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终究还是一个很安静的人, 只是偶尔闹一闹,停下来的时候, 整个人就像覆上了一层薄雾,朦胧而脆弱, 让越宣璃忍不住一次又一次地把动作放轻。
等越宣璃束好一个松软的结, 那发梢安静地在他指间停留了片刻, 才轻轻落下。
他没有立刻退开,手往下落,慢慢抚着孟拾酒白皙脖颈上的一小块红痕。
孟拾酒忽然没头没尾道:“不行,我们不能这么回去。”
孟拾酒:“大哥会骂死我的。”
他扭回身, 趴到越宣璃身上,下巴抵着他肩窝蹭了蹭:“快帮我想个办法,越宝。”
越宣璃的手指在那块红痕上停住了。
刚刚被安抚好的情绪又隐隐要往外冒。
他不想听到孟拾酒嘴里出现任何一个人的名字,即便是“大哥”也不行。
银发Alpha没注意他的反应,转而就忘了自己说了什么,又扭过身, 再次看向窗外。
雨中的傍晚, 连着地平线的天空是魅惑的暗紫色。
寻求庇护的小动物不知道, 一旦被圈禁, 是无法轻易离开的。
越宣璃忽而贴近,将孟拾酒困在微冷的车窗与滚烫的胸膛之间。
他抬手,盖住了孟拾酒的脸, 连着他的呼吸都拢入掌中,又沉沉吻在他的耳后,慢慢蹭了蹭,才停下来。
孟拾酒的耳朵被他的脸压得折了下去,顿时笑了起来:“粘人精。”
两个人一起看着车窗。
玻璃窗上映出越宣璃的眼睛,和夜色里蓄势待发的狼的眼睛一样,是深林尽处的墨绿。
旁边那双浅色的眼眸眨了眨:“干嘛。”
越宣璃又吻过他的眼睛。
灼热的精神力顺着彼此相贴的肌肤传了过来,没一会,被困在角落的人就没有了动静。
孟拾酒沉沉地睡着了。
越宣璃垂眸,手臂稍一用力,便将人从座椅上整个揽了起来。
他闭上眼。
困倦、焦虑、挥之不去的不安……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个怀抱里,被遗忘,被抚平。
越宣璃几天来始终紧绷的神经,终于短暂地缓和了下来。
……
是林管家来接的人。
车门一开,林管家就看到车座里的两个人相互依偎着,都已经睡着了。
黑发Alpha在睡梦中依旧皱着眉头,双臂牢牢地将银发Alpha整个拢入怀中,而他怀里的人,呼吸清浅,神情恬静,睫毛安然地垂下,浑然不知。
*
佛罗斯特。
越宣璃抱着熟睡的孟拾酒走进主屋时,走廊边的阴影里已经立着一道身影。
孟时演不知道已经等了多久,周身和走廊里寒意融在一起。
越宣璃连眼皮都未抬,只收紧抱着银发Alpha的手臂,绕开孟时演,径直离开客厅。
大约是顾忌着睡着的人,孟时演的声音不是很高:“越宣璃。”
越宣璃如同没有听见,脚步声在楼梯上响起。
站在他身后的Alpha陷在一片昏沉的灯影里,像一座沉寂的火山。
孟时演沉默地看着越宣璃的背影。
这是他所认识的越宣璃:对外界永远隔着一层冰,冷漠疏离,难以接近。
但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对越宣璃的认知里,又多加了一条——
越宣璃对孟拾酒有着近乎本能的、过度的保护欲。那种不容旁人置喙的独占姿态,强硬而专注,早已无法忽略了。
“别让他睡太久,”孟时演对着那道即将消失的背影开口,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现在还早,睡着了,半夜容易醒。”
越宣璃的声音沉沉地传来:“知道了。”
黑发Alpha消失在楼梯口。
林管家刚走进来,见孟时演还没走,就停了下来。
他把窗户关上,雨声一消失,客厅更显得安静。
孟时演的视线落向窗外,雨隔着窗户无声地下着,Alpha的语气有些意味不明:“我其实和他一样。”
对外界的极度冷漠,对小酒的极度保护。
林管家微微颔首,温声道:“您怎么知道,二少爷不是跟你们一样的呢。”
孟拾酒只是选择了另一种最契合他们的姿态去面对他们,不反抗,甚至显得纵容。
他收敛锋芒,展露依赖,默许那些近乎偏执的占有。
和他们又有什么不同呢。
*
孟拾酒半夜醒来,刚要起身,腰间就传来一道沉重的阻碍。
他这才发觉,自己仍被越宣璃圈在怀中。
雨已经停了,窗帘上映着月光。
两个人躺在一张床上,他的后背贴在越宣璃怀里,在秋夜里,居然闷出了一身汗。
孟拾酒努力半天,终于勉强翻了个身。
他看了越宣璃一会,戳了戳他的脸,小声道:“睡的真沉。”
话音落下,他又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枕在越宣璃怀中,再次闭上了眼。
搂着他的Alpha睡意昏沉,像是生怕他跑了,梦中依旧绷着一根弦,扣着他的腰,无意识地把他往怀里收了收。
…
孟拾酒再醒的时候,旁边的Alpha已经不见了,他摸了摸床旁边的位置,只剩一点温热。
天亮了。
他走下楼准备吃早饭,在餐桌旁也没看到越宣璃的身影。
孟拾酒喝了一口牛奶,问林管家:“我弟呢?”
林管家笑眯眯道:“在祠堂。”罚跪。
孟拾酒:“……”
孟拾酒:“我哥回来了?”
林管家但笑不语。
孟拾酒叹了一口气。
该来的总会来的。
*
到了孟时演的房间的门前,孟拾酒却忽然有些犹豫。
像一只幼小的动物突然闯进了大型掠食者的巢穴,在洞穴的门口小心翼翼地张望。
而巢穴的主人只是撩了下眼皮,小动物的背却拱了起来。
孟拾酒鬼使神差地,没有敲门。
他把手轻轻放在门上。
门在他掌心下微微一沉,悄无声息地滑开了一道缝。
——没有锁。
昏暗的光线从缝隙中渗出来,门内只能看见一片寂静的漆黑。
孟拾酒下意识觉得不对劲,往后退了一个步,还没站稳,门里就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进来。”
明显是对他说的。
可是门边分明有一段转折,这个角度,根本看不到他的身影。
孟拾酒犹豫片刻,还是抬起腿,迈进了房间。
房间昏暗,所有光线几乎都被窗帘吞噬了,但还是能看清房间,孟拾酒没进过几次孟时演的房间,也是第一次进来时,看见窗帘还掩着。
陌生的房间里,空气有种不同于别处的气息,沉静、冷冽,混杂着一点极淡的烟草与皮革的味道。
孟时演罕见地还没起床。
Alpha靠在床头,被子虚虚掩在腰间。
他头发不如平日梳得整齐,几缕银发随意散落在额前。
一向冷硬的眉目少了几分平日的压迫感,带着刚从睡眠中剥离出来的疏淡,像暂时收起了爪牙的大型猛兽。
但孟拾酒还是感觉自己像是走进了一只沉睡巨兽的腹腔中,房间的每一寸空气都彰显着主人的存在感。
孟拾酒在孟时演的注视下走近。
孟时演的嗓音有些低哑,朝孟拾酒伸出了手:“过来。”
孟拾酒站在他床边,刚磨蹭着走了一小步,就被孟时演拉住手腕,扯到床上,栽到了孟时演身上。
孟拾酒压在孟时演胸口,抬头时和孟时演的脸凑得很近。
看清了孟时演暗紫色眼瞳中的清醒,他放松了一些。
年长的Alpha拨了拨年幼的Alpha额前的碎发,力道依旧没轻没重,自以为很轻地用指腹磨着孟拾酒的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