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豆被甩落在不远处的草丛里,发出不满的声响。
这一下,如同撤去了最后的屏障。黑暗中,那些蛰伏已久的东西立刻躁动起来。腥风扑面,草丛里响起急速的爬行声,头顶传来翅膀剧烈拍打的嗡鸣,四面八方,危机如同潮水般向他席卷而来!
谢怀风脑中一片空白,下意识地后退,却被脚下的东西绊倒,跌坐在地上,背脊重重撞在冰冷的石头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身影像鬼一样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前方。
竟然是一直苦苦呼唤的斐献玉!
他甚至没看清斐献玉是从哪里来的,就好像是一直没离开,只是现在才出现而已。
那些汹涌而来的蛇虫走兽,在斐献玉出现的瞬间,如同潮水遇见了无形的堤坝,骤然停滞,然后以更快的速度退去,窸窣作响地重新隐没于山林,连翅膀声也迅速远去。
周围顷刻间恢复了死寂,只剩下谢怀风粗重惊恐的喘息声。
月光勉强透过浓密的枝叶,勾勒出斐献玉的身影。在这深夜的山林里,他的皮肤白得诡异,怎么看怎么像纸扎人。
他蹲下身,平视着跌坐在地,惊魂未定的谢怀风,伸出手,指尖冰凉,轻轻抬起谢怀风的下巴。动作十分温柔,用指腹揩去他脸颊上沾染的泥土。
“你去哪里了?”谢怀风声音发颤,带着劫后余生的委屈和后怕。
斐献玉却不答,只是看着他,唇角似乎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声音轻柔:“不是说了,跟紧我,别乱跑。”
说着,他向谢怀风伸出手,那手在微光下也白得晃眼。
谢怀风迟疑了一下,还是抓住了那只手。掌心相触,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蔓延上来,让他打了个冷颤。
斐献玉手上用力,将他从地上拉起。然而那力道却未停歇,反而猛地一拽!谢怀风腿脚本就发软,猝不及防之下,整个人向前扑倒,直直跪倒在斐献玉身前,直直撞进一个冰冷柔软的怀抱。
谢怀风一惊,正要挣扎起身,忽然感到脖子一凉。那不是被山风吹拂的凉意,而是一种滑腻的触感,像是有什么冰冷的东西极快地擦过了他的皮肤。
他猛地推开斐献玉,连滚带爬地后退两步,直到背脊再次抵住那块巨石,才惊疑不定地摸向自己的脖颈。
什么也没有……
“我一直……一直在找你!”谢怀风的声音因恐惧而拔高,紧紧盯着眼前的斐献玉。
斐献玉依旧站在原地,月光照不清他脸上的表情,“我也在找你。”
“但是我,我走不出去了!我……”
谢怀风不知道怎么该跟斐献玉说他碰到的奇怪事,“我遇见‘鬼打墙’了。”
斐献玉忽然笑了一声,谢怀风猛地抬头看着他,不理解他到底在笑什么。
“你是不是拜山神的时候走神了,不诚心?走不出去的话就是山神在惩罚你。”
谢怀风听完一愣,也开始怀疑自己来,难道真的是山神在惩罚自己不够虔诚?可是他一个细作怎么虔诚啊?山神没有一道雷劈死他已经够客气了……
斐献玉见他一脸愁容,就知道上钩了,上前说道:“你要对仰阿莎坦白你的内心,告诉她你是真诚的,你才能走出去。”
斐献玉见他灰头土脸的模样实在可怜,心生怜惜,想着给他最后一次坦白的机会,只要他全盘托出,自己大可以既往不咎。
当细作也好,盗取蚕蛊也罢,他都当做没发生,愿意把他留在身边。
“怀风,说吧,和仰阿莎献出你的诚心……”
斐献玉把声音放得十分轻柔,但是谢怀风没有顺着他的台阶下。
谢怀风心道他一定要拿到噬心蚕蛊回去复命。如果仰阿莎要惩罚他,那也是他自己应得的,怨不得仰阿莎。
“我一直是诚心的。”
冥顽不灵。
斐献玉盯着他,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拉着他的手就走。
“好,那你跟我发誓,让仰阿莎看见你的诚意就能下山了。”
“神在看着,神在听着。”
谢怀风跟着他念。
“我在说着,我在记着。”
“不准反悔,不能后悔。”
“此情不绝,亘古绵长。”
谢怀风刚说完最后一句才反应过来自己到底说了什么,惊恐地看着斐献玉,却不料对方直接凑了过来。
一下子亲在他的嘴唇上。
如果上次亲脸谢怀风还能说服自己只是地方习俗不一样,但是这次亲在嘴上他没办法再替斐献玉开脱了。
他他娘的斐献玉就是喜欢男人的断袖!
李垣这王八蛋让自己到一个断袖身边当细作!
“不要……不要!”
谢怀风抗拒地推开斐献玉,用袖子擦了擦嘴。
斐献玉看见他擦嘴的动作,眯了眯眼睛,咬紧下唇,似乎是有些生气了……
作者有话说:
谢怀风:我不要吃男人的嘴子(崩溃擦嘴)
斐献玉:啧……
第30章 不仅强亲还想成亲
“斐献玉!你骗我!你不是说你喜欢女人吗?!”
谢怀风被亲了一口,现在内心十分崩溃,又跟眼前曾经跟自己说喜欢有夫之妇的罪魁祸首对视,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我没骗你,”斐献玉看着谢怀风一步步往后退,他便一步步往前紧跟,“我现在不喜欢了。”
谢怀风背抵着冰冷的巨石,退无可退,被斐献玉那句轻飘飘的“我现在不喜欢了”激起一身寒栗。
“你,你什么意思?”谢怀风声音发紧,试图用质问掩盖心底翻涌的恐慌。
斐献玉却像是没听见他的警告,依旧一步步逼近,两人之间本就不远的距离顷刻间消失。他比谢怀风略高一些,此刻微微垂眸,那双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幽深的眼睛牢牢锁住他,像是紧紧锁住猎物的毒蛇一般。
“意思就是,”斐献玉的嗓音压得低低的,“我现在觉得你,更合我的心意。”
话音未落,一只冰冷的手猝不及防地伸过来,力道之大,根本不容拒绝,猛地钳住了谢怀风的下颌,强迫他抬起头!
冰凉的指尖激得谢怀风一哆嗦,斐献玉凑近的脸在模糊的月光下显得既熟悉又陌生,那种势在必得的神情让谢怀风浑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
“不要!”极度的惊怒之下,谢怀风想也没想,空着的那只手猛地挥起,朝着那张苍白得过分的脸掴去!
然而,手腕在半空中就被另一只冰冷的手精准地截住。斐献玉的指骨坚硬如铁,牢牢箍着他,力道大得让他腕骨生疼。
“啧,”斐献玉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嗤,目光落在谢怀风因愤怒和恐惧而微微颤抖的手上。他拇指暧昧地在谢怀风的皮肤上摩挲了一下,调侃道,“你不是喜欢女人吗?这张脸是我浑身上下最像女人的地方了。”
他凑得更近,冰冷的呼吸几乎喷在谢怀风耳廓:“你还是,珍惜些比较好。”
“不要!放开我!”谢怀风剧烈挣扎,膝盖猛地向上顶去,却被斐献玉早有预料地用腿死死压住。
下一刻,天旋地转!斐献玉猛地发力,将他狠狠掼倒在地!后背重重砸在地上,震得他五脏六腑都错了位,一阵头晕眼花。
没等他缓过气,斐献玉整个人已经欺身压下,冰冷的唇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堵住了他所有即将出口的怒骂和惊呼。
那是一个充满掠夺和惩罚意味的吻,带着山间夜露的湿冷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气息。谢怀风屈辱得浑身发抖,双手被死死按住,只能用尽全身力气扭动挣扎,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呜咽。
就在这时,一道细长的影子猛地从旁边草丛窜出,青豆爬回来紧紧咬住谢怀风的衣袖来表达刚才自己被丢出去的不满。
斐献玉的动作顿了一下,侧过头,觉得它有些碍事,随即便用空着的那只手随意地一挥——
“啪!”
一声轻响,青豆直接被拍了下去。
像是故意惩罚谢怀风的反抗似的,斐献玉狠狠一口咬在他的唇上……
……
谢怀风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山上下来的了,他看着镜中的自己面色苍白,眼神里充满了惊魂未定的惶惑。而最刺眼的,是那双原本色泽浅淡的嘴唇,此刻明显红肿着,下唇甚至还有一个细微的、刚刚结痂不久的破口。
谢怀风伸出手指,颤抖地碰了碰那处伤口,细微的刺痛让他猛地缩回手。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委屈和无力感。
他猛地闭上眼,胸口剧烈起伏,强压下喉头的哽咽。
凭什么他斐献玉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想亲就亲,想咬就咬,根本不管别人愿不愿意,简直比强盗还强盗!
谢怀风气得捶了一下桌子,立马走到水盆那里不停地搓洗自己的嘴唇。
血腥味越来越重,盆里的水也越来越红……
就在他转身时,一声清脆的响声倒提醒了他——自己的腰间还挂着斐献玉给的东西。
谢怀风低头摘下腰间的玉佩,那是斐献玉临走时给他的,说是带上它就不怕这山上的东西了。
他跌坐在凳子上,手里拿着这块玉佩。
这块玉佩十分通透,一看就是十分贵重的好料,哪怕是在王府里都很少见到这种好种水的料子。
谢怀风盯着盯着,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在他脑子里萌生——他必须离开这里!苗疆这地方太诡异了,斐献玉更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撒谎成性,行为乖张,根本听不懂人话,他不能再待下去了,他要赶紧带着噬心蚕蛊回中原去!
正好有这玉佩傍身,就能平安穿过那片见鬼的山林。至于其他风险,比起留在斐献玉这个断袖身边,都显得微不足道了。
这个想法一旦生出,便疯狂滋长。谢怀风一夜未眠,就着昏暗的油灯,仔细回想来时的路径,结合有限的对苗疆地形的了解,在脑中反复推演着逃跑的路线和时机。
直到天光微亮,他才勉强合眼片刻。
只要闭上眼,时间就过得快了,阳光透过窗户晒到他脸上时,谢怀风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打开房门,正好撞见前来的守心。
“你……”守心被他憔悴的样子吓了一跳,凑近了仔细看他,目光最终落在他明显异样的嘴唇上,她是心直口快的脾气,指着就问:“谢怀风,你的嘴怎么了?为什么肿了,还破了皮?”
哪壶不开提哪壶!谢怀风心头火起,又无法明说,只能板着脸,语气生硬地搪塞:“昨天吃饭不小心咬的。”
守心狐疑地撇撇嘴,显然不太相信,但看他脸色难看,也没再多问,只是催促道:“快点收拾,吃完我们俩还得去喂蛊虫。” 说着,她自顾自走进房间,一屁股坐在了平时常坐的那张凳子上,晃着腿等他。
谢怀风心烦意乱,背对着她,掬起冷水用力拍在脸上,试图让自己更清醒些。
就在这时,身后的守心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
谢怀风心里一咯噔,猛地转过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