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颂年差点忘了这回事,愣了一愣,说:“好。”
盛和琛的车就停在楼下,梁颂年坐进去,盛和琛给他递了一杯咖啡,问他今天累不累。
“还好。”
梁颂年回答完,片刻之后他察觉到车里变得过于安静,又转头望向盛和琛,问:“你呢?今天忙不忙?”
盛和琛朝他笑,“这好像是你第一次问我这个问题。”
从交朋友的角度来说,梁颂年极不合格,他以自我为中心,阴晴不定,不懂得关心与体贴,不喜欢听与自己无关的事。其实梁颂年想不明白,盛和琛对自己的好感从何而来。
转念又想,如果一个人光看他的脸就能爱上他,为什么梁训尧做不到?
梁颂年咬着吸管不吭声,半晌才想起来自己挑起了话题,又问了一遍:“你呢?”
盛和琛开朗地笑,“还好,事情上午都忙完了,下半年本来有个大项目,结果提前完成了,所以这个月我们公司的人都很轻松。”
梁颂年弯了弯嘴角。
话题终止。
盛和琛并不介意他的冷淡,反而指点他;“这时候你可以问我,什么大项目,我就会继续滔滔不绝地讲,给你更多的神游时间。”
梁颂年被逗笑。
他打开车窗,任风呼呼吹进来,带着笑反驳:“我才没有神游。”
抵达越享。
公司开在一幢高耸入云的写字楼的第十五层,盛和琛提前打过招呼。梁颂年刚出电梯,越享的负责人闵韬已经等候在门外了,一见到他就走上前,笑着说:“三少,您好。”
“闵总您好,”梁颂年伸手和他相握,“我的公司正在做盛总公司的投资服务工作,为了更加全面地了解机器人的研发工作,冒昧叨扰您了,耽误了闵总的宝贵时间,不好意思。”
“说哪儿的话,梁总是我们越享的第二大股东,三少想来随时可以来。”
听到那人,梁颂年脸色微敛。
闵韬虽然不知道梁颂年前来的真实来意,但盛和琛让他带着梁颂年走一遍,他就老老实实一路讲解:
“三少,这是我们公司目前的研发成果,这些是专利证书,”闵韬指着一个长得很像打印机的白色方形机器人说,“这是梁总还在我们团队时研发的,有自主导航的搬运机器人,主要用途在智能工厂的原料车间或者物流运输线。十年前就投入使用了,当时算是梁总一个人琢磨出来的,现在已经更新到第四代了。”
梁颂年怔怔望着,问:“这是第一代?”
“是,从构想到落地,从软件到硬件,都是梁总一个人负责的,我当时就参与了样机测试。”闵韬望向盛和琛,笑着说:“待会儿给你看看梁总当年写的那套程序,泛化能力简直可怕,真的就是搭积木,随便怎么搭,他的天赋真的很惊人。”
盛和琛不以为然,“我不信,再怎么厉害都是十年前了,十年前搞这个的人又不多。”
闵韬反问:“他要是再干十年,还有咱们的出路吗?”
盛和琛不说话了。
半晌,忽然听到梁颂年问:“我能碰吗?”
闵韬一怔,说:“当然可以。”
梁颂年弯下腰,伸手摸了摸机器人的白色外壳,半米高,一米宽,看起来并不大。
如此庞杂精密的机器,和世纪大厦办公桌上那些看都看不完的企划案、流程单、财务报表,似乎不该同时属于一个人。
“他为什么要放弃?”
闵韬好久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谁,小声说:“说是要继承家业,那天梁总跟我聊了很久,说没办法,只能放弃,希望我带着他的愿望走下去。”
“他的愿望是什么?”
“研发出一脑多机的通用具身智能平台。”
梁颂年显然听不懂,盛和琛在一旁解释:“相当于一个机器人,既是将军也是士兵,既是老师也是保姆,能发现你的需求,自主发出指令,还能复盘自己的错误指令,不断进化升级。”
“现在有了吗?”
“这两年市面上陆陆续续有了,但还是不完善。”
“你公司的?”
“不,”闵韬愧疚地摇了摇头,“我没能做到,梁总离开之后,团队的凝聚力大不如前,走了很多人,也有人来了又走,这些年基本上是靠专利授权费用维持公司的经营。”
“问题出在哪里?”
“盛总应该懂的,成本太高了,研发阶段和烧钱没区别,再加上核心的零部件基本上都被国外企业垄断,价格非常昂贵……”闵韬叹了口气,“梁总连续支持了我们五年,每年都直接给钱,连分红都不要。到了第六年,我实在没脸要他的钱了,就去找他,请他终止投资。”
闵韬说:“现在行业竞争很激烈,像盛总这样的青年才俊,我真是望尘莫及。我想,实在坚持不下去的话,我就退出这个行业了。”
“我帮你。”梁颂年说。
此话一出,闵韬和盛和琛同时愣住。
梁颂年语气平静地宣布:“我持股加入,我要帮越享起死回生。”
闵韬结结巴巴说:“三少,您为什么……”
梁颂年俯下身,把手按在机器人的白色外壳上,轻声说:“没什么,好好的企业,十年都挺过来了,为什么要放弃?”
起身后,又对闵韬说:“只有一个要求。”
“您说。”
“不要告诉梁训尧。”
闵韬完全蒙了,但梁颂年说:“我明天和法务过来,细节慢慢聊。”语气笃定,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仿佛这件事已经成了定局。
离开之前,他又问:“这个样机,我能带走吗?”
盛和琛和梁颂年加上物业保安,三个人一起,才把这个死沉死沉的机器人搬回家里。
梁颂年要把这个东西摆在书房的桌边。
盛和琛抹了一把汗,倚着门框问:“它不是搬运机器人吗?怎么变成我们搬它?”
“谁让你不会用?”
“喂,三少爷,这是样机,摆在玻璃橱窗里供人参观的,你明不明白什么叫样机?”
“不知道。”梁颂年蹲下来,用纸巾一点点擦去机器人四周的灰尘。
盛和琛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说:“你哥哥在你心里是不是特别重要啊?”
梁颂年动作微顿,“没有。”
“那你为什么要救他的公司?”
“又不是他的公司,和他没关系了。”
盛和琛抱着胳膊说:“我表哥都告诉我了,你是训尧哥亲自养大的,你们的关系比他和他亲弟弟还亲。我也能感觉出来,他很关心你。”
“那是以前。”
梁颂年没理盛和琛的啰里啰嗦,蹲在原地,聚精会神地擦拭着机器人,没过多久,梁训尧的电话打了过来。
“年年。”
仿佛预料到他要挂断,梁训尧语气稍急:“年年,哥哥想和你好好聊——”
话说到一半,盛和琛的大嗓门传了进来。
“颂年,喝水的杯子在哪里?我好渴啊。”
梁颂年看着屏幕上的通话时间一点点增加,但梁训尧没有说话。
他还没回答,又听见盛和琛自顾自地说:“还有点饿,茶几上怎么连点零食都没有啊?哪有你这样的主人,把我带回来,又什么都不招待。”
梁颂年用熟稔的语气说:“杯子在料理台的柜子里,冰箱里有菜,你不会自己做吗?”
“我可以用你家的厨房?”
梁颂年看着屏幕,说:“有什么不可以的?又不是私人领域,只要你做饭好吃就行。”
盛和琛笑着说:“我做饭一般,但我有道拿手菜,包你满意。”
他说完就走出书房,没过多久,梁颂年就听见厨房传来哗啦啦的声响。盛和琛做菜的风格和他的性格完全一致,风风火火。
梁颂年缓缓拿起手机,好像刚想起这边还有一通没结束的电话,对着通话那端的人说:“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见。”
梁颂年隐约听到沉重而隐忍的呼吸声,还没等他听清,电话就被挂断。
这还是第一次,梁训尧挂他的电话。以前不管他有多无聊多无理取闹,梁训尧都会耐心等他挂电话,这是他们心照不宣的习惯。
梁颂年怔怔看着戛然而止的通话页面,反应过来之后轻笑了一声,“假正经。”
第31章
梁颂年没想到,盛和琛所说的拿手菜,是蔬菜沙拉。
梁颂年看着盘子里的绿菜叶子。
又抬起头,望向盛和琛,眼里满是疑惑:“就这么点东西……也值得你叮铃咣当搞半个小时,还摔坏我一只盘子?”
盛和琛为自己辩解:“你以为很简单吗?你没发现我每片菜叶子都切得很均匀吗?”
梁颂年懒得搭理他,转身去冰箱里拿出早上没吃完的砂锅粥,但他连加热都不会,咣当摆在盛和琛面前,硬邦邦说:“你弄一下。”
“这是什么?”
“海鲜粥。”
“你做的?”
“你偶像。”
盛和琛竟然一下子反应过来,先问:“你们又不住一起,他怎么给你煮粥的?”问完又撇了下嘴,说:“他已经不是我偶像了。”
“为什么?”
盛和琛把砂锅端过去加热,“没想到,他竟然是个专制、古板的封建大家长,我原来觉得我表哥是个不靠谱的纨绔子弟,现在想想,还是我表哥好,至少他不会给我定义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梁颂年微眯起眼,“什么意思,他找过你?”
盛和琛支支吾吾不肯说,但他惊慌的脸色暴露了谈话的性质不一般。
梁颂年若有所思,冷笑着问:“他不会……让你好好爱我吧?”那种“我把他托付给你了”的俗套剧情。
没想到梁颂年一猜即中,盛和琛脸色骤变,只能一个劲地眨眼睛掩饰慌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