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尾音尚未落下,原本温和传进体内的精神力,突然压制不住地暴乱了一瞬,滚烫的、近乎灼人的洪流,瞬间蛮横地席卷过他每一寸神经。
“呃——”
一声短促的呻.吟,从他紧咬的齿关间泄露出来。
孟拾酒整个人一软,像被抽掉了骨头,控制不住地向前瘫倒。
越宣璃瞳孔骤缩,他本能地倾身,一把将人揽进怀里,手臂收紧,掌心仓促地贴上孟拾酒汗湿的后颈,把人抱起来安抚。
“……拾酒。”他声音发紧,带着未散的惊悸,掌心一下下抚过孟拾酒的脊背,“呼吸。”
孟拾酒软绵绵地伏在他肩头,浑身细微地战栗着,张了张嘴。
孟拾酒闭了闭眼:“……格斗课你重修、你不及格。”
他声音还带着未散的颤意,没什么杀伤力,倒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在虚弱地哈气。
越宣璃却听得心头一窒。
他心里清楚,刚才,拾酒是真的,被自己失控的精神力冲击得连防御本能都来不及调动。
“……对不起。”越宣璃低下头,将脸埋进孟拾酒汗湿的颈窝,“我没控制好。”
后怕像冰冷的潮水,缓慢地漫过心脏。
他怕的不是自己失控,而是眼前这个人对他全然敞开的、毫无防备的信任姿态,有朝一日,也会因他类似今日的过失,而对他彻底关闭。
信任是不可多得之物。
越宣璃急促的呼吸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慢慢盖过了孟拾酒细微的吐息。
孟拾酒缓了缓,抬起手,将手掌轻轻覆在离他一臂之遥的墙面,那里有一个圆形壁灯。
孟拾酒轻轻问:“你看到了吗?”
越宣璃一顿,目光顺着银发Alpha抬起的手臂,慢慢转向墙面。
孟拾酒的手盖在壁灯上。
光束透过他掌心纤薄的皮肉,印出一片红,将内里脉络映照出来。
皮肤下交错的暗红,是蜿蜒的血管,与其中奔流的、鲜活的血液,透出独属于一个生命的近乎惊心动魄的艳丽。
在昏暗的房间里格外显眼。
孟拾酒嘴唇贴着越宣璃的颈窝,另一只手揪住越宣璃胸前的衣料,指尖蜷着:
“你还记得吗?”
“我的身体里,流淌着你的血。”
这是小时候的事了,一次意外情况,他危需输血,孟恰冒着未知的风险,做了一个不计后果的决定,给他输入了越宣璃的血液。
他看着血流入透明的软管,再注入自己苍白的手背。
从那时起,他们的一部分便以这种方式,在血脉深处悄然共生。
“这是生命啊。”他轻声说,“你给我的生命。”
纵然一路波折,依旧坚韧的存在。
“所以,”孟拾酒抬起脸,鼻尖蹭过越宣璃的脖颈,声音宛若梦呓,“别怕。”
越宣璃捧过他的脸颊,看他汗湿的眼睫下湖泊般清润的眼瞳,然后很慢地低下头,将额头抵上孟拾酒的额头。
被突来的意外一打岔,越宣璃也没有继续问下了。
他是来询问,孟拾酒恋爱,是否是因为上次他失控而做出的冒犯和越界。
尽管这个念头来得突然,甚至带着某种自我凌迟般的偏执。
他在尝试着去沟通。这是唯一的办法。
越宣璃不太习惯用沟通这种方式来解决问题,这对他这样的人太陌生。
他其实拥有大部分贵族Alpha所拥有的毛病,自大,固执,惯于掌控代替沟通……他只能笨拙地学,必须学,因为这是孟拾酒与人相处的方式——
他唯一在乎的人,不知什么时候起、向外界悄悄打开心门的无比温和与直白的方式。
他只在意这个人。
没有孟拾酒,这个家对他也无关紧要,最多算得上是一个冰冷的坐标,连带着这个阶级,他也始终是冷漠地对待着。
越宣璃尚未意识到,他能将此事轻轻揭过,只是因为他还没意识到孟拾酒身边多了一个Alpha到底意味着什么。
因为孟拾酒的恋爱这件事并没有带给他实感,好像虚空的摆设,而孟拾酒还在他身边,呼吸近在咫尺,蜷在他怀里。
但孟拾酒并没有真的把这件事真当成一个摆设。See“看着”孟拾酒被壁灯印得通红的手掌,突然想清楚了。
在这之前,他还尚且没有明白,但此刻,他无比清晰地意识到——
孟拾酒还不至于因为明白越宣璃的心意,为了越宣璃让知难而退,就去谈个恋爱。
虽然多少也有这个意思,但更多的是因为孟拾酒对恋爱本身重新升起的新鲜感。
银发Alpha已经收回了手掌,但See知道,这血管里始终涌动着鲜活的温热的血液。
它既脆弱得能被一束光轻易映透,又强大得能在绝境里重获新生,坚韧得仿佛在所有的时光与命运里留下印记。
要See说。
一个初来时连求生欲都没有的人,能够拾起兴趣,熬夜打游戏,主动开机甲,甚至谈恋爱……
所有人理应高兴才是,少丧着脸。
See冷漠地想。
……
次日。
选手休息室。
孟拾酒没进去。与他同场对局的那名Alpha,刚一推开休息室的门,视线落在室内仅有的两人身上时,动作便生生顿住。
随即,他连门都没进,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还贴心地反手带上了门。
……
孟拾酒仍未得知那天比赛前,休息室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以至于他刚坐进机甲驾驶舱,和银茧简单打了个招呼,隔壁比赛的场馆就发出了惊天的一声震响。
那声音不像是机甲对战应有的轰鸣。
孟拾酒:“蛋蛋,关声音。”
银茧温柔的声音欢快地响起来:“好的。”
…
应苍伦本来以为,这里毕竟是一院,今天看crush的人,应该有不少会被分流到隔壁去。
毕竟“内战”更具话题性。
结果看台依旧是人满为患。
一个身影在他旁边仅剩的空位坐下。
应苍伦侧首,看到是艾尔,微微一怔。艾尔,那个一院知名的Omega,最近陷于舆论的中心人物。
应苍伦在搜索信息方面身经百战,关于外校的消息自然也查到了不少,艾尔的消息他却知之甚少。
艾尔今天居然是一个人来的。
应苍伦没觉得是巧合。
艾尔没有看他,只是朝场中央那台银白色的机甲微微扬了扬下巴,倒很直白:“你是他的朋友?”
应苍伦:“我是他的同学。”
艾尔笑了:“但隔壁不也是你的同学吗?”
银茧的动作流畅而精准,引得看台上一片低呼。应苍伦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抬起手中的相机,将那一瞬的身影定格下来。
镜头遮住他的眼睛。
应苍伦淡淡道:“那些眼高于顶的人,有什么好看的。”
艾尔看了他一眼:“哦,你是Beta。”
应苍伦微微偏头,让视线越过相机边缘,亲眼看见银茧的身形:“你为什么一定觉得问题出在性别上?你们贵族……就很平易近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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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红心][红心][红心]
第110章
艾尔并没有看完整场比赛, 中途就离开了。
比赛结束时,代表着胜利的晶石从空中缓缓降落在银茧掌心,最终传到孟拾酒手中。
孟拾酒接到手中才发现这并不是一块普通的晶石, 剔透的晶体里面还有一枚金色的花瓣。
金灿灿的颜色鲜活而灼目,瘦长的花瓣上纤细的脉络清晰可见。
孟拾酒仔细端详片刻, 确认这其实是一枚向日葵花瓣。
这时,驾驶舱面板里突然闪烁起急促的红光。
是一个外部通讯请求, 孟拾酒点开接收。
频道里传来刚才与他对战的那位Alpha的声音。
“你要去隔壁场馆吗?”对方顿了顿,“别去。”
……
孟拾酒本来也没打算去。
银发Alpha接过See递来的石榴汁, 叼住吸管, 惬意地眯眼:赛程结束, 天清气爽,适合干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