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颂年又去了一趟“宇宙和弦”。
与盛和琛公司的合作谈了两轮,也差不多该有结果了。
还是那张茶几,还是相邻而坐,
梁颂年一改之前无所谓的态度,表现出极高的合作热情,直截了当地说:“盛总,坦率来讲,我们公司的成立时间确实太短,规模也很小,但正因为小,才能集中精力在一个项目上,全力以赴对待您的项目。”
盛和琛若有所思,显然已经动摇。
梁颂年继续道:“盛总,你放心,我们与华跃、峥然这些长期关注硬科技的头部投资公司有深度的合作,我非常了解他们的决策逻辑和技术偏好,会尽全力为你争取到最有利的资源,让你和你的团队能把更多的时间精力放在创新技术上……”
最后一句精准踩在盛和琛的需求点上,他略显诧异。
梁颂年的皮囊很容易让人忽视他的能力。
尤其是前两次沟通过程中,他说话间抬起漂亮的眼睛含笑看人,盛和琛偶尔会恍然离神,但这一次他耐心听完,心中不免啧啧称奇。
比起梁栎,梁颂年更像是梁训尧的亲弟弟。
谈起业务来,自信和笃定都如出一辙。
他点头同意,笑着说:“其实这个项目我肯定是会给你的,毕竟我表哥交代过了。不过三少,你今天……让我有点受宠若惊啊。”
“交代归交代,我得让盛总知道物有所值。”梁颂年开玩笑说:“再说快年底了,员工等着我发奖金呢,我得尽快拿下这个项目。”
盛和琛起身问:“也快到下班时间了,梁总晚上有什么安排?”
梁颂年听出邀约的意思,本想拒绝,又想起了什么,思忖片刻,说:“没有安排。”
“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邀请三少共进晚餐?”
梁颂年微怔,将文件收拾好,起身说:“盛总太客气了,该是我请你才对。”
“三少今天冒雨前来,这顿饭必须由我做东,至于三少的心意,不妨留到下次。”
明明是邀约,却毫无油腔滑调,也不惹人厌烦。盛和琛是梁颂年没怎么接触过的那类人,生活顺遂,家庭幸福,积极阳光,精力充沛。
也许……他可以试试多和这样的人相处。
他点头答应。
盛和琛带他驱车来到一个位置偏远的餐厅,引着他穿过了几道月洞门,走进雅间。
窗外是仿造园林置的景观,白墙黛瓦,回廊曲折。雨滴从青灰色的屋檐边落下,在宽大的芭蕉叶上敲出清凌凌的声响。
“在溱岛能找到这么一处地方,难得。”梁颂年坐下,目光掠过窗外雨景。
“三少喜欢就好,”盛和琛笑着将餐单推到他面前,“这可是我压箱底的私藏。”
梁颂年沉默半晌,忽然问:“是不是你表哥让你请我吃饭?”
盛和琛一愣,“不、不是啊。”
梁颂年轻笑,拿起餐单一页一页翻看。
“好吧,我承认,我表哥给我打过电话,让我关注一下你的情绪。”
梁颂年弯了下唇角,毫不意外。
盛和琛犹豫开口:“你……还好吧?虽然我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事,我表哥只说尽量让你开心些,但你好像还是很不开心。”
梁颂年不明白,明明他已经痛改前非,用工作填满自己,努力开启新生活了,可身边的人还是一再问他好不好?
说得好像他以前状态很好一样。
“没有,我挺好的。”
梁颂年翻到最后一页,却忘了前面有过什么菜,于是又从头开始,翻了一遍。
雨还没停。
梁颂年听着雨声发呆,服务生送餐过来的同时,手机铃声忽然响起。
是陈助理打来的。
梁颂年点了接通。
电话那端传来陈助理略显急切的声音,“三少,您在忙吗?”
“没有,怎么了?”
“您有空能来明苑一趟吗?”
梁颂年脸色微敛,没有回应。
“梁总生病了,他这几天状态不是很好,不太吃得下东西,我劝没有用,您能不能——”
“我没空。”
“三少,梁总他——”
“三十好几的人,应该会照顾自己吧,让别人过好生活,自己却过不好,是不是太可笑了?”
说完就挂了电话。
陈助理猝不及防,盯着手机屏幕还没缓过神,一转身,看到梁训尧站在卧室门口。
他吓得整个人一哆嗦,“梁总……”
“不是让你不要给他打电话吗?”梁训尧质问他,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厉。
“我……我实在担心您。”陈助理低下头。
一周前,司机凌晨给他打电话,说梁先生不知为何忽然钻进树林发了疯似地找东西,淋了一夜的雨,浑身湿透,回到车里就开始发高烧。
他吓得连夜冲去医院。
没想到事态比司机说得还严重些。
梁训尧脸色苍白,头发凌乱,失魂落魄地坐在椅子上,昂贵的定制西服上全是污渍和划痕。他走过去,喊了几声“梁总”。
梁训尧完全没有反应。
医生说他暂时性失聪了,高烧退了会恢复,之后专门负责梁训尧听障治疗的方博士赶了过来,拿到诊断报告之后重重叹了口气。
方博士说,其实梁训尧从去年年底开始,就已经出现暂时性失聪的情况了。
“身体长时间处于高负荷状态,再加上单耳听觉负担过重,毛细胞一直供血不足……”方博士沉默片刻,说:“毛细胞不可再生,再这样下去,很容易永久失聪。”
“梁总自己知道吗?”
“知道。”
陈助理望向梁训尧,紧张地话都说不通顺:“梁总,我……我就是看您一个星期了状态还没恢复,抱歉,是我自作主张了,我……”
梁训尧今早连开了两个会,下午就头疼到无法坚持,回家躺了一下午,醒来脸色还是发白,平时一丝不苟的衬衣也显得凌乱。
他眸色黯然,沉声说:“从今往后,不要再跟他讲任何关于我的事。”
陈助理欲言又止。
“不要把我听力受损的事情告诉他。”
“……是。”
梁训尧转身回卧室,身形微晃,片刻之后又问:“他来吗?”
陈助理恨自己私作主张,本来想帮梁训尧,现在却成了伤他的刀,低声说:“不来。”
梁训尧顿了片刻,说:“我知道了。”
第26章
“三少,早餐好了。”
琼姨把牛奶放到桌上,梁颂年就走了出来。
“三少,今天是个好天气。”琼姨指向窗外的艳阳高照,又说:“雨终于结束了,不过温度也降了一些,你出门记得穿件外套。”
“好。”梁颂年点头。
“最近工作很忙吗?每天都起这么早。”
梁颂年笑了笑,“是,年底了事情多。”
琼姨用长辈慈爱的眼神看着他,看他坐下来,喝了一口牛奶,又问:“晚上回来吃饭吗?”
“应该回来,我下午提前跟您讲。”
他现在三餐还算按时,但量不算多,三下五除二地吃完,拿了外套就走了。
琼姨独自留在家里,先把烘干机里的衣服拿出来熨烫,叠好之后送去衣帽间,接着去打扫厨房,最后来到梁颂年的卧室。
梁颂年的卧室空空荡荡。
比原来更像样板间了。
琼姨知道,三少和梁先生之间又出问题了。
快半个月了,三少不许她在家里提起任何有关梁先生的话题,还把家里所有梁训尧购置的东西都清出去了。之前卧室的墙上还有床头柜上都摆放着两个人的合照,现在也没了。
她问过,梁颂年说扔了。
虽然她陪伴了兄弟俩很多年,到底只是女佣,她也不便多问,走进去把被子叠好。
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又想到梁颂年的枕头好久没晒了,这阵子连下了半个月的雨,压根没太阳。于是又折返回去,把两只枕头拿起来,余光扫到那位置上静静躺着两张照片。
她一愣,俯身去看。
是梁颂年和梁训尧的合照。
一张是十几年前的,梁颂年还是孩子模样,穿着漂亮精致的校服坐在梁训尧的身边。身体微微靠向梁训尧,露出腼腆的笑容。
另一张看起来是这两年拍的,两个人并肩坐在沙发上,梁颂年的半个身子都靠在梁训尧的怀里,歪着头,把自己的脸贴在梁训尧的脸颊上,另一只手捏住了梁训尧的耳尖。
“哎……”
琼姨叹了口气,抱着枕头去了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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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颂年让法务重新拟了一份合同发给宇宙和弦,很快,盛和琛就回复:[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