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也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觉得像梁先生这么优秀的人,应该不会单身。”
梁颂年冷嗤,“他哪有时间谈恋爱?”
唐诚隐隐感觉到梁颂年一提到梁训尧,情绪就不对劲,要么冷脸,要么急着反驳,他试探着问:“颂年,你和梁先生的关系不好吗?”
梁颂年忽然停住脚步,看着不远处从临时建造的办公楼里急匆匆走出几个人。很快,一辆黑色宾利快速驶来,停在办公楼台阶边。
车门打开,梁训尧在众人簇拥中下了车。
“不好,”梁颂年一字一顿,“非常不好。”
梁训尧定期来检查棕榈城的建设进度,这次他叫了在他怀疑名单上的方仲协陪同前来。
上次他让技术部门的人在工作邮件系统里部署了日志追踪机制,发现方仲协并没有将文件转给秘书或者任何下属,且浏览次数仅为一次。
若是下载到电脑,也说得过去。
但他的行为还是让梁训尧起了疑心。
方仲协的车紧随其后,很快下车走到梁训尧的身后,“梁总,招标公司拟定在下月一号公开唱标,您看这个时间可以吗?”
“这种小事,方总自行裁夺就好。”
“梁总说笑了,棕榈城一期招标是全溱岛关注的大事,怎能由我裁夺?我们只是按指挥做事,最后还得由您掌舵。”
“方总统领采购部,只知道按指挥做事可不行,得有自己的想法。”
方仲协脸色一变,连忙说:“梁总说的是,我严加改正。”
周遭的人察觉到梁训尧话语里的锋芒,皆面面相觑,大气不敢出,等二人说完话,才低着头,各自敛声屏息地往里走。
陈助理跟在梁训尧身后,余光一扫,忽地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不是三少么?”
梁训尧脚步一顿,顺着视线望过去。
是梁颂年,他穿了一件橄榄绿色的针织开衫,衬得皮肤更加白皙,在阳光下几乎发亮。
在他身边站着一个身形高瘦、穿着黑色制服的男人,是唐诚。
两个人不知说了什么,脸上都挂着笑,下一秒,梁颂年突然指向自己的领口,唐诚不明所以,俯身靠近询问,梁颂年无奈地摇头,抬起手,在唐诚的制服领口轻轻拂了两下。
“沾了灰。”梁颂年说。
唐诚道了声谢,“可能刚刚在2号场馆沾的,那边正在装中央空调,到处都是灰。”
梁颂年装作没看到不远处那个停顿的身影,继续往前走,在离办公楼还有十来米的时候,听到唐诚惊讶道:“那不是梁先生吗?”
他这才抬头,视线慢悠悠落到等他许久的梁训尧身上,也不招呼,就直直地看着。
“三少,您怎么来了?”陈助理朗声问。
“我朋友在这里工作,我来看看他。”
方仲协和工作人员只知道这位梁家三少恶名在外,和梁训尧不睦已久,都不敢开口。方仲协还小声质问身边的厂区负责人:“三少来了,你怎么不提前通报?”负责人吓得鹌鹑一般,支支吾吾说:“我、我不知道是三少。”
没想到梁训尧先打破僵局:“颂年,有兴趣和我们一起参观吗?”
温柔到有些小心翼翼,这种语气,方仲协从没在梁训尧那里听过,不免诧然。
梁颂年这次很给面子,说:“好啊。”
于是他和唐诚一同加入了队伍,梁训尧问唐诚:“工作适应得怎么样?”
唐诚局促道:“挺好的,一直没找到机会正式感谢您。”
“还是需要多休息,三期环境好,没事可以去那边的海岸公园晒晒太阳,有助于骨骼生长。”
他这一句话,简直坐实了唐诚的后台,唐诚更加无措,只反复说着:“多谢,多谢您的关心。”
“梁总说得对,你应该多晒太阳,不过已经这么黑了,得带个遮阳帽。”
梁颂年笑着说,语气亲昵。
唐诚不好意思地抹了一把后脑勺。
察觉到梁训尧平静脸色下的暗涌,陈助理立即开口问:“三少是第一次参观棕榈城吗?”
梁颂年的注意力被引了回来,“是,之前只看过一些概念图,没看过现场。”
“那就让万经理为您介绍一下?”
梁颂年看了一眼梁训尧的侧脸,说:“好啊。”
负责一期建设的万经理当即走到梁颂年的侧边,指着最近的双子大楼说:“三少,这是棕榈城的核心区域,左边的大楼是我们的国际会议中心,右边是艺术表演中心……”
梁颂年分心听着,注意力全在梁训尧身上,走着走着,没注意到脚下的防汛设施,差点绊倒。幸好梁训尧及时扶住了他的手臂,将他带到自己身前,“小心点。”
梁颂年的手顺势抵在了梁训尧的胸膛,不动声色往下摸,摸到梁训尧轮廓分明的腹肌。
当着众人的面,他没有说话,只用眼神勾引,先是垂眸,再缓缓抬起眼睫,让目光完全汇聚到梁训尧的眼底。
他的眼睛总像是蒙着一层水雾,眼尾扬着,眉心却似小山蹙起。
无声胜有声。
很快,他挣开梁训尧的手,利落地站好,朝一旁的万经理笑了笑,说:“您继续。”
万经理被他的笑容晃了眼,怔了一瞬,才说:“好的,国际会议中心共十九层,容纳不同规格的会议室、讨论室、大型会议厅以及豪华宴会厅……”
双子大楼是最先定下的项目,楼体尚未完工,但一旁的展示厅很早就搭建完成。万经理领众人走进去,转身对梁训尧说: “梁总,按照您的指示,我们请广告公司做了全息投影的宣传片,还请您审阅指正。”
于是一行人落了座。
梁颂年坐在梁训尧的身边,其余人在陈助理的示意下坐在第二排。
棕榈城的全貌在全息投影中一一呈现。
梁颂年的手臂起初搁在一旁的扶手上,没给梁训尧留一点位置,还一个劲往梁训尧的方向挤。
没过多久,他的手臂就一个“不小心”滑落到了梁训尧的腿上。
刚动两下,就被梁训尧按住了。
“乖一点。”梁训尧轻声说。
梁颂年反手捏住了梁训尧的无名指,轻轻揉捏,“我很乖啊,这几天都没来找你。”
“公司很忙吗?”
“公司……我还以为在你眼里,我是一个不务正业的人。”
“从来不是。”
“哦,”梁颂年故作惊讶,“差点忘了,你是亲手把我养大的人,所以最了解我。”
他故意用梁训尧说过的话刺他,梁训尧果然沉默。
梁颂年得逞地勾起嘴角,继续得寸进尺,先是把食指插进梁训尧的中指和无名指之间,又将拇指的指腹抵在他的虎口,不轻不重地按,像是小孩子玩一个无聊的抚触玩具。
梁训尧起初没有阻止,直到两个人的手指几乎交缠在一起了,才猛然收回。
察觉梁颂年还要作乱,他先一步握住了梁颂年捣乱的手,微微用力,以示惩戒。
“痛啊。”梁颂年小声地说。
梁训尧立即松开,低头检查。
“骗你的。”梁颂年笑意盈盈。
梁训尧拿他没办法,将他的胳膊放回到扶手上,继续看已经放了好久的宣传片。
结束后,万经理走上来询问梁训尧的意见,梁训尧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转头问身后的方仲协,“方总觉得哪里需要补充?”
方仲协正为了梁训尧先前的话分神,闻言一愣,紧急思考,说:“数据体现得有点少,主题是不是还能再……再升华一些?”
梁训尧未做评价,又问梁颂年:“颂年有想法吗?”
梁颂年并不知道梁训尧与方仲协之间的弯弯绕,直言道:“数据体现得还少吗?我感觉有点多了,动辄就是十几万平方公里,几百万平方米,很多人对数字没有概念,不如改成‘几个足球场大,几个小时才能走完’这样更具象化的说法。”
他话音刚落,一层显而易见的窘迫迅速漫上方仲协的脸,他连忙说:“三少说得对。”
梁颂年继续道:“还有,音乐节奏太平了,三期项目可以用三种音乐风格,序曲、高潮、尾声,用节奏吸引人往下看。”
万经理连忙接过助理的笔记本记录。
“另外,我觉得从双子大厦到住宅区的镜头毫无张力,为什么不用俯瞰视角?从双子大厦俯冲向下,一路沿着长宁大道,通往住宅区、医院、学校,再环绕几大商业体转一圈,最后像鸟一样栖息在海边棕榈树的树顶,这样的一镜到底会不会更好?”
万经理连声称是,“三少您看得真仔细。”
梁颂年不以为意,做出评价:“我看下来的感受就是中规中矩,没什么新意。棕榈城是万众瞩目的大工程,你还是应该提醒广告公司多用点心思,不求完美,但求有记忆点。”
“是,多谢三少的指点。”
万经理还想询问梁训尧的意见,却发现梁训尧一动不动地注视着梁颂年。
梁颂年也感觉到了,转头朝梁训尧挑了下眉:“越俎代庖了,梁总不会生气吧?”
梁训尧许久才挪开目光。
他一直知道梁颂年很聪明,毕竟从小到大的成绩是作不了假的,他也知道梁颂年将来必成大器,但乍然听到梁颂年这番滔滔不绝又言之有物的话,还是略微怔忡。
意识到孩子长大了,和意识到他不再是个孩子,两个念头之间有本质的差别。
“说得很好。”梁训尧对万经理说:“就按三少说的改。”
此话一出,方仲协更加窘迫。
结束了宣传片的观看,梁训尧又叮嘱万经理注意一些事项,很快就结束了行程。
唐诚也回自己的工作岗位了。
梁训尧没有坐回车里,而是站在办公楼下的台阶上,对方仲协说:“方总,一期招标的事情就交给你了,辛苦你多操心。”
他语气平淡,但字字重若千钧。
方仲协面色僵硬,连声说:“请梁总放心,我一定尽力。”
陈助理为梁训尧打开车门,梁训尧刚探身进入,就看到梁颂年已经坐在了后排另一半。
梁颂年嫌热,脱了针织衫,只一件薄薄的白色T恤和白色直筒裤,大咧咧窝在座椅里,拿着梁训尧的杯子小口小口地喝着水。
动作神态,和小时候没差别。
梁训尧一时晃神,停顿了几秒才坐进来。
“真苦。”梁颂年嫌弃地扁了扁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