朦胧的月光从孟拾酒身后漫溢开来,如同流动的银纱将他轻轻包裹。光晕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柔和的轮廓,仿佛将他和这个喧嚣的世界隔开一道透明的结界。
孟拾酒微微低头,闭上了眼。
夜色下安静许愿的银发Alpha显得十分安宁、美好,甚至有些不真实。就像古老传说中祈祷的人鱼,下一秒就会化作泡沫消散在晨光里。
“许了什么愿望。”觉宁。
“告诉我。”觉宁。
孟拾酒睁开眼。
“回去了。”
说完,可能觉得这简单的三个字不能清晰表达自己的情绪,他突然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坏狗。”
“坏狗”眯眼:“小酒让我陪你看海,就这么简单?”
孟拾酒不回应。
觉宁忽然向前一步,从孟拾酒身后靠近,灰发Alpha的身影倏地笼罩下来,将孟拾酒整个人都覆在自己的阴影里。
孟拾酒避了避,身后的人却再次像蛇一样缠了过来。
孟拾酒懒得再搭理他,把念酒抽出来,都没怎么用心,念酒的刀身在夜色中划过一道细线,被孟拾酒反手随意地抵在觉宁的肩胛骨上,无声地警告着。
觉宁犹如没有感知到刀尖的锋利,低下头,唇若即若离地贴在孟拾酒耳側,低声道:“最后怎么突然这么喊我?”
觉宁的声音轻柔到快听不见,却在尾音暴露出清晰的冷意:
“——是因为只有最后一句是对我说的吗?”
这么敏锐啊。孟拾酒想。
孟拾酒没有动——这是他走神时,最明显的一个特征。
觉宁的下巴抵在孟拾酒颈侧,在那覆着青色脉络的雪白上慢慢磨了磨,眼眸黑得深不见底,声音变得低哑:“——你在想谁?你的那个故人?”
他又不喊“小酒”了。
明明上次好像对孟拾酒口中那位“故人”不甚在意的模样,此刻却能清晰地脱口而出。
像是忍了很久。
孟拾酒没想到他还记得,若有所思地眨了下眼——
然后眼睛就被盖住了。
觉宁的手掌如同他这个人。
冷意透过薄薄的眼皮渗进来,像是被一块寒玉轻轻壓住,让人不自觉地想瑟缩。
孟拾酒能感觉到觉宁掌心里几处粗糙的薄茧,此刻正危险地摩挲着自己的睫毛。
他本来看的是海对面——
海对面有什么?
海对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漆黑。
但那种漆黑和觉宁蒙住他眼睛的黑不一样,那种黑更空旷、更渺茫,看多了容易迷失。
突然,温熱的呼吸如羽毛般喷洒在银发Alpha半透明的皮肤上,从孟拾酒纤薄的颈侧一路蜿蜒而下,仿佛在烙下专属的印记。
孟拾酒有一瞬间在想——蛇不是冷血动物吗,怎么海风这么冷,觉宁这么热。
孟拾酒:“……离远点。”
觉宁恋恋不舍地松开他,快要离开时,却突然咬住他的耳垂,不轻不重地碾磨了一下,遂而喟叹:“小貓。”
孟拾酒:“——觉宁。”
孟拾酒本能地将念酒往觉宁的肩胛骨送了送,转而皱眉,把刀拔出,推开觉宁。
他耳后还带着湿漉漉的凉意,孟拾酒不耐地看向觉宁。
觉宁在笑:“好心狠的小貓。”
孟拾酒低头看了眼念酒,看到刀上没入的血迹,将近一寸。
孟拾酒冷着脸把血迹甩干净。
觉宁再次没皮没脸地黏上来,虚虚握着孟拾酒的手腕,指腹似有若无地摩挲着。
他准备开口,眼睛却转道盯上了孟拾酒微抿的唇珠,从那白皙的下巴一路扫到泛着薄红的颈侧。
——这是在准备哄人的路上突然鬼迷心窍了心猿意马了意乱情迷了。
孟拾酒把他的手甩开:“身上痒就跳海里洗个澡。”
觉宁从容地收回手:“怪我,吓到小酒了。”
觉宁的语气就像天气,说变就变:“但别这样了,知道吗。”
孟拾酒好笑:“哪样啊?”
觉宁的自尊不容许他开口。他无法直白地要求孟拾酒,别再用那双漂亮眼睛凝望他时,去思念那个觉宁查无踪迹的故人。
——尽管那根本就不是思念,更像是好奇心来临时的恶作剧。
觉宁不言,看着孟拾酒的眼睛,像是诱哄:“小酒……多看看我。”
银发Alpha被海风吹得像一只乱糟糟的小猫,可偏偏是这张脸,这张唇,骂他“坏狗”、叫他“别乱发.情”时,让觉宁觉得更沉得下气。
——
再回雁背的时候,已经是很晚了。
孟拾酒刚走进门,就被两双視线紧紧锁住了。
孟拾酒停下脚步。
他先看向其中一双暗含谴责的粉色眼眸——
“嗯哼,我想我们宿舍应该没有宵禁吧?”孟拾酒说完走过来,在See的猫脑袋上壓了压。
孟拾酒:【再瞪就给你卖了】
See先是生气,然后一想到至少孟拾酒这回没顶着一身痕迹回来,又缓和了语气:【你还知道回来。】
说完它又觉得有几分心酸,有点自闭,自顾自扭过身不理孟拾酒了。
千春闫语气阴沉沉的:“你跟觉宁出去了?”
孟拾酒还不知道论坛上都传遍了,闻言可有可无地点了下头。
然后银发Alpha转过身,还没打开终端,就来了一段若有若无的小声吐槽。
千春闫只零星听到了几个短句——
“……可以断交了……管的比我哥都多……”
这个时候的千春闫还不完全了解孟拾酒的某些属性。
他立刻咳了两声,老实了:“我就是担心你,其实你什么时候回来都可以啦,我一直很开明的好吗……我可不像某些小肚鸡肠的Alpha……”
——他这是在拉踩崔绥伏,因为崔绥伏最近跟牛皮糖一样粘着孟拾酒,几乎形影不离。
他话音又一转:“…我跟你说那个觉宁表面看着人模人样,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孟拾酒回过头:“嗯嗯嗯。”
千春闫:“你别光答应不做。”
孟拾酒:“嗯嗯嗯。”
千春闫:?
千春闫:“喂?你听到说话了吗孟拾酒?”
孟拾酒:“嗯嗯嗯。”
千春闫:“……”
孟拾酒正拿着终端回消息,等了一会儿,见千春闫没声了,还有些惊讶——今天怎么这么快就消音了?
他一抬头,突然撞上一双神色莫测的桃花眼。
千春闫声音低下来,语气有点意味不明:“殊音殿好玩吗?”
孟拾酒挑了下眉。
千春闫把终端拿起来,孟拾酒看过去——
那是一张截图,上面是云影网站的主页,显示实时热度登顶的tag正是#32号殊音殿#。
孟拾酒看明白了。
千春闫:“现在热度压下去了,以后出去带着点人吧,这样很危险。”
千春闫:“你不是跟觉宁一起出去的吗?怎么图片里就你一个人。”
孟拾酒慢慢点了下头,没说什么:“我知道了,谢谢。”
千春闫还要说些什么——
另一边,迟迟没有等到孟拾酒的回复,孟时演的视频通讯请求打了过来。
孟拾酒扫了眼被千春闫压陷的一小块床垫:“下去。”
千春闫没动。
千春闫:“我们不算朋友吗?”
孟拾酒:?
孟拾酒不理解,且尝试解题:“那这位朋友,你可以下去吗?”
千春闫:……
千春闫憋气:“我是说你不用跟我说谢谢。”
孟拾酒把他踹下去了:“好。”
千春闫:……
孟拾酒接过视频通话,Alpha棱角分明的脸很快出现在镜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