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听到梁颂年的回答,盛和琛自顾自选了几样,准备让梁颂年挑,“这个金蜜芒汁很好喝,不知道你接不接受得了这个甜度,要不再来点鸡尾酒?我去帮你拿杯——”
他抬起头,发现梁颂年正失神。
“三少?”
梁颂年慢半拍地回过神,拿走了盛和琛手边的芒果汁,“这个吧,我不喝酒了。”
“戒了?”盛和琛很惊讶,之前他听祁绍城说,梁颂年这半年几乎隔两天就要醉一回。
“是。”
“为什么?”
梁颂年低头,“太伤身,不想喝了。”
“喝太多酒对身体确实不好,不过偶尔小酌一杯没事,我朋友前阵子送我几瓶黑珍珠葡萄酒,味道很醇厚,有空可以试一试。”
梁颂年莞尔:“好啊。”
正说着,他说要去洗手间,刚转身忽然听见熟悉的声音。
是正和人打招呼的黄允微走过来。
两个人迎面撞上。
黄允微看到梁颂年,脸色微变,犹豫片刻还是没有主动打招呼,只微微弯了一下嘴角,以示友好,就要侧身走向另一边。
结果是梁颂年主动喊住她。
“好久不见,黄小姐。”
黄允微愣住,迟疑了几秒才说:“……好久不见,三少,你……你看起来气色不错。”
梁颂年朝她笑,笑容很浅但透着友善。
他说:“这个耳环很适合你。”
身为专业记者,黄允微一直觉得自己的应变能力超过大部分的人,但此刻她还是愣在原地,几度怀疑自己听错了,或是做了梦。
“谢……谢谢。”
“黄小姐,我之前对你很不礼貌,说了许多冒犯的话,对不起,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
黄允微更如石化。
梁颂年正要离开,听到黄允微叫住他:“颂年。”
他回身,黄允微问:“我可以这样称呼你吗?”
“当然。”
“我也有错,替他……”黄允微顿了顿,“我也说了很多不该说的话,我向你道歉。”
“那就扯平了。”梁颂年笑了笑。
他转身离开。
一直到祁绍城来找黄允微,她还僵立在原地,一副见了鬼的表情,指着梁颂年遥远的背影,问祁绍城:“他这样……是好了吗?怎么和预想的不一样?”
虽然他们都预料到梁颂年不会再表现出对梁训尧强烈的爱慕,但也不约而同地猜测,梁颂年八成会像一只戒备状态的小刺猬,满身竖刺,逮谁怼谁,不留余地。
谁都没想到,梁颂年表现得很平淡,平淡到就像完全把梁训尧从记忆中抹去了。
不提,不想,不应。
“应该算好吧。”祁绍城叹气。
黄允微感慨道:“幸亏梁训尧没来,要是让他看到这样的小家伙,他该默默掉眼泪了。”
盛和琛指了下楼上,“谁说他没来?”
黄允微一愣,猛然抬起头,看到二楼被白色帘幔遮住的落地窗前有一道修长的身影。
·
盛和琛左等右等,等不到梁颂年回来,正要去找,被祁绍城一把抓住肩膀。
“你在搞什么?”
盛和琛疑惑:“我?”
“我让你多关心关心梁颂年,不是让你和他谈恋爱。”
盛和琛吓一跳,“什么谈恋爱?你别乱说,我们是朋友。”
“朋友……什么好东西藏到现在?”祁绍城屈指叩了叩盛和琛的口袋,那里硬邦邦的,明显放了东西,他几次看到盛和琛在和梁颂年说话的时候不自觉伸手摸口袋。
他不由分说地直接伸手去拿。
“哥!你干嘛?”
祁绍城拿出来一看,果然和梁颂年有关。
是两张相片。
“什么时候拍的?”祁绍城愕然不已。
“就昨天。”盛和琛还想抢回去,被祁绍城拦住。
祁绍城皱着眉头问他:“我印象里,你是喜欢女孩的吧?你知道梁颂年的取向吗?”
盛和琛愣住,“不知道。”
“他和你哥我的取向一致,懂了吗?又不是小孩子了,二十四五岁了在一起拉拉扯扯得像什么话?”祁绍城加重了语气。
“什么叫拉拉扯扯?我这是正常交朋友。再说了,二十四五岁怎么了?这个年纪还能遇到想深交的朋友,不是很幸运吗?”
“为什么想深交?”
“因为他的性格很有意思啊,看着对一切东西都不屑一顾,做起事情来却很认真,长得……”他对祁绍城不满道:“真是奇怪,你以前从来不干涉我这些事的。”
祁绍城不回答他,只说:“照片先给我,派对结束了还给你。”
“哎你——”
祁绍城拿着照片头也不回地走了。
盛和琛刚想追他,余光扫到梁颂年走过来,只好放弃。
祁绍城上楼,进了书房。
梁训尧还站在落地窗边。
祁绍城走过去的时候,透过半透的纱帘,看到楼下不远处的草坪上,梁颂年和盛和琛站在一起,梁颂年手里拿了一杯芒果汁,喝到一半,盛和琛殷勤接过,递给了侍应生。
两个人不知在小声说着谁的八卦,交头接耳,又相视一笑。
“我也没想到,我本来只是想让小琛照顾一下颂年,没想到……”
祁绍城略显心虚地望向梁训尧。
梁训尧的气色比前几天好些了,但清瘦了许多,穿着和平日一样的西服也显得单薄,连眼神都淡了,仿佛冬日无波无澜的湖面。
他没回应,只静静看着楼下。
“跟你讲一件奇事,颂年刚刚在下面和允微道歉了。”
梁训尧转过头,祁绍城如实复述,“……真是长大了,但是长得太快了,像催熟的水果,你是不是用错方法了?”
“本来就是错的,现在不过是把偏离的轨道扳回到它该在的位置。”
“你觉得他现在的状态很好?”
梁训尧平静道:“挺好的。”
祁绍城看惯了他云淡风轻,“给你看个东西。”说着把相片递了过去。
梁训尧接过来,看到相片里和盛和琛靠在一起的梁颂年。
两个人都很年轻,盛和琛笑容阳光。
除了毕业合照和最初的一张全家福,梁训尧从没见过梁颂年与其他人的合照,因为梁颂年不喜欢和别人靠很近,也不喜欢对别人笑。
梁训尧用指腹摩挲着相片上的梁颂年,从发顶到脸颊,轻轻抚过梁颂年带着浅浅笑意的眼,良久,才低声说:“和琛的人品我信得过。”
“什么意思?”
“如果他们能交往下去,也挺好的。”
两个人都说“好“挺好”,平淡到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倒把看客急得欲言又止。
半晌,祁绍城问梁训尧:“你们就打算这样一辈子不见面?”
“他说,他不想再见到我了。”
·
梁颂年觉得累了,想找个地方坐一坐。
盛和琛问他想不想看电影,他印象里主楼的负二层有一间影音室。
梁颂年说可以。
盛和琛带着他往主楼的方向走,抵达负二层,果然有一间影音室。
房间开阔,四周都是细密的隔音棉,布置优雅,但是因为长久不使用,盛和琛将激光投影仪翻来覆去倒腾了半天,都打不开。
他怕梁颂年等急了,说:“颂年,你先在这里休息一会儿,我去找人来修一下。”
梁颂年点头说好。
盛和琛离开之后,梁颂年独自坐了很久,觉得无聊,起身走到唱片架前,在众多黑胶唱片中挑了一张玛丽莲凯莉的“Without You”。
以及封套上那两句——
When I had you there,
But then I let you go。
他怔忡片刻,打电话给盛和琛:“我不想看电影了,唱片机在哪里?我想听一首歌。”
盛和琛想了想,“好像在我哥的书房,你出门坐电梯到二楼,走廊正中间的双开门就是。那你先过去,我待会儿就去找你。”
“好。”
梁颂年应诺,黑胶唱片拿在手里,走出影音室,乘电梯抵达二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