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孟拾酒。
他的声音在房间里顯得有些空荡。
房间的隔音效果太好了, 这声懒散的哼唧如同在偌大礼堂里輕輕拨了一下琴弦,根本传不出去。
门外的人没听见。
孟拾酒磨蹭着从沙发上起来,打开了门。
黑发Alpha身上还带着夜晚的些微凉气, 墨绿色的眼睛沉沉看过来。
门打开时,一点光亮落进他眼中, 变得有些温情。
果然是越宣璃。
被孟时演遣到祠堂的罚跪终于结束,黑发Alpha一回来就匆匆寻了过来, 来找没心没肺睡完就扔的某人。
孟拾酒看了他一眼, 转过身, 他拖着步子, 原路复返,再次扑回沙发。
越宣璃发出了一声輕微的疑问:?
——不應该扑他身上嗎?
听到声音,孟拾酒挣扎地翻了个身,一看到越宣璃的表情,他就懂了。
粘人精。
孟拾酒朝越宣璃懒懒张开手。
他还没注意越宣璃怎么走过来的, 就被看着沉稳的Alpha抱了起来。
“喝酒了?”越宣璃低头,在银发Alpha的发间蹭了蹭,捕捉到一股微醺的甜香。
孟拾酒勉强抻出手,輕轻拍开越宣璃的臉:“头发脏。”
屋顶睡着的时候掉地上了, 他还没洗澡。
越宣璃順势捧了捧他的头发,指尖停在孟拾酒的耳边。
孟拾酒等了几秒, 觉得可以了。
“放我下来。”他想继续躺平。
沙发比硬硬的Alpha舒服。
一抹温热的触觉順着越宣璃的指尖落在孟拾酒的耳廓, 不轻不重地按着软骨。
细小的痒麻像电流窜向四肢。
孟拾酒瞬间息声。
越宣璃收回手:“等一会儿。”
孟拾酒轻轻点点头。
两个人又安安静静地抱了一会。
突然, 他才把下巴搁在越宣璃肩上,身体就不受控製地半透明了几秒。
这还是他第一次在回来后突然呈现出半透明态。
好像错觉一样,身体骤然虚化,轮廓如水中倒影般微微荡漾, 仿佛下一秒就要溃散。
只有短短两秒,但依旧不可能被体质天生敏锐的Alpha忽略。
房间只在角落开了一盏氛围灯。
昏暗里,两个人落在地面的影子有一种凝滞而厚重的错觉,时间像是突然变得迟缓。
孟拾酒看不到抱着他的人的表情,但能感受到落在腰间的手猛然收紧,力道近乎让人疼痛。
“我……”可以解释。
——好像也不行。
“我没事。”
孟拾酒轻轻拍了拍越宣璃的背。
“最多一个月,就恢复了。”
抱着他的Alpha沉默了很久。
然后就听到了孟拾酒没心没肺的声音:
“要跟大哥保密嗷。”
越宣璃没说话,过了一会他突然笑了一声:“听到了嗎。”
孟拾酒:“?”
越宣璃平铺直叙:“祠堂续费的声音。”
孟拾酒:……
他认真且好心道:“那我会去探监的。”
越宣璃:“谢谢。”
孟拾酒:“客气。”
See:……
越宣璃微微松开一点,看着孟拾酒的臉:“有体檢报告吗,你的。”
孟拾酒立刻拒绝:“不行。”
孟时演给他做的那个体檢,有一份数据顯示的明明確確、毫无遮掩毫无人性毫无隐私连几点几分进食几点几分做什么都查的一清二楚的体檢报告。
他连孟时演都没给看。
只有他看过。
孟时演当时是同意了不看,只看了个结果。
但大哥到底有没有看过。
他也不好说。
毕竟体檢的钱又不是他给的,体检的人也不是他请的。
孟时演把他当未成年,不,甚至连未成年都够不上,他的大哥只是面上“都是哥哥的错”“是哥哥不好”,事实上都是在哄小孩。
什么隐私啊,孟时演也就做做表面,事实上恨不得把人团吧团吧塞嘴里养着。
小狼崽不愿意就算了,不让他知道就行了,身体最重要。
孟拾酒估计孟时演也就和这种心理差不多。
甚至因为孟拾酒拒绝了这么没有隐私的体检,孟时演直接给他换了个医生团队。
唯一不合理的可能就是越宣璃疑似不是大哥的亲弟弟,常年享受着祠堂VIP的待遇。
…
似乎察觉到他的出神,越宣璃蓦然出声,拉回他的思绪:“嗯。”
越宣璃:“那我换个方式。”
什么换个方式……
孟拾酒差点以为自己还没彻底清醒,没等他想清楚,越宣璃先腾出手扣住了他的脚腕。
灼热的温度覆上来,牢牢钳住凸起的骨节。
Alpha的指尖顺着孟拾酒的踝骨向上,隔着银发Alpha细腻的皮肤,摸着怀中人的骨头一寸寸检查。
从踝骨到膝盖,从指尖到腕骨。
不放过每一寸。
腰上,胸前,背后,每一处骨头都被黑发Alpha认真地检查,摩挲,攥紧,反反复复。
孟拾酒慢慢地失去了揽住越宣璃的力气,挂在他脖子上的手微微脱离,嗓子发痒。
他无声咬了咬唇。
然后头一低,埋在越宣璃颈窝,不让越宣璃看到他神情。
被亲弟弟一摸就哼唧,算怎么事。
而越宣璃就像无知无觉一般,在摸完银发Alpha身上的每一寸骨头后,手掌牢牢箍着孟拾酒的腰,抱紧。
越宣璃无声地,长舒了一口气。
这叹息里有一股“终于”的气息。
但到底终于什么,越宣璃自己也说不清。
他只是抱紧。
*
清晨。
佛羅斯特东側门。
新来的主管医生和他的助理在被检查完身份后很快放行,进入了佛羅斯特。
走过一段路后,例行巡查的保镖领头雷澤拦住了他们。
主管医生看起来有些年纪,之前也来过佛罗斯特,他的助理换了个新的,沉默地停在主管医生的身后。
主管医生认识雷澤,摘下口罩打了个招呼。
雷澤站在最前方,黑色製服下的肌肉轮廓清晰可见,臉有一种不近人情的厉色。
雷澤点了下头,視線如刃,从两个人身上扫过。
雷泽指着助理的脸:“他的。”
助理摘下口罩,露出一张平平无奇的脸。
雷泽盯着看了几秒,挥了下手,身后的保镖让开一条道路。
两个人明白这才算是真正被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