。
不是一头,而是一群。
他不介意这种环境,甚至颇为喜欢。
安娜则不行。
他必须让少女有能力自保,避免任何伤害发生在她身上。
时间紧促,迫在眉睫。
“我们继续。”他说道。
“好。”
少女眼底燃起火光,心中充满斗志。
她坚信夏维口中的一切,会遵照他的指引去做。
甭管飞马商队中有什么,她都能应付,绝不让夏维失望!
被夏维惦记的能量源头,此时正在发呆,沉浸在微妙的情绪中。
飞马商队营地,领队大帐中,黧炎半趴在桌上,一条胳膊伸直,下巴枕在胳膊上,黑发如绸缎铺开,长时间一动不动,一言不发。
自从夏维随方托离开,他就维持这幅模样,没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伊姆莱和塔利坐在他对面,两人交换眼神,低声八卦。比起巨龙,更像爱好传递绯闻的妖精。
“你刚刚说的都是真的?”伊姆莱说道。
“当然。”塔利点头。
“那个人,那个黑眼睛的美人,真的亲了老大?”
“我亲眼所见。”塔利岔开两根手指,指向自己的眼睛,“千真万确,绝对不假。”
“那老大怎么会这个样子,不应该的。”
伊姆莱皱眉,样子疑惑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