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在此时,书房门被轻轻推开,清河公主款步走入,眉间带着显而易见的关切:“怎么样,哥哥可是有谢怀风的消息了?”
李垣动作一僵,几乎是下意识地将那张纸条攥进在手心里。。
他面上镇定自若,心里却尴尬万分,总不能把那张写着“别再来信”的玩意给自己妹妹看。“他说一切安好,让我等不必挂心,他……自有对策。” 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好笑。
“对策?什么对策?”清河公主显然不满足于这般模糊的答复。
李垣只能硬着头皮,维持着高深莫测的表情:“这个……你不用知道。” 天知道谢怀风到底有个什么鬼对策!
好不容易将半信半疑的清河公主劝走,李垣关上书房门,看着手心里被揉成一团的纸条,只觉得额角青筋直跳。他疲惫地坐回椅中,心里涌起一阵强烈的后悔。
“早知如此,当初真该把他扣在身边,换个人去……” 李垣揉着眉心,喃喃自语。他回想起谢怀风往日在自己面前那份机灵劲儿,办事也算妥帖,怎么一放出去单干,就变得如此……不着调?
“莫非他的那点聪明,全用在拍马逢迎上了?” 李垣无奈地叹了口气,第一次对自己看人的眼光产生了深刻的怀疑。
他没听谢怀风的话,又给他寄去信。
另一边的谢怀风还不知道自己的祈祷已经灵验,鸽子确实飞到李垣身边了,每天晚上仍然会跟老天爷祈祷一下,虽然什么贡品也没放。
荧惑不知道去干什么了,最近来找谢怀风时,守心总是一个人,远远就看见守心顶着个鸡窝头,谢怀风立马把她招呼过来。
等斐献玉回来的时候,守心刚要走,俩人打了个照面,斐献玉就见守心像是得了失心疯的兔子,一直在他身边跳来跳去,还对着自己挤眉弄眼。
开口问道:“怎么了?”
守心只是一个劲地笑,然后甩了甩头发,斐献玉挑眉道:“荧惑给你编的?”
“怎么可能,我阿姐只会梳那几种,是谢怀风。”
说完便接过斐献玉的背篓,一蹦一跳地走了。
斐献玉哼了一声,心道看来是真高兴了,都不会走道了。
“少主?”
谢怀风现在对斐献玉什么时候来已经不惊讶了。
“你什么时候还有这手艺?守心乐得路都不知道怎么走了。”
谢怀风听不出他话里的阴阳怪气,挠了挠头笑着说:“以前我妹……府里的干妹妹多,我就特意学了些梳头的花样逗她们开心。”
差点说漏嘴的谢怀风立马将话一歪,然后偷偷去看斐献玉的脸色。
斐献玉闻言脸色一下子就臭了,心里冷笑道,什么干妹妹,我看是你亲妹妹吧。
“那你也把我逗开心。”
斐献玉毫不客气地往镜子前一坐,非要让谢怀风也给他梳一个。
眼看着谢怀风一脸不可置信地缓缓起身,他还要催促他快一点。
“你也要守心那个样子的?”
“不要,换一个。”
斐献玉斩钉截铁地拒绝了。
谢怀风没办法,只好拿起梳子替他理了理头发,就站着给他编起小辫来。
斐献玉的头发又黑又亮,看着竟然比守心这个姑娘的还要好,谢怀风捏在手里像是水一样。想必他平时定然十分爱护。
他这样想着,就把动作又放柔了些,正准备要把所有头发都束起来时,斐献玉却将手向后一伸,搭在了他的手臂上,“谢怀风,你知道把头发全束起来意味着什么吗?”
“什么?”
谢怀风一愣,想起来方才他给守心梳头发的时候,守心也是不让他全梳起来,他只好替她编了几个小辫也没再深究。
难不成这苗疆有什么特殊的讲究不成?
“要有心上人,且是一定要成亲的心上人,才能束发。”
“啊?”谢怀风吓得梳子掉在了地上,立马弯腰下去捡,“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还有这种规矩……”
于是立马拆开头发重新编,等指尖灵巧地编完最后一缕发辫,正要收手时却被斐献玉拽住衣袖。
“这就完了?”斐献玉突然发力,攥着谢怀风的衣领将他拉低,两人在铜镜里猝不及防地对视。
谢怀风看着铜镜里笑着的斐献玉,心道这样年轻貌美的少年竟然是寨子里最受人敬重的大祭司……
“别走神,看着我,”斐献玉的指腹压住他后颈,“告诉我,好不好看?”
“少主天人之姿,自然是俊美非凡。”谢怀风惯常的奉承刚滑出唇齿,斐献玉突然捂住了他的嘴。
“谢怀风,”镜里的人眯起眼,“别拿你奉承李垣那一套来糊弄我,你只需要说好看还是不好看。”
“好看。”
谢怀风心道傻子才说不好看,虽然斐献玉嘴上说不吃他奉承李垣那一套,但是之前自己拿奉承李垣那一套奉承他,他明显是高兴的。
.
斐献玉闻言,原本带着几分戏谑笑意的眼眸倏然一凝,他紧紧盯着谢怀风,声音低沉了下去,重复问道:“真的吗?”
“真的。”谢怀风下意识点头,心跳却莫名快了几拍,只觉得斐献玉此刻的眼神锐利得惊人。
他话音未落,斐献玉竟毫无征兆地骤然倾身靠近!温软中带着一丝凉意的触感,极快地落在了谢怀风的脸颊上。
如蜻蜓点水一般。
谢怀风如同被火烫到,猛地跳了起来,踉跄后退一步,手紧紧捂着刚刚被亲到的地方,脸上写满了全然的不可置信,瞳孔都因震惊而微微放大。
斐献玉……刚才是亲了他?
他不是只对“有夫之妇”感兴趣吗?为什么会亲自己这样一个大男人?
难道他……
一个惊人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谢怀风的脑子里——难道斐献玉根本就是断袖?之前说什么喜欢有夫之妇,全是用来搪塞、戏弄他的借口?
一想到这里,谢怀风脸上就红白交错,又慌忙向后退去,只想拉开距离。然而他的手腕却被斐献玉抢先一步牢牢攥住,那力道不容挣脱,让他退无可退,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梗着脖子,强迫自己与眼前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对视。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彼此有些紊乱的呼吸声。谢怀风喉结滑动,鼓足勇气,颤声问了出来:“少主……你、你其实是……断袖?”
斐献玉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微微眯起了眼,指尖在谢怀风的手腕内侧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他向前逼近一步,几乎将谢怀风困在了他的怀里,带着一种危险又玩味的笑意,反问谢怀风道:“什么是断袖?我不知道……”
他靠得极近,温热的呼吸拂过谢怀风的耳廓,激得谢怀风抖了一下。
他是真不知道还是装傻?
谢怀风戒备地看着斐献玉,心里却拿不定主意,“那你为什么亲我?”
谢怀风现在急得要跳脚,他不知道眼前的斐献玉到底喜不喜欢男人,想跟他拉开距离却被斐献玉死死拽着。
那之前呢?斐献玉把他当面团搓揉……
谢怀风想到这里顿时一脸菜色。
斐献玉见他脸色难看起来,觉得还是不告诉他为好,一脸淡然地说:“因为我喜欢你啊。”
谢怀风眼睛顿时瞪大,还以为斐献玉跟自己摊牌了。
“如果你喜欢我,也可以亲我。”
斐献玉指了指自己的脸,一脸期待着看着谢怀风。
疯了吧,谁要亲一个大男人?!
谢怀风从来没有那一刻这么想喊救命,抗拒着想要从斐献玉胳膊下钻出去,却被装傻的斐献玉拽着领子揪了起来。
“你跑什么,为什么这么害怕?”
谢怀风浑身透露着抗拒,“少主,我求求你了,我真不是断袖,我们中原没有喜欢就要亲人家的规矩。”
“可是苗疆有,”斐献玉见他这么抗拒,也没了好脸色,“守心也会亲荧惑,我为什么不能亲你?你要是觉得冒犯,大可以再亲回来。”
斐献玉为了骗他骗到底,第二天就指着荧惑,对着守心命令道:“去亲她。”
守心虽然很疑惑,但还是凑过去在荧惑脸上亲了一下,然后不明所以地看着自家少主。
谢怀风看到姐妹俩这一幕只剩下一身的无力感。
斐献玉站在一旁抱臂看着。
谢怀风还是不信邪,上前一步问道:“你们苗疆喜欢谁就要亲他的脸?不拘泥于男女私情?”
守心没听懂他的汉话,只从叽里咕噜里捕捉到一个亲字,不管三七二十一就肯定地点了点头。
斐献玉就知道守心这个笨的听不懂,见她一脸肯定地点了点立马把心放到肚子里了,然后臭着脸哼了一声。
“你信她不信我,那让她陪你去吧,”斐献玉转身就要走,“只是喂的时候千万要小心我那只金蚕,它最是娇贵,噬心蚕蛊没了它可不行。要是它有什么闪失,拿你是问。”
说着眼睛扫了扫谢怀风。
谢怀风一听,当场愣在原地,那不就是李垣让自己偷的东西吗?这传说中的噬心蚕蛊就是上次斐献玉给他看的那只金蚕?
这斐献玉虽说行为奇怪,但是真没拿自己当外人,这样宝贝的东西都拿给自己看……难不成自己真错怪他了?他不是断袖,只是中原跟苗疆的习俗有些不一样,他们表达善意的方式比较直接……
比如二话不说上来就是亲。
谢怀风这边正在心里斗争着,斐献玉就拍了拍他,“守心她们都走了,你不跟过去?别把我养的东西都饿死了。”
“啊,我,我这就去!”
谢怀风回过神来,眼看着守心跟荧惑的背影就要追过去,却被斐献玉又拽了回来。
“少主,又怎么了?”
谢怀风不知道斐献玉又想干什么。
“我最近怎么没见到你屋子里养得那只鸽子?飞走了?”
谢怀风立马顺着话茬往下爬,“对,飞,飞了。那天我想着它总在笼子也不好,刚拿出来它就飞走了,也不知道飞哪儿去了。”
谢怀风撒谎的时候总是显得很心虚,时不时偷偷看几眼斐献玉。
但好在斐献玉只是点点头,没再过多追问就放他走了。
谢怀风还以为是自己混过去了,压根没想到是斐献玉懒得跟他计较,还贴心地给他想了个理由,而谢怀风也如他所想,顺着杆子就往下爬。
斐献玉看着谢怀风,心道人确实不怎么聪明,但是很会看眼色,难怪李垣会把他送过来。
只是他现在越来越等不及,他渐渐没有耐心了,不愿意再跟谢怀风玩“假装不知道你是细作”的游戏了。
他希望谢怀风快点动手,拿走噬心蚕蛊,这样他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把人压下,留在寨子里做一切他想做的事……
所以他才会点明金蚕就是噬心蚕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