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时演神色不明。
才没看住五分钟,发带就不知所踪。
他什么也没说,从懷里取出一条新的发带,走到孟拾酒身后。
落下的阴影挡住了孟拾酒的臉。
年轻的家族掌权人轻轻捏住幼弟的下巴,把孟拾酒的臉往下压了压,让他露出后脑勺,好方便他重新给弟弟束发。
他习惯了这种不容抗拒的情形,忘记了力道的轻重根本不是重点。
孟拾酒懒洋洋地卸了力气,在孟时演收回手前,像餍足的猫,下巴搁在了兄长手心。
沉甸甸的重量整个落进孟时演手中,柔软细腻的皮肤像丝绸流水般严丝合缝地贴緊掌心。
孟时演手上带茧,掌心溫热而宽厚,磨在脸上粗粝的像砂纸。
孟拾酒舒服地蹭了蹭。
孟时演掐住他下巴两边,把他的脸抬起来:“困了?”
孟拾酒发顶抵在他腹部,仰脸看了他一眼,就丧失兴趣地别来了脸。
孟时演已经顺利看清了他的神色,知道他这不是困了,就是犯懒爱撒娇。
他不轻不重地捏了捏孟拾酒的鼻尖:“再吃一点。”
孟时演皱眉:“脸上没肉。”
孟拾酒不理他的胡说八道,继续喝牛奶。
孟时演也不再出声,娴熟地拢起幼弟的长发,用发带重新束好,这回力道很实,发带绑得很緊。
崔绥伏完蛋了。
孟拾酒没心没肺地想。
拾酒完蛋了。
See忧心忡忡地想。
……
距离孟拾酒回佛罗斯特其实已经过去了三天了。
尽管孟拾酒觉得自己没什么大问题,但孟时演还是给他向圣玛利亚办理了长期休学,每日检查给他身体,甚至直接居家办公,拒绝了一众想要看望孟拾酒的“访客”。
按照孟时演这个休假的方式,孟拾酒估计自己回校都是下学期的事了。
……
这还是孟拾酒第一次进佛罗斯特的祠堂。
进来的一瞬间,他先闻到的是一股香。
是沉香,掺着丁香与琥珀,由醇厚慢慢转为清甜。
像雪松枝头偶然滴落的树脂,在阳光下曝晒后,意外散发出的甘冽。
孟拾酒提着食盒,轻手轻脚地走进一个里间。
黑发Alpha正跪坐在垫子上,闭着眼,冷峻的眉目在感受到某人的靠近时才微微松动。
孟拾酒扯过一旁的垫子,顺势跪在越宣璃旁边。
黑发Alpha依然闭着眼,像是没听见孟拾酒发出的动静,只是忍不住微微直了直背。
孟拾酒也不急,盯着越宣璃左看右看了一会儿,突然直起腰,抬手在越宣璃的唇角边边戳了一下。
越宣璃像个石膏,没反应。
孟拾酒又戳在越宣璃眼角边边上。
还是没反应。
孟拾酒戳他脸颊,没反应;戳他眉心,没反应;戳他手臂,没反应……
戳戳戳。
没反应没反应没反应。
孟拾酒累了,扯过垫子,靠近越宣璃,下巴搁在黑发Alpha的肩上。
越宣璃不动如山。
“越宣璃——?”孟拾酒在他耳边拉长声音。
越宣璃忍不住勾唇。
“越宝?”
“阿璃?”
“越越?”
“弟弟?”
“哥哥?”
他越喊越离谱,最后突然噤声,抬手,在越宣璃喉结轻轻戳了一下。
越宣璃触电般握住他的手腕。
越宣璃睁开眼,无奈地叹了口气:“乖一点。”
孟拾酒学他叹气:“吃饭啦。”
孟拾酒已经三天没在餐桌上看到越宣璃了。
他只在刚回来的时候看了越宣璃一眼。
有点远,黑发Alpha站在楼上,深深地凝视着孟拾酒。
专注的视线刺穿黑暗,垂在身侧的手指一寸寸收拢,像是恨不得把某人身上从头至尾的每一寸骨头都摸着捻着揉捏攥一遍。
越宣璃:“祠堂禁食。”
孟拾酒塞了一块糕点在他唇瓣:“这个好吃。”
越宣璃:“……”
他把凑到面前白细手腕攥住,就着孟拾酒的手,慢条斯理地把糕点吃了。
孟拾酒刚要收回手时,被他漠然地按住,将带着碎渣的指尖含至唇间,细致地舔过。
越宣璃淡淡道:“好吃。”
孟拾酒默默把食盒往他那里推了推:“……那再吃一个?”
越宣璃看都没看食盒一眼,扭回脸,闭上眼。
过了一会儿,周围没了声响,他感受到那道清冽勾人的气息渐渐消失了。
……走了吗。
越宣璃叹气,扫了眼一旁的食盒,捻了块糕点放入口中,这回才尝出来这糕点到底是什么滋味。
…
过了一会,银发Alpha散漫的脚步又从门口传来。
很快,门口出现了一道清丽的身影。
孟拾酒抱了个枕头,在门外脱了鞋,眯了眯眼,走了再次进来。
这香好闻。孟拾酒想。
他扫了眼还跪在垫子上,闭着眼的黑发Alpha,绕着越宣璃走了一圈,边走边打量。
然后他在越宣璃的后背停下。
枕头很软,半身长。
孟拾酒把枕头朝越宣璃背上轻轻一扔,靠过来。
他身体拢成一团,脸抵在越宣璃肩背上,闭上了眼,睡了。
越宣璃的背不自控地变得僵硬,却没敢动。
过了一会儿,可能觉得这样不舒服,孟拾酒起来,再次抱起枕头。
他绕到越宣璃面前,看着依旧闭着眼的黑发Alpha,眨了下眼。
他把枕头塞进越宣璃怀里,爬到黑发Alpha身上,在越宣璃身上找个最舒服的位置,像终于找了个适合冬眠的窝,自顾自又睡了。
这回睡得安稳。
案上的沉香在缓慢地燃尽。
孟拾酒脸埋在越宣璃颈窝,呼吸逐渐变得柔缓而平稳。
越宣璃睁开眼。
他垂眼看着孟拾酒露出的小半张脸。
看着银发Alpha的胸腔在自己怀里轻微而规律地起伏,感知着孟拾酒常年温凉的真实体温。
睡着了吗?
睡得有点久。
越宣璃就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安静地看着孟拾酒。
不知道看了多久。
“拾酒。”越宣璃用下巴蹭蹭孟拾酒。
孟拾酒脸埋到另一边。
越宣璃顺势轻轻吻了吻孟拾酒发顶:
“拾酒。”
“要流口水了。”他凑近孟拾酒耳边。“流到我衣服上了。”
孟拾酒眼睫颤了颤,闭着眼小声控诉:“污蔑。坏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