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你是细作,也是你自己主动凑过来的,也是你自己招惹我的,怎么看都是你在‘祸害’我才对……”
斐献玉的指甲轻轻挑开了谢怀风衣服上的扣子……
“哪怕你做了那么多错事,我依然愿意原谅你,给你改过自新的机会……可就是因为我总对你宽容,才纵容你多次的招惹。”
“谢怀风,你能不能别再招惹我了,别再勾引我了!”
“每次处理关于你的事,我就像是被夺舍了一样,做出一些连我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的决定来。”
“我觉得我现在就像昏了头一样,好不清醒。”
斐献玉紧紧皱着眉,自说自话。
“这样看来,被下蛊的人是我才对。”他像是突然醒悟了一般,睁大眼睛问道:“不然我怎么会变成这样?”
谢怀风已经完全傻眼了,从刚才开始,斐献玉就开始喋喋不休说自己勾引了他,招惹了他。
可他从来没那么做过啊,如果说他献殷勤被误解了,那也是细作身份所迫,他的本意并非如此。
于是他一边摇头一边否认。
可是斐献玉就跟得了失心疯一样,越说越激动,手指越来越用力,扣的他皮肉生疼,丝毫不理会他的否认。
“不是你的话,我怎么会变成这样?”
斐献玉按着谢怀风的胳膊,将人死死压住。
从他梳拢好的头发里掉出来两绺发丝,落在谢怀风脸上,痒痒的。
面对斐献玉的质问,谢怀风只能极力否认,“不是我!我没有招惹,更没有勾引!”
谢怀风觉得自己冤死了,又不是他下药让斐献玉喜欢男人的,凭什么怪自己,方才让他进京找个好大夫看看,他还生气。
“这都是李垣让我做的,是他让我‘顺着你’,我只是做了我本分内的事,其他的我什么也没做!”
更不存在什么斐献玉口中的招惹和勾引。
谢怀风也有点越说越激动了,毕竟这么大一口锅扣过来,给他也砸懵了。
“不信。”
斐献玉几乎是咬牙切齿地磨出这两个字来。
“明明就是你勾引我。”
谢怀风一听,恨不得跳进黄河来自证清白。
还没等他再次开口反驳,斐献玉的手又不安稳地顺着他的胳膊摸了过来。
从他领口进去,冰凉的触感不禁让他颤抖两下。
斐献玉的手凉的像是刚从井里捞上来的一样,此刻给自己找了个温暖的地方暖和一下。
银环被人摆弄来摆弄去的,谢怀风死死皱着眉头。
这还不够,斐献玉又用指甲,一点点地刮、蹭。
谢怀风哪里见过这种情况,当即又开口讨饶。
斐献玉揪着问他,“是不是你勾引我?”
要是放在以前,谢怀风肯定立马就承认了,但是今时不同往日,他犯的错太多了,快要把他压的喘不过气来了,他不想平白无故再给自己添一桩罪,于是默默闭了嘴,把头扭了过去。
好在斐献玉就只是疯了这么一会,过后就清醒了。
放开谢怀风后,将药杵取了出来,又把衣服重新收回箱子里,然后躺在谢怀风的胸膛上不说话了。
斐献玉的沉默比质问更让谢怀风害怕。
“谢怀风,有时候想想,你也挺不容易的。”
斐献玉忽然没头没脑冒出来这么一句话。
“你的母亲年纪那样大了不说,似乎还疾病缠身,一直卧床休养。妹妹年纪又小,事事都要你要你操劳。”
谢怀风听他说完,摸不准他意思,便不敢开口说话。
“只是有件事我没打听到,你爹去哪里了?”
“死了。”
谢怀风回答道。
人是跌进井里淹死的,捞都不好捞。
斐献玉一听跟自己猜想的差不多,应了一声便不再说话,可谢怀风听了后心里越发不安稳。
“……你是要拿她们来威胁我吗?”
谢怀风鼓起勇气问了出来。
斐献玉闻言,眼睛往上一转,死死盯着谢怀风。
自己对他的关心却被误解为威胁,斐献玉越想越生气,便从他怀里起身,质问道:“我在你心里就是这么龌龊的一个人?”
谢怀风觉得他说话好没道理,简直是无理取闹,明明前不久刚拿这个威胁过自己……
斐献玉看他瞪自己,也想起来之前暗戳戳威胁过谢怀风给自己咬的事。
他脸上挂不住,恼羞成怒地拧了谢怀风身前挂银环的地方。
第45章 你要成为我的阿伴
谢怀风疼得倒抽一口冷气,胸前被拧的地方火辣辣地疼。他狠狠瞪了斐献玉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被我说中了就开始恼羞成怒了吧?
斐献玉毫不示弱地回瞪过去,“我不是那种喜欢要挟别人的人,别把我想那么龌龊。你在乎你的家人,那我就把他们接回来陪你好不好?”
这还不算威胁?谢怀风觉得这人简直矛盾到了极点,一边信誓旦旦地说自己不喜欢威胁别人,一边又明目张胆地要把他的家人接过来。
“他们在你眼前头,你看着也安心些不是吗?”斐献玉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
他已经摸清了谢怀风的软肋就是家人。虽然不理解这种牵绊从何而来,但能拿捏住对方就好。
“跟我成亲。”斐献玉突然说道,目光灼灼地盯着他,“跟我成亲后,我就把她们接过来陪你。”
谢怀风的眼睛先是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谁不想家人陪在身边?可若是她们来了,看见自己脚上还拴着铁链会作何感想?斐献玉又不像是会替他遮掩的性格。
谢怀风最终摇了摇头,“不要折腾她们了。我娘身体不好,不要再让她到处奔波了。”
斐献玉没想到他会拒绝这样“好意”,冷哼一声:“不识好歹。”
“不接就不接,但这个阿伴你不想当也得当。”
谢怀风沉默片刻,还是开口道:“你这个条件,完全可以在寨子里选一个年纪合适的女人。就算非要中原人,也能找到合适的,为什么……”
为什么非要逮着他一个男人不放?
他想不明白。就算李垣压小兔儿玩,若是真喜欢也只会多玩几次,根本不会带回家,更别提成亲了。
“你没被屮够是不是?”斐献玉不满地打断他的思绪。
“什么?”谢怀风一愣。
“你少来说教我。我爹还没死,就在祭祀堂里关着。”
谢怀风这才意识到自己又说错话了。
李垣总爱说教他,谢怀风都听得烦不胜烦了,没想到自己不知不觉间竟也学会了这套……
都怪李垣,他心想。
潜移默化间,自己竟也开始想当别人的爹了。
“不过阿伴不太想来,这可能是他这辈子唯一能出来的机会,好可惜。”斐献玉忽然转了话题,惋惜道。
谢怀风听得心凉半截,不可置信地问:“你要关他一辈子?”
“不是我要关他。他大可以不听我的自己出去,但他自己也心虚,敢踏出去一步吗?”
抛妻弃子的人,活该是这样的下场。
斐献玉甚至觉得自己已经够厚待他了,好吃好喝供着,反倒养得他隔三差五就拿东西砸自己。
就该让他每日对着母亲的牌位磕十个响头,不响就不给饭吃才对。
可他就是狠不下这个心。血缘这东西实在奇怪,明知对方是个贱人,却依旧不忍心往死里折腾。
恨不彻底,爱会恶心——这才造就了今日这般“父慈子孝”的局面。
谢怀风其实心里并没有多同情阿伴,反倒觉得他罪有应得。
刚才他在追问斐献玉要关阿伴一辈吗,问的何尝不是自己?同样都是犯了错,斐献玉不肯放过阿伴,又怎么可能放过他?
一股沮丧涌上心头。没人不希望自己被饶恕、被宽宥,可良心又在隐隐作痛,谢怀风又觉得自己害死两条人命不该被原谅。
但斐献玉没看出他这番心思,只当他在替阿伴喊冤,顿时恼火地质问:“难道你觉得我做错了?该把他放出来?”
“没有。”谢怀风闷闷道,“他罪有应得。”
我也是。
斐献玉见他是个明事理,又将火气压了回去,继续躺在他胸膛上。
他很喜欢这个位置,够柔软又有支撑力,还听得见谢怀风跟自己的心跳声。
“少主。”
谢怀风开口道。
“我能不能去祭拜一下守心跟荧惑。”
斐献玉闻言一愣,躺在谢怀风怀里不吱声了。
“我知道我提出这个要求很过分,但是我真的是把她们当妹妹看的,她们年纪轻轻却因我丧命,我实在良心难安。你觉得我是假惺惺也好,是装的也好,我是真的想去看看她们……”
“这些天我总是睡不好,梦见过她们两次,她们在梦里质问我,我不知道说什么,我只能一直说对不起……”
一滴温热的眼泪砸在斐献玉脸上,他诧异地抬头,才发现谢怀风哭了。
斐献玉怔住了。
“明天。”斐献玉听见自己说,语气不自觉地软了下来,“明天带你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