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窝里突然陷入了沉默。
蔡子游的好奇心未被满足, 过了一会儿还是续上了之前的话题。
“到底跟谁亲的?什么时候?”
范越拉起被子, 盖住对方露在外面的肩膀。
他开口:“一只猫。”
蔡子游:“猫?”
“对,”范越看着他,一手撑着脑袋,一手伸出食指,绕上对方的抹茶色发丝, “以前遇到了一只很可爱的小猫,不知怎么睡着了,怎么叫都叫不醒。我就忍不住亲它,想刺激它醒来。亲了一下它还是没醒。”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只是亲了亲小猫的脸巴……还有……还有额头、鼻子什么的……”
“等等,”蔡子游眨眨眼,“不是说小猫睡觉很警觉吗?”
范越的手指还在绕他的头发:“我也听说过这个,但那只猫不知怎么回事,就是不醒。”
蔡子游的头发只及肩,没有特别长,而且发质很好,发丝很顺滑,绕到手指上很快会滑落。
那发丝不断滑落,发尾在心头不断拂过,搔得范越有些心痒。
“然后我就继续亲。亲亲亲……然后,奇迹发生,它醒了。”
蔡子游听得眉头直皱:“小猫嘴巴不是臭臭的吗?”
范越手上动作一顿,唇边带着淡淡笑意:“不臭,香香的。”
俱乐部也收养了两只猫,每天竖着尾巴在基地巡逻,尽职尽责很可爱。有一次蔡子游也想亲亲小猫,但凑近后闻到小猫嘴巴有点臭,只得放弃。
他对范越的回答表示怀疑:“假的吧。再说了……和人类亲嘴才算初吻吧。”
范越振振有词:“和猫也算啊。你歧视小猫。”
蔡子游确定他在忽悠自己,白了他一眼:“我不歧视小猫,我歧视你。”
范越闷笑。
蔡子游看着他的嘴唇,想象他和一个女孩子初吻的画面。
有点想象不出来。
脑内构建那副画面的时候,他自己的嘴唇也不自觉地抿了抿。
“怎么?”范越用手指在他唇上轻轻点了两下,“你想体验初吻了?”
蔡子游有些郁闷地说:“我都快29了……”
范越笑问:“你觉得29岁还是个处男很可怕吗?”
蔡子游没说话。
但他以前的确不曾想过,一个人29了还什么事儿也没经过……有点不可思议。
实际上他也想象不出自己跟什么人亲嘴,但又觉得自己现在有那么点尴尬,说出去会被人笑话。
范越忽然凑近他:“要不要我帮你?”
*
蔡子游眼睛一瞪:“啊??”
范越二话不说就凑了上来,并且按住他的肩膀。
蔡子游大惊,慌忙扭头避开他的嘴巴:“不行,你是男的!”
“男的怎么了?”范越说。
“不行!”蔡子游边笑边说,“你是个喷子,你嘴臭。”
范越将人困在身下,脑袋晃来晃去,作势要吻他:“我早就不喷人了,我刷牙了,香的。跟你用一样的牙膏。”
蔡子游脑袋也左右摇摆,躲避对方的嘴。
两个人在被窝里笑着,闹着。你推我阻,互相挠咯吱窝。
被范越按着的时候,蔡子游有种奇怪的感觉,并不讨厌,反而……反而……
他形容不出来。
范越全程掌握着分寸,并未用力,只是逗了逗他就把人放开了。
两个人对着轻轻喘气。
蔡子游甚至出了点虚汗。
范越抬手拨开他额前碎发,端详着他泛红的脸庞。
“不用觉得丢人,”他对蔡子游说,“29岁还是处男也没什么。现在时代不一样了,大家的思想观念改变了很多。并不是年龄到了就得结婚生子。除了结婚生子,人生还有无限可能。不结婚也没什么,都很正常。大把人不愿意结婚,也没跟人亲过嘴,更没跟人那个啥。”
蔡子游:“上床。”
“对。”范越说,“有个词叫‘母胎单身’,就是咱们这种,从出生就没谈过恋爱的。很多很多人都这样。一辈子不跟人上床也不稀奇。不用为这个焦虑,这没什么。你可以过自己喜欢的生活。”
蔡子游静静地看着他。
“怎么了?”范越用食指轻轻抵着他的脑袋,“是不是观念上一时间不太能转变过来?很正常。”
蔡子游摇摇头:“只是没想到,你能说出这么一番话……”
不知道揶揄还是夸奖,他说了句:“你好成熟哦。”
范越一时怔然。
“你……觉得我很成熟吗?”
蔡子游又看了他两眼,然后认真回答:“没徐经理成熟,但……比我想象中的你要成熟很多。”
范越笑了笑。
在蔡子游首度睁眼,又尚未彻底清醒之前的那几天,他冷静地制定了策略。
他告诉自己要慎重对待这个表面28岁,实际只有18岁的蔡子游。他告诉自己要成熟,稳重,谨慎,礼貌,克制。
在对方彻底清醒过来,能说话之后,他也这样严格地执行着。
他不再每天去看他,他给他足够的个人空间,他尽量不再与他进行肢体接触,不再那样长久地盯着他看。
但是……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发现自己执行得并不是很好。
比如刚刚,比如现在。
对方这么一说,倒是警醒了他。
于是范越收回了玩他头发的手。
“毕竟比你多混了十年,我当然也进步了。”他笑着说,“我现在思想觉悟可高了。”
蔡子游心想,这就是阅历吧。
“你只是还没熟悉这个时代,”范越抬手,习惯性地想摸摸他的头,但那只手很快转为扯被褥,“别整天只顾着打比赛,空了也可以看看别的。比赛很重要,成绩很重要,但那不是我们人生的全部。”
“你当然这么说了,”蔡子游嘀咕,“你已经拿了世界冠军了,圆满了……”
“倒也不完全是,”范越说,“我依然有再次追逐冠军的决心。我只是因为——”
蔡子游:“因为什么?”
范越欲言又止。
比赛当然不是他人生的全部,在他的生命里,还有更重要的东西。
他在很早很早前,他在尚且懵懂的年纪就认识到了这个问题。
但那代价实在过于沉痛。
“背好的词忘记怎么说了。”他打了个马虎眼,结束了这个问题,然后倾身关灯,“睡觉。”
蔡子游却有点失眠。
过去很久后,他忍不住打破寂静。
“我怎么睡不着?”
范越说:“喝奶茶就容易失眠。”
白天两个人分了一杯抹茶拿铁,这会儿都有点睡不着。
蔡子游的眼睛已经有些疲惫了,但精神却还亢奋着,思绪一片纷乱,控制不住地想了很多东西。
又过了一段时间,他眯着眼睛轻轻晃了晃范越。
“我还是睡不着,我们回俱乐部上分吧……”
然而范越已经睡着了,还在他的摇晃下抬起手臂,搭在了他腰上。
大冬天的,外面冷得要死,蔡子游没有勇气独自返回俱乐部,只得放弃。
他把腰上的手臂拿开,范越却在睡梦中再次抬手,甚至直接将他搂进了怀里,整个抱住他。
蔡子游的脸被迫贴在了他胸肌上。
蔡子游:“……”
他挣扎了一下,范越抱得更紧了。
对方身上干爽的气息裹住了他。
那沐浴露的味道很清新。
被这样紧紧抱着,蔡子游莫名想到了他们之前聊的一些话题,关于结婚生子,关于谈恋爱,关于处男,关于初吻……关于人生。
蔡子游继续挣扎,但对方抱得更紧。
他又挣扎了几下,忽然感觉不对劲。
蔡子游立刻僵住了,随即脸上开始发烫。
再不敢乱动。
他只得闭上双眼,强行让自己入眠。
后面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他竟然梦到范越跟他对视一眼,接着开始亲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