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宁的吻落下来时,孟拾酒扇了觉宁一巴掌。
这似乎是拒绝。
觉宁想。
但孟拾酒说的是抱歉。
于是觉宁不再克制,不再保留,如同终获许可的潮涌,彻底吞没了所有思考与迟疑。
沉默如同细绳缠绕在两人之间,每一步都像踩在未定的心跳上。
孟拾酒没有再推开他。
于是天光沉落之前,他们在一起。
…
崔绥伏在旁边“啧”了一声,孟拾酒才蓦地回过神。
他偏过头看向崔绥伏。
崔绥伏刚才那种隐而不发的表情已经褪去,若有所思地看着银发Alpha。
崔绥伏蓦然贴近,按住孟拾酒另一只手,盯着孟拾酒那双眼睛:“你刚才在想什么。”
下一句是用精神力传来的。
【表情和在我床上时一样。】
孟拾酒:【你——】
崔绥伏却不容打断,精神力冷硬地续上:【和他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孟拾酒无语,掐他手心:【没多久】
崔绥伏笑了,把他手指握住,又突然问:【为什么是他】
孟拾酒没说话。
他倒是还考虑过沈淮旭,但觉宁就像困了就塞到他面前的枕头,那天来得恰到好处。
更何况……觉宁只是说的好听。
他为孟拾酒织了一张惑人的网,阴冷的毒蛇说起甜言蜜语也哄人,但落在孟拾酒身上的目光,始终是看着猎物的目光。
这段关系从一开始就缺乏几分真心,仿佛随时都能轻飘飘地开始,自然也能随时干脆利落地结束。
哪一天他不困了,想走就走也方便。
孟拾酒的视线越过人群,落到不远处某个黑发Alpha身上。
他只是不想看到有的人越陷越深。
崔绥伏闭上眼,手指用力攥住孟拾酒的手。
这个角度恰好落在觉宁视野的盲区,他低声,如同呢喃咒语般在对方意识里重复着:【你不想说就不说,不要离开我就好】
孟拾酒轻轻笑了一下,指尖在他掌心回握了一瞬。
崔绥伏贪恋般攥紧。
…
礼堂的大会一结束,孟拾酒想到放See出来透气,于是独自一人穿过渐散的人群,朝门外走去。
离开礼堂后,人们再次看到银发Alpha时,他身边就多了个黑发银瞳的青年,一问都不知道那人是谁,但也没有人起疑心。
*
洛特兰斯第一军校,西墙。
身形高大的Alpha单膝跪地,一只手重重撑在地面,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信息素如同被强行禁锢的野兽,压抑地浮动在他周身,若隐若现,仿佛下一刻就要撕裂控制奔涌而出。
栗子色的短发早已洇出深色,贴在额角,勾勒出凌厉的轮廓。
汗珠沿着他紧绷的颈线滚落,Alpha肩背剧烈地起伏,如同濒临失控的困兽,每一寸线条都绷紧如弓。
谢择欢的意识彻底失控前,终端才被接通。
“你在哪儿?”
从终端传来的声音松散带笑,尾音轻浮地上扬:“早知道不来了,还好你没来,礼堂吵死了,睡都睡不好……”
谢择欢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原本的声线:“西墙。”
“西墙那么大,我哪儿找去啊…你没事吧,再撑一会,我找个人问问……”
终端里传来的废话让原本摇摇欲坠的神经雪上加霜,谢择欢不再等对方说完,抬手挂掉了和宋轻逍的通话。
他试图转移注意力,回想起从宿舍出来时的情形,以及某个故意撞上来的Omega。
这么拙劣的技巧,居然还中招了,谢择欢低嗤一声。
意识在灼热与混乱中不断下坠,就在他几乎要彻底失去对身体的掌控时,一道冷冽而平和的声音忽然在面前落下来。
“同学,你们的食堂在——”
话音却戛然而止。
突然截断的话音却莫名让人渴求,好像这声音是解渴的雪,倾盆而落,短暂地浇熄了他燃烧的躁动。
一道影子慢慢移到脚边。
谢择欢艰难地抬起头。
秋天的落日慵懒地悬在天际。光线不再刺目,从容不迫地落下,变得绵长而疏淡。
逆着光,朦胧的视线里,他还没看清来人的脸,那人只是伸出手,指尖轻轻触及他的额头。
微凉的温度只是一碰,却仿佛按下了他全身喧嚣奔流的血液,一切躁动在刹那间凝滞。
……但那点如同解药一般的温度,很快就离开。
谢择欢几乎下意识地绷紧了下颌。
“……别走。”低哑的声音几乎是从喉间碾磨而出,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他抬起头,孟拾酒看到他那双浅蓝色的眼睛。
像天空。
*
宋轻逍终于在西墙找到谢择欢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景象。
他那从来桀骜不驯、眼高于顶的发小,正一动不动地抱着一个银发Alpha,神情是他从未见过的怔忪和……
失魂落魄。
而那位陌生的Alpha只是平静地抬眼看来,淡淡道: “他需要去医疗室。”
-----------------------
作者有话说:和弟弟亲密后,拾酒看那个戒指是在考虑沈校长。
第106章
十分钟前。
孟拾酒的指尖刚从对方额间撤离, 手腕便被一股灼热的力道猛地攥住,向下拉扯。
他猝不及防地俯身,撞进一双被易感期烧得眼尾泛红的眼眸里。
触及Alpha手掌过于滚烫的温度, 孟拾酒眉梢稍扬。
还未等他开口, 下一秒, 陌生的Alpha竟低下头,将滚烫的脸颊全然埋入他微凉的掌心, 紧接着,是更深、更用力的吸气声。
一声模糊的夹杂着苦恼与兴奋的叹息迫不及待地逸出。
孟拾酒偏开脸, 把Alpha扔在地上的终端捡起来。
光屏上的通话记录显示在几分钟前,大概是这个陌生Alpha向朋友发出的求助讯号。
这个弯着腰的姿势有些累,孟拾酒撑着膝盖屈身, 近距离地观察着眼前这位失控地在他掌心寻求慰藉的Alpha。
Alpha现在的状态按课本里的说法,属于典型的诱发式易感期突发症状, 只不过控制地非常良好。
至少他离他这么近, 也没感受到任何来自对方的信息素的攻击。
与对方倨傲冷硬的眉眼不同,Alpha的行为带着一种犬类的笨拙与执拗, 急促的鼻息一次次掠过孟拾酒的皮肤。
比起嗅闻, 这更像是一种追溯。像是银发Alpha的骨血里藏着某种清冽而潮湿的气息, 引得他本能地追寻, 一次又一次,呼吸反而更加灼热而急促, 像是要将这缕能平息他体内烈火的气息彻底占为己有。
但这也远远不够。
谢择欢的鼻尖一路蹭过孟拾酒的手腕,不知不觉间把无动于衷的银发Alpha整个抱在了怀中。
他没有丝毫挣扎地沦陷在这份冷冽的气息里, 看起来已经被假性易感期烧得要失去理智了。
——却又不动声色地紧盯着银发Alpha的表情,狡猾地在孟拾酒颈间小心翼翼地深嗅,沙哑的尾音里透出几分急切与贪婪:“信息素。”
他向一个同为Alpha的陌生人索取信息素。
孟拾酒听懂了:“……我是Alpha, 不是Omega。”
谢择欢虽然意识混沌,但还不至于分不出对方的性别。
但也正因如此,这源自本能的渴求才显得更加荒谬,又更加致命。他不再开口,只将脸深深埋进银发Alpha的颈窝。
直到此时,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手掌正无意识地拢着银发Alpha的长发。
那捧银发如同初春的新雪,在他灼热的掌心下无声融化。
这意外的柔软让他失控的动作都不自觉地放轻了几分,生怕惊扰了这份不属于他的脆弱。
孟拾酒有一瞬间几乎要释放出信息素了——毕竟有人上赶着找虐,真的很难拒绝这种请求啊。
但看着对方的模样,他垂下眼,对抱着他的Alpha解释道:“Alpha的信息素只会加速你失控。你再坚持一下,你朋友应该快到了。”
——不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