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此之后的几日里,谢怀风拖着因为逃跑给自己赚来的第二根链子在屋里哗啦啦走过来,哗啦啦走过去。
斐献玉回来的时候,觉得他吵,于是开口道:“谢怀风。”
“怎么了?”
“你绕着这张桌子转三圈看看。”
谢怀风虽然觉得疑惑,但还是照做,绕了三圈后,链子被缠起来了,走不了第四圈时,他盯着桌子左看右看,什么也没看出来。
不解地抬头问道:“这桌子怎么了。”
斐献玉勾起嘴角,一脚踩住仅剩一截的铁链,坐了回去,“这桌子没怎么,只是你太吵了。”
谢怀风眯眯眼,知道自己被耍了,现在他要不坐在斐献玉的对面,要不就坐在地上。
他当然坐椅子了。
“少主,我是练武的,你把链子拿掉,我连走路都没声。”
斐献玉见他贼心不死,继续拿出自己那套说辞,“我说过了,等你给我生个女儿或者不跑了,我自然会放开你,你这么着急,不就是想跑?”
“我不是想跑,我就是……”
“就是担心娘和妹妹。”斐献玉又熟练地接上话茬。“你整天就只问你的娘和妹妹,怎么不问问我过得怎么样。”
谢怀风看着他每天跟土皇帝一样在寨子里巡视领地,这还用问吗。
但还是听话地问道:“你过得怎么样?”
斐献玉瞥他一眼,“我说了你才问那有什么意思,又不是真心的。”
谢怀风的拳头握了又松,松了又握,最后还是松了。
斐献玉早就瞥见他的拳头了,但是两个隔着一张桌子,谢怀风站起来出拳,也抡不到斐献玉身上。
“你不仅跑了不认错,还想打我?别给自己找罚。守心今天还跟我说想找你,我没同意她来,说你还在禁闭反思。”
谢怀风把手腕转得咔咔响,“我没想动手……关久了活动下手腕。”
斐献玉听到这话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笑出声来,跟谢怀风低声说了一句,谢怀风立马露出那种很惶恐的表情来,一副你疯了的模样。
“不要。”他摇摇头。
“你要是按我说的做了,我就告诉你个好消息,是你绝对想知道的。”
屋外安静得很,除了不知道好歹的小孩会往大祭司家里爬墙头,几乎没人会去打扰,就算路过,也会放轻脚步以表尊敬。
屋内却能听见一些奇怪的声响。
斐献玉不满道:“快点,你不是活动手腕吗,我割草都比你现在快。”
他话音落下,便是几声闷哼,谢怀风反抗道:“我以前没怎么做过这个……”
“真的?”
“真的……”
“那我教你。”
“不用……我……呃!”
那声音听着就像是被极力压抑着的,又因为忍不住而冒出来的。
而斐献玉最后也十分守信地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谢怀风——他心心念念的家人,自己给他接过来了。
这其中太多曲折了,因为李垣上过一次当,对斐献玉小心再小心,即便如此,也斗不过斐献玉这个拿心眼子当饭吃的人。
虽然没能如愿当即杀了李垣,但是李垣已经身中蛊毒,又吸了瘴气,能活多久还不是个定数呢。
斐献玉站在山头看着李垣落荒而逃的身影,就差把得意两个字写在脸上了,他要跟谢怀风去邀功。
荧惑在身后问道:“少主,要追出去吗?”
“不用,出了苗疆就不安全了,把人带回去就好。”
那是斐献玉第一次跟谢怀风的娘和妹妹见面。
没什么特别的,谢怀风的娘长得慈眉善目的,但是眼睛不大,一笑起来眯眯着,看着就很好说话。个子高挑但是人很瘦,估计是生病生的。
妹妹随娘,眼睛也是细长的一条,连带着眉毛也是细细一条,但是脸蛋倒是圆圆的,看着就和善。
但是都跟谢怀风长得不像……
要不是荧惑见过她们,斐献玉还觉得自己被李垣耍了。
说不定谢怀风是全随爹了,斐献玉心想。
车里的妹妹护在母亲身前,警惕着看着从未见过的斐献玉。直到荧惑出来后,她才没那么紧张。
“不用害怕,我是你哥哥的朋友。”
结果斐献玉刚说完,妹妹又警惕起来,她抿着嘴看着斐献玉,问道:“那我哥在哪里?”
“就在寨子里。”
斐献玉指着不远处闪烁着火点的寨子,说道“我就是来替他接你们的。”
“那我哥……怎么不自己来?”
“你们是贵客,自然需要我亲自来接。”
“那你是谁?”
守心挤过来,也要看看热闹,顺口解释道:“这可是我们少主,苗疆的大祭司!”
妹妹皱着眉头,“大祭司是什么,跳大神的?”
斐献玉:“……”
没听懂什么的意思的荧惑和守心齐齐望向对方,还是守心坚持不懈地追问道:“什么跳大神?”
“别问了,先回去。”
斐献玉止住守心的好奇,打头阵领着人回来了。
他先是把人安顿好了,才去谢怀风那里邀功。
而被斐献玉用现学现卖的知识好好“教导”了一番的谢怀风,正用手背擦着鼻尖的汗。
原本他趴在被子上的,结果听见斐献玉说把他娘和妹妹接回来了,瞬间一个鲤鱼打挺爬起来。
“真的?她们不是在李垣那里吗?”
斐献玉大言不惭地说道:“我什么时候骗过你,确实是在李垣那里,你知不知道我费了多大的劲才把她们救回来?李垣是个聪明人,我差点就中了他的圈套。”
谢怀风闻言一愣,开始拽着斐献玉查看有没有留下什么伤口。
斐献玉就这么看着他摆布自己,然后一把抓着的手腕,“别看了,他怎么可能伤得了我,这是苗疆,我闭着眼都能走回来的地方。”
接着开始给谢怀风讲他是怎么把李垣耍得团团转的事迹。
谢怀风也配合,竖着耳朵听他绘声绘色的描述。
斐献玉讲完后等着他的夸奖,没想到谢怀风却松了一口气道:“你没事就好。”
他这是在紧张吗,斐献玉回想着刚才谢怀风眼里的担忧,收敛起笑容,安慰道:
“我当然没事,没有把握的事我从来不做。”
比如现在不放开你的链子。
谢怀风心里也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他没想到斐献玉动作这么快,用的方法这么危险,好一会才冒出一句,“下次能不能跟我商量一下……要是我有能帮上忙的,我一定会去做。毕竟那是我的家人,却让你冒这么大的险。”
“嘘。”
一根手指抵在谢怀风的唇上。
“我们既然成亲了,你的娘就是我的娘,你的妹妹也是我的妹妹,少跟我说这些客套话,我不喜欢听,显得我们很生分一样。”
斐献玉越凑越近,隔着食指,亲了亲谢怀风。
“你是我的阿伴,我为你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第62章 给你一辈子去想
“那你呢谢怀风,你怎么想的?”
斐献玉突然直白的心意和质问,让谢怀风慌了神。
他在李垣身边当近侍时,斐献玉对他来说是欺骗讨好的目标,后来他这颗棋子被李垣抛弃时,他对斐献玉的感情就变得复杂了。
他害怕斐献玉,怕斐献玉因为他盗走噬心蚕蛊而生气。同时他又愧疚,骗取了斐献玉的信任,“害死”了他身边的守卫。
后来他知道斐献玉也同样骗了自己。
于是他开始恨斐献玉,恨斐献玉把自己骗的团团转,恨斐献玉强迫自己,折磨自己,让自己困于方寸之地。
可他在恨斐献玉的时候也同样恨着自己,他觉得要是自己没有鬼迷心窍拿李垣的东西,也不会落到如今这个地步。
可是后来斐献玉却告诉他,这不是对他的报复,而是喜欢,谢怀风彻底懵了。
他认为的斐献玉对他的恨,却是斐献玉嘴里的喜欢和爱。
那同样,他认为自己对斐献玉是恨的话,那是不是同样是爱?
可他以前感受到的爱不是这样的,他跟娘和妹妹在一起的时候,感觉到的绝对不是在斐献玉身边时的害怕、无奈和愤怒。
可除此之外,他跟斐献玉也有安稳相处的时候,每天变着花样的饭菜和各种各样的小玩意里,谢怀风能看到斐献玉的用心。
甚至从李垣手里带回了自己的家人。
方才斐献玉说起如何与李垣周旋,如何将他的娘亲和妹妹安然从李垣手里接出。
他说得轻松,像在讲一段趣谈,可谢怀风听着,心却像被浸入温水,一层层地软下来,软得发酸,软得让他惶恐。
此刻,斐献玉就离他这样近,方才两个人还鼻尖擦着鼻尖,隔着食指亲吻。
斐献玉的眼睛里此刻清晰映着自己的模样,底下涌动着毫不掩饰的期待。
谢怀风看得懂,只要他上下嘴唇一动,吐出一句“喜欢”,哪怕言不由衷,都能把斐献玉哄高兴了。
他太擅长这个了,讨好与谄媚,曾是他在李垣身边赖以生存的技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