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千嶂礼终于转过身,“这么听话啊。”
千春闫已经大步走了过来。
他走到孟拾酒旁邊,盯着银发Alpha的脸,无法自控地拧上眉,用力把孟拾酒手上的金属环扯掉。
千嶂礼走至另一邊,挑眼看着。
千春闫只想快点离开。
他把手绕到孟拾酒后背,试图把孟拾酒轻轻托起来——随着他的动作,孟拾酒领口滑至另一边,露出了锁骨上斑驳的痕迹。
千春闫瞳孔一震,猛一扭头。
空气里几乎能听见他骨骼错位的声响。
千春闫震怒的视线直直射向旁边如同看好戏的Beta。
“他身上的痕迹可不是我弄的,来的时候就这样。”千嶂礼摊手。
千春闫肩稍松,却没能轻信。
那些被强行压下的情绪再次翻涌了上来。
他来晚了吗。
拾酒到底在这里待了多久。
他为什么会被送到WM。
千春闫如惊弓之鸟,越想越恐惧,手控制不住地抖。
他慌乱地将孟拾酒上上下下查看了一遍,仔仔細细地确认孟拾酒皮肤上是否有针头注射的痕迹。
确认后他依舊没有安定下来。
千春闫小心翼翼地重新把孟拾酒放好,然后大步跨过旁边的仪器,走向靠墙的几个柜子。
他开始翻箱倒柜地寻找,动作近乎粗暴。抽屉被拽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药瓶在翻找中被碰撞在地。
直到他终于在某个柜子深处找到一个标着催吐药的药瓶。
千春闫猛地拽出药瓶,拧开瓶盖,倒出两片,走到孟拾酒旁边,把孟拾酒扶起来,给他服下。
银发Alpha天生偏凉的躯体安静地靠在他怀里,睫毛很长,一动不动。
千春闫心一缩。
随着他的动作,那苍白的喉结慢慢滑动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千春闫潜意识里觉得这里不应该这么顺利。
他压下那种违和感,仔细地观察着银发Alpha的反应。
孟拾酒已经许久没有进食了。
千春闫感受到掌下的身躯突然痉挛起来。
很快,银发Alpha先是慢慢闷咳了起来,而后千春闫扶着他的腰,让他弓着背,顺利地呕出。
地面上落下黑色的水。
“……这是什么。”千春闫指节发白,他的声音比想象中还要嘶哑。
“能让他多睡个几天的药。”
千嶂礼瞥了一眼被千春闫踹翻的门:“不然你以为谁都能像你一样随随便便闯进来吗?”
千春闫没有理他。
他轻轻顺着还在闷咳的Alpha的脊背,另一只手抹去孟拾酒额间生出的冷汗,才发现自己的指尖还在抖。
孟拾酒的唇色咳得发淡,眼睛还闭着,睫毛随着轻咳颤了起来,最终脑袋软软地垂在千春闫颈侧。
长发掩去他的半张侧脸。
千春闫手掌贴上孟拾酒的腰,将孟拾酒紧紧揽在怀里,下巴抵在孟拾酒发顶:“……没事了没事了。”
他将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说给自己听的。
他把孟拾酒拦腰抱起,站起身,准备离开。
警卫拦在他面前。
“——你想反悔?”千春闫冷眼斜去,脊背一瞬间绷直。
旁边一直没动的千嶂礼抬起手,再次在冰冷的实验台敲了起来,从他的脸上几乎让人分辨不出他的年龄。
千嶂礼:“打电话让人来接,你不至于这么没脑子吧。”
千春闫顿了顿,突然冷笑了一下,讥讽道:“遗传。”
千嶂礼一愣。
他转而笑了,視线落到千春闫怀里的Alpha上:“快点吧,他快醒了。”
千春闫没回头,大步走向大门。
“可惜。”在千春闫快要离开的前一秒,千嶂礼在他身后轻轻道。
千春闫骤然停步。
但千嶂礼已经停了声音。
“…可惜什么。”千春闫转过身。
千嶂礼看着孟拾酒。
“我记得他的眼睛很漂亮,是不是?”
声音像从深冷的井底传来。
“可惜,没看见。”千嶂礼莞尔。
恐惧和后怕与愤怒一起冲进了血管。
“我说了,我都听你的。”千春闫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想走过去给对面一拳,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别动他。”
千嶂礼做了个“请”的动作:“哦。但我总得确认一下不是。”
千春闫抱紧怀中的人,大步离开了地下室。
See看着明明对千嶂礼避之不及,却一听到对方声音就停下来的千春闫,觉得他好像一条——被训诫后丢给神经病反复折磨的狗。
*
千嶂礼说孟拾酒快要醒了倒是没有说谎。
千春闫把孟拾酒抱到VIP病房没多久,孟拾酒就转醒了。
他醒来的时候,病房里没有人。
See:【宿主】
孟拾酒:【闭嘴】
阳光从窗户落下来,落在床头手工做的纱布花上,影子落进一片碧色的湖泊里。
那双青蓝色的眼睛依旧轻易地能让人想起晨雾笼罩的湖泊,表面泛着天光的淡蓝,水下却沉着温润的青玉。
像光穿过深海。
孟拾酒望着天花板,突然抬手摸了摸唇。
唇是湿润的,千春闫离开房间前喂他喝了水,唇瓣恢复了一点色泽。
门外传来脚步声。
“……是这样的,夜家刚走,我们例行检查,得知病人原来是贵府的二少爷,出于安全考虑,私自把人扣了下来,确认后才联系您……”余昭滴水不漏。
“WM虽然和夜家是商业合作关系,但生意是生意,集团作为医疗从业机构,始终恪守职业操守和专业准则……”
他的话没说完,病房的门就被身边疾步走近的孟时演推开了。
一阵光映入眼帘。
——窗帘被人拉开了。
银发Alpha逆光坐在窗户边。
他小腿垂在半空,手里捏着纱布花,似乎在走神,听到门开,懒洋洋地遥遥望过来。
拾酒。
孟时演心口一轻。
他侧首,低声吩咐旁人:“外面等着。”
门被再次合上。
孟时演一步步走近,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步子放得极缓,视线却隐秘而仔细地从银发Alpha身上扫过。
一步之遥。
孟时演停步,高大的Alpha微微屈身,尽量和孟拾酒平视。
孟时演刻意放松了面部线条,暗紫色眼睛藏着宁静的风暴,和孟拾酒对视。
低沉的声音像是在唤醒一只初醒的雏鸟。
“拾酒。”
“回家了。”
孟拾酒安静地与他对视。
大哥的眼下带着淡淡的乌青,光下有些明显。短短几天,那张威严的脸就有了明显的削瘦痕迹。
孟拾酒抬手,在孟时演的眉骨轻轻按了一下:“我没事。”
孟时演沉沉地看着他,伸出手。
孟拾酒歪了下头,把手搭在他的手心。
“窗台上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