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 一直到下午都没有出现什么异常,孟拾酒就渐渐遗忘了沈淮旭。
一院所在的城市名为梦泽, 这两天在举行秋日祭典。
梦泽广场在晚上有灯会,离两个人吃晚饭的地点很近。
孟拾酒想去, 觉宁当然乐意之至。
他们去的时候天还没黑下来, 头顶的天空尚存着一抹蟹壳青, 浅白的月亮已淡淡印在了东边,像一枚朦胧的印章。
灯火已醒,街道两旁渐次亮起暖黄的灯,昼夜温柔地交割着。
两个人先去吃了饭。
不过在走进餐厅前, 孟拾酒却突然止住了脚步。
觉宁也停下来,微微转身。
银发Alpha在高高的衣领里露出了下巴,湖泊似的眼眸漾着水晶一般剔透的光晕,灯火氤氲,将他精致的眉眼晕染得有些朦胧。
他无意识攥紧了身旁人的手,身侧的黑瞳Alpha垂眸静静等着。
Alpha那张脸上本带着冷峻难近的棱角, 此刻眉眼间却透出毫不掩饰的温柔, 任他将手指轻轻搭在自己的掌心。
两人并肩立在灯下, 与这世间任何一对寻常的恋人并无不同。
孟拾酒轻声道:“我想喝桂花酒。”
今天可是中秋哎。虽然这个世界里没有人知道, 另一个世界里他也没有了家人。
觉宁应声:“好。”
他抬起另一只手,很轻地拢住了银发Alpha的手背。
……
两人在餐厅包厢坐下。服务生端来的是一小壶温好的桂花酒,配了两只素白的瓷杯。
澄金色的酒液倾入杯中, 桂花的甜香便随着氤氲的热气无声散开。
孟拾酒捧起杯子。
他轻轻抿了一小口,温润的甜意滑过舌尖,又泛起极淡的酒涩,缠着桂花清雅的香。
热气悄悄漫上眼睫,视野里窗外的灯火,便晕开成了湿漉漉的、碎金似的光斑。
觉宁没有喝,只是静静看着他。
虽已习惯,但孟拾酒仍被觉宁此刻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
这是觉宁少有的宁静而专注的注视,不掺往日的粘稠与潮湿。
孟拾酒无语道:“总看我做什么?”
觉宁闻声笑了,低下头:“可以看小酒一辈子就好了。”
孟拾酒手撑住下巴:“这么久,看腻了怎么办。”
觉宁指尖微顿。
一辈子哪里算久。
…
孟拾酒去了趟洗手间。
沿走廊走去时,他透过窗户,看见了黑下来的天色,远处灯火煌煌地亮了起来。
灯会已然开始了。
……
等清水扑过脸,他再一抬眼,镜子里却映出了另一张熟悉的面孔。
一双漂亮的异瞳里静静看着他。
看到沈淮旭,孟拾酒反倒有种尘埃落定,果然如此之感。
孟拾酒叹气:“沈哥……”
他关掉水声,在沈淮旭怀中堪称狭窄的空间里转过身,面对着沈淮旭。
沈淮旭压得太近,几乎就把他抵在洗手池边上,他有些避无可避地后仰。
“……下次能不能打个招呼。”他偏开脸,慢慢呼出一口气。
“好。”沈淮旭应着,稳住他的腰,吻在银发Alpha嫣红水润的唇上,又伸出舌尖,极快地舔了一下。
很快,Alpha退开半寸,像是回味般舔着唇,还有心情挑拨离间:“但你男朋友这么小气,我打了招呼,你不肯来见哥哥怎么办……”
孟拾酒噎住。
虽然孟拾酒恋爱的事身边的人都知道,但没有一个人真的用“孟拾酒男朋友”去指代过觉宁——还在这种时候。
孟拾酒赌气道:“那就不见。”
沈淮旭低笑了一声,没有回答,只是伸手轻轻托住了他的下颌,将他的脸转回来。
下一秒,异瞳Alpha的舌便滑入他的口腔,托住后颈,吻得更深。
在孟拾酒渐渐不稳的喘息里,沈淮旭温温柔柔道:“那不行。”
喝了酒后热气稍微有些上脸,银发Alpha的脸颊和眼尾染上一丝血气。
沈淮旭的手在他的衣服下乱走,没一会儿,他便弓起腰,红了眼眶。
站的无比绅士的人用手诚诚恳恳地帮他泄酒气,孟拾酒被灭顶般的快感擒住,像被捏住后颈的猫动弹不得,他又不肯出声,自己都把自己的嘴唇咬肿了。
沈淮旭:“乖宝喜欢喝桂花酒?”
孟拾酒还没说话,口袋里的终端突然响了一声,随后在挣扎中滑了出来。
终端屏幕亮着,清晰地显示着【「觉宁」请求语音通话】。
终端是沈淮旭伸手拿起来的,动作自然得像那是他的东西。
孟拾酒呜咽着小幅度地摇了摇头。
他看着沈淮旭,睫毛像被雨淋湿的鸟羽,眼里的水像是快要落下来。
沈淮旭淡淡瞥了眼终端,神色不明,声音很轻:“…小酒最喜欢谁。”
孟拾酒紧接着道:“…哥哥。”
沈淮旭笑了笑。
终端一直在响。
孟拾酒勉强伸手去够,却被沈淮旭轻松按住了。
他在逐渐迷失的意识中渐渐反应过来,呜咽着:“只喜欢哥哥……只喜欢哥哥。”
沈淮旭摸了摸他的眼尾:“乖宝。”
终端被关掉。
孟拾酒刚颤着手把终端收回去,就触到了觉宁再次拨过来的语音请求。
他男朋友低哑的声音从终端里轻柔地传来:“小酒,还没好吗。”
孟拾酒已经垂下了眼。
他颈间被蒸出薄汗,意识已然飘在云端,整个人挂在沈淮旭手臂上,连觉宁的声音都听不见。
沈淮旭停了停,把终端拿起来,准备关掉。
“哥……”孟拾酒忍不住叫饶。
沈淮旭一顿,看了眼终端,轻轻哧了一声,没再挂断。
对面陷入长久的沉默。
听筒里只剩下细微的电流声,与这边压抑又清晰的呼吸交织。
片刻后,通话被那头切断了。
觉宁立在洗手间门边,阴影覆过他半张脸。
他缓缓收起终端。
Alpha看着眼前的门把手。
站在这里可以听到的,其实比终端里的要清晰一些。
孟拾酒大概是没力气了,那些呜咽声再压不住,像被水浸透的棉絮,湿漉漉地从洗手间里溢出来。
偶尔,觉宁还是会想切开他的喉咙。
如果那张嘴说不出他想听的话,那不如就让它再也说不出话。
修长的影子静静落在地砖上,直到声音消失。
*
孟拾酒离开洗手间时,有风吹过,吹散了他脸上的几分热。
远处的喧闹声衬得走廊更加安静。
他刚走到转角,便骤然落入一个怀抱当中。
来人从身后抱住他,手臂像烙铁一样箍住了他的腰,滚烫的手掌盖住他的眼睛,热意凑近他耳边,那人声音里带笑:“猜猜我是谁?”
这其实只是一个表达亲昵的玩笑。
但孟拾酒迟钝的大脑已经不能运转,他几乎是本能地吐出了一个名字:“……觉宁?”
身后的怀抱猛地一僵。
崔绥伏慢慢松开银发Alpha,脸上因为意外遇见孟拾酒的惊喜已经消失不见。
他还未能生出什么反应,就看见觉宁从另一处转角走了过来。
走来的Alpha就像没看见他一般,径直攥住孟拾酒的手腕,扣住了孟拾酒的肩,将人转过来看向他。
崔绥伏心头火起:“你——”
可孟拾酒已经顺从地侧过身,轻轻推了推觉宁的手臂:“……走。”