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塔利面露好奇。
“关于那个法阵。”伊姆莱翻过手掌,修长的手指抓握数次,像是要抓住某种力量,“在那座法阵运行时,我们可以不受任何束缚。离开法阵,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
塔利陷入沉默。
他尝试调动体内力量,果然,熟悉的压抑感袭来,让他极为不适。
体验过那种轻松,这种束缚委实令人暴躁。
“我之前问过老大,他说那个黑发美人也许知道答案。”伊姆莱搭住塔利的肩膀,抬头看向夏维的帐篷,又移回黧炎的大帐,“如果能找出关键,也许我们能……”
话说到一半,一只大手突然按住伊姆莱的肩膀。
是土龙沃顿。
“我想老大自有安排,最好不要自作主张。”沃顿声音低沉,契合他的种族。同时朝夏维的帐篷示意,“另外,我提醒一句,最好称他的名字,这是对强者的尊重。”
伊姆莱和塔利看向沃顿,回忆起毁灭的风息城,不约而同点了点头。
“你是对的。”
巨龙崇尚力量,尊重强者。
一夜之间摧毁边境要塞,覆灭风息城,夏维展示出的力量令人侧目。
一个不折不扣的强者,自然能赢得巨龙尊重。
摊位前的热闹持续到深夜。
月上中天,河畔刮起强风,天空中零星飘散雨滴,转眼成瓢泼之势。
火把被雨水熄灭,交易无法继续。
村民们依依不舍,仍不得不赶回村子,以免被雨水淋湿货物。
他们在奔跑中变换外形,或是头顶冒出菌菇状的伞盖,或是手臂变成宽大的叶子,遮挡在上半身,隔开大部分雨水。
“快走!”
一个男人在奔跑中拔高,身体像是竹节,一步能跨出数米。
两三个女人半身变成花朵,远远望去,就像是一丛花在雨中奔跑,样子很是奇特。
这是自然神的恩赐。
这位神祇的信徒十分另类,他们能将身体部分植物化,据说贵族能树化,就像是树人的变种。
人群陆续散去,摊位前很快清空。
龙仆拉起蒙布,严严实实盖住车厢,确保不淋湿一件货物。
飞马摆脱绳索飞上天空,展开双翼滑翔,鬃毛浮现微光。发亮的毛发隔绝雨水,欢快的嘶鸣响彻夜空,传出极远。
大帐内,黧炎解开外套,手指顺着脖颈下滑。
靠近锁骨的位置有一枚清晰的牙印,是夏维留下。
夏维的行为很难解释,无法预期,常使黧炎感到困惑。有的时候,他甚至产生一种错觉,这个少年打算吃了自己。
吃一条巨龙?
黧炎摇摇头,摆脱奇怪的想法。
指尖擦过锁骨,牙印随之消失,不留半点痕迹。
他弯腰拨亮烛火,靠着烛台席地而坐。
暗红的眼底映入火光,他慢条斯理解开袖口,发光的锁链顺着手腕向下缠绕,一直延伸到手肘。
这是他和夏维签订的契约。
风息堡毁灭之际,身处陌生的法阵之中,他明确感知到古老的禁制在松动。
同族的亡魂安息之时,这种感觉更加清晰。
帕托拉人和背刺的炼金师联手禁锢龙族,将巨龙困囿在烈焰岛。巨龙们一直在寻找摧毁禁制的方法。
而今,他生出一个猜想。
“需要验证。”
黧炎落下衣袖,面孔半隐入黑暗,凝视跳跃的烛火,许久陷入沉思。
契约的锁链缠绕前臂,一瞬间浮现耀白色泽,不类禁锢,更像是某种带有祝福的符文,缠绕着暗龙,无比绚烂夺目。
第46章
暗夜下,风息城外数十里,血腥的追杀仍在继续。
蛮族占据数量优势,不杀死目标誓不罢休。贵族和骑士身陷绝境,爆发出强悍的力量,竟然抵挡住蛮族的刀剑,一度实现反杀。
战斗持续一天一夜,多数贵族和骑士倒在血泊中,仅有个别逃离,试图甩掉身后的追兵。
蛮族们不肯放弃,队伍化整为零,在森林边缘展开搜捕。
树林、草丛、灌木丛、能躲藏的土丘和地洞,他们认真翻找每一处,不放过任何角落。
火光在夜色下摇曳,蛮族像嗅捕血腥味的鲨鱼群,沿途播撒死亡暗影。
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后,薇安和塞罗德互相掩护,隐蔽在暗影之中。
依靠薇安的巫术,两人藏起身形,谨慎观察四周,躲避蛮族搜寻的刀锋。
“这里没有。”
“这里也是。”
“大概掉下悬崖了。”
“又是悬崖?”
“回去告诉雷加,他也许会揍你。”
“哈哈……”
几名蛮族踏过草丛,距离两人不到五米。
他们手中举起火把,腰间挂着匕首,另一只手倒提弯刀,刀锋流淌血光。
为首一人身形高大,手中抓着皮绳,绳索末端牵引一匹丛林狼。狼眸闪烁绿光,鼻尖耸动,似在捕捉空气中的某种气味。
狼头转过来时,薇安和塞罗德同时心头一紧。
塞罗德按住受伤的腿,薇安抓紧匕首,将锋利的刀尖对准手掌。
她的样子很是狼狈,长裙沾染泥浆和血污,发髻散乱,几缕卷发落在额前,饱满的嘴唇因失血惨白。
“如果我注定葬身于此,我以生命诅咒所有蛮族。”
女巫的血具有神秘力量。
一旦诅咒实现,被她怨恨的对象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而她也将付出惨重代价。
“先等等,薇安。”塞罗德压住她的手腕,低声道,“冷静些。”
他的提醒相当及时。
尖锐的狼嚎声响起,队伍中的丛林狼突然转开视线,竖起耳朵捕捉声音传来的方向。
下一刻,它猛然挣脱蛮族战士的手,朝黑暗中疾奔而去。
“怎么回事?”
“狼群失控了?”
更多蛮族战士走出草丛,他们的丛林狼全部挣脱,朝同一方向奔跑。
“过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种情况前所未见,战士们心生困惑。认为不会有更多发现,当下结束搜寻,紧追丛林狼离去。
脚步声越来越远,火光也随之远去。
薇安和塞罗德不敢轻举妄动。为防蛮族去而复返,他们在草丛中藏了许久。
确定对方果真离开,不会突然杀个回马枪,两人才互相搀扶着走出灌木丛,朝和蛮族相反的方向潜行而去。
“我们不能去主城。”塞罗德走路一瘸一拐,好在伤口停止流血,强大的自愈力开始发挥作用,“艾尔扬死了,其他人都死了。贝林下毒,亡灵法师和巨龙出现,蛮族背叛,事情全凑到一起,实在过于凑巧。就算我们能自证清白,也有可能被领主迁怒。”
“先回领地,然后去见我的母亲。”薇安抓牢塞罗德的手臂,确保他每一步都能走得很稳,“她会给我有用的建议。”
薇安十分清楚,母亲的智慧远超过她。
相比喜好发散魅力的玫瑰堡女爵,她的母亲握有更多渠道,并且不被人留意。
“我知道了。”
塞罗德没有意见。
两人达成一致,当下不再多言,各自节省下力气,继续在夜色下逃亡。
灌木丛另一端,一座隆起的山丘下,两匹健壮的丛林狼正在厮杀。
其中一匹脖颈上缠绕皮绳,证明它是蛮族的坐骑。另一匹曾与蛮族契约,而后臣服夏维,又被对方释放,追随他来到风息城外。
两匹狼互相撕咬,脖颈、前腿和脊背都留下伤口,皮毛被血染红。
它们没有停下。
这是一场头狼间的争斗,除非分出胜负,否则不死不休。
尤伦和阿利亚带领队伍归来,战斗正激烈。越来越多的丛林狼聚集在四周,既有蛮族的坐骑,也有游荡在附近的野狼。
“雷加,那是你的狼?”尤伦看到雷加,走上前问道,“和它战斗的,怎么有点眼熟?”
“集市外那匹孤狼。”雷加提醒道。
记忆回笼,尤伦恍然大悟。
“它在挑战头狼,为什么不阻止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